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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草原之主和亲后
作者: 卿洱
简介:
预收《在选秀综艺手撕祭天剧本》文案下拉
　　天真皇子攻 X 又野又浪异国帝王诱受
　　安陵六皇子明珩自小爱慕大将军之孙——贺泽玺。奈何美人冷漠如霜，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
　　某日宫宴后，贺泽玺却醉爬明珩床榻。热情如火的模样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翌日酒醒，贺泽玺却下床不认人，对待明珩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态度。
　　然鹅，明珩还来不及失落，当晚贺泽玺再次造访……
　　此后一个月，贺泽玺精分一般，在热情如火和冷漠如霜反复横跳。把明珩搞得心力交瘁后又转头和丞相千金定了亲。
　　成亲前夜，明珩抓着贺泽玺的衣领含泪控诉：“贺泽玺，你没有心！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
　　贺泽玺表情冷漠：“六皇子怕是认错人了，我不喜男子。”
　　明珩看着贺泽玺干干净净的胸口：“你的痣呢？”
　　贺泽玺：“自出生就没有，六皇子认错人了。”
　　.
　　与此同时，北部草原君主拓跋泓以万匹良驹为聘欲迎娶安陵六皇子。
　　一个月后，明珩被塞进了前往掖柔的婚车，成为了安陵史上第一位和亲皇子。
　　成亲当晚，明珩怔怔看着面前珠光宝气却不掩绝色的美人：“贺泽玺？”
　　拓跋泓嘴角轻挑：“我不是贺泽玺，这么多次还不认识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人吗？”
　　明珩震惊地看着那人胸口那粒熟悉的朱砂痣。
　　与贺泽玺有着同样容貌的拓跋泓懒懒一笑，抓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摸：“跟孩子打个招呼吧。”
　　-----
　　预收：《在选秀综艺手撕祭天剧本》励志坚韧受X清冷深情攻
　　顾靖洲当了十年练习生，有颜值有实力偏偏少了点运气。多次随团出道，却永远逃脱不了糊团的命运。
　　就在他决定放弃偶像梦时，却因为被网友扒出微博小号里对祁鸣语各种无节操无下限的露骨表白而一夜黑红。
　　my dream节目组看中了他的热度，与其经纪公司暗中勾结。
　　一纸卖身契让顾靖洲再次踏上了选秀之路，却招来全网群嘲。
　　营销号统一口径——没实力没背景，一轮游注定。
　　祁鸣语粉丝冷嘲热讽——也不红，倒是爱蹭！
　　全网都等着看顾靖洲笑话。
　　然而第一期节目上，顾靖洲一出场就被一群练习生众星拱月围住，集体星星眼激动喊“大神”。
　　就连节目导师、顶流偶像、选秀传说祁鸣语在见到他后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了声“师兄”。
　　网友:？？？不对劲！
　　个人首秀上顾靖洲一首原创舞曲惊艳全场，成为全场唯一满票首A。
　　网友:！！！本以为是青铜，没想到是个隐藏王者（给跪了）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顾靖洲solo舞台#登顶热搜，一夜涨粉数十万。
　　节目组看着失控的局面忧心忡忡: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工具人呢？说好的祭天剧本呢？
　　顾靖洲望着舞台中心的俊美男人，目光坚定——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个位置和这个人，都将是我的！
　　身为顶流，祁鸣语一不爱营业，二不爱炒作，三不爱上节目，堪称娱乐圈清流。
　　然而这股清流却为了一个十八线屡次打破原则。
　　十八线微博小号被扒，数百条对祁鸣语的露骨表白被爆。粉丝们怒不可遏，大骂十八线不要脸就爱蹭。
　　祁鸣语却突然开麦——随便蹭。
　　网传十八线参加选秀节目，祁鸣语从垃圾桶里扒出节目邀请函。两天后，节目组官宣导师——祁鸣语。
　　节目上，祁鸣语目光时刻追随某十八线，大放彩虹屁，一有机会就往他身边蹭。
　　成团夜，祁鸣语卡点发博——
　　【顾靖洲——我来这个节目的唯一原因】
　　求收藏！鞠躬！

1、第 1 章
　　第一章
　　城东小茶馆的说书先生是个青年人，二十出头光景，一身素色青衣掩盖不住俊朗眉目。修长五指执一把水墨纸扇。开口如沐春泉，醒木一拍，故事娓娓道来。
　　“京中有善口技者……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
　　厅堂中，宾客屏息静听。
　　“遥闻深巷中犬吠……”说书先生微顿，而后提声，“汪！汪汪！汪汪汪！”
　　“……”
　　满座寂然，而后咳嗽声吸气声叫骂声接连响起，然台上的说书先生似无所觉。
　　“既而儿醒，大啼……哇！哇！”
　　说书先生面浮红光，双眼晶亮，说得愈发投入。
　　须臾，一个满面络腮胡的八尺大汉终于忍无可忍，站起骂骂咧咧道：“快滚下去，别辱了老子耳朵！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说书，快别丢人现眼了！”
　　说书先生停下，眉头轻蹙，不悦地盯着大汉，语气倏然一变，刻薄道：“不喜听就别听！”
　　大汉睁圆了眼，众人亦皆是受惊，齐刷刷瞪着说书先生。有人替大汉抱不平，大声喝倒彩：“说得不好还不准我们说了？吁——下去吧！”
　　众人附和。
　　说书先生双颊微鼓，显然也是被气得不轻。
　　这时又听人群中有人高声一喊：“趴下！”
　　厅堂里六排长椅，最前面三排的宾客突然齐刷刷俯身趴了下去。说书先生反应未及，臭鸡蛋白菜叶已经噼里啪啦扔了过来。
　　说书先生抱头逃窜：“诶，别扔！别扔！”
　　观众置若未闻，臭鸡蛋白菜叶满天飞。
　　霎时，一道白色人影从二楼雅间飞身而下，尚不及看清面容已经提着说书先生的领子眨眼又飞回了楼上。
　　“哇——”众人仰头惊呼。
　　二楼的包厢内，明珩顶着一头白菜叶把地板踩得噼啪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白衣男人斜靠在坐塌上，剑眉紧蹙，嫌弃地捂住鼻子，扔去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掉这身恶心的味道再跟我说话。”
　　臭鸡蛋的味道极其难闻，恶心得胃里直泛酸水，明珩也面如菜色，快速躲到屏风后去换衣。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臭味总算消失了，明珩在椅子上坐下，突然狠锤桌子：“岂有此理！那群刁民，竟然敢往我身上扔臭鸡蛋！”
　　白衣男人嗤笑道：“说成那样不扔你扔谁？换我我也扔。”
　　“官则！”明珩黑沉着一张俊容，怒瞪好友，“胆子肥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名叫官则的年轻男人丝毫不怵，冷笑嘲讽：“堂堂六皇子在市井说书，还被扔烂菜叶，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明珩语塞，吭哧半晌才虚声道，“我这是体察民情！”
　　“行了行了，你几斤几两我还不了解？”官则懒懒坐起来，正色道，“泽玺今日回都，说要宴请往日旧友，你可要去？”
　　“自然要去！”明珩激动站起，随机又不悦地盯着好友，“你怎知泽玺今日回都？你们私下有联络？”
　　官则不以为意：“有何问题，我与他是发小旧时。”
　　明珩不服地大喊：“我也是他的发小旧时，他为何不与我联络？！”
　　官则瞧着他过激的反应，调笑道，“每次提起泽玺你的反应都这么大，若不是了解你，我都要怀疑你喜欢他了。”
　　明珩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在心里暗道，那说明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官则口中的泽玺全名贺泽玺，乃已故护国大将军之长孙，卫国侯府世子。天资聪颖，十五岁中状元，十六岁入朝为官，既是安陵的惊世才子，亦是名动四方的美男子。一双清冷凤目俘获了全安陵年轻姑娘的芳心。
　　明珩七岁。于寒冬腊月失足落入冰冷的湖中，几乎丧命，幸而被恰巧跟随祖父进宫面圣的贺泽玺救起，从此一颗少男芳心暗许。奈何因着同为男子的身份，他迟迟不敢诉诸实情，亦不敢对旁人说起。
　　面对好友探究的目光，明珩目视前方，慨然道：“泽玺救过我命。”
　　这话他从七岁开始说，官则已经耳朵听出茧子了，眼皮往上一翻，语气颇为无奈：“我都说多少次了，泽玺不会水，且极度畏寒，断不可能寒冬腊月入水救你，你定是认错人了。”
　　明珩涨红了脸辩驳：“不可能，泽玺自己都没否认，你又为何如此笃定。”
　　“我他娘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否认啊！”官则说起这事还一肚子气，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贺泽玺自小畏水，必定不可能入水救明珩，但偏偏被救的当事者极其笃定就是他，而被传是施救者的贺泽玺竟然也没有否认。真他娘是见鬼了！
　　明珩摆手：“罢了，事实摆在眼前，我不想跟你吵。”
　　官则气急，狂翻白眼。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响起，守在门口的小厮隔着木门轻声道，“公子，卫国公世子派人来邀请您前往花淮楼一叙。”
　　官则朗声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话落，门口通传的小厮领命离去。
　　屋内，明珩面色不郁，酸溜溜道：“为何只叫你不叫我？”
　　官则粗声低吼：“你在这里说书的事又没告诉任何人，泽玺如何知道你在这里。等会儿见到泽玺记得给老子收起这副自怨自艾的怨妇脸，娘们唧唧像什么样子。”
　　“……”
　　花淮楼乃京都第一酒楼，招待的宾客下至商贾富人，上至王孙公子。掌柜的也是见多识广之人。明珩和官则一踏进酒楼就从柜台后出来亲自迎接，大脸盘子上的肉堆起了四五道褶子，腆着笑脸呵呵道：“官公子，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前些日子去了趟塞北。”
　　官则是户部尚书的幺子，才情卓绝、形貌英俊，虽比不得贺泽玺，亦是人中龙凤，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明珩却因身为皇子，又因未成婚尚未分府，甚少出宫，掌柜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掌柜极有眼力见，见明珩穿着不凡，气质不俗，猜想是哪位官员家的公子，有意套近乎：“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先前不曾见过呢。”
　　明珩淡笑不语，气质疏离。官则接过话头：“这是我朋友，平日不常出门，今天见他出来见识见识。卫国公世子可到了？”
　　“到了到了，已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掌柜殷勤道，“小人带二位过去。”
　　三人行至二楼，在一间雅间前停下。刚走近便有笑闹声从屋里传出。
　　明珩细细分辨，户部侍郎次子、平安候世子、镇国大将军长子，皆是自小就和贺泽玺一同长起来的至亲好友。
　　官则打发了掌柜，径自推了门：“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呢？怎么不等我们就先喝起来了？这可不仗义了。”
　　平安候世子笑着打趣：“自己来迟还有理了，先自罚三杯！”
　　说完众人才发现官则身后的明珩，赶忙收起笑闹，纷纷站起恭迎：“见过六皇子。”
　　“都是熟人就不用拘礼了，”明珩优雅摇着扇子，笑眯眯道，“听官则说泽玺今日回都邀了三五好友在这里叙旧，我就厚着脸皮过来讨杯酒喝，各位不介意吧。”
　　“自然自然。”众人让出上位，“六皇子请坐。”
　　明珩泰然走过去，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人群最中间那人。气质清冷似天上月，面如冠玉若人间花。
　　天上月亦是人间花垂眉低首，当明珩走近后清疏淡然地轻唤了一声：“六皇子。”
　　明珩单单是听这人与自己说话都觉得愉快，脸上的笑容不禁更深了，故作平静地把贺泽玺拉回最中间的位子上：“今日你是主角，自当坐首位。”随后他在旁边坐下，冠冕堂皇道，“我坐这里便可。”
　　其他人也一一落座。
　　官则因为来迟了，刚一坐下就被灌下了三杯罚酒。明珩见状问：“我也要喝吗？”
　　“这……”众人一时犯了难，他们与明珩的关系不比官则来得亲近，不敢造次，便道，“六皇子随意便是。”
　　明珩酒量不好，便心安理得地躲过了。
　　官则却不怵他的身份，拍着桌子嚷嚷道：“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喝，你也得喝。”说着就要把酒灌进他的嘴里。
　　明珩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赶紧抢过酒杯：“我自己喝！自己喝！”
　　三杯下肚，明珩立即后悔了。
　　他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文尔雅的几位文人喝得竟然是西北烈酒。烈酒后劲大，上头快，不过眨眼的功夫，明珩只感觉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一般，难受的紧，脑袋也开始晕晕然，有些想吐。
　　官则最先发现他不对劲，晃了晃他：“喂，明珩，你还好吧。“
　　天地似乎都在旋转，明珩用力咬了咬舌尖，恢复了一点清明：”我、我还好，就是有些醉。“
　　官则瞠目：“三杯桃花酿就醉了？！你的酒量何时差到这种地步了？”
　　“桃、桃花酿？你家桃花酿是西北烈酒口味的？”明珩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便啪叽趴倒在了桌上。
　　“西北烈酒？”官则心下一惊，取过明珩的酒杯，用指尖沾了点酒渣尝了尝味，惊道，“还真是西北的刀马酒！这么烈的酒谁点的？”
　　众人皆是惊疑不定，纷纷否认不是自己点的。这时就听贺泽玺淡淡道：“大概是小二拿错了吧。”
　　其余人也觉有理，户部侍郎之子还想找来小二问责，却被贺泽玺拦住了。
　　“当务之急是给六皇子醒酒。”
　　官则推了推明珩，奈何某人早已烂醉如泥。他有些苦恼：“刀马酒本就是首屈一指的烈酒，西北大汉醉了尚且要睡上一夜，何况这家伙这破酒量，不睡个三天三夜怕是醒不过来。”
　　“那如何行，”平安候世子道，“两日后就是宫宴，身为皇子只怕不好缺席。”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贺泽玺又开口了：“我家祖上有一味解酒秘方，服下后三个时辰便能醒，不然我先带皇子回去解酒？”
　　官则沉思片刻：“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
　　一顿宴席被明珩搅了个干净，众人只得各自离去。官则把明珩扛上了贺泽玺的马车，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这家伙发起酒疯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贺泽玺摇了摇头，淡声道：“他这样哪还有力气发酒疯。你也回去吧。”
　　说罢，吩咐马夫驾车。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明珩一阵一阵地反胃。躺在马车上捂着胃翻来覆去，直皱眉嘟哝：“难受，想吐。”
　　鼻尖忽而拂过一阵青草香，清新的气味奇异地压抑住了胃里的反胃感觉。紧接着，嘴角多出一道微凉的触感，细腻柔韧，似是手指。
　　“张嘴。”有人在他耳边说话，音色与贺泽玺极其相似，却少了几分清冷。耳边的这道声音仿若带着笑意，上扬的尾音带了几分风情，轻巧地诱惑明珩张开了嘴。
　　一粒糖丸落入了嘴中，带着薄荷的清甜与爽利，终于把恶心的感觉彻底压住了。然而大脑还是一阵一阵的发紧，难受极了。正想叫人帮自己揉揉，一双手已经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凉意，还是刚才那双手。指尖贴在他的太阳穴附近轻柔按压，每一次的动作都带着淡淡的青草清香，犹如上好的催眠香，晃晃悠悠间就悄然睡了过去。
　　马车慢慢悠悠穿过大半个京都，终于在一座朱墙黑瓦的府宅前停了下来。
　　“公子，到了。”马夫下车，放下脚踏。
　　一只纤白的手撩开帷幕，露出贺泽玺昳丽无双的脸。他先把半醉半睡的明珩扶下车，暂时交由马夫搀扶。随后自己也下了车，从马夫手中接过了明珩。
　　马夫看着自家公子比女子粗壮不了多少的胳膊，主动请缨：“公子，还是让小人来吧。”
　　“不用。”贺泽玺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阻止了想要帮忙的马夫，出其不意地把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而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朝大宅走去。
　　马夫震惊得张大了嘴。
　　夭寿啦！我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子竟然能抱起一个成年男子了！！！
　　救命呐，我家公子一定是被妖精附身了！

2、第 2 章
　　第二章
　　贺泽玺抱着明珩一路走进侯府，沿途碰见的丫鬟下人无一不是马夫同款惊吓脸。一路上有不知凡几的下人想要上前搭手，但都被贺泽玺回绝了。
　　贺泽玺抱着明珩一直走到了自己居住的湘竹苑，把人安顿在了自己的卧室。侯府很大，从大门走到后院本就是一段不近的路，更何况他还抱着个身形与他相仿的成年男子。下人们战战兢兢，一路追随，生怕自家柔柔弱弱的少爷会抱出个好歹。谁知贺泽玺一路上脸色未变，连呼吸都未喘，游刃有余的样子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
　　很快，整个侯府都在传，他家少爷不知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竟变成了大力士！
　　而湘竹苑内，贺泽玺挥退了卧室内的所有下人，只留下了贴身小厮——小留。
　　小留替自家公子更衣，眼睛却不时地飘向床：“少爷，这人是谁啊？”
　　贺泽玺道：“六皇子，明珩。”
　　小留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烂醉如泥的某人，膝盖突觉一软，差点跪下，震惊道：“您怎么把六皇子带回来了？他这是喝醉了？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把六皇子灌醉成这样！”
　　贺泽玺嘴角轻轻一挑：“不就是你家少爷咯。”
　　小留更为震惊：“少爷？你？！”
　　“是啊，你家少爷我。”贺泽玺翻了翻眼，“如若不然我何苦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去，把我那个紫檀盒拿过来。”
　　“哦，”小留余惊未了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紫檀小盒，“少爷，给。”
　　贺泽玺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把盒子放回去吧，你也出去。”
　　小留抱着盒子，迟迟不挪步。
　　“还有事？”
　　小留嘴唇嚅嗫了半晌才犹犹豫豫道：“少爷，您、还是悠着点吧。您是偶尔回来一次，每次待的时间也不久，可我家公子还得在京都呆一辈子呢。您每次惹了祸就拍拍屁股逃回北方，让我家公子给您善后。你也体谅体谅他吧，他已经够不容易了。你不想着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六皇子给灌醉了！这些账到时候可都是要算到我家公子头上的啊！”
　　说到后面语气越发地怨念。
　　贺泽玺饶有兴趣地听着，待他说完才剑眉轻挑，似笑非笑问：”你这是在怪我？“
　　小留倏地低下头：“奴才不敢。”
　　小留瞧见了那笑里藏刀的模样才蓦地想起这位爷虽然长得和自家公子一样，脾性秉性可是南辕北辙，可是个不敢招惹的主。
　　幸好贺泽玺没有计较，摆摆手：“算了，念在你对你家公子一片衷心的份上就先放过你。今天这事是个意外，放心吧，我没给你家少爷惹祸，下去吧。”
　　“是。”小留哆哆嗦嗦退了出去。
　　床上的醉鬼突然发出一声呓语，贺泽玺转头看去，发现明珩正趴在床沿，闭眼皱眉地嘟囔着：“来人，痰盂，我要吐。”
　　贺泽玺快步走过去，把人扶回床上：“不准吐。”
　　明珩瘪起了嘴，委屈不已：“可我难受。”
　　贺泽玺喜洁，一想起吐一地的场景就开始胃里泛恶，皱着眉道：“脏。”说罢拔出瓷瓶的木塞，倒出一粒药丸，喂到他的嘴边，“把这个吃了就不难受了。”
　　“哦。”明珩半醉半醒，听话地张嘴吃下，结果被苦的五官都皱了起来，想要吐掉，“太苦了，不好吃。”
　　“这个也不准吐。”贺泽玺用手掌堵住他的嘴，同时一只手在他的颈边上下按揉，加快他的吞咽动作。
　　药丸在口腔停留地越久苦涩的味道就越重，明珩苦到泪眼朦胧，鼻头红通通，好不可怜。
　　贺泽玺觉得好笑，嘴角挑起一个若有似无地笑，眉眼轻舒，清冷之姿荡然无存。待他咽下去后喂下了一枚蜜饯，轻声问：”还苦吗？“
　　明珩安静了下来，嚼着蜜饯摇摇头：”不苦了。“
　　明珩这副鼓着腮帮子醉眼朦胧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趣，贺泽玺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明珩被药丸苦回几分清明，半睁着醉眼回了一句：“一样什么？”
　　“一样傻，”贺泽玺低语。
　　明珩撇嘴：“我才不傻。”
　　贺泽玺失笑。
　　明珩感觉脑袋时而清明时而昏沉，身体也沉顿不堪，提不起一点劲。眼前的青纱帐慢很陌生，他不知自己此时身处何方，但耳边熟悉的声音让他很安心。那是贺泽玺的声音，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泽玺的声音突然变得如此的灵动清亮，和平时一成不变的沉稳淡漠相差甚远。但他能肯定，这就是泽玺的声音。
　　“泽玺。”他呢喃着，如同先前无数次在梦境的重复过的场景一般。
　　“嗯，我在呢。”贺泽玺这一次也回应了他，语气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明珩满意地笑了。他痴恋了贺泽玺十三年，唯有在梦里才敢奢想贺泽玺对他露出柔情的一面。今天的梦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美妙，于是壮着胆子握住了贺泽玺的手，想要将埋藏了十几年的爱意一吐为快。
　　“泽玺，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啊。”
　　贺泽玺正欲抽手，闻言动作一顿，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明珩双手抱着贺泽玺的手臂，半睁着眼睛呢喃道，“自从那年冬天你把我从荷花池里救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你那时跟我说的话我都有好好记着。我真的好喜欢你，可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我知道你是荆山之玉、人中龙凤，而我虽贵为皇子却也只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你必定看不上我。我怕我说出来你连朋友都不愿意跟我做，所以一直忍着不敢说。”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明珩嘿嘿笑：“因为这是在梦里啊，在梦里都不说那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贺泽玺愣了一下，既而轻笑，轻声问：“你真的喜欢贺泽玺？”
　　“喜欢。”明珩不假思索，“七岁就开始喜欢了。”
　　笑意爬上了眼角，贺泽玺凑近他，抱怨道：“人都认错了还敢说喜欢，看来也没有多真心。”
　　明珩大声否认：“不是的，我真的很喜欢，天底下我就喜欢你。”
　　“喜欢谁？”
　　“泽玺。”
　　“哪个泽玺？”
　　明珩愣住了，面露疑惑：“泽玺就是泽玺啊。”这话好奇怪，难道还有第二个泽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眼皮一沉，轻快地打起小呼噜，呼呼睡了过去。
　　贺泽玺颇觉无奈，摇头轻叹一声，扯过被子将他盖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过贺泽玺没有理会，继续给他掖被角。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等待了片刻才推门而入。进来的男子一袭白衣，面容和贺泽玺如出一辙，气质却大相径庭。贺泽玺眉眼含情，不笑也似笑，而这人气质清冷，眉眼天生冷漠，不苟言笑，秀丽的面容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
　　贺泽玺走过去，扶他在榻上坐下：“你不躺在床上好好休养，起来做什么？”
　　那人掩唇轻咳了一声，虚弱道：“小留说你把六皇子灌醉了，还把他带回了府中，我不放心过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贺泽玺如实解释：“我在花淮楼和顾知几人喝酒，没想到他跟着官家那小子一起来了，误喝了我三杯刀马酒，醉得不省人事，我就给带回来醒酒了。”
　　那人皱起了眉，不悦道：“这里是京都，你点刀马酒做什么。”
　　贺泽玺把头扭向一边，有些心虚：“京都的酒清淡的跟水似的，一点味儿都没有，我一时嘴痒就……那壶酒本是我一人喝的，谁知道是哪个家伙拿错了酒壶，把刀马酒当成桃花酿喂他喝了下去。”
　　那人沉默半晌，最终把所有的责骂都化为了一声叹息：“那，现在如何？”
　　“我已经给他喂下了解酒药，两个时辰后就能醒过来。”
　　“嗯，”那人站起来，“那你好好照顾他吧，我先回去了。”
　　贺泽玺跟上去：“我扶你回去，你大病初愈要好好静养，这段时间什么都别管，府里的事交给我。”
　　那人迟疑了一瞬：“父亲如今镇守边关，府里一切事宜都要由你过问，你行吗？”
　　贺泽玺嫣然一笑：“你要是让我舞文弄墨我或许不行，不过管人，那可是我的强项。草莽野夫我都能训得服服帖帖，还治不了这些人？”
　　那人心里越发的没底，但自己如今的身子实在容不得自己勉强，不信任也得信任了。
　　贺泽玺扶着他回到隔壁，扶他在床上躺好，又伸手拂去他额前的落发，柔声安慰道：“湘竹苑的人我都调走了，只留下小留一人照顾你，没有人会来打扰，你安心休养便是。两日后的宫宴我会去，你就别担心了。”
　　“也只能这样了，”那人又叮嘱了一句，“到时候你收敛一点，别给我惹事。”
　　“放心吧，”贺泽玺自信一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有经验着呢。”
　　“算了，你自小就这性子，我也管不了你。”那人认命道，“你回去照顾六皇子吧，这里有小留就够了。”
　　“嗯，那我晚上再来看你。”贺泽玺帮他掖了掖被角，往外走了几步，又突地停住了。
　　“还有事？”那人问。
　　贺泽玺又往回走了几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出声问：“你觉得明珩如何？”
　　“六皇子？”那人愣了一下，以为贺泽玺是在问自己明珩这个人是否能堪重任，沉吟了许久才谨慎道，“六皇子资质平平，母族也没有权势，加之圣上不宠，恐难担大任。”
　　贺泽玺哑然失笑，这番评价还真是犀利又直白，可见是对六皇子没多少怜悯之心。
　　“除此之外呢？”
　　那人不解：“还有什么？”
　　贺泽玺也不遮不掩，直白问道：“你可喜欢他？”
　　那人的脸瞬时沉了下来，呵斥道：“胡说什么！我俩同为男子，我如何会喜欢他？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
　　贺泽玺摸摸鼻子，用手遮掩住上翘的嘴角：“嗯，我知道了。”
　　你若不要，那我可就收了。

3、第 3 章
　　第三章
　　明珩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胸腔一阵窒闷，在窒息之前猛地睁开眼，一边张着嘴大口吸气一边茫然地望着头顶陌生的床幔，对眼前的环境有些迷惑。
　　“六皇子可醒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清冷似月，是贺泽玺的声音，明珩再熟悉不过。
　　“泽玺！”明珩连忙扭头望向站在床边的男子，言语里都透露着惊喜，“泽玺，这是哪儿？我怎么睡这里了？咱们不是在花淮楼喝酒吗？其他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往贺泽玺身上砸，饶是贺泽玺往日再如何冷淡，此刻也不禁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挑了个比较重要问题回答：“这里是卫国公府我的房间，你误喝了刀马酒醉得不省人事，我家有秘制解酒药，就带你回来解酒了。”
　　“这里是你卧房？！”明珩眼睛蓦地一亮，而后跟个三岁孩童似的开始四处打量屋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却又担心表现得太明显不得不努力忍耐住。
　　他看得认真，没有注意到床边之人微微上挑的嘴角。
　　明珩看了一会儿就克制得收回了目光，因为他担心再看下去会让贺泽玺觉得自己是个窥探别人卧房的变态。他想起被自己搅乱的接风宴，愧疚地看向贺泽玺：“泽玺，对不住，我把你们好好的接风宴给搅没了。“
　　“六皇子无须自责，”贺泽玺宽慰他，“谁也想不到小二会把桃花酿错当成刀马酒，是泽玺失责，还请六皇子恕罪。”
　　“不不不，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明珩懊悔道，“也怪我酒量太差了，一杯刀马酒就被放倒了。”一想起自己今日在贺泽玺面前如此丢人他就尴尬得脸颊都热了，低着头完全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也因此错过了贺泽玺舒展眉眼望着他的柔情模样。
　　“刀马酒本就是天底下最烈的酒，西北汉子尚且扛不过三杯，何况六皇子千金之躯。六皇子不必放在心上。”贺泽玺说这话时眼中还泛着层层笑意，可语气一日往常淡漠。
　　贺泽玺的安慰总算让明珩不再执着于醉酒一事，抬起头朝贺泽玺感激一笑：“泽玺，谢谢你。”
　　安陵皇帝乾元帝皇嗣颇丰，共生有六子，太子乃皇后嫡长子，出生便入主东宫，最受乾元帝喜爱；二皇子英勇善战，十六岁单枪匹马闯敌营取敌军首级，是六位皇子中第一位封王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亦皆是龙章凤姿，唯独六皇子明珩文不成武不就，有五位兄长美玉在前便稍显逊色。加之母妃又是罪臣之后，且已病逝多年，明珩失了依靠，处处受冷落，愈发不受重视。
　　明珩虽在才智方面不及五位兄长，但单论样貌却是一骑绝尘的，那五个兄长加起来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明珩的母妃年轻时曾是艳绝天下的美人，明珩的容貌完全承袭了母亲，生得极为俊美，。天下人只知卫国公世子贺泽玺天下无双，却不知六皇子明珩亦是临风玉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盖因久居深宫高墙中不便外出，因而见过明珩真容之人少之又少。
　　贺泽玺想起世人对这位六皇子的评价，又看着这副昳丽之貌，暗自感叹也不知于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贺泽玺在端详明珩的同时，明珩也在肆无忌惮得欣赏心上人的绝美仪容，只觉得眼前这人哪哪都好看，就连皱眉的样子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一时间，相顾无言。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小留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显得有些沉闷。
　　“少爷，宫里来人了。”
　　贺泽玺恍然回神，隔着门朗声问：“来的是谁？”
　　“自称……”小留强忍着喉间的笑意，“小扇子，说是六皇子的人。”
　　“啊！是我的内侍！”明珩好不容易把目光从贺泽玺身上撕了下来，看了眼窗外的日头，跟贺泽玺解释道，“估计是来叫我回宫的。”
　　贺泽玺点点头，让小留去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小留领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进了屋：“少爷，人我给带来了。”
　　“见过贺大人，”少年进屋后先跟贺泽玺恭恭敬敬行了礼，这才奔向自家主子，“殿下，你可让小扇子好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明珩掀开被子下床。
　　小扇子跪在床边伺候他穿鞋，边道：“是官公子告诉奴才的。天色不早，即将落宫钥了，咱们也该回去了。织锦坊把过两日宫宴上要穿的衣服送来了，正等着你回去试试合不合身呢？”
　　“嗯。”明珩点点头，穿好鞋子下了地，走到贺泽玺跟前，颇为不舍道，“泽玺，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多谢你了，改日我定当赔你个接风宴。”
　　贺泽玺并未推辞，亲自送明珩出了府。
　　侯府大门外已经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明珩的贴身侍卫擎封。
　　从侯府大门到马车不过五六步的距离，明珩却走得极为缓慢，一步三回头，满心不舍。贺泽玺也不催促，静静得站立于石阶之上，神情淡漠得看着。
　　后来还是擎封先看不下去，提溜起明珩的衣领，大逆不道地直接把人拎上了车。
　　明珩又气又恼，怒瞪擎封，嘴皮子不动低声反抗：“你当拎鸡仔吗！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擎封岿然不动，置若未闻。
　　擎封是将门之后，自小进宫做了明珩的陪读，小小年纪武艺高强，因此成年之后就做了明珩的贴身侍卫。他与明珩既是主仆亦是兄弟，两人的相处状态也不像寻常主仆那么尊卑分明。
　　屡次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明珩有些没面子，赌气似的一声不吭钻进了马车，小扇子赶忙跟着钻了进去。擎封朝贺泽玺点头示意就要驾车离去，这时又听明珩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等一下！”
　　擎封赶忙勒住缰绳。明珩掀开门帘露出了脑袋，询问贺泽玺：“泽玺，两日后的宫宴你……会去吧。”
　　贺泽玺点点头，不语。
　　明珩松了口气，笑容轻快：“那我们宫宴上见。”说完呲溜钻回了车里。
　　贺泽玺看着那人通红的耳朵，面上一个清浅的笑容稍纵即逝。
　　心里有了念想，两天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宫宴那日。
　　清和殿上，乾元帝身着衮服坐于御座之上，御阶之下依着盘龙柱置两列宴席，左边最前列是太子和二皇子的席位，右边最前列则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明珩与五皇子坐于太子旁边。皇子席后便是群臣席座，按官阶由高到低排列。
　　贺泽玺如今是户部侍郎，席位本应偏后，但卫国公贺骁如今驻守边关，无法回京赴宴，便由长子暂代。乾元帝怜之，便将贺泽玺安排在了跟前，与安国公一道紧邻三皇子四皇子而坐。
　　明珩看着对面和四皇兄交头接耳聊得热络的贺泽玺，嫉妒得眼都红了，只恨坐他旁边的不是自己。
　　四皇子明钰如今也在户部任职，与贺泽玺算是同僚，关系本就比较亲近，因此宴席上基本都在与他说话。
　　宫乐声声，美人献舞。今日是除夕宫宴，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之中，气氛较之往常也更为轻松。乾元帝将太子叫到了跟前，说着父子间的贴心话，群臣敬酒的敬酒，闲谈的闲谈，一时间热闹非常。
　　唯有明珩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看着围在贺泽玺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坐在他身旁的五皇兄明珏慢悠悠品尝着美酒，看了眼对面热热闹闹的众人，挑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跟明珩闲聊了起来：“贺大人今天二十有二了吧？”
　　明珩嚼着桂花糕，脱口而出：“还有两个月就二十有三了。”
　　明珏扭头看了眼六弟，笑了笑继续道：“这样啊，那确实是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明珩愣住了，看向自家五哥，对于那句娶妻生子耿耿于怀。
　　明珏失笑，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这副表情，二十三岁本就不小了，太子哥哥二十三的时候小三子都两岁了。贺大人是安陵不可多得的人才，品貌俱佳，听说每年踏破门槛的媒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京城中的名门闺秀做梦都像嫁给贺大人，只可惜……”明珏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妾有情郎无意，这么多佳人贺大人竟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听说父皇曾想将小九许配给他，却被回绝了，为此父皇生了好一顿气。”
　　明珩一惊，不经提高了声音：“父皇曾想让泽玺娶小九？！”
　　明珏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淡定：“只是私下里提了一句，父皇见贺大人确实无意也就放弃了。”
　　明珩这才松了口气。谁知明珏又道：“不过，也不是人人都像父皇这么开明。”
　　明珩不解地看他。
　　明珏把玩着酒杯，看着殷勤围在贺泽玺身边敬酒的众位老臣，冷冷一笑：“贺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限，又是卫国公世子，朝里这群老家伙但凡家里有适婚女儿的都抢着要这个乘龙快婿呢，听说一个两个去父皇那里请旨赐婚，不过都被父皇推掉了。”
　　经明珏这么一说，明珩再看那些老家伙愈发不顺眼，恨不得拿着笤帚把人从贺泽玺身边都给扫来。
　　而此时贺泽玺也是不堪其扰，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只怕已经掀桌了。那些老家伙简直比苍蝇还烦人，张嘴闭嘴就是自家小女如何如何，要不要见个面。贺泽玺越听脸色越难看，幸好四皇子出面解围。
　　“诸位大人，今日宫宴为的是喜迎新年，至于其他的不急于这一时。”四皇子明哲笑呵呵道。
　　诸位大人唯唯是诺，也知此举颇有些丢人，讪讪离去。
　　贺泽玺松了口气，淡声道：“多谢四皇子。”
　　明哲淡淡一笑，端过酒壶替他倒满酒杯，又作势要敬他：“今日除岁，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不快，喝酒喝酒。”
　　四皇子刚替自己解了围，贺泽玺也不好拒绝，只能喝了。而后明哲又如法炮制敬了三杯。贺泽玺心不在焉地喝完了三杯，抬了抬眼皮状若不经意地看了眼对面正和五皇子聊天的明珩，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险笑意。
　　月上中天，这场宫宴总算结束。乾元帝心情大好，喝了不少酒，离去时已经醉意醺然，被太子和二皇子搀扶了回去。其余人也都陆续离场。明珩一晚上都没找到机会同贺泽玺说话，分别前正欲走上去聊几句，谁知又被四皇子抢先一步了，只得远远看了眼贺泽玺，带着宫人失落回了寝殿。
　　贺泽玺看着明珩失落的背影也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正欲离去，四皇子突然拉住了他的手道：“泽玺，我宫中有上好的清涯茗尖，可要品尝一杯？”
　　贺泽玺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疏离道：“多谢四皇子美意，只是天色已晚，泽玺不便久留宫中，改日吧。”
　　四皇子坚持道：“无妨，若是晚了便直接在我那里睡一晚便是。泽玺就莫要推辞了。”说着竟强行拽着便要走。
　　贺泽玺甚为不悦，冷凝着脸正欲挣脱，甫一使力却突然浑身一软，竟直直倒在了四皇子怀中。
　　四皇子伸手抱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耳畔淡笑着问：“泽玺这是喝醉了？正好，清涯茗尖能醒酒，看来这杯茶是非喝不可了。”
　　此时众臣已四散干净，清河殿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四皇子的一个内侍。
　　贺泽玺无力靠在四皇子怀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四肢使不出一点力气，身体却越来越热，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这时又听四皇子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别挣扎了，我给你下的是南疆秘药春欢散。泽玺博闻多识，不知有没有听说过春欢散？”
　　贺泽玺瞬间黑了脸，眼中浮现出杀意。
　　四皇子似无所觉，亲昵地挑起贺泽玺额前的碎发，自顾自解释道：“这春欢散是专门用于男子间的□□。春欢散既是药也是毒，且无药可解，若是不与男子交合，不出一个时辰便会爆体而亡，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贺泽玺手背青筋暴跳，粗喘着艰声问：“你在酒里下药？”
　　“不错，”四皇子坦诚道，“不知泽玺可有注意过，我拿的是个阴阳酒壶，我给自己倒的是普通的酒，给你倒酒时，只要轻轻一按壶身的按钮就会倒出加了春欢散的酒。”
　　“为什么这么做？”贺泽玺面色酡红，呼吸热得烫人。春欢散的药性很霸道，服药之人一个时辰之内若是不与人欢好，体内便会如烈火烤炙一般燥热难耐，直至最后血脉贲张，爆体而亡。贺泽玺算了算时辰，距离他喝下就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若是不尽快解掉药性就真的大罗神仙都难救了。可要他委身于眼前这个阴邪狡诈之人，他觉得还不如死掉算了。
　　贺泽玺此时面上的清冷早已被情/欲所替代，蹙眉难耐的模样竟有几分说不出破碎之感。四皇子痴迷地抚摸着他的面庞，低声轻叹：“泽玺啊泽玺，你可知，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深深为你着迷。我做梦都想看到你用这副冷若冰霜的脸在我身下哭泣求饶，越是清冷的人放荡起来的模样越是让人心动，我可是很期待呢。”说着便要去亲吻贺泽玺的嘴唇，却被贺泽玺偏头躲过了，亲在了他的发丝上。
　　四皇子也不恼，指背轻抚过他的脸颊：“无妨，你现在越是抗拒，等会儿到了床上就越得趣。”说完又昵了眼身旁的内侍，冷声道，“去跟卫国公府的人说一声，就说世子不胜酒力，今夜就宿在宫里了，让他们明日再来接人。”
　　内侍应了声是便去宫门口通传了。
　　四皇子重新看向贺泽玺，笑容愈发得意：“泽玺，现在就没有人打扰我们了。你就乖乖认命吧，今日是没人能来救你的。我会好好满足你，会让你舒服的。”
　　贺泽玺瘫软在他的怀里，垂着头突地轻蔑一笑，缓缓抬起头，用不加掩饰的嘲讽打量着：“就你？毛都没长齐的小杂毛也敢口出狂言？好好满足我？就凭你下面那根火柴棍？”
　　此时的贺泽玺一改往日沉稳矜持的模样，满口粗鄙话语，放浪形骸，眼神亦是狂傲不逊，恍若两人。四皇子不由得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出声反驳。
　　贺泽玺说完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手刀狠狠劈向四皇子的颈肩。众所皆知贺泽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因而四皇子毫无防备，白眼一番便晕倒在地。
　　贺泽玺没了依靠双腿也猛地一软，赶忙扶着墙站住。身后传来匆忙脚步声，贺泽玺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四皇子的内侍回来了，低声咒骂了一句粗话，扶着墙脚步踉跄的往后宫的方向走去。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解了这该死的春欢散！
　　明珩今日喝了不少的酒，本就不胜酒力，强撑着没在殿上失态，回来就倒头睡了。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了开窗的声音，明珩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便爬了起来，竖着耳朵听屋内的动静：“谁？”
　　并未听到回答的声音，但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近，屋子里也出现了另一人的气息，明珩神情一紧，提高了声音厉声问：“谁在屋里？”
　　依然没有回答，明珩不禁紧张了起来，撩开床幔就要喊人进来，一只热烫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身体被扑回了床上。明珩脑子里迅速闪过两个字——刺！客！
　　正欲挣扎，耳边乍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别叫，是我。”
　　明珩不动了，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拉开嘴上的手，不敢置信道：“泽玺？你怎么在这里？”
　　贺泽玺没有回答。黑暗的环境下明珩也看不清贺泽玺的表情，只闻一道粗重的喘息声，似乎隐忍着不适，于是小心询问：“泽玺，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嗯，”贺泽玺声音颤抖，“我很热，需要你给我降降火。”
　　“什么……”明珩还未反应过来，一双手搭上了肩膀。
　　黑暗中，贺泽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面庞，似邀请又似乞求：“明珩，帮帮我。”

4、第 4 章
　　第四章
　　日上枝头，重华宫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宫人们已经忙活开来，但都噤若寒蝉，束手束脚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这一切盖因他们的主子还未醒。
　　小扇子守在寝殿门口，时不时看一眼天色，眼看着就要错过晨省的时辰了，攥了攥拳头，大逆不道地推开了殿门。
　　寝殿内悄无声息，小扇子蹑手蹑脚走进内室，悄悄撩起了床幔一角，轻声唤：“殿下，该起了，该去秀春宫问安了。”
　　床上背对着他的人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小扇子壮着胆子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提高了音量：“殿下，该起了。”
　　床上的人总算有了动静，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撑着手臂慢吞吞坐了起来。
　　小扇子伸手去扶，一抬头突然惊呼一声，盯着明珩蜡黄的脸担心问：“殿下，您这是……没休息好？”
　　明珩表情有些不自然，心虚地低头看了眼身下，沉默不语。
　　昨夜，贺泽玺深更半夜醉闯他的寝殿，说着奇怪的话就强行扑倒了他。明珩甚至还来不及理清楚眼前的情况，贺泽玺就已经擅自为他拉好了弦，搭好了箭，并且热情地邀请他射一发。
　　明珩惊疑不定，但是看着身上媚态尽显的心上人，身体已经诚实地做出了反应，于是顶着本就不甚清醒的脑袋半推半就地顺应了贺泽玺的要求。
　　二十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加之两人都是初尝人事，颇有些食髓知味，直到晨光微熹明珩才疲惫睡了过去。
　　昨晚的贺泽玺彻底脱去了往日清冷淡漠的外表，行事放浪又热情如火，全然像换了个人一般，若不是后背还火辣辣疼的伤口，明珩几乎要怀疑昨晚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好梦。
　　小扇子见明珩久久不语，出声提醒：“殿下？”
　　明珩赶忙从昨晚被翻红浪的旖旎回忆中回神，轻咳了一声，淡声道：“没什么，更衣吧。”
　　“是，”小扇子拍拍手，立时四五名宫女端着水盆和梳洗用具鱼跃而入，手脚麻利得伺候明珩洗漱。
　　辰时末，明珩才带着宫人前往秀春宫问安。
　　秀春宫乃是皇后居所。
　　明珩去得稍晚，其余人已经离去，秀春宫里只剩下陪皇后说话的太子。
　　皇后乃是先王兄弟北域王的嫡女，和乾元帝本就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皇后出生尊贵，性格有些娇蛮，与一贯认知的贤良淑德的一国之母颇有些出入，但所幸并不是阴狠之人，对于其余皇子虽做不到一视同仁，但至少也不会暗中算计。
　　如今安陵皇室共有六位皇子，大皇子虽出生便贵为太子，又深受皇帝宠爱，但其余皇子亦非等闲之辈，朝堂坊间关于储君的议论之声从未断绝，因此皇后对于其余皇子多多少少抱有些敌视之意。但或许是明珩过于平庸，显然对太子没有威胁，皇后对他倒还算和颜悦色。
　　“明珩给皇后娘娘请安。”明珩走在皇后跟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起来吧。”皇后轻抬手，语气稍淡。
　　明珩从善如流站起，又对太子轻轻颔首：“太子殿下。”
　　太子淡淡一笑，半真半假抱怨道：“怎么连兄长都不叫了？六弟与孤是越来越生分了。”
　　明珩抿了抿嘴角，改口又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太子满意点点头，周正的眉眼舒展着，气质矜贵温和。
　　皇后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明珩有一瞬的失神，但随着太子的谈笑又很快回过神，提了提嘴角，淡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明明是关心的话，话语里却听不出半点关心之意。
　　明珩低着头，熟练答道：“大抵是昨日喝了酒有些没休息好，让皇后娘娘挂心了。”
　　皇后似乎对于他的回答很满意，声音有了些温度，摆出长辈姿态说教：“酒虽说是个好东西，但也不宜多饮，若是逞一时口腹之欲伤了身子可得不偿失。”
　　“明珩记住了。”明珩态度恭顺。
　　他在皇后面前一向话不多，皇后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寒暄几句后就静静等着皇后下逐客令。今日亦是如此，皇后与他闲聊了几句就让他走了。然而明珩转身正欲走，身后太子又慢悠悠开口：“对了，母后，说来六弟也到了娶妃的年纪了。”
　　此话一出，明珩脚步一顿，连皇后都愣了一下才接话：“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珩儿也确实到年纪了，改日我与陛下说一声，是该给珩儿操办婚事了。六位皇子里没成家的也就剩你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明珩说。
　　明珩呆呆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皇后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珩儿可有心仪的姑娘？”
　　明珩下意识摇了摇头，在心里回答，心仪的姑娘没有，心仪的公子倒是有一个。
　　事实上，南风在安陵并不是没有，安陵民风开放，民间也不乏娶男妻的人家，但大多都是平民人家，在名门望族中，娶男妻依然是有辱门楣的行为，因此富家公子即便有心仪的男子也只敢当做外室悄悄养在外面，不敢声张。皇室之中更不必多说，即便只是养一个男宠都是有辱皇室尊严的大罪，更何况明珩看上的还是不过大将军的嫡子。明珩心知他和贺泽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结果，因此这么多年一直把这份感情悄悄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想着待有一日亲眼看着贺泽玺成家立室，他也变能彻底死心，断了这不该的念想。然而这一切皆因昨晚的种种发生了变数。
　　昨晚之前他还能强迫自己放弃对贺泽玺的执念，可是经过昨晚的肌肤之亲，他心知这辈子都不可能将他放下。昨晚贺泽玺热情似火的反应给了明珩一点希望——或许泽玺对自己并不是没有感觉的。
　　贺泽玺是何等的清冷高贵，若是不喜欢自己又如何肯放弃男子尊严委身于自己，又如何会抱着自己低低啜泣。
　　由于心里装着人，明珩对于娶妃一事一向很是抗拒，就连给他纳侧妃和安排通房丫头也都找了个各种由头躲过了。以前尚且如此，如今和贺泽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更不可能答应，于是对于皇后在耳边给他细数各家大臣千金愈发不耐烦，耐着性子听了小会儿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劳娘娘挂心了，然明珩暂时并无娶妻的打算。”
　　皇后被阻了话头面色有些不悦。
　　太子忙出面打圆场：“母后，你说的那些大臣小姐六弟也不认识，光听个名字就让他选他也选不出来啊。”
　　太子三两句话就把皇后哄好了。皇后脸色稍缓，点点头，淡淡道：“你说得也对，是本宫太心急了。你先下去了，这事容我跟陛下商量过后再说。”
　　太子在一旁给他使眼色，明珩赶忙告罪离开。太子在秀春宫待了也有一会儿，索性跟着明珩一起走了。
　　离开秀春宫，明珩跟太子道谢：“刚才多谢太子哥哥。”
　　太子淡淡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弟不愿娶妻可是心里有人了？”
　　明珩与太子关系并不算亲睦。太子年幼时性格比较顽劣，经常带着几位哥哥捉弄自己，那时候明珩的母妃因为生第二胎难产去世，母族又因前朝臣子的身份被治了罪，他在宫里的地位愈发尴尬，孤立无援的他成了兄长捉弄的对象。后来几位兄长年岁见长，性子也稳重起来，明珩的日子才算好过起来，但是幼年所受的苦难让他对这五位兄长根本喜爱不起来，与他们相处一直保持着距离，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他这几位兄长都是城府极深之人，明珩从不与他们交心，自然也不会如实相告，便摇了摇头，道：“明珩心里并无人。”
　　“那为何不娶妻？”太子似要刨根问底。
　　明珩面露难色，沉默不语。
　　太子也未强求，轻笑道：“也罢，既然不想成家，就先想想立业的事吧。”
　　“立业？”明珩不解道。
　　太子背着手与他缓步行于宫道上，轻声道：“如今六位皇子之中还未封王的只剩六弟，父皇本意待你弱冠便为你封王建府，奈何你初入朝堂尚未有功绩，加之你那四位哥哥封王都有功业加身，若是贸然封王父皇担心群臣有微词，又恐你那几位兄长也会心生不悦，因此迟迟未下旨。父皇为此事已困扰多事，你我既身为皇子自当为父皇排忧解难。”说完又话锋一转，别有深意道，“西北山匪横行多时，父皇已决定派人前去剿匪，至于派谁去却还在犹豫。”
　　太子说完这句话就回东宫去了，徒留明珩在原地沉思。
　　小扇子走过来，小声问：“殿下，太子这是想让你跟圣上请命去剿匪啊？可你又不会武功。这……太子是何意？”
　　明珩摇头不语。西北山匪残暴凶狠，皆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此行的凶险可想而知。但明珩前去自当不用亲自上前线，只要坐阵军帐即可，因此于他个人而言说凶险却也不至于多凶险，只等着事毕领个功就是，确实是件好事。待他有了军功父皇再给他封王也就名正言顺了，如此看来太子确实是在真心实意为他出谋划策。但是明珩虽然不受宠但到底是皇子，依然有继承权，太子真会为他加官进爵费心费力吗？若他真的请命去剿匪，又真的能有去有回吗？明珩并不确定。
　　“殿下，你真的要带兵去剿匪啊？”小扇子追问。
　　明珩收起思绪，屈起四指敲了敲小扇子的脑袋，教训道：“朝堂上的事自当由父皇决断，哪有你个奴才说话的份。”
　　小扇子慌忙垂下头：“奴才失言。”
　　“行了行了，”明珩摆摆手，脚尖一转往宫门方向走去，边吩咐，“去备车。”
　　小扇子皱着脸：“殿下又要出宫？”
　　明珩点点头，一本正经：“去办点私事。”
　　小扇子边让小奴才去准备马车，边问：“殿下要去办什么私事？不重要的话小扇子替您去办就是了。”
　　“那哪行，”明珩断然拒绝。
　　明珩走到宫门口时，马车已经备好了。擎封一言不发接过马鞭往车辕上一坐。明珩被小扇子扶着上了马车，拍拍擎封的肩膀说了句去国公府弯腰钻了进去。小扇子赶忙跟上去，好奇问：“殿下，咱们去国公府做什么？”
　　明珩强行压下迫不及待的激动心情，扭过脸心虚道：“没什么。”
　　他现在疯狂想见到贺泽玺。昨晚累极的他倒头就睡了，甚至都不知道贺泽玺是什么时候走的。昨晚有些过火，他有些担心贺泽玺的身体。他虽然没有经验，但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知道男子承欢不比女子，如果不清理干净很可能会引起身子不适，昨晚为了应付贺泽玺的热情就耗光了所有精力，又不敢叫宫人备热水，因此强撑着最后一点精力只来得及给他胡乱清理了一下就睡了过去，也不确定有没有清理干净，所以想去看看。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都停在了国公府门前，擎封跳下马车，撩起门帘扶明珩下车。
　　明珩来的路上还迫不及待，可站在国公府门前却又怯步了，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小扇子不知道他内心的忐忑，三两不跑过去跟守门的护卫自报家门：“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六皇子来了。”
　　护卫一听是六皇子不敢耽搁，赶忙进去通报。不多时，管家亲自出门迎接，身后跟个几十个下人就要跪下，明珩赶忙拦住，道：“不用多礼，今日只是想来见见泽玺。”
　　管家迎他入府，命人送上茶水点心后就去后院请贺泽玺了。
　　明珩坐在前厅里，心不在焉地等着，心情愈发忐忑不安起来，一直在考虑等会儿见面该说些什么，怎么措辞才不至于让这个话题太过尴尬。一会儿又在幻想等会儿贺泽玺出来会是那般模样。经过昨夜之后，泽玺应该不会对自己再冷冰冰了吧，或许都不会再叫自己六皇子而直接叫自己明珩了。昨晚贺泽玺抱着自己的脖子用软绵绵的腔调一声一声叫自己明珩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醒来依然念念不忘。
　　就在明珩想入非非之际贺泽玺终于现身了。仅着一身素淡的白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
　　“泽玺！”明珩惊喜起身，就要走过去扶他。
　　谁料贺泽玺往后退了一步，礼数俱全地跪地恭迎：“参见殿下。”语气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漠。
　　明珩脚步生生顿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5、第 5 章
　　第五章
　　贺泽玺冰冷如常的态度一下子浇灭了明珩心中那丛澎湃的火，强忍着失落的心情，勉强扯起嘴角，真假掺半地抱怨道：“泽玺，事到如今和我还用得着这么客套吗？”
　　贺泽玺被小厮扶起，脸上的表情是茫然和困惑，显然没听懂明珩话里的意思。
　　明珩轻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泽玺大概是顾着有下人在场不便表现得太亲密，毕竟即便他们同为男子，但无媒苟合着实不怎么光彩。这般想着，明珩心中安慰不少，重新打起精神，也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平静问：“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殿下关心，不过是多喝了些酒，已无大碍。”贺泽玺的礼数找不出半点的差错，却让明珩分外不悦。即便无法过于亲密，却也不必如此拘泥，明珩不由地怨念，又观察了半天，发现贺泽玺看自己的眼神毫无半点温情。
　　明珩有些气闷，摆出皇子的架势往上座一坐，又拉过贺泽玺坐在自己旁边，觉得自己应该隐晦地提醒一下他关于昨晚发生的事，于是借着喝茶的功夫掩唇小声问：“身上可有不适？”
　　贺泽玺不明所以，茫然看他。他生病的事没跟任何人说，明珩不可能会知道才对。由于不确定明珩所指为何，他便不动声色地一句带过了：“泽玺身体并无恙，劳殿下挂心了。”
　　“啧！”明珩最不喜贺泽玺这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以前他没立场，只能默默忍受，可现在关系不同往日，他决定不再忍了，于是要求道，“直接叫我明珩。”
　　“……”贺泽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连忙低下头，默然良久才道，“君臣有别，礼数不可废，殿下。”
　　“哼！”明珩虽然不受宠，但到底贵为皇子，自小一呼百应，难免有些上位者的习性，当即摆了脸，神色不悦地质问，“你既能对官则直呼其名，为何对我不能？”
　　“官则……乃是臣的好友……”
　　明珩闻言更怒了，不禁扬声反问：“难道我就不是了？我们昨晚明明都……”
　　“昨晚？”贺泽玺茫然道，“昨晚如何？”
　　明珩怔怔看着他，不敢置信地问：“你、你不记得了？！”
　　“呃……”贺泽玺谨慎道，“昨晚宫宴上，臣喝多了，若是得罪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明珩倏然失色，如坠深渊，惨声问：“你都不记得了？昨晚宫宴后你和我……”
　　贺泽玺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昨晚宫宴结束后臣就直接回府了。”
　　“什么？”明珩神色呆滞，“你说你回、回府了？！”
　　“正是，”贺泽玺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大反应，但指了指身边的小厮，“这是臣的小厮，他可以证明。”
　　小留跪在明珩面前，老老实实回答：“回禀殿下，昨夜少爷确实宫宴结束后就直接回府了，是小人亲自去宫门口接的。”
　　明珩手脚心冰凉，几乎坐不住。
　　怎么可能！他们分明是在说谎！昨晚贺泽玺明明是和自己待了一夜，他后背上的一身痕迹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可为何贺泽玺不肯承认，甚至还联合小厮撒这个谎？难道……
　　难道他不想认账？！
　　明珩神色一紧，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贺泽玺。贺泽玺依然是那副淡然之态，理直气壮的样子全然不见心虚之色。明珩不得不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足可见他是铁了心想把昨晚的事彻底翻篇。
　　明珩神色惨然，自嘲得轻笑一声，再也坐不住，道了声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国公府。
　　回宫的路上，明珩靠在马车车壁上黯然神伤。小扇子担忧不已，关心道：“殿下，您有心事？怎么从国公府出来就闷闷不了的？”
　　明珩不语，兀自伤心。
　　来之前他满心以为自己和贺泽玺是心意相通，原本此行是要跟贺泽玺坦白自己心意的，谁知事实根本不是他想的这样。以贺泽玺刚才的反应看来，昨晚的事或许根本不是他的本意，而是一场酒后的乱性罢了。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昨夜一过，贺泽玺酒也醒了，梦也碎了。从之之后自己依然是尊贵无匹的六殿下，而他也仍然是绝世无双的护国公世子，昨晚的一切终将只能成为一段见不得光的辛秘，被永远得烂在两人的肚子里。
　　国公府，前厅。
　　小留上前扶起跪地恭送六皇子的贺泽玺，悄声问：“少爷，六殿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贺泽玺摇摇头，也纳闷呢。
　　小留扶着贺泽玺慢慢往后院走，走至无人处，小声猜测：“难不成是因为昨晚宫宴的事？莫不是那位在宫宴上闯了祸？”
　　贺泽玺迟疑得摇了摇头：“应当不会，欢儿虽说性子急躁了一些，但有分寸，应当……他在哪儿？”
　　“卧房里，”小留道，“貌似还未起。”
　　贺泽玺仰头看了眼正当中的日头，心下诧异，想了想道：“过去看看吧。”
　　主仆二人回到湘竹苑。湘竹苑里如今只有小留可以自由出入，院内并未其余下人，因此也不用遮遮掩掩。小留抬手敲了敲屋门，静等片刻无人响应，贺泽玺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主仆二人的动静不小，床上的人瞬间被惊醒，猛地撑起身子欲去够挂在床头的弯刀。
　　贺泽玺出声道：“是我。”
　　那人收回手，也收起了一脸的警觉，懒懒躺回床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有事？”
　　贺泽玺留小留在外面守门，缓步走至床边，轻撩衣摆在床沿坐下：“听说你还未起，有些担心，过来看看。”
　　“我没事，不过是昨晚有些喝多了。”那人拖着酸疼的身体坐起来，费力靠在床头，又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遮住了一身绯色的痕迹。
　　贺泽玺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差，有些担心：“脸色怎么这么差？你酒量这么好，京都的酒又不比北方的烈酒，应当不至于醉成这样。”
　　那人扭过脸，有些不自在道：“大概是昨晚喝了酒又吹了风，有些受凉了。”
　　贺泽玺试了试那人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热，叫个御医来给你看看吧。”
　　“不用，”那人赶忙阻拦，“我底子好，不需要看大夫，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贺泽玺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人挑眉轻笑，与贺泽玺别无二致的俊秀面庞，表情却是和他那冷漠如霜的表情全然不同的慵懒轻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草原男儿才不像你们中原人这么弱不禁风，一点发热流涕就如临大敌。”
　　贺泽玺轻轻揉了揉那人的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对了，你昨晚在宫宴上没闹事吧？”
　　那人嘴角的笑意微僵，又很快恢复如常，冷静道：“没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贺泽玺随口提道，“六殿下刚才来府里了，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后怒冲冲走了。我还以为是你又闯什么祸了？”
　　“他说什么了？”那人追问。
　　贺泽玺将自己在前厅和明珩的话一字一句复述给了面前的人听，说完苦恼地摇摇头，纳闷不已：“也不知是我哪句话惹他不快了。”
　　那人抿着嘴角极力忍笑，在心里回道——你那是压根就没说对过一句话啊。只是他无法告之实情，便随口扯了个谎：“生在帝王之家性情难免喜怒不定，你无需自责，改日我进宫给六皇子赔个不是便是。”
　　贺泽玺也未太在意，又问了几句宫宴上的事就转了话题：“你何时动身回北方？”
　　那人做出一副伤心欲泣的表情：“你这是在赶我走？”
　　贺泽玺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多少遍了，不准跟我演戏。”
　　那人望着床幔，不以为意。
　　贺泽玺又道：“北方来信了，催你回去。我如今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
　　那人扯过被子盖住头，颇有些小孩子耍赖的性子，闷闷不乐道：“你伤好了就好了，和我什么时候回去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易容。”
　　贺泽玺困惑，审视了他一番：“你不是一向不喜京都，总说京都的人说话文绉绉，做事慢吞吞，规矩一大堆，一点都不自由。以前想多留你几日你一刻都呆不住，这次怎么转性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找到乐趣罢了。”那人话锋一转，“再说了，国公府好歹也算是我半个家，在自家里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贺泽玺问：“那国呢？有了家就不要国了？”
　　“你别听他们小题大做，”那人道，“有乌蒙坐镇呢，国不会破的。”
　　“那随你吧。”贺泽玺也并不是真的要赶他走，聊得差不多了便扶着他重新躺下，又掖了掖被角，柔声叮嘱，“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不用管了。”
　　“你要现身了？”那人有些担心，“可当初伤你的刺客还没找到，现在出去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那也不能一直躲躲藏藏，若是刺客一直找不到，难道我要躲一辈子？”
　　那人轻哼了一声，闷声嘀咕道：“当初都说了让你跟我回草原，在草原上还有我能保护你，你不听非要留在安陵，结果身边连个保护的人也没有。”
　　贺泽玺提了提嘴角，耐心解释道：“草原是我们的根，可安陵亦是。草原有你就够，我留在安陵，就当是给爹爹尽孝了。”
　　那人盯着帐顶，声音有些飘渺：“乾元帝若是知道了你的身世，一定不会容你于世。”
　　贺泽玺轻轻握住他的手，笃定道：“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嗯，”那人回握住，又道，“我会在京都留一个月，等确定你没事了我再走，我会争取在一个月里找出凶手。”
　　贺泽玺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爹爹下个月就回来了。”
　　“那就好。”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人轻唤了贺泽玺一声，“哥。”
　　“嗯，我在，怎么了？”贺泽玺回应道。
　　那人转过脸，看着贺泽玺轻声问：“你还记得爹爹们的样子吗？”
　　贺泽玺愣了愣，点点头：“自然记得。”
　　“可我已经记不清了，”那人苦笑道，“我只记得爹爹们惨死的模样。”
　　贺泽玺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安慰道：“你已经为爹爹和父亲报了仇。”
　　.
　　入夜时分。由于主子心绪不佳，重华宫早早灭了灯。
　　月上中天，宫人们都睡下了，明珩却在寝宫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白日里贺泽玺对待自己那淡漠如霜的模样，一想起就心脏一抽一抽地泛疼。一想到他和贺泽玺明明已经如此亲密，最后却依然形同陌路，他就难受得心疼，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明珩望着轻纱帐顶正长吁短叹，窗户突然咯吱一声被推开了，惊地明珩猛地坐了起来，掀起床帷一角探出头查看，警惕出声：“谁！”
　　那人未答，径直走到了床边，在明珩惊疑未定的眼神中缓缓摘下脸上的黑布，嫣然一笑：“是我。”
　　明珩看清黑衣蒙面人的真面目后险些从床上跳了起来：“泽玺！”
　　贺泽玺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嘘，我可不想把宫人引来。”
　　明珩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叫了。贺泽玺这才松开手。
　　明珩穿着里衣呆呆坐在床上，借着黯淡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贺泽玺的模样，望见了他轻轻挑起的嘴角、风情万种的目光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问：“泽玺，你、你怎么又来了。”
　　贺泽玺听见那个又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含笑不语，慢吞吞爬上了床榻。
　　明珩抱着被子退到角落里，紧张得声音都结巴了：“泽、泽玺，你、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贺泽玺放下床帐，开始脱身上的衣服，眼睛直直盯着明珩，媚眼如丝，声音喑哑魅惑，“昨晚我很舒服，所以想再舒服一次。”

6、第 6 章
　　第六章
　　“昨晚我很舒服，所以想再舒服一次。”贺泽玺缓缓倾身，声音带着微微的魅意。
　　不过眨眼的功夫，贺泽玺那张昳丽的面庞便贴近了明珩的眼前，清浅的呼吸轻轻柔柔地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如同醇厚的美酒，令人迷醉。
　　明珩呆呆看着眼前对自己笑得一脸魅惑的贺泽玺，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不待他多想，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肩头，唇上也多了一道柔软热烫的触感。
　　明珩蓦地睁大了眼睛，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停住不动了，毫无反抗地就被贺泽玺轻松压倒。唇上的触感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就又离开了。贺泽玺撑着明珩的肩膀坐直身子，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迷人浅笑。
　　明珩神驰目眩，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美色，直到贺泽玺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才恍然回神，一把抓住了贺泽玺的手，慌忙阻止：“等、等等!”
　　“怎么了？”贺泽玺俯身，身后的发顺势垂落在明珩脸上，若有似无地在脸颊上轻扫，贴在他的耳边暧昧低语，“你不想吗？”
　　小小的床帐里充盈着贺泽玺的气息，明珩几乎无法把持，极力克制着想把身上的人掀翻的冲动，稳定着呼吸问：“泽玺，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明珩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贺泽玺先是愣怔了一瞬，继而弯着腰伏在他的肩头轻轻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明珩有些羞恼，“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贺泽玺止住了笑，抬起头，鼻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最终停到了他的面前，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轻声道：“若想知道我是不是醉了，不如自己来验证一番。”
　　“怎、怎么验证？”明珩不自觉往后仰，心跳如擂鼓。
　　“当然是……”贺泽玺抱住他的脖子，阻断了他的退路，低头准确寻到了他的唇，轻轻一碰，又停留在表面轻蹭，暧昧呢喃，“当然是这么验了。”语罢，灵活的舌头从明珩的齿缝间钻了进去。
　　“唔……”明珩本欲反抗一下，但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双唇贴上的瞬间就已经无法保持理智，双手也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带着怀里的人轻轻翻了个身，反客为主。
　　夜凉如水，被翻红浪。一直到后半夜，方才云消雨歇。
　　明珩环抱着贺泽玺。累极地贺泽玺已经在他的怀里沉睡，他却毫无睡意，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缠绵却又带着若隐若现的忧愁。
　　不知看了多久，怀里的人突然嘴唇微动，闭着眼睛悄然出声：“你在担心什么？”
　　明珩立即收回目光，歉疚道“吵到你了吗？”
　　贺泽玺摇摇头，缓缓睁开眼睛，挣脱了明珩的怀抱坐了起来。
　　“怎么了？”明珩也跟着坐起，看见贺泽玺肩头的斑斑痕迹不自在地扭过了脸。
　　贺泽玺失笑，故意凑到他的眼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调侃：“敢做不敢看？”
　　明珩脸色微红，赶忙扯过锦被给他盖上，面上冠冕堂皇道：“别、别着凉了。”
　　贺泽玺低低一笑，拒绝了他的好意，推开被子说：“我该走了。”
　　“现在吗？”明珩急忙回头，恋恋不舍道，“天色还早。”
　　“就是因为天色还早才要赶紧走。”贺泽玺赤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等天亮就来不及了。”
　　明珩这才注意到他穿的一身黑衣，纳闷问贺泽玺：“你怎么穿成这样？”
　　贺泽玺随手扯了根发带把披散的长发束了起来，又朝明珩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道：“偷情嘛，自然要穿得低调点。”
　　“偷、偷情！”明珩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被这个词吓得不轻。
　　“难道不是吗？”贺泽玺淡定反问，觉得明珩此时的表情怪有趣的，伸手摸了一把才与他道别，“我走了。”然而刚踏出一步，衣摆就被拽住了。不得已停下来，回身又问：“还有事？”
　　明珩拽着他的衣摆不松手，一想起昨日白日里贺泽玺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心里便不由得惶然不安，声音都低落了下去：“过了今夜，你是不是又要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了？”
　　贺泽玺走回床边，轻轻抚摸着明珩的脸颊，柔声安慰：“不会的，别瞎想。”
　　“可你昨日明明……”
　　贺泽玺打断他的话：“不论昨日白日里我说了什么都不是我的真心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真的？”明珩心中一喜。
　　贺泽玺索性坐了下来，轻声问：“白日里我对你说了那些话是不是让你委屈了？”
　　明珩低着头没回答。他确实是委屈了，但是若是承认又显得自己像个深闺怨妇，着实有损皇子尊严。
　　贺泽玺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抱歉，那非我本意，以后你只管记住我夜里对你说的话就是。”
　　“为何？”明珩眉头微皱。
　　“白日人多眼杂，不得已要有所伪装。”贺泽玺看着他的眼睛，“你只需记得我夜里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我。”
　　明珩一怔，不自觉地想起了不久前面前这人在自己怀里颤抖哭泣的模样，以及那一声声吟语浪声。那才是真正的他吗？那印象中那个清冷如月，如谪仙一般遗世独立的贺泽玺呢？难道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那自己喜欢的又到底是哪一个样子的他？
　　贺泽玺觉察到了明珩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犹豫，神情蓦地一沉，半眯着眼审视半晌，忽而抬起了他的下巴，诱声问：“明珩，你喜欢哪个样子的我？”
　　明珩没想到贺泽玺居然觉察到了他的心思，一下子就心虚了，咽了咽口水，挑选了个自以为万全的答案：“都、都喜欢。”
　　谁知贺泽玺非但不满意，反而陡然发怒，手上微微收了力，沉声道：“必须选一个。追随你的心，不准骗我！”
　　明珩不明白贺泽玺为何那般执着，在他看来不管是白日的冷漠如霜还是夜晚的热情如火都是贺泽玺，但既然贺泽玺非要他做个选择，他便认真思考了起来，几乎是并未犹豫边选择了后者：“我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贺泽玺的脸颊上重新浮现起了笑意，温柔抚摸过他的脸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能赖账哦。”
　　“不、不会的。”那个答案并不是明珩随意的选择，而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那个清冷如月的贺泽玺确实很迷人，才情卓绝，气质无双，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便能轻易扰乱明珩的心，但那个眼神太冷太静，那里面从来看不到明珩的身影，看他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可另外那个热情如火的贺泽玺不同，那个撕掉了平日里刻板拘束的外壳，不再拘于礼数，行事从心、放浪形骸的贺泽玺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他，望向自己时眼里总是盛着温柔的笑意，毫不掩饰眼神的热忱。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他会哭会笑会生气也会求饶，不再是冷冰冰的、看不到波澜的谪仙，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此灵动的贺泽玺让他根本移不开眼。
　　只要一想起贺泽玺方才那热情奔放的模样明珩就有些停不下来，想得太认真都没有发现贺泽玺已经走了。等他回神时，屋里早已没有了贺泽玺的身影。明珩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困意终于来袭，抱着贺泽玺枕过的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小扇子再一次冒着被砍头的风险，胆战心惊地敲开了寝殿大门，叫醒了又一次睡过头的明珩。不同的是，这一次并没有萎靡不振，相反精神抖擞极了。去秀春宫请了安，明珩如同昨日一般，又往宫外跑了。
　　马上就要新年了，安陵的传统是年前年后那一个月的时间朝堂休朝，因此这段时间明珩很清闲，一得空便往宫外跑。这些时日跑得太勤，宫门口的侍卫都不再阻拦查询了，遇见六皇子的马车便直接放行。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擎封隔着帘子问明珩：“殿下，今日要去哪？”
　　“唔……”明珩拖着下巴沉思。
　　小扇子在一旁问：“殿下今日可还要去国公府？”
　　“唔……”明珩虽然确实还想去看望心上人，但终究还是拒绝了，“今日不去了。”即便自己贵为皇子，无人敢对自己的对出多做议论，但到底不适合日日往国公府跑，想了想朗声对擎封道，“今日去官尚书府吧。”
　　明珩说罢，车外传来一声轻笑，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手缓缓撩开了门帘。
　　“殿下可算是想起奴家了？”门帘掀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马车外。官则蹲在行进的马车车辕上，朝明珩微微一笑，弯腰钻进了马车，猝不及防地一头扎进了明珩的怀里，学着娇娇弱弱的女子边捶他胸口边娇滴滴抱怨，“还以为殿下已经把奴家忘了呢。”
　　明珩恶心得面容都扭曲了，忙不迭赶脏东西似的把人推得远远的：“好好说话，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官则依然没心没肺地笑，依然在明珩身边坐下，倒是恢复了些正经模样，懒声问：“这是准备去我家？”
　　明珩记恨着他刚才恶心自己的事，作对道：“本来是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谁料官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露欣喜：“正好，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官则但笑不语，撩起帘子与擎封耳语了几句。只见擎封点了点头，驾着马车拐进了右边的车道。之后又行了一炷香左右，车子停了下来。
　　官则率先跳下马车。明珩也跟着下了车，抬头瞧了眼面前的建筑。
　　这儿是一座别院，门牌上写着——景和园。明珩第一次听说这地方，但看这大门紧闭的样子显然是一处私宅，于是转脸问官则：“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官则笑而不语，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步上石阶，曲着四指轻敲大门。不多时，沉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瞧见官则唤了声官公子便将门大敞迎他进去。
　　官则客气地道了声谢，朝明珩招招手，抬脚便往里走。
　　明珩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丫鬟带着一行人穿过九曲桥，绕过前厅，一路来到了后院。后院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面上建了个小亭子，风景甚美。
　　明珩打量了一路这处宅子，只觉得这宅子主人应当是品味与自己极为相似之人，就连一花一草都甚得他心，若有机会能见上一面该多好。
　　明珩胡思乱想着就跟着丫鬟走到了湖边，甫一靠近湖心亭就听见了笑闹声，那些说话声还都挺耳熟。走进一看，发现正是当日在花淮楼见过的那几位贺泽玺的好友，另外还有几张生面孔，但看衣着举止应当也是官家的子弟。
　　明珩对这些官家子弟兴致缺缺，也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儿，不明白官则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觉得无趣正准备找借口开溜，却冷不丁瞧见了贺泽玺，瞬时喜不自禁。他今日都决定不去见贺泽玺了，没想到天公作美，竟让他在这里遇上了。
　　其余几人正在亭子里玩行酒令，贺泽玺似乎不感兴趣，一个人倚着栏杆独酌。湖风四起，白衣美人凭栏独酌，宛若一副素洁淡雅的工笔画。
　　“泽玺！”明珩见到贺泽玺便兴冲冲地跑了过去，把其他一些都彻底抛到了脑后。
　　贺泽玺闻声抬头，看着远远朝他跑来的人微不可查地轻蹙起眉头，却又很快恢复了淡漠的神色，站起来行了个礼：“六殿下。”
　　明珩的到来一下子就打断了热闹的气氛，认识他的也慌忙起身行礼，不认识的在旁人的提醒下也跟着惶恐行礼。
　　明珩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愧疚，觉得自己好似做了那不速之客。幸而官则很快跟过来了，三言两语安抚了众人惶惶不安的心。
　　明珩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让他们继续玩自己的，不用顾及自己。可这么大一个皇子站在当中，那些人哪敢真的自顾自玩，于是一时间谁都不敢动，面面相觑。
　　官则摇头无奈叹息，好心得把众人拉回了酒桌旁，带头继续玩行酒令。其余人不知所措，不时得瞄一眼站在一旁正与贺泽玺攀谈的明珩，悄声问官则：“不然叫六皇子也来玩？冷落了皇子是不是不太好？”
　　官则摆摆手，不以为然道：“不用，咱们玩咱们的就是了，那家伙一杯倒，喝酒了还要人扛回去，让他自己在一旁呆着吧。”说完又抻着脖子对贺泽玺喊，“泽玺，这家伙就麻烦你招待了。”
　　贺泽玺迟疑得点了点头，淡声对明珩道：“殿下，请坐。”
　　明珩欢欢喜喜地在他身边坐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与贺泽玺说起了悄悄话：“泽玺，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贺泽玺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冷淡：“昨日泽玺失言惹殿下不快，还望殿下赎罪？”
　　“昨日？”明珩仰着脑袋想了想，猜测他可能说得是昨日白天的事，笑着摆摆手，“你没有错，是我一时想岔了，钻了牛角尖。再说昨晚……”明珩顿了顿，外人在旁他俩床笫之事也不宜放到明面说，因此便含糊带过了，反正泽玺定能懂的，“我早就不生气了。”
　　谁知贺泽玺歪着脑袋，疑惑道：“昨晚？昨晚如何？”
　　明珩：“……”

7、第 7 章
　　第七章
　　贺泽玺疑惑惑问：“昨晚如何？”
　　明珩险些跳起来，不禁提高了些音量：“别说你又忘了！”
　　贺泽玺愈发疑惑了：“昨晚怎么了？我们见过面吗？”
　　明珩嘴角瞬时便耷拉了下去，一时间，心中诸如委屈、愤怒、失望的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难过到连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目光却愈发怨念，就像是在看一个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
　　贺泽玺被他看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无端升起了一股负罪感。虽说君心才难测，可这君王的亲子也不遑多让，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贺泽玺在心里轻叹口气，虽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他不快了，但目前看来赔个罪才是上策。想罢贺泽玺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诚恳道：“泽玺失言，惹恼了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谁知明珩怒火更盛了，愤愤瞪了他良久，突地怒“哼”一声，甩袖离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正围着酒桌酣玩的一行人的注意，众人呆呆看着明珩愤然离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问贺泽玺。而官则早在第一时间追了过去。
　　“六皇子怎么走了？”
　　“殿下好像是生气了。”
　　“泽玺，你做什么了惹殿下这般生气？”
　　贺泽玺一个头两个大，无力靠在栏杆上，他也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官则孤身回来了，众人问他六皇子呢。
　　官则喝了口酒说：“他说想四处逛逛，不用管他，等会儿就回来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酒局。
　　官则没有凑过去，转而在贺泽玺身边坐了下来，悄悄问他：“你和明珩怎么了？闹别扭了？他又惹你不快了？”
　　贺泽玺摇头不语。一直守在旁边的小留目睹了一切不禁替自家少爷委屈，忍不住跟官则诉苦：“官公子，你是不知道，殿下这两日也不知怎了，处处针对我家公子，一言不合就生气走人，我家公子说什么都不对。明明我家公子压根什么都没说……”
　　贺泽玺一个眼神制止了小留后面的话。
　　“明珩给你甩脸色？”官则诧异，“不会吧，那家伙还舍得对你发脾气？他不是一直把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挂嘴边吗？就差把你当尊菩萨供起来了，舍得跟你生气？”
　　贺泽玺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神色微变，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小留疑惑地看了眼自家少爷，问官则：“救命恩人？官公子说我家公子是六殿下的救命恩人？”
　　贺泽玺张嘴正要阻止，官则已经先一步道：“是啊，你家公子曾在寒冬腊月跳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救起了溺水的六皇子。”
　　“我家公子跳湖救人？这不可能！”小留不假思索道，“我家公子根本不会水！怎么可能下水救人，而且我家公子畏寒，冬日里连冷水都不碰的。”
　　官则就像是找到了同伴，赞同道：“是吧！我也这么说，但明珩别提多笃定了！你家公子也不否认！”
　　小留震惊得看自家少爷，心里正疑惑公子为何不否认，却冷不丁瞧见了自家公子警告的眼神，又猛然想起了那位与自家主子共用一张脸的爷，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赶忙改口：“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时隔多年，是奴才记漏了。”
　　官则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刚才还说你家公子畏寒不会水！怎么下水救人！”
　　“呃……”小留挠了挠头，帮自家少爷努力找补，“大、大概是危急关头爆发出来的潜力吧，总之我家公子确实是下水救人了！”说到最后已经想不出理由，近乎耍赖了。
　　官则：“……”
　　放下关于两人争论贺家大少爷到底有没有下水救人不提，另一位事件当事人此时正带着随从在园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看着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小扇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问：“殿下不生气了？”自家殿下离开亭子的时候明明还气冲冲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消气了。
　　明珩嘴角提笑，慢悠悠反问：“生气？我为何要生气？”
　　他一开始对于贺泽玺又一次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做法确实感到冷生气甚至是委屈，所以才负气离开，但是离开湖心亭后他就冷静了下来，又想起了昨夜里贺泽玺跟他说的话，一下子就生不起气来了。
　　贺泽玺告诉他夜晚的那个他才是真正的他，自己只要记住夜晚那个他跟他说过的话就好，白日的那个无论说什么都不是他的本意。夜里的那个曾明明白白地告诉明珩自己对他并非无意，所以明珩决定听从贺泽玺的话，只记住夜里的他与他说过的话。
　　说来也奇怪，自从见过夜晚里那个热情奔放的贺泽玺之后，再面对白日里这个冷漠如霜的贺泽玺，他再没有往常那种一见他就心花怒放的欣喜，反而莫名有些不敢亲近。明明无论是白日里的还是夜晚里的都是贺泽玺，可他就是更想亲近那个生动鲜活的贺泽玺。
　　每次见到那个贺泽玺，他就会不自觉想起十三年前，他被贺泽玺从莲花池里救起，那个十岁的半大少年，为了救他浑身湿透，单薄中衣往下滴答淌水，在寒风中冻得牙齿打颤，嘴唇都泛白了，却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他，颤抖着声音一字一顿认真道：“受欺负了不能忍气吞声，你越怂他们欺负得越狠，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当时只有七岁的明珩在莲花池里冻得脑袋都木了，裹着贺泽玺的狐裘大衣呆呆看着他，只觉得面前这人眉目如画明明精致的像个粉雕玉琢的琉璃娃娃，却像头草原上的小狼崽，张牙舞爪，呲着尖尖短短的小獠牙，又凶又可爱。
　　那一幕的贺泽玺，明珩记了十三年，但是自那之后那模样的贺泽玺他再也没见过。听说贺泽玺救了自己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虽然后来幸运治好了病，但似乎把他那活泼野性的性子也治丢了，大病初愈的贺泽玺变得安静沉稳，端方温润，成为了世人赞不绝口的翩翩公子，明珩却总是对十三年前那个狼狈倔强的贺泽玺念念不忘。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直到让他见到了那个夜晚里的贺泽玺。
　　想得太入神，明珩没注意脚下的路，也没有听到身后小扇子的提醒，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处院子。
　　“前面是虎园，不能再往前走了。”一道微微沙哑的陌生男声陡然响起，制止了明珩欲往前的脚步。
　　明珩应声停下，四下张望着试图想找出发声之人，朗声问：“阁下是何人？”
　　轻笑声响起，一个月白身影从一棵寒梅树后出来，踱步到明珩面前：“见过六殿下。”
　　明珩打量着面前的人。寒冬腊月，那人仅着一件月白长袍，身姿绰绰，“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面容却只能说是清秀，五官周正却略显平凡，唯有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眉眼含笑，顾盼流转间风情难掩。
　　明珩总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正欲再深入打量，小扇子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衣摆，提醒他莫失礼。明珩只得收回目光，摆出皇子架子，沉声问：“你是何人？”
　　“小人是这间宅子的主人。”那人回答。
　　“你就是主人啊，”明珩一喜，皇子架子也不摆了，微微一笑道，“我正想拜访这家的主人呢，没想这就遇上了。你叫什么名字？”
　　“晗欢。”那人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小人名叫晗欢。”
　　“晗欢……”明珩默念了一遍，微微扬起唇角，“好名字。”
　　“谢殿下夸奖，”晗欢道，“若是殿下不嫌弃，小人带殿下好好逛逛我这园子如何？”
　　“求之不得。”明珩欣喜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小人的荣幸。”青年带着明珩穿过梅林，闲庭信步地逛着。
　　明珩在一株淡黄色花瓣的梅花前驻足。在一丛娇艳如火的梅花中这一株淡黄色的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惊艳，白色的花瓣淡黄花蕊，形似蝶，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朵都有婴儿手掌般大小，芳香扑鼻。
　　明珩问：“这是什么梅？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
　　“金钱绿萼，”晗欢道，“这种花多种于南方，这一株乃是小人花重金从南方移栽过来的。正巧小人已托人去南方复购了一些，不日便回了，殿下要是喜欢，小人到时送您几株。这花极易栽种，有光便能活。”
　　明珩有些心动，若是在自己的宫里种上几株定然不错，便厚着脸皮讨要了几株。
　　欣赏完梅林，明珩跟着晗欢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突地听到一声虎啸。明珩顿步，侧耳细细聆听了一会儿，问身旁的青年：“刚刚是老虎？”
　　“正是。”晗欢道，“虎园就在前面，殿下可要去看看？”
　　明珩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老虎，心思一动，答应了，边往虎园走边跟身旁的青年攀谈，“虎乃百兽之王，凶残万分，你怎会养此等凶兽？”
　　晗欢微微一笑，颇为无奈道：“小人养虎实则偶然。小人幼时跟随父兄去林中打猎，偶遇两母虎死斗，后来两只母虎同归于尽，只留下一只虎崽。那虎崽刚出生不久，还很小，把它留在林中必死无疑，我于心不忍便把它抱回家了。本想养到待它大了便放虎归山，但没想到养着养着便养出了感情，我不舍得，它也不愿走，索性就一直养着了。”
　　“这么说，这虎崽自小养在人堆里了？”明珩好奇问，“我听说这野兽沾过人气就没了危险，你这虎崽伤人吗？”
　　晗欢道：“我本想将它养大就放归林中，又担心养久了把它本性都养丢，因此刻意保留了它的野性，平时除了自己和一两个负责饲养的下人并不让他接触其他人，也不强行限制他的活动，虽说养到至今并未伤过人，但牙齿还锋利着，待会儿殿下可务必跟紧我，切莫妄自行动。”
　　明珩一听那凶兽还有危险性立即面色严肃得点点头，紧跟其后，又觉得不保险，不动声色得往那人身边靠了靠。
　　走在前面的青年垂眸望了眼时而蹭到自己的天青色衣摆，在明珩看不到的角度缓缓提起了嘴角。
　　踏过一道拱门，眼前的景像从檐角高墙变成了一片开阔平坦的土地，那便是虎园。虎园占地足有大户人家的一个厢房大小，四周一圈精铁围城的封闭围栏，估计是为了防止凶兽溜出笼子伤人。笼子里面放置了假山和一个小水潭还有一些小物件似乎是老虎的玩具，如今天寒地冻，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足可见主人对它的重视。
　　明珩一眼就看到了正背对着他们趴在白色地毯上打盹的老虎。油光厚实的皮毛，粗壮有力的尾巴，以及健硕雄伟的身躯，无一不在昭示着百兽之王的威严。
　　明珩有些惧怕却又很感兴趣，对于那个比他还要雄壮许多的庞然大物住不住的好奇，一顺不顺得盯着那背影看。
　　身旁的白衣青年悄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清亮悠长的哨声刚一响起，笼中正在打盹的巨虎一骨碌爬了起来，扭过巨大的脑袋看了一眼便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巨大的毛脑袋使劲往栏杆间隙挤，把脸都挤变形了也不介意，又伸出爪子在空中扒拉着空气。
　　明珩看得眼都直了，原本还威风凛凛的老虎此刻就像是一只猫崽，尾巴摇得欢快，软绵绵的，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晗欢安抚地摸了摸那巨大的毛脑袋，对明珩解释道：“这虎崽自小就黏我，见到我就撒娇。”
　　“只黏你一个人吗？”明珩小心翼翼地走到晗欢身后，想近距离观察一番。
　　那老虎一边欢快舔主人细嫩美味的手，一边警惕地打量着身后的明珩，目光有些凶，似乎在观察他是否具有危险性。
　　被百兽之王盯着，明珩本能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想摸一摸，正想问问可不可以，就听身前的人说：“这虎崽只黏我一个，旁人别说摸他一下，就是走近他两丈以内就呲牙。”
　　“两丈？”明珩比量一下自己此时离虎的距离，好像已经是两丈以内了，可那虎崽还是安安静静的，既没呲牙也没吼他。
　　这是不是说明这虎崽还挺喜欢自己的？明珩沾沾自喜，想伸手摸一摸的念头也又一次冒了头，他试探着问：“我能摸一摸吗？”
　　晗欢扭头看他：“殿下想摸吗？”
　　明珩点头。
　　一旁的饲养人员赶忙阻止：“公子，万万不可！这虎崽只肯让我家主人碰，其他人一碰他就炸毛，特别是不认识的人，凶起来会直接咬人的！之前有个飞贼误闯了虎园，结果就被咬掉了一条手臂，我家主人还赔了不少钱呢！”
　　饲养人员语重心长地劝了半天，结果抬头一看，明珩压根没听他的话，早已上手摸了。
　　更神奇的是，那只从来只肯让他家主人碰的凶兽此刻正乖乖的仰着脑袋任由一个陌生人挠下巴，非但没有炸毛，反倒欢快地摇起了尾巴，粗硬的胡须微微抖动，表□□仙欲死……

8、第 8 章
　　第八章
　　原本生人勿近的凶兽却在明珩面前没有发怒，甚至还翻出了柔软的肚皮，这让众人都很是惊奇。那位饲养仆人更是大受震惊，看着亲亲密密蹭明珩手掌心的虎子，颇为受伤地小声嘟哝：“奇了怪了，这虎子怎么转性了？”
　　明珩自己也挺诧异的，轻抚着虎头对晗欢说：“这虎子不怕我！”
　　晗欢并无意外，淡淡一笑，从一旁的框里拿出一块大骨头，问：“殿下可要试试喂食？”
　　明珩有些心动，但那尖利粗壮的虎牙又让他有些犹豫。晗欢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轻声安抚：“殿下无需担心，虎子既然肯让你摸就表示接纳了你，不会伤害你的。”
　　明珩这才接过了骨头，走向虎子。他刚走了两步，身后便有脚步声跟随。他脚步一顿，就这一眨眼的功夫，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我陪着殿下。”晗欢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声音轻软如春风。
　　明珩心旌一动，熟悉的感觉更甚了，不禁多看了身后的人一眼，试探着问：“今日之前我们可曾见过面？”
　　晗欢眼眸微垂，淡声回道：“殿下身份尊贵，哪是我等草民能轻易见到的。”
　　"真的没见过吗？那缘何你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明珩挠头，但没困扰多久又释然了，“大概这就是一见如故吧，今日我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殿下若是喜欢可以常来。”
　　晗欢的语气依然透露着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之态。明珩觉得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挺奇怪的，虽然口口声声说的身份有别，礼数说话也都挑不出错儿，语气却并不谦卑，即便面对的是一国皇子也依然处变不惊，不卑不亢。总之他说的话和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大相径庭的，但明珩并不介意，甚至还挺喜欢这人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
　　喂完虎子，晗欢又带着明珩逛了逛其他的地方，最后准备去参观书房藏书的时候官则找来了，原来是贺泽玺府里有事要提前走，众人一看时辰也不早了，索性便散了场。
　　官则找过来的时候，明珩正跟晗欢把酒言欢，心情舒畅不已，听好友提起贺泽玺还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下讶然。他明明是因为贺泽玺又一次翻脸不认账才负气离开的，还曾妄想着泽玺会追过来，在四下无人处哄哄自己，结果没想到和晗欢相谈太欢，竟然把泽玺全然忘到了脑后。明珩望着晗欢挂着浅笑的清秀面容，一刹那竟有些心虚，就好像是吃外食的丈夫被妻子抓了个正着似的。他也不敢多留，忙不迭辞别了晗欢就跟官则离开了。
　　晗欢送他们出了门，临行前对明珩说：“金钱绿萼的花种三日后就能到京都，殿下记得叫人来取。”
　　“一定一定，”明珩站在门口，迟迟未上马车，心里还挺不舍离开的，磨磨蹭蹭走到马车前又忍不住回头问，“我还能再来吗？”
　　晗欢点点头，嘴角轻佻：“晗欢随时恭候殿下。”
　　明珩得到保证这才高兴了些，钻进了马车。
　　马蹄踢踏着离开了景和园。晗欢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回府。
　　“公子。”有小厮跟了上来，是贺泽玺的贴身小厮——小留。
　　“你家少爷呢？”晗欢问。
　　“在房里休息呢，方才少爷喝了些酒。”小留垂着头恭敬回答。
　　晗欢闻言脚尖一转，往后院走去，语气有些不悦：“他大病初愈喝什么酒，你怎么也不拦着写。”
　　小留苦着脸：“少爷行酒令输了，说是愿赌服输，非得喝，官公子也曾想待少爷受罚，可被拒绝了。”
　　“罢了。”晗欢摇头轻叹一声，吩咐道，“去煮些醒酒汤。”
　　“是。”小留领了命便一溜烟跑走了。
　　晗欢独自去找贺泽玺，推开屋门，贺泽玺正合衣靠在床头读书。
　　“不是说休息吗？怎么又看起书来了？”晗欢反手关上门走至床边，“小留说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杯。”贺泽玺微冷的面庞柔软了几分，拉着弟弟坐下，问，“六皇子他们呢？”
　　“走了。”
　　“听说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贺晗欢面色平静，伸手帮着掖了掖被角：“我是园子主人，自当要尽地主之谊。”
　　“只是这样？”贺泽玺歪着脑袋端详他的脸色，似乎想在这张冷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晗欢抬了抬眼皮，轻笑道：“不然还能有什么？我跟他素不相识，若不是看在他是安陵六皇子的面上我才懒得理他。”
　　“素不相识？不见得吧。”贺泽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把书放在一边，伸手拉住了弟弟的手，耐心问，“晗欢，你跟哥哥说实话，你跟六皇子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晗欢继续装傻。
　　贺泽玺也不逼他，自顾自开始缓缓分析了起来：“其实我跟六皇子交集不多，除了在朝堂上，私下里鲜少有见面的机会，仅有的几次也是官则从中牵线，即便这样也很少说话。可是这些时日来，他一反常态，不仅时常独自往国公府跑，还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对我的态度也是十分怪异。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你假扮我在面上活动，我思来想去，大概是你借着我的名义和六皇子发生了些什么才会使得六皇子对我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贺晗欢摸了摸鼻子，心知以他大哥的聪慧程度迟早会觉察到什么，因此也没太意外。
　　弟弟一反常态的沉默让贺泽玺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又细细思量了一番突然问：“宫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小留说你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精神很差的样子，回来就倒头睡了一整天。你自小野惯了，夜不归宿是常态，当时我也就没太在意……”
　　晗欢深深叹了口气：“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贺泽玺闻言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用力握紧了他的手腕，急声问：“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晗欢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今后注意着些四皇子。”
　　贺泽玺愣了愣，明明是在谈论六皇子的却突然拐到了四皇子身上，这让他疑惑不已：“四皇子怎么了？”
　　贺晗欢抬起头，定定看着兄长，语出惊人：“四皇子觊觎你很久了。”
　　“……”贺泽玺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表情，将那句短短的话反复琢磨了十几遍才艰难道，“你说……四、四皇子……觊、觊……”
　　“觊觎你。”晗欢看他说得艰难主动帮他补上了后面的两个字，又担心他不明白，又用更直白的语句解释了一遍，“四皇子人面兽心，早就想占有你了。你以后绕着他走，自己小心点，别接受他给你的任何东西。”
　　贺泽玺余惊未了，呆呆地问：“你如何知道？”
　　“……”贺晗欢面露犹豫，他其实不太想让贺泽玺为自己担心，但是自己若是不说清楚又不能让他警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如实告知，“宫宴上，他给我喝了掺春欢散的酒。”
　　“春欢散！”贺泽玺惊呼，“他给你喝春欢散？！”
　　贺晗欢将他按回床上，安抚道：“你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弟被喂了春、药？”
　　“……”贺泽玺这才放轻了音量，焦急问，“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贺晗欢不答反问：“你怎么就能肯定我没被占便宜？”
　　贺泽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若是真被欺负了还不早就把四皇子宰了喂虎？”
　　贺晗欢低头轻笑：“还是你了解我。”说完又懊悔道，“春欢散不算特别高端的药，放在平时我定能感知出来，只是那日也怪我太掉以轻心，万万没想到平时人模狗样的四皇子竟对你抱着这种龌龊的心思。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都想不到那天被他药倒的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贺泽玺，所以我趁他的宫人去门口通知小厮的时候一个手刀解决了他，然后就逃了。”
　　“你逃哪儿去了？”贺泽玺脸色愈发凝重，“据我所知，春欢散无药可解，必须要找人……你又中了药根本不可能离开皇宫，你不会是……”
　　贺晗欢挠了挠脸，声音有些小：“我跑到重华宫了。”
　　“重华宫！”贺泽玺这一次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高，言语还透露着显而易见的震惊。
　　贺晗欢不自在地偏过了脸，耳朵根还微微有些红。
　　贺晗欢由于长在草原上，骨子里又留着一半游牧民族的血，性情随放，大大咧咧，这么多年来贺泽玺从来没见过弟弟脸红。他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眼前一黑，颓然跌回了床头：“你和六皇子……你们……”
　　贺泽玺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9、第 9 章
　　第九章
　　“阿、阿嚏！”马车里，明珩一个震天响的喷嚏吓得车内车外的人都一个激灵。
　　官则一看情况不对早早打开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避免了飞溅的唾沫。待他打完了才收起扇，嫌弃道：“堂堂六皇子，成何体统。”
　　明珩觉得委屈：“鼻子发痒，我也忍不住啊。”
　　“受凉了？”
　　“没有，”明珩摸了摸鼻子，不在意道，“大概是谁在念我吧。”
　　.
　　景和园的卧室里，气氛极尽的静谧。
　　即便距离贺晗欢告知真相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贺泽玺依然久久无法回神，甚至还有些天旋地转，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满脑子都是贺晗欢刚刚那声无声的默认。
　　自家弟弟顶着自己的身份竟然和六皇子……
　　他活了二十多年，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他震惊的事。虽然如今无论是中原还是草原对于南风都呈现包容的态度，但一个是安陵的皇子，一个是一国之君，贺泽玺还是很难接受这一事实。
　　他呆愣半晌才干巴巴吐出一句：“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贺晗欢被兄长教训地也渐渐心虚了起来，小声解释：“你也知道春欢散药性很霸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我爆体而亡吧。”
　　“那为何偏偏是六皇子……其他人……”
　　“其他人？你难道忘了春欢散是专门给下位的人用的药了？那种情况下你让我随便去找个人？我思来想去也就六皇子最适合了。”贺晗欢学不来中原人的扭扭捏捏，说话直白又大胆。他说得平静，反倒是贺泽玺先面皮一红，偏过头露出一副不忍卒听的表情。
　　但贺泽玺又明白弟弟说的都是事实，以他的身份又如何能随便找个人呢，这不是在折辱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尊严吗？只是一想到一向好强的弟弟竟然被男人压在了身下，他就忍不住愤怒和心疼，也为弟弟感到委屈。
　　贺晗欢将兄长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但不敢告诉他实情。若是告诉他自己是心甘情愿被明珩压在身下，甚至后面又偷偷见了几次面，恐怕一向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贺侍郎就得用枣刺吊着自己打了。
　　贺晗欢理清眼前的情形后立即服了软，装委屈企图让兄长心软：“哥，你别生气了，我当时真的是没办法了。而且，明明吃亏的是我。”
　　贺泽玺哪里是生气，他分明是心疼啊，即便是生气也是气明珩白白占了自家弟弟这么大一个便宜！只是木已成舟，他再气愤也没用了。颓然地叹了口气，他问贺晗欢：“事到如今，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贺晗欢神色茫然。
　　“你和六皇子，你跟他今后……”
　　贺晗欢轻笑着打断了他：“我跟他哪有什么今后，不过是一起睡了一觉，难不成还要我娶他？”
　　这话倒让贺泽玺有些意外：“你真是这么想的？你对六皇子真的并无私情？”
　　贺晗欢沉默了许久才道：“就算有私情又能如何，我们难道还能成亲？就算我答应娶他，安陵皇帝能同意吗？再说我俩同是男子，也没有贞操一说，我不过是被他睡了一回，也没掉块肉，至于明珩，他更是没吃亏，还白白得了一便宜不是吗？他帮我解了药，我让他舒服了，谁也没欠谁。”
　　这世上估计再没人比贺泽玺更了解贺晗欢了。关于对于六皇子有无私情一事，贺晗欢没有否认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他这弟弟杀伐果决，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是直言不讳，从来不会出现犹豫不决的情况，犹豫不决就表示他在动摇。他也不知道贺晗欢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故意这么说，还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明珩的感情，但是他并不打算戳破，毕竟如论他俩是否对彼此有情，都是不可能的事。既然明知这事无结果，那就不用说出来徒增烦扰。
　　“你心里明白就好。”贺泽玺思来想去还是敲打了一番。
　　贺晗欢点了点头，表情平静。顿了顿，他又抬起头，歉意地看着他哥：“抱歉，因为我的任性反倒让你受到困扰了。”
　　贺泽玺不在意道：“无妨，你既已告诉我真相，我今后也就能应对自如了。”
　　“可明……六皇子一直缠着你……要不我告诉他真相得了。”
　　贺晗欢的提议刚说出口就被贺泽玺冷着脸拒绝了：“胡说什么！你的身世谁都不能说！”
　　贺晗欢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是我糊涂了。”
　　贺泽玺又心软了，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柔声安慰：“你也别太担心，六皇子心性单纯，加之我的身份，估计是觉得于我有愧，过段时间就好了。对了，父亲不日就要班师回京了，你要不……先离京几日？”
　　贺晗欢不悦：“父亲回京我为何不能留在这里？我还想见见他老人家呢？他肯定也想我了。”
　　“只是暂时的，”贺泽玺耐心解释，“父亲戍边十余载，劳苦功高，此次回京陛下必定是要嘉奖一番，到时国公府少不了进进出出，人多眼杂，你留在京都过于冒险，倒不如先离开一段时间，等父亲安定下来了再回来。要不趁这段时日先回掖揉看看？你离开确实已经有些时日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也莫要任性。”
　　贺晗欢这一次并未再拒绝，默然半晌才不甘不愿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一趟，过段时日再来看你和父亲。”
　　“嗯。”
　　.
　　另一边，明珩辞别了官则就回到了皇宫。刚一进重华殿就有宫人来传话，说是乾元帝传唤他去御书房谈话。明珩不敢怠慢，回宫换了身衣服就跟着宫人前往御书房。
　　书房门口，大内总管元喜守在门口，见到明珩赶忙躬身问安：“见过六殿下。”
　　“元公公。”
　　“殿下进去吧，陛下已等候多时。”
　　明珩惴惴，把元喜拉到一边小声问：“元公公可知父皇叫我来所为何事？”
　　元喜淡笑不语，轻轻点了点明珩的手背，压着尖细的嗓子道：“殿下无需紧张，是好事。快进去吧。”说完提声跟屋里的乾元帝禀告。
　　很快乾元帝出声叫明珩进去。明珩无法，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走至御案前一撩衣摆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乾元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让明珩愈加不安。
　　自从母妃病逝后，乾元帝对于他愈发冷落，平时正眼都不瞧他一眼。别人或真或假得心疼他，明珩却自得其乐，他无意于皇位，于是父皇在不在意他与他而言可有可无。印象中父皇还是第一次私下找他谈话。
　　明珩站了起来，但也不敢懈怠，笔直立于乾元帝面前，谨慎开口：“父皇叫儿臣来所为何事？”
　　乾元帝不答，扔过去一本奏折：“你先看看。”
　　明珩伸手接住，依言展开读了起来。
　　奏折是地方上八百里加急送至京都的，乃由澄州知府所纂写。
　　澄州府是安陵最西边的州府，西临小国西芜，北接北方最大的游牧民族掖揉。因为环境复杂，多族人口往来频繁，澄州府的治安也一直是个难题。在西北猖獗多年的土匪便驻扎在澄州的深山之中。那些土匪大多是逃兵，隐姓埋名逃到澄州后不愿踏踏实实过日子，仗着一身三脚猫功夫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坏事做尽，搅得澄州天翻地覆，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几次出兵剿匪，但都铩羽而归，匪寇愈发猖狂了起来。
　　这位澄州知府在奏折里说他们近日又进行了一次剿匪，但对方人多势众，加之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易守难攻，不仅未能捉拿匪寇，反倒己方伤亡惨重，甚至折损了一员副将。澄州知府三言两语禀报了剿匪情况，而后就用了一大半的篇幅进行忏悔，表示甘愿受罚，随后又话锋一转，直言是敌人太厉害，并非自己无能，试图为自己开脱。
　　明珩越看眉头皱着越紧，一目十行看完便不动声色地将奏折合了起来，放回了御案上。
　　乾元帝问：“西北匪寇一事你怎么看？”
　　明珩沉下心，斟酌了须臾才回答：“西北匪寇多是些刀尖踩血的亡命之徒，加之西北地势复杂，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易守难攻，与他们硬碰硬优势不大，剿匪失利也情有可原。”
　　乾元帝轻嗤一声，喜怒难辨，明珩心猛地一提，怀疑自己说错话了。然而很快又见乾元帝又拿出一份奏折，叹息道：“再看看这个。”
　　明珩双手接过，展开看了起来。不同于刚才的一目十行，这一份他看得极慢，一字一句地看过去，生怕漏了一个字。因为这份奏折是澄州府下的一个县令弹劾澄州知府勾结匪寇、与匪寇同流合污、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的，甚至那名在缴费行动中牺牲的副将都压根不是战死的，而是因为发现了澄州知府的秘密，被知府和匪寇联手害死的。
　　明珩看完整个表情都变了，震惊地看着乾元帝：“父皇，这是真的吗？”
　　乾元帝冷笑：“都送到朕跟前了，你说是真是假？”
　　明珩不敢置信，呢喃了一句：“难怪那些匪寇迟迟清剿不下，原来不是他们不行而是不想！父皇，若奏折所言如实，澄州知府真是罪该万死。”
　　乾元帝沉默站了起来，背着手踱步到窗边，这才淡淡开口：“不急在这一时，张万千在澄州作威作福多年，恐怕不止奏折上说的这些罪状。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往澄州查谈清楚。”话至此，乾元帝顿了顿，转回身看向明珩，“你可愿往？”

10、第 10 章
　　第十章
　　御书房里，乾元帝问明珩：“澄州，你可愿往？”
　　明珩愣了一瞬，没有及时回答。乾元帝见状脸色一沉，语气稍重，不悦问：“你不愿？”
　　“儿臣愿意！”明珩赶忙解释，“为父皇排忧解难本是儿臣分内之事，儿臣愿意前往澄州暗访，替父皇分忧。”
　　乾元帝脸色稍缓，点点头：“嗯，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吧。”
　　明珩诧异，怎么这么着急？！但面上还是乖顺应下：“儿臣遵旨。”
　　乾元帝对于明珩的表现较为满意，之后的语气也温柔了些许，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两句：“此次暗访不宜声张，你带着擎封和陆放之去吧，不得表露皇子身份。”
　　“儿臣遵旨。”
　　之后乾元帝又告诫了几句就让明珩回去了。
　　明珩踱出御书房，告别了元喜便带着内侍离开了。
　　离开了御书房的视线范围，明珩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小扇子赶忙小声问道：“殿下，陛下叫您所为何事？”
　　明珩提了提嘴角：“是好事也是坏事。”
　　“啊？还有这种事？”小扇子纳闷。
　　明珩不赶时间便带着小扇子慢悠悠走，边解释道：“父皇让我去澄州暗访。”
　　“澄州？不就是之前太子殿下提议您去剿匪的地方吗？”小扇子急了，“殿下，那可是土匪窝啊，你怎么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呢！”
　　明珩淡淡一笑：“我只是去暗访，又不是上前线跟土匪面对面。”
　　“殿下究竟是要去暗访什么呀？”
　　“这你就无需知道了，回去给我收拾些行李，我明天出发。”
　　“这么急？”小扇子不放心道，“殿下，那地方穷山恶水，殿下千金之躯去那种地方如何适应得了，身边每个人照顾怎么能行，让小扇子跟着伺候您吧。”
　　“不行，”明珩坚定拒绝道，“这次行动很秘密，你不能去，有擎封跟着就够了。”
　　“真的不能跟着殿下吗？”
　　“不能。”明珩斩钉截铁，走出些距离又压着声音叮嘱，“这事若是办得让父皇满意或许就给我封王了，你可别给我搅黄了。”
　　“真的啊？”小扇子惊喜。
　　“十有八九吧。”明珩也不敢把话说满，“这差事可比剿匪清闲多了。”
　　明珩执着于封王倒不是为了仕途，而是为了能尽快出宫建府。他也不指望自己能有多大建树，只愿拿个闲散王爷的称号悠悠哉哉过完这一生。
　　.
　　为了不能言说的小心思，明珩对这项差事十分上心，回宫之后就命人去陆放之叫来了。
　　陆放之是大内侍卫，年轻时曾是江湖侠客，武艺高强，热爱行侠仗义，后来被镇北将军也就是擎封的父亲招安，跟着一起打战。战事平定之后他跟着大军回京受封，被乾元帝任命为御林军统领，便留在了京都。
　　乾元帝让陆放之跟随明珩一同前往也正是因为陆放之是江湖出身，走江湖的经验丰富，而且他的老家就在澄州的附近，对那一片比较熟悉。
　　陆放之虽然在官场浸淫多年，但也没有抹掉身上的江湖侠气，面相有些凶，不过人并不难相处，只是不苟言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明珩就带着擎封和陆放之骑马离开了京都，往西北方向而去。
　　马不停蹄赶了半个月，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澄州地界。
　　黝黑的骏马在界碑前停了下来，陆放之握紧缰绳对紧随其后的明珩道：“公子，咱们已到锦县地界，天色不早了，今晚先在这里歇一晚吧。”
　　明珩答应道：“好，赶了这么久的路马也累了，今日就先在这找个客栈住下吧。”
　　擎封拿出舆图：“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间客栈。”
　　明珩点点头，挥动缰绳引导身下的马继续前行。
　　锦县是安陵最北边的一座小城，城池方方正正，一面津贴连绵数万里的山脉，山的那边就是北方最大的草原王国——掖揉。
　　安陵和掖揉经历了百年的水火不容，后来这一局面随着乾元帝和掖揉新汗王拓跋泓相继继位，在两位君王的积极促合下终于有所转变。这些年来两族关系缓和了许多，两族人民也允许小范围的互通往来，久而久之，也促进了其他各族的关系，两族互通也逐渐演变成了多族和平共处的繁荣景象。
　　锦县作为安陵最北边的城池，是各族人民往来通商的要塞，因此这里人员混杂，时常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或穿着牧民服饰的外族商人。近年来还有不少安陵人民选择与外族人民通婚。
　　由于这复杂的情况，锦县的民风也比安陵其他地方开放许多，有些异族女人甚至穿着暴露地走在路上，而周围众人目不斜视，早已习以为常。
　　明珩他们落脚的客栈的老板娘就是波斯女子，金发碧眼，面容妖异魅惑。虽然穿着汉族女子的服饰但非要露出半个香肩，风情万种的模样让没怎么接触过女子的明珩差点落荒而逃。
　　眼神无处安放、磕磕巴巴地跟老板娘要了两间上房后，老板娘叫来小二带三人上楼，明珩这才松了一口气，逃也似地上楼了。
　　明珩一行人上楼后没多久，又从外面进来两位男子，面前那人锦衣玉袍，气质不俗，五官平庸，一双眼却透露着风情，与这张平平无奇的脸颇为违和。身后那人看着像是小厮，十分得低调且普通，但轻盈无声的脚步，警惕锐利的眼神透露出这人是个高手。
　　老板娘开了十几年店，一双眼睛最是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身份不普通，就和刚刚上楼的那三位一般，于是招呼得很是热情。
　　依旧是香肩半露的诱人模样，面前这人却比明珩要淡定许多，泰然自若地和老板娘攀谈。
　　“公子打尖还是住店？”老板娘的声音娇软柔媚得能滴出水。
　　柜台前的男子却连脸色都未变一下：“住店，一间上房。”
　　“哟，赶巧了。”老板娘笑，“刚有三位客人定了两间，如今上房就剩下这么一间了，公子好运气。”
　　男子淡淡一笑，交了银子就跟着带路的小二上楼了。
　　最后一间房在走廊尽头，环境倒是挺安静，那人还算满意。小二领着二人进屋，又给倒了热茶：“公子，那我就先下去了，有事您叫一声就是。”
　　一只脚刚迈出就又被叫住了。
　　“公子还有何吩咐？”小二腆着笑脸。
　　男子瞟了眼连结着隔壁房间的那堵墙。问：“隔壁住着什么人？”
　　“哦，是位年轻公子，看气度身量估计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哩。”小二说完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道，“那公子长得比娘们还好看，脸蛋白的哟，啧啧啧，比我们这儿的花魁还要好看上百倍。”
　　男子轻笑道：“真有这么好看？”
　　“小人还能骗公子不成，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小二说，“那位公子还带了两位护卫，也都是仪表堂堂，气质不凡。他们住一晚就要走了，明儿公子起早些说不定还能瞧见一眼呢。”
　　男子没回应，摆摆手让小二走了。
　　小二离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男子走到男子面前，用略微有些蹩脚的汉语问：“大汗，你打听隔壁的客人做什么？”
　　“没什么，以防隔墙有耳罢了。”男子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淡声问，“王廷如何？”
　　“有左贤王坐镇，王廷一切正常。”
　　黑衣男子说完抬手在脸上摸索了一番，而后用力一扯，扯下来一张□□，露出了原本的容貌——一张深邃立挺属于草原人的脸。这人正是掖揉的大将阿史那罕。一个月前阿史那罕暗中离开掖揉悄悄潜入安陵，便是为了接回离家数月的大汗——拓跋泓，也就是他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原男子。
　　拓跋泓是老汗王的独子，生母不详，但备受宠爱。拓跋泓自小善骑射，身手极好，聪慧多智。
　　拓跋泓自出生便是草原唯一的继承人，胆识过人，身手不凡，全草原都对他寄予厚望，只希望等老汗王百年之后待他继位能带领掖揉开疆拓土，再造辉煌。然而仅仅是过了五年，老汗王就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右贤王毒害身亡，王位被抢。而拓跋泓也在这场王庭政变里神秘失踪，有传言说是被右贤王赶尽杀绝了。
　　此后过了十年，就在众人渐渐遗忘了那位曾经惊艳全草原的天才少年时，拓跋泓带着一身染血的戾气回来了，带领老汗王的部下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王廷军，占领了王廷，随后又亲自手刃了杀父仇人，将叔父的尸首扔进了狼群，亲眼看着被分食殆尽。
　　在百官的高呼声中，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一身血衣登上了王座。
　　拓跋泓斩杀亲叔父的决绝让众人看到了这位少年帝王的狠厉，也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建立起了威信。拓跋泓上位后，立即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各项改革，掖揉迎来了开天辟地的剧变。
　　拓跋泓的事迹时至今日在还会被草原人民时常提起，而拓跋泓更是成为了草原人民心中神祗一般的存在，与他尊敬、崇拜却又惧怕，以及好奇。
　　至于好奇——则是好奇他的长相。
　　原来二十多年来，草原人民从没有人见过拓跋泓的真面目，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戴上了一张鎏金半脸面具遮挡住了容貌，据说是幼时
　　半张脸被滚烫的热水烫伤，毁了容，但是真是假，无从得知。即便是像阿史那罕这类常年傍他左右的心腹大将也从未见过拓跋泓的真面目。在草原上，拓跋泓常年以面具示人，而在中原，面具过于显眼他就会易容，就是如今在他面前的这张平平无奇的中原人的脸。
　　阿史那罕也不知自家大汗为何对中原情有独钟，一年里总有那么五六七八回是要翻过山偷偷潜入中原的，这一待没个个把月是不会离开的。
　　这一次待得格外久，将近小半年了，廷中大臣都颇有怨言，这才派了阿史那罕出来接人。
　　“大汗，咱们何时回廷？您出来也有段时间了，廷中大臣都很担心你。”阿史那罕问。
　　“有什么好担心的，害怕我被中原人吃了不成？”拓跋泓漫不经心把玩着茶盏，“你先回去吧，我暂时不回去。”
　　阿史那罕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立时垮了下来，粗声粗气地质问：“大汗还要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就是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拓跋泓道，“我在锦县还有点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回去。”
　　阿史那罕想也不想便道：“那臣也留下来。“
　　“不用，”拓跋泓拒绝道，”你先回王廷，顺便帮我做点事。“
　　”什么事？“
　　拓跋泓朝他招手，阿史那罕会意把耳朵凑过去。拓跋泓对他耳语了几句，阿史那罕终于没再执着要留下来，爽快答应了下来，而后行李一收，辞别了拓跋泓，翻窗离开了客栈，连夜赶回了王廷。
　　.
　　餐风露宿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有了香香软软的大床可以睡，明珩这一觉睡得别提多舒服了，以致于睡过了头，日上三竿才被擎封叫起来。
　　明珩也不赶时间，索性决定吃了中饭再出发。
　　正午时分，小二上楼叫众人，说是饭菜备好了。明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神清气爽地下了楼，远远看到大堂里坐着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明珩打量着那个修长的翩跹身影，不知不觉就入了神，望着那清瘦地背影莫名就想起了贺泽玺。
　　很快脑海就被一张纤细白皙的后背全部占据，那张背肤若凝脂，宛若女子，却不似女子柔软，肌肉柔韧如柳，那手感说不出的好。明珩爱死了贺泽玺的那副身子，以至于他时常太过忘情，手上失了劲，在那截细腻蜂腰上留下或轻或重的微红指印。每每这时，贺泽玺便情难自禁地低低呼痛，声音轻若蚊呐，却一下一下撞击在明珩的心头，勾得他心头都泛痒。
　　明珩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那般旖旎的场景不禁尴尬又羞恼，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耳朵，强迫自己从那旖旎画面中抽离出思绪，将注意力都放在大堂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坐在大堂里的人似有所觉，缓缓转了过来。
　　明珩终于得以看清那人容貌，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不禁一喜。
　　"晗欢！”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大堂里的人转过脸，熟悉的面容让明珩情不自禁欢喜喊了一声：“晗欢！”
　　贺晗欢也面露惊讶，赶忙站了起来：“明公子，好巧，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了。”
　　明珩十分满意贺晗欢对于自己的称谓，脸上的笑容愈深，快步下了楼梯，惊喜问：“你怎么会来锦县？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刚到，”贺晗欢又看向明珩身后的两人，主要是在打量陆放之。
　　明珩连忙跟他介绍：“这是陆放之。擎封，那日在景和园见过的，他们是家里特地派来保护我的。”
　　明珩身份不一般，既然是皇宫派的人贺晗欢也就没有多问，跟两位打了个招呼便跟明珩说回了话：“明公子可用膳了？不嫌弃的话就和晗欢一桌吧，我也刚开始吃。”
　　“不嫌弃不嫌弃，”明珩也不假客气，一撩衣袍就在贺晗欢左手边坐了下来，又招呼陆放之和擎封也落座，随后叫来小二将他们一早点好的菜都端到了这一桌。
　　贺晗欢本身也点了不少的菜，再加上明珩他们三人份的，摆了满满当当一整桌。
　　贺晗欢给明珩倒了杯酒：“明公子怎么来锦县了？”
　　明珩正沉浸在遇见熟人的喜悦中，也没有注意，端起酒杯与贺晗欢轻轻一碰就仰头喝下了，随口解释道：“过来处理点私事，晗欢你呢？”
　　“我也来处理点私事。”贺晗欢的回答也模棱两可。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愉悦，而擎封和陆放之也很识趣地一个劲低头吃饭，就装作没听到。
　　聊了一会儿后明珩随口又问：”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顺手又给自己和晗欢添了次酒。
　　一旁充当空气人，心无旁骛干饭的擎封见他一杯接一杯喝得停不下来终于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嘛？”明珩还完全在状况外，毫无自觉。
　　“……”擎封心下犹豫，又不好说得太直白让自家主子丢了面，于是隐晦得瞄了眼酒杯，低声提醒道，“公子，咱们还得赶路。”
　　这时贺晗欢也适时道：“既然要赶路，那这酒还是少喝点吧。”说完把酒壶拿到了右手边明珩够不到的位置。
　　然而一切晚矣，众人眼睁睁看着明珩先是呆呆看着众人，也不说话，然后两眼一翻就趴在了桌上。
　　其余三人：“……”
　　“他这是喝醉了？”贺晗欢不确定出声。这倒下的速度不像是喝酒反倒更像是被人下药了。
　　在场三人中擎封是跟明珩关系最亲近的，不禁替自家主子觉得丢人，扶额叹息，仗着明珩现在什么都不听到小声吐槽了一句：“还当酒量长进了……”
　　贺晗欢也哭笑不得：“你家公子如今这样，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赶不了路了。”
　　西北酒烈，明珩本来酒量就不好，这一醉不睡上个一天一夜估计是醒不过来的，众人无法只得在锦县又留了一日。
　　因为明珩喝醉，擎封和陆放之也没有接着吃，和贺晗欢赔了个罪就带明珩回屋了。
　　贺晗欢没有一并离开，兀自坐着继续慢悠悠喝酒。波斯老板娘送上来一壶烫酒，边倒酒边笑着问：”公子，我们西北的刀马酒可还合你口味？”
　　贺晗欢仰头一饮而尽，点点头淡笑道：“甚好。”
　　波斯老板娘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又热情地倒上第二杯，贺晗欢也喝了。波斯老板娘索性坐下来为他倒酒，边与他搭话：“公子不是中原人吧？”
　　贺晗欢看了她一眼，淡声问：“为何这么问？难道我这张脸长得不像中原人？”
　　“像却也不像，”老板娘双手往桌上一搭，身子微微前路露出胸口一片白花花，她发出一声娇笑，直勾勾望着他的一双眼睛，道，“光看公子的脸确实是中原人，不过这一双眼睛却不是中原人的。”
　　“哦？”贺晗欢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看得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行人，从来没有看走眼过。”老板娘自夸完便娓娓道来，“中原人的眼睛温和似水，毕竟和气生财嘛，那么一双眼睛很容易就能拉近与陌生人的距离。但公子的眼睛，生得极漂亮，比我们波斯女子的还要漂亮，不过漂亮却也危险，不敢让人多看，就好像多看上一眼下一瞬就会被挖掉眼珠子似的。公子的眼睛总会让我想到一种动物。”
　　老板娘这番评价并不算特别友善，一般人听了或许早已掀桌了，但贺晗欢只是轻促一笑，心情极好地问：“什么动物？"
　　"狼啊。”老板娘道，“我这人看人可准了，第一眼看到公子就觉得您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匹狼，危险、野性、难驯，如今的这副模样不过是伪装罢了。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贺晗欢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喝下杯里的余酒，扔下一锭银子就上楼了。
　　老板娘抓起银子放进怀里，朗声问：“公子，您不是要赶路嘛？不走了？”
　　“再住一晚。”贺晗欢踏上木楼梯，头也不回道。
　　.
　　月升时分，明珩迷迷糊糊醒来，屋子里没有掌灯，光线有些昏暗。
　　“擎封。”明珩喉咙干得厉害，声音都沙哑了，声音有些轻。
　　屋子里安静无声，无人回应他。明珩强撑着坐起来，然而酒意未散，身体都是软的，双手撑不起力，刚坐起一点就又倒了回去。
　　“砰——”地一声，重新摔在了有些硬的床板上。
　　明珩仰躺在床上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哼，脑袋又涨又痛，醉酒的感觉很不好。
　　床边突然坐下来一人，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
　　“谁？”明珩睁开眼，重新尝试坐起来。
　　那人伸手将他扶起，边轻声问：“好些了吗？”轻轻润润的声音轻易地就抚平了明珩昏昏涨涨的脑袋。
　　明珩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模糊人影：“泽玺？你怎么在这里？我在做梦吗？”
　　“不是梦是什么？”贺泽玺的声音夹带着浅浅的笑意。
　　明珩失落道：”原来只是梦啊，我就说嘛，泽玺怎么会来锦县。”
　　“六殿下不辞而别，我只好来梦里找你了。”贺泽玺声音泛着委屈。
　　明珩一下子就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忙不迭赔罪：“是我不对，实在是情况太紧急，一时忘了跟你说一声。”
　　“你来锦县做什么？”
　　“……”明珩一下子就犹豫了，出发前乾元帝耳提面命暗访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以免打草惊蛇。可泽玺与这起案子分明毫无关系，而且泽玺如此正直，告诉也应该不打紧吧。明珩在犹豫要不要说。
　　结果不等他做出决定贺泽玺已经体谅道：“算了，你不说便不说了，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我也不问了。”
　　明珩面色一松，暗想他家泽玺就是体贴，又一想这是在自己的梦中，泽玺是何种模样还不是由自己幻想的，更甚着还能对泽玺……为所欲为……于是借着夜色的掩饰，他壮了壮胆子，悄悄摸摸得握住了贺泽玺的手。等待了片刻，发觉贺泽玺没有挣脱又得寸进尺地把人揽进了怀里。
　　“泽玺，我好想你。”
　　“是吗？”泽玺回抱住他。
　　“是啊，赶路的半个月来每天都在想你。”明珩搂着贺泽玺纤细的身子，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在他的肩头眷恋地蹭了蹭。
　　黑暗中，怀里的人缓缓勾起了嘴角，而后双手搭在明珩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把人压回了床上。
　　“泽玺？”明珩不解。
　　“嗯，”贺泽玺应了一声，起身拉下了床幔，继而爬到了明珩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俯视着他。
　　“泽玺？”明珩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嗯，”贺泽玺声音轻飘飘的，透着无言的邀请，“你不想吗？”
　　“……”明珩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反应，“想、想的。”
　　贺泽玺一边解他的衣服一边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是在你的梦里，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又不会反抗。”
　　明珩一想，也对啊，这可是在自己的梦里，还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泽玺也不会知道。明珩本就还未彻底醒酒，脑子还有些晕晕然，不甚清醒，被贺泽玺一翻诱惑更是混乱，心一横便翻身压了上去，三两下抢回了主动权。
　　这可是在我的梦里，怎么能让泽玺抢了风头！
　　明珩暗戳戳想着，摸着黑俯身亲吻贺泽玺露在外面的纤白长颈，又不满足，轻轻捏起尖尖的下巴，对着那张半张半涸的薄唇小心翼翼亲了下去。
　　之后的一切就有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月上中天，天地归于宁静。
　　屋子里恢复了静谧，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交错。
　　明珩已经沉沉睡去了，睡着了也搂着贺泽玺不松手。
　　月光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里倾泻进来，洒在半掩的床幔上。清风掀起床幔一角，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月光下，贺泽玺的眼神清明却难掩疲惫，光裸的肩头点缀着点点红痕。落在耳边的呼吸声规律平和，他扭头借着月光用目光贪婪描摹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眼中毫无半点睡意。
　　月落，天边泛起微光，贺泽玺离开了明珩的怀抱起身，悄悄下地，穿衣，从窗户离去。
　　明珩又一次睡到天光大亮才起。醉意消散后，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充斥着大汗淋漓后的清爽畅快。
　　明珩靠在床头，摸了摸另半边床上冰凉的被子以及平坦无痕的枕头，困惑地挠了挠脑袋。而后又想起了昨晚那场香艳刺激的梦，大感羞窘——自己居然会做如此淫、靡的春、梦，实在是太破廉耻！
　　但是，虽说只是一场梦却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光是想起来就激动得浑身战栗。
　　明珩忍不住细细回味。贺泽玺就像是一坛美酒，越是靠近越是令人弥足深陷、念念不忘。明珩明知与他纠缠太多不是件好事，却又忍不住想再靠近他一些，再占有他一些。
　　擎封来叫明珩的时候，他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殿下，该上路了。”
　　明珩点点头，步出房间往楼下走，边问擎封：“我昨日又喝多了？”
　　“是。”擎封的回答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明珩摁了摁鼻梁：“对了，晗欢呢？”
　　擎封摇头。
　　两人刚好路过柜台，老板娘听见了明珩的问话，多嘴回答道：“那位公子今早就走了，大概是有急事，走得挺急，特意交代了我跟公子告个罪。”
　　明珩追问：“他有说去哪吗？”
　　“这倒没说，不过是往北边去的。”
　　“北边有什么？”明珩问擎封。
　　擎封：“再往北走就是清河县了。”
　　明珩：“那不是和我们同路？”清河县就是那位秘密上奏揭发澄州知府勾结土匪残害百姓的县令管辖的地界，这也是他们最先要去的地方。
　　“公子。”这时陆放之牵着马出现在门口，把马拴好后走了进来，对明珩道，“可以出发了。”
　　明珩点点头，结清了账出了客栈，经过陆放之身边时，脚步猛地一顿，不禁扭头看了眼。
　　“公子？怎么了？”陆放之低头看看了着装，瞧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明珩又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说完，出了继续往前走。
　　陆放之挎着刀跟了上去，而在他走起来的一瞬间，一股极轻极浅的青草香气在他的周身飘散，那味道浅到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但偏偏明珩的鼻子十分敏锐，任何香味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那股青草浅香带着大草原的旷达悠远。
　　明珩有些熟悉。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离开锦县的第三天，明珩一行人到达了清河县。到达清河县他们没有立即去找县令，先在衙门附近找了个客栈稍作休整，待到夜晚夜深人静之时才悄悄潜进了衙门。
　　午夜时分，整个衙门笼罩在宁静之中。众人都已睡下，唯有后院的书房还透着点点微光。
　　擎封撬开窗子，带着明珩从窗子里跳了进去，陆放之紧随其后，进来后又顺手关上了窗。
　　清河县令蒋卓正在伏案书写澄州知府罪状，为此他特地支走了下人。明珩三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里把这个文弱书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手上还仅仅握着笔。
　　“你、你们是什么人？”蒋县令半条命都快吓没了，第一反应就是澄州知府来杀人灭口了，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罪状书紧紧护在怀里，“是江知府派你们来杀我的？”
　　明珩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令还挺有胆子，安抚道：“蒋大人莫怕，我是从京都来的，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江太升。”
　　“你们是陛下派来的？！”蒋县令惊喜，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摆，抬手作揖，“下官蒋卓参见各位大人。”
　　“大人无须多礼，”明珩叮嘱道，“我们此行是暗访，不便暴露身份，还请大人多多配合。”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蒋卓，“各位大人深夜到访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下官定不会声张。”
　　明珩满意点头，视线又移到了蒋卓微微凸起的胸口处，“大人这么晚还在书房做什么？”
　　“下官是为了这个。”蒋卓从怀里掏出罪状书递给了明珩。
　　明珩接过看了起来：“罪状书？这些都是江太升犯过的事”
　　“正是，”县令道，“江太升这人已然烂到了骨子里，在澄州二十余载，搜刮民脂民膏、勾结匪贼、贿赂同僚，无恶不作。澄州百姓怨声载道，无一不对他是恨之入骨，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朝廷能将这恶人绳之以法。”
　　明珩看着数十条罪状，心下颇为震撼。蒋卓递交给朝廷的那份奏折只笼统地说了一下江太升的罪状，远没有眼前这份来的触目惊心。
　　明珩对澄州知府印象不深，只在几次地方官方上京述职的朝堂上见过几面，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老实低调、胆子不大，说话做事唯唯诺诺，生怕出错似的。然而，在蒋卓这份罪状书里的江太升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贪财好色，自私奸诈，做尽了坏事。
　　明珩看完气愤地把罪状书往椅子扶手上一拍：“这个江太升实在是猖狂至极！他在澄州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为何从没人上书弹劾？”
　　蒋卓叹了口气，沉痛道：“天高皇帝远啊。说句大逆不道的，江太升在澄州就是个土皇帝，就连百姓最惧怕的凶残匪徒都与他称兄道弟，谁敢冒险去弹劾。更何况，江太升这人长袖善舞，心机深沉，这些年通过贿赂澄州各地官员笼络了人心，这些人与他都是一条船上的蚱蜢，没人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明珩看蒋卓：“听蒋大人这么说，你跟他们不是一路的？"
　　”自然。“蒋卓道，”下官是年前才被分配到澄州的，来这儿的时日并不算长，与他们并未深交。不过……江知府曾多次派人邀我去他府上一聚，说是给我介绍同僚认识，只不过，那些时日清河县雪灾肆虐，我忙着安置受灾百姓也无暇赴约，便没去成，如今想来实乃大幸。“
　　明珩赞同点头——以江太升那谨慎的性子，为了避免自己的事被朝廷知道，若是有新官上任一定会第一时间先把人拉拢到自己这边，说不定还会不折手段，如此说来，这个蒋县令还真是幸运躲过了一劫。
　　只是明珩还有一事不明：“我看这罪状书上写的是江太升二十多年来犯的事，可你刚来这儿不到半年，以前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卓也不隐瞒：“不瞒大人，这些都是江太升的一个心腹告诉我的，否则我哪有本事知道这些。“
　　“江太升的心腹？”
　　“不错，”蒋卓道，“那个心腹是江府下人，自小随着父亲在江府长大。他爹是江府的管家，也是江太升的心腹，帮着他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五年前，管家病逝，他便子承父业，帮着江太升继续做事。原本江太升对他挺不错，他也忠心耿耿，一心为他做事。但后来他发现自己父亲当年并不是病逝而是被江太升下毒毒死的，以及他那早年间上吊自缢的娘也是被江太升逼死的。那人悲痛不已，不愿再为江太升卖命，于是逃出了江府。江太升知道后就派人追杀，后来受了重伤倒在田埂上被我的手下抬了回来。把他救起来后他跟我说起了江太升的事，求我将他的罪行告发至朝廷。”
　　"那个人现在在哪？”
　　“被我安置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派了官兵日夜保护。”蒋卓问，“大人可是要召见他？”
　　“他是关键证人应当见一见，只不过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吧。”
　　“也好。”
　　夜色渐深，蒋卓留众人在府衙歇息，等明日天亮了再一同去见证人。
　　明珩正好想再仔细看看罪状书，便答应留下。
　　蒋卓将三人安顿在客房后就回屋歇息了。明珩迟迟没有熄灯，坐在桌边对着那张罪状书翻来覆去地看。
　　“殿下，该歇息了。”陆放之端了碗参汤进来，“殿下舟车劳顿，喝碗参汤吧。”
　　“嗯。”明珩接过碗，将参汤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随手放在桌子上，问陆放之，“擎封呢？”
　　“擎封先去睡了，上半夜我守着殿下，下半夜换他守。”
　　“不用，你也去睡吧。这里很安全，不会有危险的。”明珩道，“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属下不累。”陆放之一动不动。
　　明珩劝不动也就随他意了，拿起罪状书继续看了起来。
　　陆放之便站在他的旁边守着他，也不发出一点声音。不过陆放之的块头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站在明珩的身后存在感都极强，以至于明珩无法不注意他。
　　明珩看了几行字回头看陆放之，视线在触及他腰间的刀后却被吸引了注意：“这是弯刀？”
　　“……是的。”
　　“我能看看么？”
　　陆放之解下刀递了过去。
　　明珩接过刀细细端详。这把弯刀是玄铁打造的，很沉，明珩两只手举着胳膊肘还有些打颤。刀很朴素，无论是刀鞘还是刀身都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点缀，唯有刀柄一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不过不是汉字。
　　“这是什么文字？”明珩指着那行字问。
　　“……”陆放之迟疑了一瞬，“是掖揉的文字。”
　　“掖揉？”明珩意外地看了眼陆放之，又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这把刀的名字——截月。”
　　“截月，”明珩抚摸着形似弦月的弯刀赞赏道，“好名字啊，谁取的？”
　　“教我武功的人，这把刀也是那个人送给我的。”
　　“你师父？”
　　“不是，他没有收我为徒，只不过机缘巧合教了我几招。”
　　“只是几招就这么厉害，教你武功的人难道是世外高人？”明珩玩笑问。
　　陆放之并未回答。
　　明珩又问：“教你武功的难道是掖揉人。”
　　“……不错。”陆放之说，“我家就在锦县下面的一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子，山的另一边就是掖揉，小时候顽皮经常翻过山去草原玩，一次下山的时候摔断腿被一个牧民救了起来，那人会武功就教了我一些身手。”
　　“难怪你的武功路数看着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明珩又问，“草原漂亮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草原呢。”
　　“漂亮的。”陆放之说，“草原的风景和安陵很不一样，放眼四望的草原雪山。”
　　明珩幻想着陆放之描述的那番景象，淡淡一笑：“有机会真想见见。”
　　.
　　后半夜的时候，擎封睡醒来换班。明珩已经睡下了，陆放之和擎封小声交代了几句就回了自己屋。
　　推开门，漆黑的屋子里一个隐约的黑色身影背对着陆放之静坐于桌子旁。陆放之眸光一闪，扭头看了眼不远处抱着剑闭眼入定的擎封，身子一闪进到屋里，反手将门反锁。
　　陆放之不敢点灯，在黑夜中单膝下跪行礼，压着声音：“大汗。”
　　“起来吧。”背对陆放之而坐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子，黑暗中一道鎏金在陆放之眼前一闪而过。
　　陆放之起身，走近，看到那张鎏金溢彩的半脸面具有些惊喜：“大汗，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拓跋泓未答，反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陆放之犹豫了，并未立即回答。
　　拓跋泓便又问：“与掖揉有关？”
　　“不是，我们此行与掖揉无关。”
　　拓跋泓闻言也便不再多问。
　　陆放之右手抚摸着刀柄，神色有些局促。
　　“有话要说？”黑暗中，拓跋泓却清楚地感知到了陆放之的情绪。
　　“嗯，”陆放之顿了顿，“大汗，前些日子我们在客栈遇见的那位公子……”
　　“是我不错，”拓跋泓直认不讳，“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放之其实还想问问他为何会跟安陵六皇子如此熟络，但最终还是没问，“没了。大汗来找我可是有事要吩咐我？”
　　“你如今是安陵的臣子，我如何能指使你，不过……”拓跋泓话锋一转，“确实要你为我做点事，不过与立场无关，只是出于我私人意愿。”
　　陆放之立即表示：“放之这条命是老汗王和大汗给的，为大汗办事，我万死不辞！”
　　“不用这么悲壮，不是让你去送命，只是件小事。”拓跋泓，“附耳过来。”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翌日，天光还未亮透，明珩一行人就跟随蒋卓出了城。
　　被蒋卓救下的江太升心腹名叫江阔。江太升这人心狠手辣，势力又大，蒋卓为了护住江阔废了好大一番劲，带着江阔东躲西藏了十多日才暂时摆脱了江太升手下的追捕。之后他就把江阔藏到了深山老林中。这片林子人迹罕至，平时除了樵夫很少有人进去。蒋卓本以为把人藏在这里就能万无一失，然而等他们走到江阔藏身的小木屋，却发现这里似乎刚经过一番打斗。
　　明珩一行人走近木屋，看到地上的血迹，心下一惊，齐齐变了脸色。
　　“这、怎么会这样。”蒋卓吓得脸色苍白。
　　明珩望着紧闭着屋门，抬脚就要走进去，却被擎封拦住了。
　　“公子先在这里等着。”说罢拿着剑谨慎往里走，贴在门上屏息静听了一番里面的动静抬脚踹开了门。
　　陆放之也拔出了弯刀，把明珩护在了身后。
　　不多会儿，擎封的声音从里面出来：“还有气！”
　　明珩推开陆放之疾步走了进去，一阵浓稠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躺着七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明珩恶心得差点干呕出来。
　　“公子别进去了。”陆放之把明珩拉到门口一片干净的空地，自己踩着血走进去，蹲下来摸了摸尸体，“尸体还是温的，凶手应该刚走没多久。”
　　擎封把那个还没断气的人从尸堆里拉了出来，对明珩道：“应该是守卫。”
　　蒋卓却惊喜道：“不不不，他是江阔！他是江阔！太好了，老天保佑！”
　　“江阔？”这下，明珩一行人都惊讶了。
　　“是啊，这是江阔。”蒋卓见江阔还活着，顿时也不害怕了，淌着血就走了进去，和擎封一起把奄奄一息的江阔抬了出来，边解释道，“我一早料到江太升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让江阔易容混在了守卫里，又找了个人假扮他。那些杀手大概是把假的江阔带走了。”
　　江阔没有被抓走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他伤得很重，离死也不远了，众人不敢耽误，连忙把人带回了城里，找来郎中救治。然而，江阔伤得实在是太重，有一刀直中要害，城中郎中医术有限，来来回回找了七八个，都是看了一眼便收拾药箱摇着头说救不了。
　　“这、如何是好。”蒋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郎大夫可是清河县医术最好的郎中，他都束手无策，这还能去找谁啊。”
　　“蒋大人先别急，”明珩镇定道，“清河县的郎中救不了就去找外面的神医。”
　　陆放之出声提醒：“公子，恐怕不妥，离了清河县就是江太升的势力范围，此举过于冒险。至于越过澄州去更远的地方，一来一回耽搁时间，江阔怕是等不起。”
　　明珩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眼下的情况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见陆放之似乎还有话要说：“你有办法？”
　　陆放之点点头：“我曾在掖揉认识一个神医，医术了得，被草原人民称赞为活神仙。他就住在祁月山后面，从清河县出发，快马加鞭的话三日就能回来。公子若是同意，我可以去试一试。”
　　“你口中的神医是掖揉人？”
　　“正是。”陆放之问，“公子，可要我去请人来看一看？”
　　明珩还没说话，蒋卓先担忧道：“掖揉人？这、合适吗？”
　　“有何合适不合适的，人命关天！”明珩沉声吩咐陆放之，“你现在就去请人，早去早回。”
　　“属下领命！”
　　陆放之包袱都没收拾就出发了。
　　这三天里，明珩也没有干等着，又把清河县的郎中都召集了起来，让他们使出看家本领救人，能让人多活几天是几天，就算是吊着一口气也行。比起把人救活，这个任务相对要容易许多，几位郎中又是针灸又是灌药，总算让江阔吊住了一口气。
　　第三天的傍晚，陆放之终于回来了，并且不辱使命得带回了神医。
　　“公子，我把人带来了。”陆放之风尘仆仆，脸上胡子拉碴。
　　“辛苦了。”明珩把目光移向陆放之身后的人。大概是为了不引人注意，神医特地换了身中原人的服装，身形高挑清瘦，与他印象中虎背熊腰的草原大汉十分不同。
　　视线缓缓上移，尖下巴，浅薄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有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露在了外面。
　　明珩望着那张年轻的脸，愣了愣：“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正是，”陆放之介绍道，“巴木尔，掖揉的神医。”
　　名叫巴木尔的神医淡淡点了点头便问：“病人在哪里？”
　　那人说的是掖揉语，明珩听不懂。陆放之便帮着做翻译。
　　“在里面，”明珩道，“麻烦神医了。”
　　神医一言不发，拎着药箱走进了屋。
　　明珩正想跟进去，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
　　陆放之解释道：“神医治病的时候不允许有旁人在，公子就在外面等着吧。神医一定会把人救活的。”
　　“嗯，”明珩点点头，耐心地在外面等待，又跟陆放之招了招手，凑在他的耳边小声问他，“这个神医几岁了？”
　　“呃……”陆放之语塞。
　　明珩瞄了眼房门，自顾自往下道：“这个神医看着也就比我大几岁，医术可靠吗？确定是神医？”
　　“可靠的，”陆放之笃定道，“我的命就是神医救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的事？”明珩意外。
　　“七八岁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陆放之便跟明珩讲了起来，“我父亲是樵夫，小时候经常跟着他在祁月山上砍柴。有一次，我和父亲走散了，天黑了也没找到下山的路，不巧又遇上了狼。我为了躲避狼慌不择路往山上逃，结果不慎从山的另一面摔了下去，手脚都摔断了，人事不省。后来我被神医一家救起。神医自小习医，我在他家养了一个月伤，伤好之后他们又把我送回了家。”
　　“那时候神医几岁？”
　　“七岁。”
　　明珩轻吸口气，打量着面前高头大马的陆放之，突然间就不担心江阔的安慰了。
　　明珩等人在门外等了大概两个小时，房门终于再一次打开了。
　　明珩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张银色面具，面具下的眼睛透露着几分疲态。
　　“如何了？”他问。
　　神医并未说话，指了指身后的屋子，又跟陆放之耳语了几句。
　　陆放之对明珩道：“人已经救回来了，明日一早就能醒。公子，我先带神医去休息。”
　　“去吧。辛苦神医了，待江阔醒来后必重谢神医。”
　　明珩正等着陆放之翻译自己的这句话，谁知神医唇角轻轻一挑，朝自己颔首示意，似乎是听懂了。
　　那个笑容清丽淡然，有如雪山顶上的雪莲。明珩心神一荡，一抹熟悉之感从心头一闪而过，但不待他抓住，神医已经走了。
　　夜已深，明珩留下擎封守着江阔，也回屋睡下了。
　　这些时日，他挂念着江阔，也一直没睡好。此时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他也总算能睡个好觉。
　　翌日清晨，明珩还睡得迷迷糊糊，擎封就来敲门了，说是江阔已经醒了，有些话要对京都来的御史说。
　　明珩脑子一下子就恢复了清明，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就去往江阔的房间。
　　江阔半靠在床头，蒋卓的师爷正在喂他喝水。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好在脸色已经有了些血色。
　　见到明珩，江阔便要下床行礼，明珩赶忙阻止：“不用了，你伤还未好，就躺着吧。”
　　江阔又躺了回去。
　　明珩站在床边问：“听说你有话要对我说？”
　　“是的，我一直在等着京都有人来，如今总算是被我等到了。”江阔气若游丝，“江太升的事大人应该也有所耳闻，小人也不多赘述了，这个……”江阔从怀里拿出一本账本，“这个是江太升这些年来贪污受贿的记录。江太升这人很谨慎，像这些掉脑袋的事一直是交给心腹去办，以前是我爹，我爹死后就成了我。这个账本江太升不知道，我爹记录下这些也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
　　明珩接过账本随手翻阅了几页，每一笔账目都十分详尽，而里面记录的人员从匪贼头子到商贾富绅还有各地官员，可以说澄州府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与江太升基本都有不正当的金钱交易。
　　明珩翻了几页就把账本阖上了，摇头道：“这个江太升。”
　　江阔道：“江太升作恶多端，罪行累累，还请大人惩治。我、我可以出面指证！”
　　明珩深深看了他一眼：”江太升确实罪无可恕，可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也难逃其咎。“
　　“小人知道，”江阔道，“小人知道自己罪该万死，甘愿接受惩罚，只求能将江太升绳之以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明珩道，“既然如此，待你伤养好后就随我进京吧，到时候江太升的罪状你当着陛下的面一五一十地交代。”
　　“小人遵命。”
　　江阔还需要修养些时日，明珩便没急着回京，在清河县又多留了几日。那位来自掖揉的神医也留了下来，继续医治江阔。
　　蒋卓见明珩无事可做便告诉他清河县城西的西山上有一处天然温泉，若是无事可去看看。明珩有些心动，于是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打算去看一看。
　　明珩留下了擎封保护江阔，带着陆放之就出门了。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神医背着个药篓也似要出门。
　　“神医这是要做什么？”明珩问陆放之。
　　“采药。”陆放之回答道，“昨夜神医说有一味药能加快江阔痊愈，打算趁今日去山上找找。”
　　“他要去哪里采？”
　　“西山。”
　　“那不是跟我们同路，”明珩道，“让神医跟我们同行吧。”
　　陆放之便过去跟神医说了，不多会儿，神医就跟着陆放之过来了。
　　明珩朝神医颔首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做了个请的姿势。
　　神医点点头，踩着马凳钻进了马车，明珩也紧随其后。待两人坐稳，陆放之便驾着马车出发了。
　　.
　　马车里，气氛有些许尴尬。
　　明珩和神医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明珩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撩起窗帘，假装看车外的风景。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明珩也发现了这位年轻神秘的神医不怎么爱说话，脸上也没多少表情，一张脸无论何时都是冷冰冰的。明珩其实对他还挺好奇的，数次想要搭话，但最终都被神医冷若冰霜的气质吓退了。另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语言不通，实在无法很好地沟通。
　　“多谢公子。”明珩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人突然开口了。
　　明珩猛地回过身：“原来你会说汉语啊！”
　　神医点点头：“幼年在中原住了几年。”
　　“那你为何一直用掖揉话跟我们交流？”
　　冷若冰霜的神医突然轻笑了起来：“我本就是掖揉人，说掖揉话有何不对？”
　　“没有不对，只是你也不用装作听不懂汉语啊，还要别人给你翻译。”那个清丽的浅笑，明珩看得有些呆。
　　“我从未说过我不懂汉语，明明是你们见我跟陆放之用掖揉话交流便默认我听不懂也不会说，非要他给我翻译。”笑容又加深了，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促狭。
　　明珩感叹道：“我现在知道了，你不仅会说，你分明是能说会道，嘴皮子比我还利索。”
　　“公子谬赞了。”
　　.
　　半个时辰之后，车子到了西山脚下。马车上不去，需要步行。
　　陆放之隔着门帘对明珩道：“公子，最后一段路需要步行，可要下车？”
　　“哦，那就下吧。”明珩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又钻了回去对神医道，“神医，请。”
　　神医点点头，背起药篓屈身往车外走。
　　就在这时，车身突地猛烈一晃，神医一时没有站稳，往一旁摔了下去。
　　“小心！”明珩连忙去接，把自己当做了肉垫。
　　“咳……”成年男子的重量猝然压上来，明珩只觉得胸口一疼，闷咳了一声，双手不自觉搂紧了身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明珩才感觉呼吸缓过来了，不禁长处一口气。
　　突地，一道清冷的嗓音含着笑贴上了他的耳朵。
　　“我的腰好抱吗？这么久都不舍得松手。”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我的腰好抱吗？这么久都不舍得松手。”
　　怀里的人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明珩慌忙松手，又急忙赔不是：“对、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看你要摔了想接住你。”
　　“呵呵，”神医轻笑着，掩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目都泛起柔软的笑意，他促狭道，“我什么都没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罢，背起药篓子钻出了马车，留下明珩一人懊恼地以头撞车壁。
　　“公子？”陆放之见他迟迟不出来，唤了一声。
　　“来了。”撞完车，明珩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冷静地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神医已经在路边采起了草药，明珩收起尴尬走过去问：“神医接下来要往哪儿走？”
　　神医伸手指了指东边：“我准备去那边看看，公子是要往西边去吧，那便暂且别过了。”
　　明珩迟迟未答话，看了眼东边陡峭的悬崖，又看了看西边平坦的山坡，犹豫许久面色倏然笃定，抬手招来陆放之：“你先去找到那眼温泉，我陪着神医先去东边采药。”
　　此话一处，二人都吃了一惊。
　　“少爷你要去采药？”
　　“公子不泡温泉了？”
　　“泡温泉也用不了半天，我先陪神医去采药。山势陡峭，神医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两个人多少有个照应。“明珩诚挚邀请神医，”待神医采完药还能一同去泡会儿温泉，如此可好？”
　　“少爷，东边山势陡峭，您……”
　　陆放之还想再劝，明珩却很坚持：“就这么说定了，你找到了温泉再回来找我们吧。”
　　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把陆放之赶走了。
　　“神医，我们也走吧。”明珩兴致勃勃道，“我帮神医一起采药吧，神医要采的草药长什么样子？”
　　神医从药篓子里捡出一棵手掌大小的绿色植株：“便是这个，你照着这个样子的找，找到了不要自己动手，站在原地叫我。切记。”
　　“为何？为何我不能动手，”明珩玩笑道，“难不成这草药有毒？”
　　“确实有毒，而且是剧毒，”神医平静道，“它的叶子上有一层毒液，人一旦碰到，毒液便会通过皮肤渗透进五脏六腑，毒发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全身溃烂而死。”
　　“……”明珩默默远离了草丛，见神医泰然触摸又纳闷不已，“那为何你能碰？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药人？自小在药水中浸泡长大，百毒不侵？”
　　神医笑问：“你还知道药人？”
　　“当然，话本里是这么说的，”明珩真诚发问，“世上真的有药人吗？”
　　“有的，不仅有药人还有毒人，区别便是一个常年泡在药池里，一个长在毒虫堆里。一个救人，一个害人。”
　　明珩若有所悟，歪着脑袋打量起神医：“那神医你是药人还是毒人？”
　　神医摇头失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你为何能碰那草药？”明珩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神医倒也十足地耐心，索性停下了手头的活，走到明珩面前，伸出左手，命令道：“摸摸看。”
　　“什、什么？”明珩尴尬地盯着那只纤长的手，“不、不太好吧。”虽说男女才授受不亲，但两个大男人摸手也挺暧昧不清的。
　　“啧，你们中原人就是矫情，”神医见明珩不肯摸，一不做二不休，主动握住了明珩的手，问，“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的。”明珩实话实说，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光滑，有如上好的膏脂。
　　“谁问你这个了。”神医淡笑道，“没觉得奇怪吗？”
　　“嗯？”明珩经他一提醒总算注意到了，不禁又摸了一遍，疑惑地咦了一声，拉起神医的手放到眼前细细观察，“这是手套？”
　　“嗯，天蚕丝织成的，水火不侵。”神医道，“我能摸那草药可不是因为我是药人，而是靠这双手套。”
　　“水火不侵啊。”明珩紧盯着那只薄如蝉翼、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蚕丝手套，故作寻常地问了一句，“这手套很珍贵吧。”
　　神医忍着笑点点头：“天底下仅此一双。”
　　“……”
　　“公子想要？”神医明知故问。
　　明珩讪讪松开手，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只是有些好奇。既然只有这一双，我也不能夺人所好不是？”
　　神医也不假客套，顺着他的话道：“确实，公子即便想要我也不能给，除非……”
　　“除非？”
　　“公子有所不知，这蚕丝手套弥足珍贵，乃是我先父留给我的遗物，我断然不能随便赠予他人。不过，待我成亲之日，我会将这手套当做聘礼赠予我未来的妻子。公子，你若是想要这手套，倒不如……”
　　“咳咳咳咳，”明珩震惊地疯狂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这手套我还是不要为好。”
　　“哈哈哈，”神医大笑三声，“你们中原人可真有趣。”
　　“呵呵呵，”明珩干笑三声，“你们草原人也很有趣。”
　　“公子喜欢草原吗？”
　　“我还没去过草原呢。”
　　“公子喜欢骑马吗？”
　　“喜欢，但我马术一般，平日他们都不允许我上马。”
　　“公子喜欢喝酒吗？”
　　“喜欢，但我酒量很差，平日他们都不允许我多喝。”
　　两个问题神医都自动屏蔽了后面的半句话，点点头道：“那公子必定会喜欢上草原的，希望有朝一日公子能去草原上做客。”
　　“希望如此。”
　　二人闲聊着一路往山上采药。待到夕阳西斜，二人已采了一篓子的药，此时也已经来到了山顶之上。
　　山路陡峭，明珩爬到山顶累得额头都渗出一层薄汗，正靠着一棵树休息。山风徐徐吹。明珩靠着树干，眼皮都开始耷拉下来，有些昏昏欲睡。
　　一条洁白的帕子出现在眼前，伴随着神医依然平稳的声音：“擦一擦汗吧。”
　　“多谢。”明珩接过帕子擦去额头的汗水，又抬起眼皮去看呼吸都没变一下的人，“神医练过武？”
　　神医点头：“不过是一些拳脚功夫，保命的。”
　　“原来如此。”明珩心里总算安慰了一些。说实话，当他靠在树上气喘呼呼，而身形比他还瘦削些许的神医却面不改色，心事难免有些挫败。但如果对方是有武术底子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二人在山顶休息了一会儿，夕阳已经彻底隐没进了群山深处，只余下一道余光照耀天际。明珩总算歇够本了，拾掇拾掇准备下山，总算记起了失踪了半天的陆放之。
　　“奇怪了，陆放之怎么还没来找我们？找温泉也不至于找半日啊。”明珩走到神医身边，“不会是迷路了吧？”
　　“应该不会。”神医道，“陆放之自小跟随父亲上山下山，一般的山还困不住他。”
　　“那怎么还不来找我们？“明珩皱眉，“难不成遇到危险了？”
　　话音刚落，半空中“砰——”地一声炸出一支烟花。
　　“□□放烟花？”明珩纳闷。
　　“不是烟花，”神医望着逐渐消失在空中的雪莲花，深色凝重，“这是陆放之的信号弹，他遇到危险了。”
　　“什么！”明珩一惊，焦急地望向烟花消失的方向，“那咱们快过去吧！救人要紧！”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明珩扭头问。
　　神医一言不发，神色严峻地将明珩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又将背上的药篓解了下来递给了他，低声叮嘱：“抱着药篓跟紧我。”
　　明珩紧贴着神医的后背，小声问：“不会是土匪吧？”
　　神医提了提嘴角，目光锐利地望向一处草丛：“刺客或许更准确。”
　　“刺客？”明珩心猛地提起，“来刺杀谁的？”
　　“这个问题等你回去后可以去问问你那几个哥哥。”
　　话音落下，四周草丛里飞出五名黑衣蒙面刺客。那些人提着剑，朝着明珩径直飞扑过来。
　　你可以去问问你那几个哥哥。
　　神医的话蓦然在明珩耳边回荡，眼前是刺客飞扑过来的身影，表情倏然沉了下去，双目中蕴含着汹涌的怒意，却全然不见惧色。
　　躲在明珩身后的刺客一马当先，朝着他便挥剑过来，明珩却未躲开半步。剑尖距离心口仅差一寸，突然被一把弯刀从一旁截住。刀背划过剑刃，发出急促的尖锐声响。
　　明珩只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眼前的剑已经被砍成了两节。他的身边，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手握着弯刀，浑身充斥着肃杀的气息。
　　“我们不要你的命，识相就滚开。”黑衣人握着一柄断掉的剑低沉开口。
　　“呵。”神医不屑轻笑，“识相？诸位怕是没搞清楚目前的形势，现在不是你们要不要我命的问题，而是我要不要你们的命。”
　　“我这人护短，动我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语气陡然变冷，如此一句话便让人遍体生寒。
　　黑衣人对视一眼，震慑于眼前陌生男人可怕的杀气，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明珩，微张着嘴，表情有些发懵，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的话。
　　他的人？自己什么时候成他的人了？
　　耳边凄厉的惨叫声唤回了明珩的思绪。他回过神，看见了在血雾中杀红了眼的男人。双眸如刀锋利，身形轻盈飘渺，手中招式却皆是杀招，招招见血。
　　明珩甚至忘记了惧怕，目光追随者那道飘渺的身影。这些刺客显然不是神医的对手，无论他们如何防备进攻，然而还未近他的身，就已经被神医一刀毙命。
　　解决五个杀手不过是一息间的事。
　　五具尸体横陈在四周，明珩并不惧怕，甚至还掀开刺客的面巾查看。
　　“认识么？”神医收了刀走到他的身后。
　　明珩摇摇头，站了起来：“不认识。”
　　“应该是找的江湖杀手。”神医语速有些缓慢，“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呢？”明珩回身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也……唔……”说话声戛然而止，面前的人突然闷哼了一声，毫无征兆地往前倒去。
　　“神医！”明珩急忙将人扶住，焦急问，“你受伤了？伤哪里了？严不严重？快给我看看！”
　　怀里的人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喘气，颤颤伸手捂住了小腹。瞳孔微微放大，苍白的面色中夹杂着一抹震惊。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神医！神医！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怀里的人浑身虚软，看着很痛苦的样子，明珩一下子就慌了。
　　夜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万籁俱静。刺客虽然都已毙命，但这里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明珩扶着神医，深深望了眼已经彻底漆黑的来路，心下一横，咬着牙把人背到了背上。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面具下的面庞疼出了冷汗。明珩背起他时，腹部受到挤压，不由得更疼了，神医不禁低呼了一声痛。
　　明珩至今不知道他伤到哪里了，下意识以为自己不小心按到他的伤口，急忙松了松手，扭头道：“神医，你坚持一下。”
　　“你要做什么？”背上的人虚弱问。
　　“背你下山啊。”明珩面对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踏出了步子。
　　幸好今天的月亮很亮，云层被一阵清风吹过后，露出了皎洁的圆月。明珩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惊险，稍有不慎就会滚落山崖，更何况明珩还背着个人，更加不敢大意，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谨慎，速度自然也一慢再慢。
　　“神医，你还好吗？还能坚持吗？”背上的人安静了一路，明珩每走一段路便要叫他一遍，生怕他直接昏迷过去。
　　“我还好，你专心点，小心摔了。”一路下来，明珩叫了不下十次，即便是淡然的神医也开始觉得不耐烦，只好委婉提醒他闭嘴。
　　然而他刚提醒完，明珩突然脚下一空，惊呼着摔下了山崖。
　　“明珩!”神医还在明珩的背上，明珩一摔，他也跟着掉了下去。幸好峭壁上有许多树。身子极速坠落之际，神医本能地抓住了一根延伸出峭壁的粗壮树干，另一只手又紧紧拽住了明珩的手臂。
　　“抓住我！”他对着下方的明珩大喊。
　　其实不用他提醒，明珩早已死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要不是手脚并用的难度太高，他恨不得熊抱住他。
　　明珩死死抱住神医的手臂，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庆幸地呢喃了一句：“得救了。”
　　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拉起，明珩心中欣喜，没有注意到上方那人逐渐苍白的脸色，以及紧皱的眉头和无法掩饰的痛苦神色。终于，重回崖边，明珩松了口气，顾不得被树枝划破的衣袖，急忙伸手去拉神医。
　　得救后，二人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
　　“你还好吗？”明珩关心问身旁的人。
　　神医苦笑了一番，忍痛这么久下唇都已经被咬得泛白了。这一次他没有强撑，靠着明珩虚弱道：“不太好。”
　　明珩立时紧张地望过去，双手在他的身上摸索：“你到底伤哪里了？很严重吗？”
　　神医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塞进了嘴里。
　　“这是什么药？”
　　“普通的补气药丸。”神医不欲多言，将小瓷瓶揣回衣服里，“先下山吧。”
　　“我背你？”明珩提议。
　　神医摇了摇头：“我自己走吧。”
　　明珩对刚才的意外还心有余悸，也不敢再贸然背人下山，于是没再坚持。“那你小心点，慢慢走。”他牵着神医的手小心地走在前面，“可以吗？”
　　“可以。”
　　二人下山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他们下山没多久，消失多时的陆放之也终于出现了。
　　陆放之见二人模样狼狈，脸色瞬变：“少爷，你们遇到危险了？”
　　“遇到了几个刺客，已经被神医解决了。你呢？你遇到什么了？”陆放之的情况不比明珩他们好，脸上和衣服上都是血迹，但所幸都是别人的。
　　“属下找到温泉不久就遭十名蒙面刺客突袭。”陆放之道。
　　“可有受伤？”
　　“没有，”陆放之突然抱着剑单膝跪地，“那些刺客下手狠辣，属下不得已只能将他们尽数剿灭，未能留下活口，还请公子责罚。”
　　“我罚你做什么。刺客死了就死了，你快起来。”明珩小心地将神医扶上马车，催促道，“其他稍后再说，先回城中，神医受伤了。”
　　“神医受伤了？！”陆放之震惊抬头，急声问，“伤哪了？严重吗？”
　　“你说呢，话都说不出了，你说严不严重。”明珩没好气道，“还不赶紧驾车。”
　　陆放之不再耽搁，扶着明珩钻进马车后就驾起马车赶回城中。
　　神医的情况不明，所有人都不敢耽误，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衙门。
　　此时夜深人静，衙门里却灯火幢幢。府里的男丁穿戴整齐，举着火把往外冲。
　　明珩逮住跑在最前面的擎封：“这么晚还要出门？”
　　擎封见到他，紧绷的脸骤然一松。蒋县令激动得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明珩了然，看这架势明显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他们，准备出门寻找。
　　不过，马车里还有一个伤患，他没工夫表示感谢，抓着蒋县令急忙吩咐：“去，把城中最好的郎中找来！”
　　蒋县令一惊：“大人受伤了？”
　　“不是我，是神医。”明珩回到马车边，将几近昏迷的神医抱了出来。
　　“神医受伤了？”蒋县令不连忙派了管家去请郎中。
　　郎中很快就到了，挎着药箱走进屋子便问：“病人在哪？”
　　“这里！”明珩把位子让出来给郎中，“大夫，您好好看看，他伤得挺重的。”
　　“这样啊，”郎中翻开神医的眼皮检查，一边问，“他伤哪了？怎么伤的？”
　　明珩窘迫地挠了挠头：“不、不知道。找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伤口，我怀疑是内伤。”
　　“内伤？”郎中收回手，又改去摸手腕，准备把脉。然后手指刚搭上手腕，床上昏迷的男人突然清醒了过来，飞速收回了手。
　　“神医，你醒了！”明珩惊喜。
　　神医半撑着坐起来，冷冷看了眼还保持着把脉姿势的陌生男人，戒备问：“你想做什么？”
　　明珩在一旁解释：“神医，这位是郎大夫，城中最好的郎中，他正要给你把脉呢。”
　　“不需要。”神医冷声拒绝，将双手藏进了被子里，“我自己会看。辛苦郎大夫跑一趟了，送人回去吧。”
　　“神医，还是让郎大夫看看吧。”明珩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的伤我自己心里有数，”神医望着明珩，沉声问，“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后面的半句话在床上的人锐利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了，两人用眼神对峙半晌，最终还是明珩败下了阵来，挥退了大夫，无奈道，“那好吧，你需要做什么尽管交代给我。”
　　神医也知趣的软下了语气：“放心吧，只是一点小伤，休息几日就好了，没有大碍。”
　　“那就好。”明珩扶着他重新躺下，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嗯。”
　　明珩吹灭屋子里的蜡烛，出了屋子，正要带上门就听屋里的人轻声唤道：“明珩。”
　　明珩停下来问：“还有事吗？”
　　“……没，去睡吧。”
　　这一日，无论是明珩还是神医都经历了太多的事，身心都疲惫至极，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屡次被提起的名字。等明珩睡醒一觉起来，回忆起昨夜神医两次叫自己名字，他才惊觉自从来到澄州府就从未在人前提起过的名字，竟然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的嘴中冒出来！
　　他急忙跑到神医房间，准备一问究竟，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张空床。
　　明珩走出屋子，随手抓过一个经过的下人问：“住这屋的神医呢？”
　　“哦，神医啊，今天一早就走了。”下人回答道。
　　“走了？！怎么这么突然！”
　　“说是家里有急事，匆匆忙忙就走了。”
　　明珩闻言伸手揉了揉胸口，不知为何，得知神医不辞而别后心口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不舍。
　　明珩失落地回到自己屋，陆放之跟进来禀报。
　　“少爷，江阔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何时回京？”
　　明珩并未回答，而是问他：“神医走了，你知道吗？”
　　陆放之愣了愣，如实回答道：“知道，神医临走前特地来找我，让我跟您说一声他先走了。”
　　“他身上还有伤，怎么能现在走。”明珩有些担心。
　　陆放之安慰道：“少爷无须担心，神医医术了得，能救人也能自救。他既然决定此时走说明伤势不重。”
　　“但愿如此吧。”明珩轻叹口气。
　　对于神医的突然离去，明珩是有些担心还有不舍的，但说到底他们两人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神医想走，自己也没有立场挽留。况且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清河县，和神医终有分别的一日，只不过这一日比他预想的要早了一些，以至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神医离开后的第三天，明珩一行人也带着江阔辞别了蒋县令出发回京都。
　　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回到京都时已是初春。万物复苏，整座京都城都笼罩在融融的春意中。
　　明珩离开时很低调，回来时还带了个江阔只能更加低调。
　　不日就要举行春闱，乾元帝一时间顾不上提审江阔。然而江阔又是关键人证，需要谨慎保护，可明珩还未出宫建府，江阔并不适合安置在宫里。于是乾元帝在群臣中挑挑选选了多日，最终把这件差事交给了卫国公府。
　　贺泽玺早早就带人在城门口守着了。明珩一行人刚一抵达京都，江阔就被贺泽玺带来的护卫秘密带回了国公府。
　　贺泽玺留下来迎接：“参见六殿下。”
　　“泽玺！”分别两月，明珩总算是再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心情激动不已，若不是有旁人在侧，只怕此刻早已不顾一切地拥住了心上人。
　　“泽玺，我回来了。”明珩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用炽热的目光深深望着贺泽玺。
　　贺泽玺一如既往，面色淡然道：“殿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明珩挠了挠头。
　　贺泽玺是秘密出来的，不便与明珩同行，于是很快就走了。
　　明珩望着贺泽玺转身离开的决绝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分别数月，相比起自己的欣喜若狂，贺泽玺却依然冷淡如初，看他的目光找不出一丝的喜悦，明珩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但很快他又安慰自己——泽玺只是面皮薄，不愿在人前袒露心迹，等到了夜里就好了。
　　明珩回到宫里先去见了乾元帝，呈上了蒋卓书写的罪状书。乾元帝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难得和颜悦色地关心了几句，又赏了许多的奇珍异宝。
　　明珩对于这些赏赐兴趣不大，反倒眼巴巴等待着夜晚的来临，满心期待贺泽玺会像之前那几次一样出现。然而等了一整夜，贺泽玺也没有出现。
　　明珩一夜未睡，整个人都阴郁了下来，偏偏眼巴巴等着他的官则得知他回来，一大早就派人邀请他出宫小聚。明珩不愿冷落好友，只得出宫赴约了。
　　官则依旧把地点定在了花淮楼，但与那日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再邀请其余人，只有他们两个。
　　明珩一进屋就被官则灌了一杯酒，灌完又质问了起来：“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去了趟西北。”
　　“好端端去西北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去看看。”明珩随便找了个借口。
　　见他不愿多说，官则也识趣没有多问，拉着他喝酒顺便跟他说起离京这些日子京都发生的一些趣事。
　　明珩兴致缺缺地听着，突地听闻官则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泽玺要定亲了。”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官则语出惊人：“你还不知道吧，泽玺要定亲了。”
　　“什么……”明珩只觉得眼前一黑，右手的力骤然一卸，酒杯掉落在桌上，杯中的酒顺着桌面流了一地。
　　官则连忙随手扯过一块桌布胡乱擦了擦，取笑道：“泽玺定亲，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是抢了你的心上人呢。”
　　可不就是心上人嘛。
　　明珩一把抓住了官则的衣领，睁圆了眼睛，神色惊骇：“你、刚刚说什么！谁要定亲了？!”
　　“泽玺啊，”官则淡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泽玺要定亲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明珩颓然地松了手，愣怔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呢喃：“定亲……他居然要定亲了……他从没跟我提过……”
　　“不怪他，”官则为好友说话，“这是卫国公的意思。”
　　“卫国公？”
　　“是啊，”官则解释道，“一个多月前，卫国公不是携家眷回京了么。老将军回京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家儿子说了门亲事。泽玺今年也二十又三了，身旁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老将军能不着急吗。”
　　明珩强忍着翻涌的心绪问：“卫国公看上哪家姑娘了？”
　　“魏丞相家的千金。”
　　明珩心蓦地一沉：“泽玺他、答应了？”
　　“他为何不答应？”官则道，“魏丞相的千金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才貌双全，和泽玺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呵，”明珩轻嗤，苦闷灌下了一杯酒，猛然将杯子一摔，“好一个门当户对！”
　　愤然离席。
　　官则叫住他：“诶！你要去哪？”
　　“卫国公府！”
　　.
　　明珩被官则灌了几杯桃花酿，本就有些醉意了，又得知泽玺居然要成亲了，一腔怒火猛地从脚心烧到了头顶，烧得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从花淮楼出来就直奔卫国公府。
　　明珩气势汹汹来到卫国公府，门口的侍卫见来着不善，伸手拦住：“公子找谁？”
　　“找你家少爷！让贺泽玺出来！”明珩是彻底醉了，站在卫国公府大门口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了起来。
　　侍卫以为他是来找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皱着眉头敷衍道：“我家公子不在府里，改日再来吧。”
　　“我知道他在家，叫他出来！”明珩脚步踉跄，朦胧的醉眼被愤怒彻底占据。
　　侍卫发现居然还是个醉鬼，表情愈发不耐烦，甚至还想拔刀赶人。小扇子生怕不长眼的护卫伤了自家主子的千金之躯，急忙上前道：“我家主子是六殿下，有事要跟小贺大人商量，麻烦通传一声。”
　　“六殿下？!”护卫看着面前醉醺醺的男人惊出了一声冷汗，慌里慌张地赔了个罪就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护卫去而复返，身后是亲自出门迎接的贺泽玺。
　　“见过殿下。”贺泽玺躬身，正要行礼，明珩却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跟前，赤红着双眼哑声问：“听说你要定亲了？”
　　贺泽玺短暂的惊讶过后又很快冷静下来，淡然地点了点头。
　　“听说新娘子是魏丞相家千金，你、喜欢她？”
　　“……”贺泽玺默然。这门亲事是父亲为他定的，他连新娘子的面都见过，谈不上喜不喜欢。但听闻魏家小姐知书达理，贤惠得体，是卫国公当家主母的最佳人选。虽说成亲的是他，但比之更重要的却是贺魏两家的利益互惠。贺泽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上背负的是整个贺家的兴衰荣辱，对于成亲一事也早有心理准备。。
　　联姻一事无论是在皇家还是普通人家都是屡见不鲜的事，其实明眼人一看也就看出是怎么一回事来，但偏偏此时的明珩过于气愤，根本无暇再想其他，整个人都还沉浸在贺泽玺背叛自己的愤怒之中，看贺泽玺的眼神都赫然是在看负心汉的眼神。
　　“你要成亲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明珩怒声质问他。
　　“……”贺泽玺淡声道，“这是我的私事。”
　　明珩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贺泽玺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心一横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是臣的私事，不敢劳烦六殿下。”
　　一个私事可谓是在明珩本就破碎不堪的心上又生生开了个口子。明珩身形一晃，不甘地望着贺泽玺决然的样子，突地低头苦笑，喃喃道：“私事……好一个私事……哈哈哈！”
　　三声笑后，他又敛了容，走到贺泽玺跟前：“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贺公子，明珩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平静。说完，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去。
　　马车很快消失在卫国公府门前，贺泽玺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行至前厅，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叫住了他。
　　“玺儿。”
　　贺泽玺走进厅中，朝坐在上位的中年男人躬身作揖：“父亲。”
　　卫国公贺骁今年四十有六，却保养得宜，看着至多三十六七，虽是武将却仪表堂堂，卸下盔甲倒像个文臣，只不过久经沙场，周身散发出来的肃杀气场无法掩藏。
　　“听说六皇子来了，怎么不请他进来？”
　　“六皇子还有事，在门口说了几句就走了。”贺泽玺回答道。
　　贺骁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贺泽玺：“你何时跟六皇子走这么近了？”
　　贺泽玺冷静道：“只不过是在友人的聚会上见过几面，谈不上多熟。”
　　贺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悄声叮嘱道：“六皇子母族是罪臣之后，在宫里身份尴尬，你以后尽量少跟他牵扯。”
　　“……儿子明白。”
　　“嗯，对了，欢儿如今在何处？”
　　“前几天收到他的书信，说是已经回廷了，过些日子再南下看望父亲。”
　　“欢儿一切可好？”
　　“他……一切安好。”
　　“那就好。”
　　.
　　明珩回京不过三日，关于卫国公世子和魏丞相千金喜结良缘的事就已经在京中传开了。
　　在所有人都在恭贺这对天作之合的新人之时，唯有明珩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醉了一场。
　　第三日的清晨。
　　小扇子小心翼翼推开寝殿大门，刚推开一条缝，冲天的酒气就铺天盖地而来，把小扇子熏得往后连退三步。屋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丁点动静。小扇子壮了壮胆子，走了进去。
　　一路从门口走到里间，满地的空酒坛子，酒气弥漫在屋子里的角角落落。小扇子踮着脚，避开酒坛子左右穿插着往前走。
　　雕花大床上，床幔四垂，遮住了床里的景象，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还执着地握着酒坛。
　　小扇子撩开床幔一角，露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烂醉如泥的明珩。
　　“殿下，殿下。”小扇子俯身，凑在明珩耳边小声叫他，“殿下，该醒了。”
　　明珩悠悠睁开眼，意识还没彻底找回来，嘴上已经喃喃念出了“泽玺”。
　　“殿下，你说什么？”
　　幸而声音又小且含糊，小扇子并未听清。明珩也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揉了揉头疼欲裂的额头，被小扇子搀扶着坐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明珩靠在床头神色痛苦地问。
　　“已经巳时了。”小扇子道，“殿下，该起了。今日太后回宫，所有人都要去宫门口恭迎，再不起就要迟了。”
　　“太后？”明珩也顾不上隐隐作痛的脑袋，抓着小扇子忙问，“今天已经二十六了？”
　　“是啊，”小扇子苦着脸，“殿下已经关在屋里整整两日了。殿下，你要是不顺心就打小扇子骂小扇子吧，可别再折腾自个儿的身体了。”
　　明珩摆摆手，下了床道：“你又没做错事，我干嘛要打你。行了行了，你也别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不过是遇到了些烦心事想自己静一静，和你们没关系。”
　　小扇子跪在地上替明珩穿鞋，小心翼翼地问：“那殿下现在还心烦吗？”
　　烦，当然心烦了！
　　心上人即将另娶他人的悲痛哪是那么快就能痊愈的，但是为了防止小扇子继续在自己耳边哭哭啼啼，他只能装做已经好了。
　　明珩洗漱完毕也快到了太后回宫的时辰，他不敢再耽搁，急匆匆往清和殿赶去。
　　太后是乾元帝的养母，乾元帝的生母在生下他后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而太后当时膝下无子，先帝就把尚在襁褓中的乾元帝交给了她抚养。因此对于乾元帝而言，这位太后不是生母胜似生母。母子俩感情深厚，乾元帝登基之后，养母也顺理成章成为了太后。
　　这位太后是江南人士，母家没有多少势力，本身生性也温柔，与世无争，与青灯古佛常伴，对于管理后宫并不热衷，因此皇后甫一上位就把后宫事宜全权交了出去，自己一心向佛。前些日子去了南音寺上香拜佛，今日总算回宫了。乾元帝大喜，率文武百官亲自在宫门口迎接。
　　太后舟车劳顿，在群臣面前露了个面就回宫歇息了，其余人也各自离去。明珩也回到了重华宫。
　　回到重华宫，他刚坐下来喝了口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哥哥！六哥！”少女活泼的小脆嗓如清铃沁人心脾。
　　明珩不由得扯起了嘴角，眼神柔软地看着门外探出来的脑袋：“你怎么过来了？”
　　“来见哥哥呀。”少女从门边走出来，小跑到明珩身边，抱着手臂一阵撒娇，“好久没见哥哥，想哥哥了。”
　　“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跟哥哥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明珩嘴上虽然批评着，却也没有把身边的人推开。
　　“抱自己的哥哥怎么了？”娇俏可人的少女撅着嘴，抱得愈发紧了。
　　明珩无奈摇头：“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要有公主样子。”
　　“在外面所有人都告诫我要拿出公主的样子，不能给皇家丢脸，在家里还不准我做回自己了？”
　　明珩揉了揉自家妹子的脑袋，感叹道：“去南音寺吃了几天斋，这张嘴倒是愈发伶牙俐齿了。”
　　九公主明芊芊是明珩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虽称作九公主，但其实排行第七，是皇家唯一一位公主。与不受宠的哥哥明珩不一样，明芊芊备受乾元帝宠爱。明芊芊年方十六，漂亮聪慧，不仅得乾元帝宠爱，太后也对这唯一的孙女疼爱有加，前段时间去南音寺就把孙女也带去了，今日才一同回宫。
　　明珩更是把唯一的亲妹妹当成眼珠子疼，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寺庙清贫，明珩生怕自家娇生惯养的妹子受委屈，拉着问东问西关心了大半天。
　　明芊芊乖巧地一一回答了，没有半分不耐。问完话，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
　　聊着聊着明芊芊突然问明珩：“哥哥是不是要给我找嫂子了？”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明芊芊问明珩：“哥哥是不是要给我找嫂子了？”
　　明珩愣了一下，问：“你听谁说的？”
　　“父皇啊，”明芊芊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兄长，“刚才父皇送皇奶奶回宫，路上提起了你，说过些日子准备给你封王顺便纳妃，已经命人在宫外挑选府址了。哥，你要娶哪家姑娘啊？皇嫂好看吗？”
　　“我怎么知道，”明珩想起了贺泽玺即将要成亲的事，心情一下子又郁闷了起来，“谁说我要成亲了，他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啊？你不知道啊？这么说是父皇擅自决定的？”明芊芊失望了一瞬，又苦口婆心劝导，“哥哥，你也该纳妃了，太子哥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小二子都有了。”
　　明珩现在听到娶亲两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颇有些不耐烦：“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面对兄长不冷不热的态度，明芊芊感觉有些受伤，愤愤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嘛。我知道你一直想出宫建府，可你连个王妃都没有，父皇怎么可能放你出宫！”
　　“……”
　　明芊芊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气哼哼说了一通后又扒着明珩的手臂，笑盈盈地问：“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明珩沉下脸教训道：“小孩子家家别乱问！”
　　明芊芊惊喜道：“真有啦！是哪家姑娘啊？好看吗？”
　　明珩不停地灌茶，置若未闻。
　　明芊芊也是耐心极好，非得追问出个答案。明珩被磨得苦不堪言，放下茶杯，无奈苦笑道：“好不好看又有何用，已经不可能了，他就要成亲了。”
　　“啊？你可是皇子啊，哪家姑娘这么没眼力见，竟然敢抛弃你？！”明芊芊撸袖子，气急败坏道，“哥，你告诉我，是哪个女人，我去教训教训她！”
　　明珩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别闹了，与他无关，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明芊芊也遗憾叹气，心里直怨念：谁家姑娘这么不长眼，自家这么好看的哥哥都看不上，也不知道她家夫郎是何方天仙。
　　“哥，你也别伤心了，”明芊芊抓着明珩的手，严肃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啊！那个女人没眼光，活该她得不到你！下一个更好!”
　　明珩扯起唇角，敷衍地笑了笑。
　　.
　　又过了几日，春闱落下了帷幕，乾元帝方才提审江阔。江阔不敢隐瞒，将这些年来江太升在澄州府的种种罪行一五一十坦白。乾元帝大怒，当场命人去澄州府捉拿江太升等一干余孽。
　　江太升在见到囚车的刹那便抖如筛糠，自知大限将至，毫无反抗地被押进了囚车。江太升被押送回京都后直接被打入了天牢，连夜审讯。江太升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三日之后，江太升被问斩，而澄州府治下与江太升有关联的一众地方官员罢黜的罢黜，流放的流放，无一幸免。而虬距在澄州府多年的一伙匪贼在失去了江太升的包庇后，也很快被朝廷剿灭。
　　至于明珩，因暗访有功，在澄州府的事尽数了却后的第二日朝堂上被受封为惠王。
　　对于主子封王，重华宫上下皆是欢天喜地。一众兄弟不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客套也都送来了丰厚的贺礼，皇太后也把明珩叫到跟前说了几句体己话。
　　唯有当事人明珩，一直闷闷不乐，看不出半点喜悦——盖因贺泽玺和魏丞相家千金成亲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四月初十，一个月后，乾元帝亲自定下的日子。
　　自从那日之后，明珩一直没有再去找贺泽玺。而贺泽玺也从未来找过他。
　　这日，明芊芊跑来重华宫，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男装。明珩嫌弃道：“你这是什么打扮？快去换了！”
　　“我不，”明芊芊似乎很喜欢这副样子，美滋滋地在明珩跟前转了个圈，道，“我特地穿成这样的。”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哥，”明芊芊凑上来，讨好地笑笑，娇滴滴道，“你陪我出宫玩吧。”
　　“出宫？”
　　“是啊，”明芊芊道，“自从南音寺回来之后我还没出宫看过呢，都要憋坏了，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我保证，这次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一定不乱跑！”
　　“不行。”明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若是让父皇知道，我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会的不会的，父皇这些日子忙着接见各国使臣，没空管我，不会被发现的。哥，你就带我去吧。”明芊芊抱着明珩的手臂撒娇，好说歹说半天也不见他点头，泄气地趴在桌上，纳闷道，“哥，你平日不是最爱往宫外跑么，最近这是怎么了？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待在重华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变得不像你了。”
　　明珩有些失神，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小扇子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向来不喜欢宫里的各种规矩，为了躲这些规矩就往宫外跑，一天恨不得跑出去三趟。但是自从西北回来之后，他就没出过几次宫，对于官则的邀约也都拒绝了。众人都说他转性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想出宫，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出了宫门就会情不自禁往卫国公府跑。
　　贺泽玺马上就要成亲了，他必须在他成亲之前彻底收起对他的所有感情。
　　然而这一切明芊芊不知道，她就是觉得哥哥若是继续待在重华宫就要发霉了，说什么都要把哥哥拉走，甚至不惜用兄妹情威胁。
　　明珩拗不过她，只得陪着她偷偷溜出了皇宫。
　　出了宫门，明芊芊掀开门帘对驾车的擎封说：“先去官尚书府。”
　　明珩纳闷：“去官府做什么？”
　　明芊芊神秘笑笑，晃着脑袋老神在在道：“去了就知道了。”
　　.
　　半盏茶后，马车到了户部尚书府。尚书府门口有人早早等着了。
　　明芊芊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兴冲冲与那人招手：“官则哥哥！”
　　官则也挥了辉手，微笑着钻进了马车。
　　明芊芊凑到他的跟前邀功：“官则哥哥，我把人带来了。”
　　“真棒，这种事果然还是得我们小九出手。”官则笑着摸了摸明芊芊的脑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鹿枫斋的牛乳糖，记得你喜欢特地买了些。”
　　“谢谢官则哥哥。”明芊芊高兴地搂住油纸包，坐回明珩旁边专心致志吃了起来。
　　官则在二人对面坐下。明珩给妹妹倒了杯茶，问官则：“让九儿拉我出来是你的主意？”
　　官则坦然承认，又埋怨道：“谁让你次次拒绝我的邀请，为了把你叫出来只能拜托小九了。”
　　明珩皱眉：“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泽玺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嘛，今日在景和园设宴，你也一起去吧。”
　　明珩眼眸一黯，不假思索拒绝：“我不去。”
　　官则眉梢轻挑，抱着手往马车上一靠，不紧不慢道：“晚了，再过不久都要到景和园了。”
　　明珩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看，果不其然是在去往景和园的熟悉路上，再拐个角就到了。他放下帘子，不郁地瞪了眼官则。
　　官则疑惑打量起好友：“放在平时，一听泽玺宴友你跑得比谁都快，今日这是怎么了？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明珩闷声闷气回道。
　　官则不相信：“还说没有，一提起泽玺你这脸都快黑得跟锅底似了。”
　　“说了没有就没有!”明珩不禁有些动气。
　　官则见好友真的恼了也不敢再说什么，想了想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算了，我让擎封调头，咱们回去。只是……景和园的主人还特地交代我将你带去，说去从南方新进了一批花种，还想送你一些的。”
　　“晗欢？”明珩愣了愣。
　　官则不答反问：“晗欢？叫得可够亲密的，你俩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明珩没有回答，急着问：“晗欢回来了？”
　　“回不回来我是不知道，不过我昨日去的时候他在景和园。”官则问，“怎么样？这景和园你还去不去了？”
　　“……”明珩犹豫再三，“去吧。”
　　虽然他不愿见到贺泽玺，可晗欢多日未见了，也确实挺想见见的。
　　明珩心事重重地到了景和园。
　　景和园的管家早在门口恭候多时，见到官则一行人连忙笑脸相迎：“官公子可算是来了，贺世子他们已经在湖心亭等候您多时了。”
　　“路上去接了个朋友，来晚了。”官则并未多介绍明珩兄妹，寒暄了几句就跟随管家进了府。
　　管家直接带着三人去了后院，刚走近湖心亭就听到了行酒令的声音。再走近，亭子里凭栏独酌的白衣男子便直直撞入了明珩的视线中。
　　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明珩的心蓦然一痛，站在亭子外边再走不动一步路。
　　明芊芊最先注意到他的异样，回首问：“哥，你怎么不走了？”
　　官则闻言也停了下来：“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明珩摇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闭眼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对管家道：“你家主人可在府上？”
　　“在、在的。”管家问，“公子要找我家主人？”
　　明珩点点头：“方便的话我想与你家主人说几句话。”
　　管家看了眼官则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公子随我来吧。官公子请自便，有事直接唤下人便可。”
　　官则问明珩：“走都走到了，你真不进去？”
　　“不进去了，”明珩道，“这些人里我除了你也都不熟，我在这里他们也拘谨，我就不凑热闹了。对了，芊芊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哥……”明芊芊想跟着明珩，却被明珩拒绝了。
　　“你跟着官则吧，结束了我就来接你。”明珩把小扇子和擎封都留给了明芊芊，独自跟着管家离开了湖心亭。
　　管家直接把他带到了后院的一处宅子里，指着一扇紧闭的房门对明珩道：“主人这些日子身子不适，正在屋子里歇息。烦请公子暂且留步，待我进去通传一声。”
　　明珩规矩立于宅子前：“有劳了。”
　　管家很快去而复返：“公子请在偏厅稍坐片刻，我家主人很快就到。”
　　明珩也没什么急事，便在偏厅慢悠悠喝起了茶。
　　一杯茶下肚，晗欢总算出现了。
　　“参见惠王殿下。”晗欢一进屋就要行礼，被明珩及时拦住了。
　　“这里也没外人，整这些虚的做什么。”明珩扶起晗欢，见他脸色不佳，关心道，“听管家说你身子不适，严重吗？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晗欢淡淡一笑，道：“只是一点小毛病，不碍事，吃几贴药就好了。”
　　“那就好。”
　　晗欢在明珩对面坐了下来，给明珩倒了杯茶问：“今日贺世子在湖心亭宴请众友，殿下怎么不一起。”
　　明珩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道：“我在那里他们放不开，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正好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便来见见你。”
　　“有劳殿下挂心了，”晗欢道，“既然如此，殿下可要去梅林看看？前些日子刚从南方收了些花种，都是些北方不常见的新奇货，殿下可有兴趣？”
　　明珩被勾起了好奇心：“那就去看看吧。”
　　.
　　去往梅林的路上，明珩随口问了一句：“你跟泽玺关系很好么？”
　　晗欢顿了顿，反问道：“殿下为何这么问？”
　　明珩分析道：“舍得将自家后院借出来给他宴请宾客，想来关系不错。”
　　晗欢微微一笑，并不否认：“我与贺世子确实有些交情，他时常来我府上与我喝酒。”
　　明珩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儿时就认识了。”
　　“这么早？”明珩有些意外，“我竟然从未听泽玺提起过。”
　　“也怪我平时不常着家，天南海北的跑，在京都的日子不长。”
　　“对了，”明珩想起了前些日子两人在西北遇见，便随口提了一句，“你离开锦县后去哪儿了？那波斯女掌柜说你去清河县了，可我在清河县多日都没见到你。”
　　“……”晗欢顿了顿，缓声道，“我去了趟掖揉。”
　　“掖揉？”明珩诧异，“好端端的去那儿做什么？”
　　“去见了几位老朋友。”
　　明珩失笑：“你在掖揉还有老朋友呢？”
　　“前几年走商认识的。”晗欢扭头问明珩，“殿下去过掖揉么”
　　明珩摇了摇头说：“没去过，不过听朝中去过掖揉的老臣说那里一望无际的草原，牛羊成群。掖揉的男人解释威武汉子，女人们强悍霸道，无论男女皆善骑射，和安陵大不一样。”
　　晗欢又问：“那殿下对掖柔的君主可有了解？”
　　“拓跋泓么？”明珩仰着脑袋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听说拓跋泓这人残暴冷血，一身蛮力，发起威来能撕碎一头牛，脾气爆的狠，稍有不顺心就对身边的人又打又骂。听说曾有一次，一个仆人不小心给他拿错了衣服，拓跋泓一生气直接把那人撕成了两半！”
　　“……”
　　明珩越说越起劲，说完道听途说的逸闻后又啧啧两声，意犹未尽地评价道：“拓跋泓这人吧，太凶残了，不是个仁君。”
　　“……”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拓跋泓这人吧，太凶残了，不是个仁君。”
　　明珩说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脸色逐渐不郁的贺晗欢。
　　“话说回来，”明珩又道，“拓跋泓这人也太神秘了，听说常年戴一张面具，这么多年愣是没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很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明珩本意是想和贺晗欢八卦吐槽一番拓跋泓，谁知他嘚啵说了大半天，一旁的人没有应和半声，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
　　“晗欢？”明珩回头唤了他一声。
　　贺晗欢敷衍地提了提嘴角，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磨了磨后槽牙，许久才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拓跋泓，我不了解。”
　　“你当然不了解了。”神经大条的明珩压根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异样，兀自絮絮而谈，“这全天下了解拓跋泓的人估计都没几个，得他信任的听说整个掖揉也就一个左贤王乌蒙。”
　　说完就听贺晗欢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看殿下对拓跋泓倒挺了解的嘛。”
　　“都是从一些老臣那里道听途说来的。”明珩道，“我就是对他这人挺好奇的。”
　　“好奇”
　　“是啊，”明珩虽然批评拓跋泓时毫不留情，但夸起他来倒也不吝啬，坦诚道，“拓跋泓十五岁单枪匹马闯进王廷手刃叔父夺回了王位，此后又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使得掖揉有了如今这般实力，此等魄力是非常人能有的。这人是天生的帝王。”
　　一旁的白衣青年，不郁的脸色逐渐明亮，嘴角微扬，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明珩和贺晗欢逛了梅林，顺手顺走了几株稀奇花苗，随后又去虎园转了一圈，喂了虎子几块大骨头。从虎园出来，就见贺晗欢的管家找过来，对二人道：“主子，贺世子那边已经结束了。明公子，官家公子正带着小少爷往这边儿过来呢。”
　　明珩看了眼日头：“这么早就结束了？”
　　“贺世子突感身子不适，便索性散席。”
　　一听贺泽玺身子不适，明珩一颗心本能提了起来，急忙关心道：“泽玺怎么了？可有大碍？”
　　贺晗欢：“……”
　　“贺世子不过是有些受凉，并无大碍。”
　　明珩这才安心了一些。又听贺晗欢在一旁道：“若是担心，可要去看看？泽玺今晚会留在我这儿。”
　　明珩却缓慢摇了摇头，低低道：“算了，他没事就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贺晗欢也并未强求，送他出了门。
　　送走明珩，贺晗欢回到卧室。正要坐下休息一会儿，一个身型高大面色冷峻的小厮模样的男人端上来一碗药。
　　“主子，该喝药了。”
　　贺晗欢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眉头紧皱着，迟迟没有接手，心里百转千回，琢磨着该怎么躲过这碗要人命的药。
　　小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劝导：“主子，这药对你和……都有好处，还是喝吧。这些日子连夜赶路，主子如今身子又不比往日，万万不能大意啊！”
　　小厮言辞恳切，关切意义溢于言表。贺晗欢只能认命地端过碗，捏着鼻子仰头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药碗倒扣，皱着脸不悦道：“满意了吧。”
　　小厮点了点头，冷厉的神色柔和了些许：“主子休息一会儿吧。”
　　贺晗欢这些日子确实累着了，便脱了鞋，合衣躺到了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泽玺一走进来就先闻到浓郁的药味，皱眉问：“什么药？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一些调养的药。”贺晗欢见是哥哥，表情立时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扯过被子盖住了肚子。
　　贺泽玺并未注意到：“怎么这时候睡觉？”
　　“有些累了。”贺晗欢冷静道，顺便给候在床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了然，接过话头，对贺泽玺道：“连日赶路，大汗有些累着了，休息几日便好了，小贺大人无须担心。”
　　贺泽玺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左贤王，怎么是你亲自照顾晗欢？”
　　一身小厮打扮的左贤王乌蒙淡笑了笑道：“景和园的下人都不熟悉大汗的喜好，我担心他们照顾不好，索性自己上了。听说小贺大人不日就要成亲了，乌蒙就先恭祝小贺大人了。”
　　“多谢左贤王。”贺泽玺不冷不热道了声谢。
　　乌蒙也不恼，说了句“二位慢聊”就转身出门，把空间离给了两人。
　　乌蒙走后，贺晗欢靠在床头问：“听管家说你身子不适？”
　　“不过是应付客人的话罢了，我好着呢。”贺泽玺坐在床边，伸手整理起贺晗欢的乱发，担忧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是说了吗，这些日子赶路累着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倒是你。”
　　“我怎么了？”贺泽玺抬眼问。
　　贺晗欢担忧地看着自家兄长：“自从你和魏家千金的亲事定下后，你就再没笑过。”
　　贺泽玺自嘲道：“我本来也不怎么笑。”
　　贺晗欢严肃问：“你真的要成亲？”
　　“……”贺泽玺淡淡一笑，平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圣上已经亲自定下了婚期，事到如今这门亲事哪是我说不想就能不成的。”
　　“放屁！”贺晗欢突然坐了起来，激动地爆了句粗话，随后却又脸色一遍，直挺挺跌坐了回去，抱着肚子倒吸了口气，神色似乎有些痛苦。
　　“怎么了？”贺泽玺紧张问。
　　“没事，岔气了。”贺晗欢靠着床头缓了缓才舒展了眉头，轻舒了口气继续道，“父亲不是独断专行之人，若你真的不喜欢魏家小姐，他也不会逼你。你要是不愿，我明日就去与父亲说，贺家的兴衰不该以牺牲你的幸福为代价。”
　　“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委屈，”贺泽玺轻抚着弟弟的头发道，“魏家小姐知书达理，是妻子的好人选，我并不讨厌。这事，你就别管了，有这功夫倒不如赶紧给自己找个王妃。这么多年，后宫连个像样的妃子都没有，哪个帝王跟你似的。”
　　“……”贺晗欢低下头，心虚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明年就要死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贺泽玺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还不着急呢，你在位也快十年了，十年里未纳一妃，未有一子。草原看重子嗣，你这么多年没了一子半女，那些大臣难免有意见。你可别忘了，西北边，右贤王的余孽还虎视眈眈呢。”
　　“我没忘，”贺晗欢撩起眼皮，半靠在床头懒懒一笑，“我不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为了什么事？”贺泽玺问，“对了，你这次究竟是来做什么的？竟然还把乌蒙也带来了。”
　　贺晗欢抱着手，慢悠悠道：“带乌蒙来自然是因为——乌蒙是使臣啊。”
　　贺泽玺双眸睁大：“掖揉真的要出使安陵？！”
　　贺晗欢点头。
　　“好端端的，为何要出使安陵？”
　　贺晗欢扬唇，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张扬笑容：“不就是为了掖揉王妃一事嘛。”
　　.
　　另一边的马车里，官则和明珩也正好聊起掖揉。
　　官则：“听说了吗，掖揉来使不日就要到达京都了。”
　　关于掖揉出使安陵一事，明珩身为皇子自然有所耳闻，但让他不解的是，安陵和掖揉的关系虽不至于不睦，但由于实力相当，难免存在竞争关系，因此往来并不密切，互派使臣这种事更是前所未有。因此这次掖揉突然说要派使臣出使安陵，安陵朝堂上下皆受了不小的震荡。
　　明珩拧眉思索：“安陵和掖揉一向往来不深，好端端的派使臣做什么？”
　　“谁知道呢，十有八九是拓跋泓的主意。拓跋泓这人向来随心所欲，有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倒也正常。”官则看了眼蜷缩在马车上呼呼大睡的明芊芊，玩笑了一句，“说不定是来和亲的呢。拓跋泓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听说一直没有娶妻，连个侧妃都没有。老大不小了还孤家寡人一个，换做是谁都会着急的。”
　　“你别胡说八道！”明珩瞪了眼好友，伸出手臂虚搂住妹妹，不悦道，“就算真是来和亲的，我也不可能同意小九跟那种野蛮人去草原！门都没有！”
　　官则好笑地看着此刻完全是一副母鸡护崽姿态的好友，故意激他：“那如果真的是来和亲的呢？”
　　“只要不是小九，我管他和不和亲！”明珩越说越气，就好像明日妹妹就要被带到草原一般。
　　官则抿着嘴角，极力忍笑，不放弃继续逗：“真到那时候也由不得你，皇室里就小九一位公主，小九不去还有谁能去？难不成你？”
　　明珩看了眼在身旁安静睡觉的妹妹，满眼不舍。挣扎许久，他突地轻点头颅，一闭眼一咬牙，决绝道：“也不是不行。”
　　“噗——”
　　官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喷了明珩一脸。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若是能代小九，和亲……也不是不行！”
　　明珩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坚毅语气坚决。英勇赴死般的决绝模样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官则万万没想到他会把一句玩笑话当真，一时没忍住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喷了明珩一身。他随手扯了块帕子随便擦了擦便捂着嘴努力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咳……”官则揉着笑到痉挛的肚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好友，“我们六殿下可真是当世兄长之楷模啊。”
　　明珩不悦皱眉：“阴阳怪气什么呢，我这不都是为了小九嘛。再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就算我想人拓跋泓能答应？”
　　“原来你也还没急昏头呢。”官则擦着被茶水洇湿的衣襟小声嘟哝了一句。
　　这一句随口一提的玩笑话谁都没放在心上，很快就忘到了脑后。
　　.
　　掖揉使臣抵达安陵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掖揉这次派出的使臣是左贤王乌蒙。左贤王乌蒙英勇善战，是拓跋泓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在掖揉的地位仅次于拓跋泓。
　　掖揉派出乌蒙足可见他们对这次出使的重视，也不由得让众人对于他们出使的目的议论纷纷。而不知从何时起，坊间便有流言传出——据说掖揉此行目的乃是为了和安陵结秦晋之好，将两国的关系结合得更为紧密。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等传到宫里时，甚至已经从和亲谈论到和亲的人选了。当然，由于皇家只有以为公主，众人一致认为若要和亲，这份苦差事必定是要落到九公主明芊芊头上的。
　　就连明芊芊自己也有所耳闻，得知自己或许要去掖揉和亲，脸上当场失了血色，随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她顶着一双核桃眼跑到重华宫向明珩求助，却得知哥哥今日一大早就出宫了。
　　此时的明珩正在卫国公府。
　　明日便是贺泽玺成亲的日子了。尽管这一个月以来，明珩一直在说服自己放下曾经与贺泽玺短暂的片刻缠绵，也曾再三告诫自己，若真到了那天也要笑着送上祝福。然而，当这一天真正到来，当看着昔日肃穆的卫国公府挂上红绸，明珩依然觉得这满屋的红绸，甚至府里上下的佣人脸上欢欢喜喜的笑容都显得如此的刺眼，所有的欢声笑语此刻都像是一把把短刀，戳刺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疼得他几乎流下泪来。
　　他失神望着房屋中央正在试穿喜服的贺泽玺，心欲滴血。
　　一旁的官则却在这时用手肘怼了怼他，悄声提醒：“你怎么这副表情？”
　　明珩眨眨眼，将已经泛到眼角的湿意又逼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冷静问：“我什么表情？”
　　官则伸出两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角，往下扯了扯，道：“就这样，要哭不哭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明珩扭过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如常，回答道：“我没有不高兴，你看错了。”
　　如此拙劣的谎言官则自然不会相信。他索性站在他的面前，皱着眉头仔细观察了起来。
　　明珩把他推到一边，佯装不耐烦道：“我脸上又没花，你瞎看什么呢！”
　　官则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不再纠结。
　　此时贺泽玺也试完喜服了。喜服的腰身有些宽松，制衣坊的人须得在明早之前把衣服改好，把喜服一收便匆匆离去。贺泽玺回里屋换了身常服重新走出来。官则走过去，右手往贺泽玺的肩上一搭，笑眯眯道：“新郎官，你明日就要成亲了，今日可要与兄弟们再喝杯酒？今日之后，这种日子恐怕就不常有了。”
　　贺泽玺并不排斥与官则喝酒，只是此时明珩也在场，官则的意思显然是他们三个喝，这让他有些犹豫。
　　明珩现在还满心以为是他贺泽玺负了自己，此种情况下，再与他一起喝酒着实不太合适。
　　贺泽玺并不想与明珩有太多的牵扯，不仅是自己，就连弟弟，他也不想让他与明珩接触太多。只可惜，自家弟弟经过宫宴日的那荒唐一夜后对于明珩显然有别样的情愫，偏偏看样子明珩对他那弟弟也不是没有感情，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也幸好因为两人的身份特殊，尚且还未将这段感情挑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因此，贺泽玺思来想去，趁着两人感情未深，倒不如索性就借着自己成亲一事彻底断了明珩对弟弟的念想。
　　贺泽玺如今只盼着明日之后明珩便能对“贺泽玺”这个人彻底死心，在此之前，他不想与他再过多接触。因此对于官则的提议他是想拒绝的。然而不待他开口，就听明珩抢先道：“好啊。泽玺明日就要成亲了，我还没有好好跟你喝过一杯酒呢。”
　　“……”
　　“如何，泽玺？”官则并未发现二人的异样，又一次询问贺泽玺。
　　既然明珩都发话了，贺泽玺自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他的意，只得应了下来。
　　明珩淡淡一笑，又道：“咱们兄弟三人也不用讲究，就在国公府里随便找个地喝吧。今晚不醉不归！”
　　惠王殿下一声令下，国公府的下人便只得停下手中的活，着急忙慌地先准备酒。
　　喝酒的地点就在国公府的后花园。老卫国公钟爱海棠，从朝廷退下后老来无事便开始倒腾空置的后花园。将后花园的角角落落都种上陆放之海棠，又挖渠引流，做了条蜿蜒狭长的人工河。
　　此时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花园的角角落落花团锦簇，曲水流觞，煞是应景。明珩却根本没有心思欣赏美景，一个劲地喝酒，说是不醉不归就非要把自己灌醉一般。
　　官则和贺泽玺轻酌着小酒，边懒散闲谈，一时也没有顾得上他。待发现明珩不对劲的时候，对方已经喝了一小壶了。
　　官则赶忙夺过他的酒杯，无力道：“你一个人闷头喝这么快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明珩倾着身子要去抢酒杯，眼神已经有些不清明了，闻言嘻嘻笑道：“说了要不醉不归啊。”
　　“那也不是这种喝法。”官则索性把酒壶也拿到了自己这边，命下人给明珩上了一杯热茶，嘟囔了一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明天成亲的又不是你。”
　　“呵呵，”明珩捧着茶杯低头轻笑了两声，再抬起头望向了贺泽玺，喃喃道，“就是因为成亲的不是我才如此啊。”
　　这句话轻似呢喃，那时官则正在为自己和贺泽玺添酒，并未注意到，唯有坐在明珩身旁的贺泽玺听到了，一杯酒举在半空迟迟送不到嘴边。
　　他扭过头回看了眼明珩，神色复杂。
　　明珩对于他的反应还挺满意，轻提嘴角，饮下了一口热茶。
　　“泽玺，”浓茶下肚，明珩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他放下茶杯，抬眸轻唤了贺泽玺一声，似笑非笑道，“泽玺，今日你是主角，这酒可要多喝一点才行。”边说边端起酒壶为他添了次酒。
　　贺泽玺看出了明珩似乎是想灌他酒，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还是一言不发喝了。
　　一杯饮完，明珩又紧接着给续上了，右手懒懒一抬，轻笑道：“再喝一杯吧。”
　　“……”贺泽玺依然一饮而尽。
　　之后明珩如法炮制，一连又给贺泽玺添了四五次，贺泽玺半点推辞也无，尽数喝下了。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明珩没再继续，反倒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轻酌着，淡声道：“看不出来泽玺酒量这么好。”
　　贺泽玺还未张嘴，官则已经代他回答了：“那是！你不知道吧，泽玺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我们这群人中能喝过他的一个都没有。”
　　“千杯不醉!”明珩本是随口一提，但玩玩没想到事实却让他如此震惊。
　　“是啊，千杯不醉。”说起贺泽玺的酒量，官则一下子来了兴致，“你可别被泽玺这柔柔弱弱的外表给骗了，这家伙呀，平时做事斯斯文文的，可喝酒别提多豪放了。啧啧啧，比那些北方汉子还要汉子。”
　　明珩缓缓地垂下了眼，嘴角的笑容挂着浅淡的苦涩。
　　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贺泽玺——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原来酒量这么好，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明珩又一次苦闷地喝起了酒，不论官则怎么劝都无济于事。贺泽玺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却无暇顾及，因为下人来通传景和园的主人前来贺喜了。
　　贺泽玺下意识看了眼兀自灌酒的明珩，小声问：“晗欢来了？”
　　小留点点头，凑近了些也小声回道：“现在正在书房和老爷说话呢。”
　　“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来的，”小留问，“少爷可要过去见一面？”
　　小留刚问完，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清泠嗓音：“不用了，我知贺世子忙，便自己找过来了，不知可否讨杯酒喝？”
　　贺泽玺起身，无奈瞪了他一眼，快步走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你来做什么？”
　　“来贺喜啊。”贺晗欢回答着兄长的文化，目光却一顺不顺地望着不远处的明珩，“放心吧，我现在是景和园的主人，你的发小，不会有人怀疑的。”说完轻轻拍了拍他哥的手背，径自走到了桌边，在明珩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明珩感觉到左边多了道阴影，扭过头，就见一个模糊的熟悉身影，脱口而出唤了一声：“泽玺。”
　　右手边，真正的贺泽玺面色一滞，猛然抬头望过去。
　　贺晗欢倒是依然淡定，嘴角轻提，问：“殿下这是喝醉了？”
　　明珩只觉得这声音陌生中又有几分熟悉，倾着身子眯起眼睛仔细辨别了许久才重新唤道：“晗欢。”
　　贺晗欢笑容深了一些：“是我，殿下。”
　　“你怎么来了？”明珩问完便自问自答，“哦，对了，你是泽玺的好友，你也是来贺喜的对不对？”
　　贺晗欢点头。
　　“太好了，那你也喝一杯！”明珩高兴地拿起一个新杯子，倒上酒塞进了贺晗欢的手心里，大手一挥，豪放道，“喝！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贺晗欢并没有喝，又将酒杯放了下来，顺便拦下了明珩的杯子，轻声道：“殿下，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没醉!我清醒着呢！”明珩下意识反驳，并信誓旦旦道，“今天我不会醉的，一定不会！”
　　贺晗欢笑而不语，手上却强硬得拿下了他的酒杯，无视了明珩的抗拒，对贺泽玺道：“殿下喝醉了，扶他去休息会儿吧。”
　　贺泽玺求之不得，赶忙让下人扶明珩去客房休息。
　　明珩离开后，官则的小厮又匆匆找来，似乎是家里出了点事，于是官则就先离开了。
　　喝酒的人一个倒下了，一个走了，贺泽玺便让人把酒桌撤了，带着弟弟往后院走。
　　“见过父亲了？”
　　“嗯，”贺晗欢右手随意搭在身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个身子，他走得极慢，脚步小心谨慎，“陪着说了会儿话才过来找你的。”
　　贺泽玺提议道：“今晚住家里吧。”
　　贺晗欢笑了笑：“今日就算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兄长明日成亲，我这做弟弟的如何能缺席。”见贺泽玺面露忧色，他又道：“放心吧，明日我会以景和园主人的身份观礼，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
　　“嗯，你自己当心点。”贺泽玺叮嘱了一句。
　　走到明珩暂歇的客房，伺候的下人正好出来。贺泽玺问：“王爷呢？”
　　“喝了醒酒汤已经睡下了。”
　　贺晗欢望着闭紧的门扉，脱口而出：“我进去看看他。”
　　然而还未踏出半步就被贺泽玺拉住了。
　　贺泽玺拉着他的手腕不松手，平静道：“我去吧，你别进去了。”
　　贺晗欢愣了一下，抬眼问：“为何？”
　　贺泽玺未答，只是将弟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又叫来了小厮：“小留，送公子去歇息。”
　　小留朗声应了声是，半拖半拽地就把贺晗欢拉走了。
　　贺泽玺站在房门前，并未错过弟弟离开前望向自己时疑惑却又带着些许警惕的眼神，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推开了房门。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当房屋的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床上的明珩便睁开了眼。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睡，也清楚知道来人是谁，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到贺泽玺就欢天喜地地起身相迎。
　　贺泽玺走近才发现明珩是醒着的，短暂的诧异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殿下没睡吗？”
　　明珩慢吞吞地坐起来，靠着床板冷漠地嗯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贺泽玺时不是笑脸相对，反而是比对方还要冷漠的态度。
　　对于他这一反应贺泽玺反倒时最乐得见到的，见明珩好端端的便准备离开：“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先出去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明珩在他身后开口，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贺泽玺默然顿足，不知第几次在心中暗暗轻叹陆放之口气，转回身，恭顺回答，“泽玺不敢。”
　　“呵，”明珩突地冷声质问，“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所以迫不及待就要与我撇清关系是吗？”
　　“……”
　　贺泽玺不知是该否认还是承认，索性沉默以对。谁知他这一番反应反倒一下子就戳中了明珩最为愤怒的一点，他猛然掀开被子下了地，鞋都没穿便跨步到了他的面前，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怒目而视，一字一顿地问：“贺泽玺，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贺泽玺眼神一颤，未有半点犹豫便直接否认了：“殿下怕是误会了，泽玺不喜男子。”
　　明珩原本以为再没有比贺泽玺要和别人成亲更让他受打击的事，此时此刻才发现，原来最伤人的并不是贺泽玺对他的背叛，而是短短的“不喜男子”四个字。一张脸霎时便失了血色，身子也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不敢置信细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怔怔望着贺泽玺，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叫你、不喜男子，”多日来的愤愤不郁在这一刻终于濒临极点，明珩一下子就失去了理智，倏地伸手抓住了贺泽玺的衣襟，怒声低吼，“贺泽玺！你既然不喜欢男子为何又来频频招我！你若是不喜欢我又为何三番两次爬上我的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南风馆的小倌吗？！”
　　贺泽玺未做任何反抗，低垂着眉眼静静听着。唯有在听到明珩控诉自己三番两次爬上他的床时，神情有了些许变化。他蓦地睁大了眼睛，神情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他一直以为自家弟弟和明珩只有宫宴那晚的那一次意外，可听明珩的意思，他那随心所欲惯了的弟弟显然是对那一夜食髓知味，又顶着自己的身份去招惹了明珩一次又一次。这也就难怪明珩为何会对自己成亲那么大反应了——在他心里，显然早已把两人看成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了。
　　无辜当了负心汉的贺泽玺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面在心里埋怨弟弟实在是太乱来，一面还得应付明珩如怨妇般的控诉。
　　明珩见他久久不语，双手又用力收紧了几分，手背有青筋爆出。他用尽了所有的理智才没让自己把双手从对方的衣襟转移到那截细长的脖子上，眼神却狠厉地要把人撕碎一般。他冷笑了一声，口不择言地嘲讽：“贺世子好大的排面啊，这世上敢把本王当成泄欲工具的除了你可是没有别人了。怎么，是嫌南风馆的小倌身份太低贱，看不上吗？”
　　“要我说，这如意算盘还数贺世子打得最响。风流过后又娶到了美娇娘，寻欢作乐没耽误，这清贵无双的好名声也没丢，到头来只有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明珩已经彻底被激怒了，说出来的话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度，刻薄至极。饶是处事淡然的贺泽玺也都感到了些许不悦。他并不生气，只有满腔的无奈，甚至还有心思胡思乱想——明明自家弟弟才是吃亏的那个，可瞧明珩如今凄惘失落的模样，不知情的只怕还当他才是被占了身子的那个。
　　然而另一方面，贺泽玺也知在这件事里，明珩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虽然对他没有太多的接触，但此时见他这番模样倒也生起了几分恻隐之心。不忍见明珩继续沉浸在自己制造出来的悲痛之中，便隐晦地解释了一句：“殿下恐怕是认错人了。”
　　这一听就像是推搪的说辞明珩自然不会相信，不仅不相信，反而更是生气，双手用力一拽，将贺泽玺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正欲质问，视线却不经意间扫到了被自己扯开的衣襟下不小心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
　　他看着那片干干净净的胸口，不由得怔住了，呆呆问：“你胸口的痣呢？”
　　贺泽玺扯下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拢了拢衣襟，淡然回答：“自出生便没有。”
　　“怎么可能！”明珩指着贺泽玺左边锁骨下方的位置笃定道，“你这里该是有一颗痣的，我明明见过!”
　　那粒痣在贺泽玺的左边锁骨的下方，是粒芝麻大小的朱砂痣。明珩记忆尤深，因为那粒痣如血般艳丽，点缀在贺泽玺白皙的胸口分外惹眼，让他总是情不自禁在那里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而自己落在那上面的每一个轻吻都会让身下的人忍不住发出轻颤，脸上的神情似愉悦又似不适，轻而易举便能引燃他的理智。
　　如此深刻的印象，明珩又怎会记错呢？
　　可眼前的贺泽玺却坚称自己自出生便没有那粒朱砂痣，而干干净净的胸口也确实找不到一丁点朱砂痣的影子。这让明珩有些茫然。
　　难道真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亦或是贺泽玺为了否认与自己的那一段情而事先就做好的计谋？
　　不待明珩想出答案，客房的木门就被敲得啪啪作响，伴随着贺泽玺小厮急惶惶的声音。
　　“少爷少爷！”
　　贺泽玺快步走去开门：“何事这么急？”
　　“出、出事了！”小留是跑过来的，气都还没喘匀，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大喊，“魏家大小姐，逃婚啦！”
　　“什么？！”震惊出声的却是明珩。
　　.
　　傍晚时分，明珩回到了皇宫。
　　魏府千金逃婚的事情不出半日便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此时的丞相府和卫国公府乱作一团，派了人正满城寻找逃跑的魏家小姐。这种情况下明珩也不便在卫国公府逗留，只得先回来了。
　　马车上，小扇子蹲在一旁边伺候明珩边跟他说起了逃婚的新娘子：“听说，魏丞相的千金昨日就留书出走了，当晚魏府就派出了府里所有下人在京都及其周边秘密寻找，但找了一夜都无果。今日，卫国公府派人去丞相府商量明日的婚事，魏丞相心知已无法再隐瞒下去，这才告知了实情。”
　　明珩从卫国公府离开后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魏家小姐逃婚的事太过震惊，都让他暂时忽略了贺泽玺此前对自己说得那番绝情的话，皱着眉头问小扇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也是听国公府的下人说的，国公府的下人又是从丞相府的家丁口中听说的。”小扇子回答道。
　　明珩歪靠在马车壁上，右手支着额头纳闷问：“魏家小姐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逃婚呢？难道他不喜欢泽玺？”
　　小扇子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些小声道：“殿下，您说对了，这魏家小姐还真就不喜欢小贺大人。听说魏小姐有一个青梅竹马，两人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奈何那男子是个落榜书生，没祖产没能力，魏丞相看不上眼，不顾女儿的意愿擅自将她许配给了小贺大人。据说魏小姐得知这件事后在家里闹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以死相逼，就是不愿嫁给小贺大人。殿下也知道魏丞相那脾气，一气之下就把女儿关了起来，本来是想等到成亲那日直接把女儿送上花轿，谁知那书生还有些本事，竟让他混进了丞相府偷偷带走了魏小姐。”
　　明珩听完啧啧摇头：“魏丞相这下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扇子附和道：“估计要沦为全天下的笑柄了。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小贺大人，平白无故跑了娘子不说，还非得赶在成亲前一日跑，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嘛！小贺大人此时指不定多难受呢。”
　　明珩未作反应。他此时也正心情复杂着呢，新娘子既然都已经逃婚了，那明日的婚礼显然是办不了了，这门亲事指定是要黄。明珩觉得自己理应是该高兴的，可是经过和贺泽玺的那番谈话后，他已经心知肚明贺泽玺对自己并无半点情谊，即便没有了魏家小姐，贺泽玺依然不可能回过头来找自己。
　　明珩劝说自己是时候放下贺泽玺了，可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是哪能说断就断的，一想到贺泽玺此刻正忍受着世人的指指点点与嘲笑，他依然无法控制得心疼担忧。
　　此后一连多日，魏家小姐依然下落不明，贺魏两家的婚事只得作罢。
　　坊间关于这出闹剧的议论还未散去，魏府千金抛下绝世无双的未婚夫和潦倒书生跑了一事也被百姓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被时常提起。幸而贺泽玺在百姓中口碑不错，加之相貌品行上佳者总是能收获天然的好感，因此百姓们对于贺泽玺还算是友善，基本都只是在心疼他，反倒是在说魏家小姐有眼无珠，放着大好的金龟婿不要。
　　而魏丞相也被女儿牵连被百姓指指点点，被关系不睦的同僚冷嘲热讽。反倒是在整件事中最受伤的卫国公府反应最是冷淡。
　　在女儿逃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魏丞相便亲自登门赔礼谢罪，一把年纪的老人拉着贺泽玺的手一个劲地赔罪，直道自己教女无方，做出这种丑事让他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贺泽玺神色淡定如常，冷静地出声宽慰，并表示事已至此也不会再计较什么。
　　老头儿当场流下两行热泪，一来是感激贺泽玺的宽容，二来则是遗憾眼见着就要到手的乘龙快婿就这么没了！
　　贺泽玺虽然并不计较，但卫国公还是被气了个好歹，保持着最后一丝风度才没有破口大骂，但也没有给魏丞相什么好脸色，不留情面地教训了几句就让人送客了。
　　说到底，这件事丢脸的不仅仅的魏家一家。这么大的国公府如何丢得起这脸？贺泽玺虽然不在意，可卫国公贺骁身为一家之主还是要拿出该有的气势。
　　魏家千金逃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惊动了乾元帝。当初贺魏两家的婚事是乾元帝钦定的，魏家小姐这么一闹，不仅丢了两家的脸，也间接打了乾元帝的脸，乾元帝如何不气，连夜急召魏丞相进宫狠骂了一顿，后又以教女无方之罪把人赶回了丞相府命人思过三日。
　　至于贺泽玺，乾元帝一向是很看重他的，把人叫到跟前好一番关心安慰，又赏赐了一箱子金银珠宝，甚至还想重新给他指定一门婚事，不过被贺泽玺拒绝了。
　　又过了小半个月，坊间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声总算小了下去。正好，时值掖揉的使臣抵京，百姓的关注点也就顺理成章转移到了掖揉来使一事上。
　　这日是掖揉使臣正式进宫面圣的日子，乾元帝为表重视亲自率百官相迎，晚上又特地举行了接风宴。
　　到了晚上，清和殿丝竹袅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热闹的声音甚至穿过重重宫闱穿到了重华宫里头。
　　寝殿里烛火通明，明珩披着外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烛火跳动，照亮了明珩一半的侧颜，精致的五官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增添了几分柔和。
　　寝殿大门被轻轻推开，小扇子疾步走了进来，低唤了一声：“殿下。”
　　明珩从书本里抬起头，轻撩眼皮，轻问：“宴会还没结束？”
　　“没有。”小扇子道，“陛下正在和掖揉使臣把酒言欢，气氛好不融洽，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明珩放下书：“掖揉来的除了左贤王还有谁？”
　　小扇子困惑地挠了挠头：“这、奴才也不清楚，奴才也不认识啊，只听见一个名字好像是叫做阿是什么汗来着？草原的名字又长又奇怪，奴才也记不住。”
　　“是阿史那罕吧。”明珩问。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殿下知道这人？”
　　明珩点头，解释道：“阿史那罕是掖揉的大将军，和左贤王乌蒙一样也是拓跋泓的得力战将，这两人是拓跋泓最信赖的人，在掖揉地位尊贵。”
　　“这么说掖揉这次直接派了最厉害的两个人来使？”小扇子玩笑了一句，“第一次就如此，难不成下一次直接是他家大汗亲自来访了？”
　　明珩并未搭理，摸着下巴沉思，自言自语道：“掖揉如此大张旗鼓究竟为了什么事？”
　　小扇子哪懂这些，也回答不上，便帮着掖了掖被角，提醒道：“殿下，您就先别想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身子养好。”
　　明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了，顺势躺了回去。
　　明珩自从儿时被贺泽玺从莲花池救起后就落下了病根，天气一转凉就极易受寒。前些日子降温，明珩未及时添衣站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当天夜里便烧了起来。吃了两天药才把温度降下去，但身体依然有些虚弱，乾元帝便免了他这几日的上朝，让他安心修养，因此也缺席了今日迎接掖揉使臣。不过他对于掖揉此次来访倍感好奇，便派了小扇子去打听。
　　夜也深了，明珩的身体还没好全，刚说了几句话就被小扇子催着歇息了，甚至还大逆不道地强行收了本子。
　　明珩睡下之时，清和殿的接风宴还未散去。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乾元帝今日也心情大好，和掖揉的两位大使多喝了几杯。酒酣耳热之际，突听左贤王乌蒙在一旁朗声道：“皇帝陛下，我们掖揉人直爽惯了，也学不来你们中原人的委婉，我就有话直说了。我们这次前来中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我们家大汗。”
　　乾元帝依靠在龙椅扶手上，醉眼微醺，懒声问：“哦？为了你们家大汗何事？”
　　“婚姻大事！”左贤王语出惊人，字字铿锵道，“实不相瞒，我们家大汗想与贵国和亲。掖揉愿以万匹良驹为聘与安陵皇室结秦晋之好！”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翌日，明珩还在睡觉，寝殿房门就被侍者火急火燎地敲响了。
　　“殿下！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小扇子从未如此的失态，隔着木门都能清楚听见声音里的慌张。
　　明珩一下子就清醒了，急忙披衣坐起，朝着门外朗声问：“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小扇子说了句奴才进来了就推开了门，疾步走到跟前，一脸严肃地对明珩道：“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明珩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无奈道：“我知道出事了，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难不成还要我自己猜？”
　　“哦，对对对，是奴才疏忽了，”小扇子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奴才刚刚听昨晚在清和宫服侍的小太监说，昨日接风宴的后半程，掖揉的使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一段话。”
　　一听是掖揉使臣的事，明珩也顾不得头疼了，急忙问：“什么话？”
　　小扇子道：“掖揉使臣在大殿上扬言他们此行不为别的，就是来给他们大汗和亲的！”
　　“和亲！”明珩一惊，没想到当时跟官则的一出戏言竟然真的成真了，一想到那日与官则的谈话，他又赶忙问，“和亲人选是谁？他们有说吗？”
　　小扇子摇了摇头，耷拉着眉头，一张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忧心忡忡道：“掖揉使臣提出和亲的要求后，陛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当即遣散了百官，只留下了魏丞相和卫国公就和使臣们移步御书房详谈了，如今都整整一夜了，还没出来呢。陛下勒令其余人都不得擅自闯入，因此，谁都不知道掖揉王看中的王妃是哪位，但是宫里人都在传，十有八九是九公主。”
　　明珩心猛地提了起来：“不是还在详谈吗，为何如此笃定？”
　　小扇子告诉他：“殿下有所不知，据说掖揉使臣当时直言要与安陵皇室结秦晋之好。殿下您想，皇室之中适龄的女子可不就九公主一人吗，不是她还会是谁？”
　　自己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明珩此刻的心情极为沉重：“芊芊知道这事了吗？”
　　小扇子皱着眉头担忧道：“和亲的事一大早就在宫里传开了，九公主恐怕也已经听说了。”
　　明珩再也坐不住，着急忙慌地掀被子下床，朗声吩咐：“替我更衣，我要去趟芊芊那儿。”
　　“是。”小扇子忙不迭叫来宫人，伺候明珩更衣洗漱。
　　明珩甚至都顾不得用早膳，一番洗漱后便要赶去妹妹住的万秀宫。然而一只脚刚踏出重华宫的宫门，便远远看到穿着一身绯红轻纱罗裙的明芊芊往他的方向跑来，边跑边哭，一张秀丽的小脸都已经哭花了。她的身后是七八个追着跑的宫人。
　　“芊芊！”明珩顿时紧张了，赶忙跑过去把妹妹扶住，“芊芊，怎么了？怎么哭了”
　　“哥，哥哥。”明芊芊见到明珩便如同见到了救星，抱着哥哥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喊，“哥，救救我，我不想去掖揉，呜呜呜，我不要去那种地方。”
　　明珩心疼地要命，抱着妹妹不停地轻哄：“好好好，咱们不去掖揉，哥哥一定不让你去那种地方。芊芊乖，先不哭了好不好？先跟哥哥回去洗把脸，你看都成小花猫了。芊芊不怕，咱们哪儿都不去。”
　　明芊芊在明珩耐心的哄劝下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到最后只是在低低啜泣。她从明珩的怀里出来，顶着一双哭肿的核桃眼抽抽噎噎地问明珩：“真的吗？真的可以哪儿都不去吗？”
　　“真的。”明珩如今只想让妹妹先冷静下来，哪还顾得上是不是撒谎。
　　幸好明芊芊暂时相信了他的话，总算不哭了，被明珩带回了重华宫。
　　明芊芊被带进明珩的卧室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小花猫又变回了干干净净的漂亮模样。明珩又给妹妹拿了一些她喜欢吃的糕点，陪着她一起吃。
　　明芊芊咬了一口核桃酥，吸了吸鼻头，用哭到沙哑的声音问明珩：“哥，掖揉和亲的事你听说了吧？”
　　明珩点点头，伸手抹去了妹妹嘴角的糕点屑，道：“小扇子一早就来告诉我了。”
　　明芊芊提起和亲的事眼眶登时又红了，但强忍着没再哭出来：“哥，你说父皇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吗？我是不是真的要去和亲了？”
　　“瞎想什么呢，”明珩安慰道，“父皇他们不是还在御书房商量吗？和亲一事能不能成都还不一定呢，再说，即便父皇真答应了和亲，谁告诉你就一定是你了？”
　　明芊芊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明珩：“后宫之中就我一个女孩子，不是我还会是谁？”
　　明珩欲言又止，其实他的心里也很清楚，若是和亲，不出意外就是妹妹了。但是面前的人是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妹，他如何忍心用这残忍的事实再去伤害她，于是只能一口咬定：“一切尚未定论就还有转圜的机会。父皇这么疼你，一定不忍心把你送去这么远的地方。”
　　这是明珩的心里话。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父皇。父皇如此疼爱九儿，又如何舍得让自己唯一的女儿跳入火坑。
　　明珩总算暂时安抚下了明芊芊，将人送回了万秀宫，又对妹妹身边的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得在她面前提起和亲的事。做完这一切他才放心地离开万秀宫。然而他前脚刚回到重华宫，后脚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小扇子也回来了，脸色比之今早还要难看。
　　明珩心一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沉声问：“情况如何了？”
　　小扇子面色沉重道：“掖揉使臣已经离宫了，离去的时候一脸喜色，嘴上还念叨着得命人加紧准备万匹良驹。”
　　万匹良驹是掖揉和亲的聘礼，都开始着手准备聘礼了，难不成……
　　“父皇答应和亲了？！”明珩不敢置信地问。
　　“似乎还没有。”小扇子回禀，“陛下不允许任何进御书房，连元公公都只能守在外面，因此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人知道。不过听送两位使臣离宫的太监双喜说，两位使臣路上聊起陛下，和亲一事陛下似乎还在考虑，但听他们的语气又好似很有把握陛下最终会答应。”
　　明珩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小扇子急忙跟上：“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御书房！”
　　明珩来到御书房前，内侍总管元喜还守在门外，见到他赶忙行礼问安：“见过惠王殿下。”
　　明珩省去了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问：“元公公，父皇可在里面？”
　　“在呢。”元喜回答道，“陛下昨日与掖揉的使臣商谈了一夜，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明珩道：“那就麻烦元公公进去通传一声，明珩有事要求见父皇。”
　　“这……”元喜犹疑了，瞟了眼紧闭的房门，将明珩拉到了一旁，小声道，“殿下若是不急还是改日再来吧，陛下如今为了掖揉和亲一事正心烦着呢，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我就是为了和亲一时来的。”明珩坚定道。见元喜犹豫不决正欲自己通报就听乾元帝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是明珩吧，进来说话吧。”
　　明珩欣喜地应了声是便推门进去了。
　　御书房里，魏丞相和卫国公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乾元帝一人正坐在御案后，一脸肃容地在浏览一张安陵的舆图。
　　明珩走至书房中央，一撩衣袍跪在了乾元帝面前：“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乾元帝抬起头，将视线从舆图转移到了明珩身上，缓声问，“你是为了和亲一事来的吧。”
　　明珩点了点头，试探问道：“儿臣听说掖揉此次出使是为了与咱们安陵皇室和亲，不知他们选中的和亲公主是谁？”
　　乾元帝懒懒往龙椅上依靠，反问道：“你觉得是谁？咱们明家还有几个公主？”
　　明珩在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突然再次跪了下去：“父皇，安陵与掖揉关系复杂，亦敌亦友，和亲实属冒险。再则小九如今尚年幼，又是皇室唯一的公主，您忍心送她入虎口吗？”
　　明珩生怕妹妹真的被送去掖揉和亲，担心之下说话也有些冲动，等说完才反应过来急忙认错：“儿臣失言，请父皇责罚。”
　　谁知乾元帝非但没有发怒，反倒轻笑了三声，不紧不慢道：“算了，知道你是担心妹妹，先起来吧。”
　　“谢父皇恩典。”明珩静了静心神，重新站起。
　　紧接着又听乾元帝问：“你不想让小九和亲？”
　　“不想。”明珩如实回答道，说完又顿了顿，补充道，“送小九去掖揉和亲就是送死！”
　　乾元帝失笑道：“怎么听你说的掖揉是什么豺狼虎穴似的。”
　　可不就是豺狼虎穴嘛。明珩在心里如此回答，面上却谨慎道：“掖揉与我们安陵无论是饮食起居亦或是民风都相差甚远，小九又自小养在深宫中，娇生惯养惯了，小九若是过去恐怕无法适应。况且儿臣听闻拓跋泓阴晴不定，凶残成性，小九任性惯了，若是一时失言惹恼了拓跋泓，不就变成刀俎上的鱼肉了？恳请父皇三思啊。小九她，真的不能去和亲啊。”
　　明珩言辞恳切，一想到妹妹和亲的下场便担心的眼眶都微微泛红，不顾一切道：“只要父皇不让小九去和亲，儿臣愿意做任何事！”
　　良久，乾元帝才再次开口：“你真的愿意做任何事？”
　　“儿臣愿意！”
　　“若是让你代替小九去和亲呢？”
　　“什么！”明珩猛然抬头。
　　只见乾元帝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叹息道：“拓跋泓看中的是你。”

22、第 22 章 倒V开始
　　第‌二十二章拓跋泓进京
　　“拓跋泓看中的是你。”
　　乾元帝的一句话让明珩呆愣良久都无‌法回神。
　　“父皇, 您、说什么……拓跋泓他……”
　　“拓跋泓跟我要‌你，想娶你回掖揉做王后。”乾元帝走出御案，亲自‌将人扶起, 主动补上了明珩无‌法说出口的后半句。
　　明珩怔怔望着乾元帝，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这只是个玩笑‌话的蛛丝马迹。然‌而, 最终他只看到了满脸的认真与无‌奈。
　　乾元帝估计此时心情也正复杂着，见到明珩之后已经叹气了不下五次。
　　耳边传来‌乾元帝第‌六次沉重叹息, 明珩如梦初醒般，涨红了脸, 指着自‌己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句：“可‌、可‌儿臣是男的啊！”
　　“朕如何不知‌，那拓跋泓又如何不知‌。”乾元帝郁闷道，“可‌拓跋泓那家伙指明要‌你——安陵的惠王殿下。”
　　“这是为‌何……”明珩百思不得其解, “儿臣从未听说拓跋泓喜悦男子‌啊。”
　　乾元帝深深望了他一眼，目光略带了些审视的意味：“你认识拓跋泓？”
　　“没有!”明珩猛摇头‌, “儿臣从未见过拓跋泓, 甚至不知‌他长什么样子‌。”
　　“那就奇怪了, 拓跋泓那家伙为‌何非你不可‌？”乾元帝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难不成看中了你这张脸？”
　　“……”
　　乾元帝又将明珩的一张脸翻来‌覆去打量了三遍，猜测道：“你这张脸倒是比你妹妹还要‌像你娘,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张脸才被拓跋泓那家伙惦记上了。”
　　“……”明珩一时竟不知‌道父皇是在‌开玩笑‌才是说认真的。
　　乾元帝又说回了正题：“和亲这事你怎么想的？”
　　明珩垂着头‌沉默良久：“儿臣……不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等着乾元帝狂风暴雨般的怒喝。
　　然‌而意料中的帝王之怒并未降临，反倒是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爽朗轻笑‌。
　　明珩疑惑睁开眼, 只见平时一脸威严的乾元帝此刻正微微含笑‌，连眉眼都舒展了开来‌。他朝明珩满意地点了点头‌, 难得直接得夸赞了一句：“倒是有些身为‌安陵皇子‌的骨气。”
　　明珩揣摩着乾元帝的这句话，心中一喜，忙问‌：“父皇可‌是拒绝掖揉的和亲了？”
　　然‌而乾元帝的回答却让他刚升腾起来‌的希望一下子‌又破灭了。
　　“没有。”乾元帝道, “拓跋泓想要‌你的意愿很‌强烈，不仅愿意以万匹良驹为‌聘，甚至同‌意割让塔泽以北。”
　　“割让塔泽！”
　　明珩震惊不已。塔泽位于掖揉与安陵的接壤处。半草原半山地的复杂地形使它的归属成为‌了极大的争议，安陵和掖揉都想将此处划分到各自‌的地界，但奈何商谈了数次都未谈拢，不得已之下，只能以塔泽盆地的中心地望月山为‌分界线分而治之。
　　由于塔泽向北直入掖揉腹地，往南靠近安陵的重要‌边城，失去塔泽则意味着要‌将国门堂而皇之地向对方敞开，因此这么多年来‌，任何一方都不愿在‌塔泽的问‌题上做出退步。
　　然‌而这一次，拓跋泓却为‌了自‌己竟然‌要‌将塔泽拱手相让。明珩如何能不震惊。如此深厚的情谊，他只在‌缠绵悱恻的话本里见到过。一个从未照过面的一国之君竟然‌对自‌己情根深种，放在‌以前明珩想都不敢想。
　　这算怎么回事？
　　自‌己不就变成祸国殃民的妖妃了嘛！
　　明珩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变成这样。自‌己过来‌明明是为‌了劝说父皇不要‌让九儿到掖揉和亲的，谁想到最后竟然‌是要‌为‌自‌己求情。
　　但是，他不比九儿，父皇对他的感情一向浅薄。若是九儿，乾元帝疼惜之，或许会因为‌不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而拒绝和亲，但如果是明珩，恐怕就不会轻易拒绝了。更何况，对方的条件确实很‌诱人，特别是割让塔泽这一条就能抵过所‌有。
　　用一个不受重用的皇子‌就能换取塔泽以北的大块土地，这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换成任何的君王恐怕都不会不答应。而乾元帝的犹豫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明珩其实在‌听说掖揉愿意割让塔泽以北仅仅是为‌了与自‌己和亲之后，他的心便一下子‌落到了最低点，对于自‌己的结局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看出了乾元帝眼里的犹豫挣扎却又有掩饰不住的心动。或许，此时唯一阻止他立即做出选择的原因就是——皇子‌和亲不比公主和亲，更何况又是以出嫁的形式，多少有损皇室的尊严。
　　“父皇。”见乾元帝久久不语，明珩出声提醒了一句。
　　乾元帝回神，望着明珩坦然‌的目光一时竟有些心虚，一贯强硬的语气也变成了商量：“这件事容后再说。拓跋泓三日后会亲自‌进京，是专门来‌看你的。不如你先与他相处几‌日再做决定。”
　　明珩答应了。
　　至少能先拖上一段时间。今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掖揉大汗看中了安陵六皇子‌派使臣前来‌和亲一事很‌快传遍了京都的角角落落。百姓的反应就如最开始的明珩一样，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放着漂亮可‌人九公主不要‌竟然‌看上一个男人，这掖揉的大汗指不定哪里有毛病。
　　然‌而不论外界的质疑声如何居高不下，掖揉依然‌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六殿下，甚至为‌了尽快把未来‌的王后带回掖揉，一日往宫里跑三趟，不厌其烦地催促乾元帝快答应，那架势若不是顾及着两国的关系估计就直接上手抢了。
　　乾元帝不堪其扰，好几‌次被骚扰地烦不胜烦，差点就点头‌应下了。
　　就在‌乾元帝即将松口之际，拓跋泓终于进京了。
　　拓跋泓是在‌傍晚入京的，卫国公率领皇城禁卫军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入宫，乾元帝也亲自‌率领官员在‌宫门口接见。
　　夕阳西下，在‌皇城禁卫军的护送下，一众人马缓缓进入宫门。骑在‌最前头‌的那人穿着掖揉的传统服饰，雍容华贵，腰间别着一柄鎏金弯刀；头‌扎骨辫，辫子‌尾端点缀着珠翠，珠光宝气之余却又不显俗，反倒有种别样的美感；身形略显纤瘦，与传统印象中威猛勇武的草原汉子‌有些出入，隐藏在‌一张鎏金面具下的眼神却锐利冷漠，气势如狼，充斥着危险与野性。
　　人群中，有官员窃窃私语：
　　“这就是拓跋泓啊，看着不太像草原人啊。”
　　“怎么不像了，我看就很‌像啊，那双眼睛多可‌怕，简直跟狼似的。”
　　“听说拓跋泓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你们说话都注意点，惹怒了他恐怕小命不保。”
　　“也不知‌道这张面具下的脸长啥样，咱们六殿下虽说才华平庸了些，但长相可‌是顶好的，配这么个毁了容的，啧啧啧，可‌惜啊。”
　　“嘘，别说了，他过来‌了，小心被听到！”
　　拓跋泓骑马行至宫门便率领随从下马步行前进。走到乾元帝跟前，拓跋泓停下，右手伸至身前，握拳抵在‌胸口，微微躬身行了个掖揉礼。
　　“乾元皇帝陛下。”
　　乾元帝伸手去扶：“掖揉王无‌需多礼，舟车劳顿辛苦了。朕已为‌你备好了酒席，不如移步清和殿，咱们边吃边聊？”
　　带着鎏金面具的男人点了点头‌，冷漠的目光扫过乾元帝身后，盯着某处良久忽而面露不悦，直言问‌：“为‌何没看到六皇子‌？”
　　.
　　“阿嚏！”
　　重华宫里，明珩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把一旁打瞌睡的小扇子‌吓得一个激灵，瞌睡都跑了。
　　“殿下这是着凉了？”
　　明珩揉着鼻子‌摇头‌：“没有，就是有些痒。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更了，掖揉王估计已经到了。”小扇子‌回答道。
　　明珩冷淡地哦了一声，也没有接着问‌下去，复又低头‌看起了书来‌。
　　今日是拓跋泓进京的日子‌。即便和亲的事已经过去了三日，但明珩依然‌无‌法接受这个荒唐的事实，因此今日拓跋泓进京，乾元帝要‌求百官相迎他便借口生病躲在‌了重华宫没有过去。
　　明珩平日里是个挺八卦的人，放在‌以前，遇到今日这种事即便自‌己因故缺席也会派小扇子‌去现场打听回来‌，再说与自‌己听，总归就是不能漏了大事。然‌而这一次，他恨不得与拓跋泓离得越来‌越好，因此都没派小扇子‌出去打听。
　　然‌而有些事情你越不想知‌道，越是有人上赶着让你知‌道。
　　明珩在‌自‌己的重华宫里躲得好好的，明芊芊突然‌找过来‌了。
　　“哥！”活泼可‌人的少女提着裙边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明珩无‌奈叮嘱：“你慢点，小心摔了。”
　　明芊芊跑到明珩对面坐了下来‌，迫不及待问‌：“哥，今日拓跋泓进京，你怎么没去迎接啊。”
　　“身子‌不舒服，跟父皇告了假。”明珩问‌妹妹，“你去看过了？”
　　“我是偷偷去的，躲在‌墙角谁都没发现。”明芊芊得意地摇头‌晃脑。
　　“有什么可‌看的。”明珩嫌弃不已，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看到拓跋泓了？”
　　“看到了。”
　　“拓跋泓长什么样？”明珩好奇问‌。
　　明芊芊托着下巴回忆：“唔，长得挺高的，不是特别壮，带着张面具也看不清脸，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对了，那人不爱笑‌，跟父皇说话都是绷着脸，好像下一刻就要‌翻脸似的。”
　　明珩并不意外：“传说中的拓跋泓便是阴晴不定的性子‌，杀伐果决，六亲不认，当初为‌了夺回王位亲手斩杀了亲叔叔，又把叔叔的尸身扔进了狼堆，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噫——好残暴。”明芊芊抱着胳膊猛搓，随后又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哥，“哥，你真的要‌和这样的人和亲吗？”
　　明珩表情一滞，这些天明芊芊往他这里跑了不少次，但一直没有提起过和亲的事，这还是第‌一次提起。
　　“一切尚未有定论，和亲不一定能成，”明珩乐观地想，“说不定拓跋泓自‌己就先反悔了呢。”
　　明芊芊却不以为‌然‌：“刚才拓跋泓一进宫门二话不说就先问‌起你在‌哪里。”
　　“……”
　　“哥，我觉得拓跋泓是真喜欢你来‌着。反悔，估计悬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啧，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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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拓跋泓：为何不过来, 怕本王吃了你不成？
　　明芊芊的话让明珩原就沉重的心一下子就往下坠了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哥。”明芊芊担心地‌看着他，“咱们‌该怎么‌办啊。要不我去跟父皇求情吧, 皇子和亲这事本就够荒唐了，为何拓跋泓偏偏非要你呢？要是知道会‌是这样我宁愿自己‌和亲！”
　　“瞎说什么‌呢。”明珩瞪了妹妹一眼, “这件事你不准对父皇提半句。”
　　“为何？”明芊芊不明。父皇向来疼爱自己‌，对自己‌有求必应, 若是由自己‌去求情，父皇一心软说不定就拒绝掖揉的和亲了。
　　明珩并未说什么‌。关于和亲, 乾元帝只对外透露了和亲人选，至于塔泽一事，出‌于顾虑他并未大肆宣扬。因此明芊芊自然不会‌知道这场和亲早已‌不是自己‌愿与‌不愿如此简单的事了。
　　明芊芊苦着脸担心地‌直唉声叹气。
　　由于当初的和亲乌龙一事, 明芊芊一直不敢在‌哥哥面前提起和亲一事，虽然这件上从始至终与‌她都并无关系, 但仍然无法控制心中对于哥哥的愧疚, 总觉得哥哥如今的处境都是由自己‌造成的。她第一次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哥哥, 但也没‌有袖手旁观, 一直在‌试图将哥哥从火坑中解救出‌来，虽然这些时日来也没‌想出‌什么‌靠谱的办法。
　　明珩清楚自家妹妹的脾性, 生怕她一时疯起来不仅把‌事情搞砸，还破坏了两国的关系，于是没‌聊几句就把‌人赶回万秀宫, 离开前再三叮嘱她不要再管这件事情。
　　明芊芊向来听明珩的话，跟他保证了不再插手和亲的事, 然而‌都走出‌宫门好些距离又忍不住跑了回来，眼巴巴问：“哥，你心里是不是有把‌握了？是不是想到拒绝和亲的法子了？”
　　明珩还能有什么‌法子, 拓跋泓为了自己‌都不惜亲自入京面圣了，目前能做的不过是顺其自然。就像乾元帝说的，先彼此了解一番再做打算。
　　据说乾元帝为了接待远道而‌来的拓跋泓，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当晚的接风宴上，美人献舞，美酒不断，宾主尽欢，一直到后半夜才结束。
　　而‌明珩对于清和殿内正发生的那些事没‌有丝毫兴趣，在‌自己‌寝殿的小厨房里简单吃了晚饭，又看了会‌儿‌书就歇下了。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一直在‌乾元帝身边伺候的元喜竟然出‌现在‌了重华宫。
　　彼时，明珩还未起床。
　　元喜望着紧闭的窗门小声问候在‌门外的小扇子：“六殿下还未醒？”
　　小扇子摇摇头，谨慎问：“公公有事找我家殿下？”
　　“不是我找，”元喜道，“是掖揉王。”
　　小扇子一惊，不禁提高了音量：“掖揉王？！”
　　“嗯。”元喜应道，想到还在‌使馆等着的拓跋泓，决定让小扇子进去把‌人叫起来。谁知这时，寝殿的房门却自个儿‌打开了。已‌然穿戴整齐的明珩站在‌门内问：“掖揉王找我？”
　　小扇子疑惑道：“殿下，您醒了啊，怎么‌不叫奴才进去服侍？”
　　明珩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穿个衣服而‌已‌，不需要兴师动众。”说完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元喜，“元公公是特地‌来找我的？”
　　元喜先跟明珩问了安，而‌后才将事情如实相告：“是这样的，掖揉王今日一早派了人进宫见陛下，说是、说是想与‌陛下要、要个人……”
　　“……”明珩轻笑声，识趣问，“我？”
　　“掖揉王想邀殿下去使馆一见。”元喜说完顿了顿，观察了下明珩的脸色，贴心道，“要不奴才就说殿下染了风寒，无法赴约？”
　　谁知明珩摇了摇头，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劳烦公公回禀一声，明珩会‌按时到的。”
　　此话一出‌，小扇子便白着脸焦急地‌唤了一声殿下，想要阻止。元喜也有些意外，又问了一遍：“殿下真的要去？”
　　明珩坚定地‌点点头。
　　“那……好吧。老奴这就回去禀告陛下和掖揉王。”
　　元喜并未在‌重华宫多久，很快就赶回清和殿复命了。
　　元喜走后，小扇子再也忍不住，急忙问：“殿下，您、您干嘛要答应啊！”
　　明珩淡淡一笑，反问：“对方是掖揉王，我如何有拒绝的余地‌？”
　　“可是、可是……”小扇子可是了半天‌却再说不出‌半句话反驳。
　　对比起小扇子的忧心忡忡，明珩显得淡定许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别愁眉苦脸的了，进来帮我更衣。第一次见掖揉王，自当要穿得隆重一些。”
　　小扇子撇着嘴，心里十分不赞同，不禁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去见心上人，这么‌隆重做什么‌”，手上却还是乖乖拿出‌一件暗紫色的云纹织锦宽袖袍给‌自家主子穿上。
　　巳时一刻，一辆马车停在‌了使馆门口‌。脱下侍卫装束的擎封一张脸比以往更加黑沉不说，一双星眸中也隐藏着若隐若现的愤怒。他盯着使馆门口‌的掖揉侍卫良久才跳下马车，对着车门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声：“殿下，使馆到了。”
　　不多时，一只莹润纤手掀开了门帘，露出‌明珩那张矜贵优雅的俊容。他在‌擎封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四周人群中不时响起被刻意压制住的簌簌议论声。
　　拓跋泓要求与‌明珩见面一事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到此刻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百姓对于六皇子要与‌掖揉王和亲一事本就分外关心，听闻两人要见面更是比自家嫁闺女还要操心，一大早就跑到了使馆附近，准备见证这一史无前例的一幕。
　　使馆是专门给‌各国使臣在‌京都下榻的住所，为了彰显大国风范，特地‌将地‌址选在‌了京都最繁华的地‌段，周围酒楼乐坊林立，平日就熙来攘往，热闹不已‌，今日更甚，这些好事之人为了看热闹几乎都涌了过来，家家酒楼爆满，有一些来得晚没‌地‌方坐了，只好假装是在‌走路，绕着使馆转了快七八圈，这才等来了故事主角之一——明珩。
　　自从明珩露面后，四周的议论声瞬时放大了数倍，就连明珩本人都听见了，但他置若未闻，径直朝着使馆走去。
　　左贤王乌蒙得到手下通传出‌门迎接。
　　“见过惠王殿下。”乌蒙绷着一张肃容，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
　　明珩见他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态度就知对方也是被迫出‌来迎接的，不在‌意地‌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示意：“左贤王无需多礼。”
　　乌蒙便从善如流站直了身子，施舍般得看了眼明珩，紧接着却面露讶然。盯着明珩看了许久才迟疑道：“我家大汗已‌经在‌凤鸣亭等待殿下多时，请殿下随我来。”
　　明珩点头，淡声道：“有劳左贤王。”语气宠辱不惊，表情淡然优雅，看不出‌半点的不悦。
　　左贤王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疑惑。
　　乾元帝目前共有六子一女，明珩身为最小的儿‌子是存在‌感最低的，本身就因为身世敏感很少被世人提起，加之才气武略又不如几位兄长，因此世人提起明珩多冠以平庸、不起眼这种字眼，相比起龙凤之姿的兄长，这个六皇子几乎看不出‌任何身为皇家子嗣的特质。
　　左贤王之前对明珩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这一表层。这种话听多了，他也不免将明珩认定为是个一无是处，不过是幸运投了个好胎的庸人，因此当他听说自家大汗要与‌掖揉和亲，要娶的人却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九公主明芊芊，而‌是在‌安陵毫不起眼的六皇子明珩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家大汗一定是疯了。此后一个月的时间，他与‌阿史那罕几乎每天‌都在‌劝说大汗收回成命，若实在‌要和亲也该娶明芊芊才是。
　　然而‌拓跋泓态度非常坚决。他本身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一次更是异常坚持，无论他们‌怎么‌劝，就是一副非明珩不可的样子。明明连人都没‌见过，却做出‌一副情根深种的痴情模样，这让乌蒙愈发肯定自家大汗一定是疯了。
　　之后为了让乾元帝答应和亲，拓跋泓又不顾群臣的反对，竟然要将塔泽以北的大块土地‌都拱手相送，更是把‌乌蒙气得差点翻过去，在‌心里早就把‌明珩和祸国殃民的妖妃等同，就好像是当代的苏妲己‌一般。
　　所以，这门亲事，不仅是安陵不愿意，掖揉也压根就不赞同，只不过由于自家大汗实在‌是太‌厉害，打不过也说不过，不得已‌只能屈服在‌大汗的淫威之下。
　　一直到刚才，左贤王依然是不赞同这门亲事的，对于明珩也充斥着嫌弃与‌不屑——要模样没‌模样，要才华没‌才华，如此一无是处的人如何能做掖揉的王后。然而‌待他真正见到传说中的“妖妃妲己‌”，面前的这人那张绝世无双俊颜，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风度都让他对于传说中那个碌碌无为的平庸皇子产生了怀疑。此番风姿，此种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啊。
　　而‌与‌左贤王一般陷入了深深疑惑的还有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安陵百姓。前些年，六皇子年岁小，久居深宫，很少在‌正式场合露面，因此，百姓大多并不认识明珩，对于明珩的评价也是道听途说。所谓三人成虎，关于明珩的评价也就在‌百姓们‌的口‌耳相传中渐渐定型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明珩就应该是个才华平庸长相亦平庸至极的人，此番见到真人却发现传说中平平无奇的六皇子与‌传言截然不同。
　　“这这这是六皇子？为何没‌人说过他竟是这般长相的？”
　　“这气质这模样究竟是如何和平庸挂上钩的？”
　　“这六殿下竟然生得比他那些个哥哥还看好嘿，真是意想不到。”
　　“听闻拓跋泓幼年被毁了半张脸，模样变得可怖至极，只能以面具示人。六皇子这般姣好模样配那么‌个人也太‌不值了。”
　　“我就说拓跋泓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感情是看上咱们‌六皇子的美貌了。”
　　……
　　关于百姓们‌对于明珩的议论，明珩本人一无所知，此时他正在‌乌蒙的带领下前往凤鸣亭。
　　明珩一走近就瞧见了穿着掖揉服饰正倚着栏杆往池中扔鱼食的年轻男人。男人大大小小的金银首饰挂满了身，却丝毫不显得俗气，衬着那窈窕的身姿反倒增添了几分华贵的美感。然而‌再亮闪的首饰也没‌有男人脸上的那张鎏金面具来得瞩目。
　　乌蒙将他带进花园就没‌再走进去，转身对他说：“殿下，我家大汗就在‌前面，我就不过去了，有事您叫一声便可。”说罢便将跟随进来的擎封强拉硬拽地‌拽走了。
　　“……”明珩打量着目前的情况。偌大的花园里只有他和拓跋泓两个人……
　　他迟迟没‌有迈出‌脚步。
　　就在‌这时栏杆边的男人喂完了鱼，缓缓抬起头望向了明珩。被面具遮住一半容貌的脸上看不出‌男人此刻的情绪，唯有一双眼睛通彻明净，眼尾微微挑起，透露着突他此时的好心情。
　　明珩也抬起头，毫不胆怯地‌看了回去，却越看越疑惑——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眼熟。
　　正想地‌入神，耳边又传来拓跋泓压着笑意的调笑声。
　　“为何不过来，怕本王吃了你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对不起！一到假期家里事情就特！别！多！没什么机会码字，还请各位大宝贝们忍耐一天，等假期结束我争取多更一些！谢谢，mua~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拓跋泓微微压低的声音夹杂着飘渺的笑意, 大概是传言听多了，使得明珩先入为主，总觉得亭中那人即便是慵懒随意的语调都透露着狠厉之意。
　　见他迟迟不过去, 拓跋泓又‌开口了：“殿下，亭中风景甚美, 不过来喝一杯吗？”
　　“……”明珩在心里长叹了口气，认命地迈步走了过去。
　　他步子不大, 故意走得极为缓慢，本以为以拓跋泓那般急躁的性‌子多少会有些不耐烦, 然而他磨磨蹭蹭地走完了一半的路程，拓跋泓却无半分不悦，身子慵懒斜靠着栏杆, 一双眼睛正随着自己移动。他似乎心情很好，就‌连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两片薄唇轻阖, 唇色红润似火。
　　明珩隔着面具将拓跋泓仔细做了一番打量, 却越看‌越疑惑。面前这人即便裹着狐裘大袄也‌掩盖不住底下那劲瘦匀称的高挑身姿, 与传言中虎背熊腰的猛士形象出入甚大，就‌连没有面具遮掩的那半张脸亦是细腻白皙, 唇红齿白的模样‌宛若好女，根本不是粗莽汉子该有的模样‌。
　　虽然拓跋泓的全貌被‌面具遮住了无从得知，但单单是那窈窕颀长的身姿便已‌然赏心悦目, 气质不凡。
　　明珩心下讶然，早已‌无法将面前的男人与传闻中凶残暴戾的拓跋泓结合起来。观察地太仔细, 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亭子，与拓跋泓的距离紧紧一步之遥。
　　拓跋泓依旧靠在栏杆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缓缓抬起头迎上明珩的目光，笑问：“殿下看‌过瘾了吗？可是觉得本王长得也‌挺不错？”
　　“……”明珩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赶忙低声赔了个罪，便往后退开了两步。
　　此时却又‌听拓跋泓不紧不慢道：“殿下若是爱看‌，等回了掖揉本王可让你天天看‌。这样‌可好？”
　　“……”一点都不好。明珩在心里回答，面上保持镇定，决定装做没听到这句话，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大汗邀请我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拓跋泓站了起来，带着明珩在亭中的石桌边坐了下来，“不过是想请殿下尝尝我们掖揉的马奶酒。”
　　明珩这才‌注意到石桌上放着两个空酒杯，还‌有一个银制酒壶，看‌壶身的花纹应该是他们从掖揉带过来的，以及一小碟点心。
　　拓跋泓拿起酒壶给两人倒了酒：“马奶酒性‌温，不易醉，殿下可尽情品尝。”
　　“……”
　　一霎那，明珩有些惊讶。没想到拓跋泓目光如炬，居然轻易就‌戳中了自己的软肋。
　　熟悉明珩的人都知道，他好酒却偏偏酒量不好，因此再好的酒他也‌不敢多喝。马奶酒他是第一次见到，这酒的颜色与澄澈的清酒不同，是浓郁的白色，凑近还‌能闻到微微的香甜。明珩果不其然一下子就‌被‌这奇怪的颜色吸引了，对于拓跋泓的邀请也‌不假客套，道了声谢便从善如流地端起酒杯品尝了一口。
　　入口的酒味很浅很淡，反倒是奶香浓郁。饮后唇齿留香，回味甘甜。明珩放下杯子细细品味了一番，一下子就‌被‌这新奇的口感所惊艳，眼睛不禁睁大了一些，同时有欣喜之色从眼神中流露出来，紧接着就‌举杯饮下了第二口。
　　对面，拓跋泓摩挲着酒杯杯身，一直在观察明珩的表情，见他笑了也‌缓缓提起嘴角微微一笑，待他喝完又‌续上了第二杯：“殿下可还‌喜欢？\"
　　明珩坦诚地点点头：“很特别的味道。”
　　他刚说完就‌见拓跋泓突然凑近了一些，那张鎏金面具几乎贴到了他的眼前，鼻尖猛然传来属于拓跋泓的气息，同时耳边是拓跋泓的轻笑声。
　　“马奶酒草原有的是。待殿下随本王回了草原，便可尽情畅饮。”
　　“……”若不是他的提醒，明珩沉浸在发掘了美酒的喜悦之中都差点忘记坐在对面的男人正一门心思‌地想把自己娶回掖揉呢。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刚喝了对方两杯马奶酒，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傻呵呵干笑了两声。
　　然而掖揉人向来直白，有话就‌直说了。拓跋泓全然没有在意明珩刚才‌那勉强又‌尴尬的假笑，自顾自往下问：“殿下，咱们何时成‌亲？”
　　“咳咳咳！”明珩吓到呛酒。
　　“怎么这么不小心。”罪魁祸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嘴里说着亲昵话，伸手帮他拍背。
　　明珩惊出了一身汗，急忙闪身躲开：“不劳烦大汗了，我自己可以。
　　幸好拓跋泓也‌没坚持，很快就‌坐了回去，又‌为他端上了一些甜品，道：“这是马奶做的甜品，殿下可要尝尝？”
　　明珩拿起一块品尝，味道和马奶酒相似，只不过去掉了其中的酒味，并不难吃，于是吃完一块又‌拿起了一块。
　　拓跋泓见他喜欢吃，淡淡一笑，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不错。”
　　“？”明珩不明所以，什么不错？
　　拓跋泓解释道：“本来还‌担心殿下去了掖揉会不习惯那边的饮食，如今看‌来至少吃食方面是不用‌担心了。”
　　“……”明珩也‌真是佩服拓跋泓每句话都能转到成‌亲的事情上，索性‌便摊开来讲了。
　　明珩放下甜品，抬起头一脸正色地看‌着拓跋泓，严肃问：“大汗，为何选我？”
　　拓跋泓愣了一瞬，而后低首轻轻笑了笑，悠悠反问：“为何不能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还‌不是因为我是个男子，放着这么多漂亮姑娘不要，非得要我，难不成‌你是个断袖？明珩在心里一个劲的吐槽，但不敢说给他听。
　　幸而拓跋泓也‌不是非要等到他的一个答案，见他说不出来也‌不再坚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落到额前的头发，举动很是亲昵。
　　明珩身子僵硬地跟块木头似的，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才‌没让自己躲开。
　　拓跋泓拨弄完他的头发又‌给他倒了杯酒，缓声安慰道：“殿下不用‌着急，你若是不想和亲……”
　　“你就‌会放弃？”明珩迫不及待抢答。
　　却见拓跋泓摇了摇头，慢悠悠补上后面半句话：“我们就‌多相处些时日。本王相信，待我们相处再深入些后，你就‌会答应的。”
　　痴人说梦！明珩再也‌无法维持风度和优雅，脸上的笑容渐隐，表情不是特别好看‌。
　　拓跋泓状若未觉，继续笑眯眯地为他续酒布菜。
　　明珩品尝完了就‌和甜点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拓跋泓不肯放人，又‌半强迫地邀请他在使馆用‌了午膳，午膳后又‌说想去京都周边逛一逛，于是借口对安陵不熟悉，要求明珩同行。
　　明珩不得已‌，只能带着拓跋泓在京都周围逛了一整日，一直到夕阳西下，拓跋泓才‌把人送回了宫里。
　　拓跋泓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并没有进去，明珩和拓跋泓待了一整日，见到熟悉的宫门，差点保持不住皇子风度急吼吼下了马车。
　　“大汗，今日多谢款待，时辰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使馆歇息吧。”
　　“你也‌是，陪着我逛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拓跋泓半个身子探出马车，无视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亲昵地给明珩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明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也‌淡然如常，只有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这一天下来，拓跋泓小动作不断，一有机会就‌以擦汗撩发搀扶等名义与自己进行身体接触。明珩不躲，一来是因为拓跋泓行动如风，出手如电，往往明珩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让他得手了，二来则是……次数太多，明珩已‌经‌麻木了。
　　拓跋泓给明珩擦了汗，把手帕往怀里随手一塞，又‌笑着对明珩说：“今日多谢殿下的陪伴，我过得很开心，明日见了。”
　　“……”什么明日见，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明珩在心里大声咆哮，然而马车已‌经‌哒哒离开了，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殿下，”一直跟在明珩他们后面的擎封驾着他们自己的马车走到了他的身边，显然也‌是听到了拓跋泓刚才‌的话，同情地看‌着他，提醒道，“先回去吧。”
　　“嗯。”
　　明珩一回到重华宫，被‌留在宫里没能跟出去的小扇子便贴了过来，嘘寒问暖：“殿下，你可算回来了？掖揉王没有为难你吧？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糕点垫垫？”
　　明珩应付了拓跋泓一天，此时是一点话都不想说，无力地摆摆手，赶忙坐下来歇息。
　　小扇子很快给他端上一杯茶，看‌着自家主子憔悴的模样‌心疼地要命：“殿下，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累成‌这样‌？”
　　明珩一连喝下两杯茶才‌感觉活过来了一般，长舒口气道：“没什么，不过是陪着拓跋泓爬了半天的山。”
　　“爬山？”小扇子一听更心疼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掖揉王什么毛病啊，不节不假的怎么想到去爬山了？”
　　明珩心里也‌正怨念着呢，并没有计较小扇子的大逆不道，不过他实在是不愿再提起拓跋泓，便命令宫人都不准再提起这件事。
　　偏偏事与愿违，他这边命令刚发下去，乾元帝的内侍便过来通传——乾元帝急召惠王殿下。
　　明珩并不意外，拓跋泓送自己回来如此高调，身为皇帝，乾元帝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的。
　　明珩换了身衣裳便虽宫人前往御书‌房。书‌房里除了乾元帝还‌有元喜。
　　明珩进去后，带他过来的宫人就‌带上门离开了。他走进书‌房，先行了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乾元帝坐于御案后，给明珩赐了坐，又‌让元喜给他上了杯茶。
　　“多谢公公。”明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静静等待着乾元帝的问话。
　　果不其然，不多时，乾元帝便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你和拓跋泓去骊山了？”
　　明珩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回禀道：“是的，拓跋泓说没看‌过京都的风景，想去瞧一瞧，不过不熟悉京都的地形，就‌让儿‌臣陪同了。”
　　乾元帝又‌问：“你们除了爬山还‌做什么了？”
　　明珩将自己从踏入使馆起与拓跋泓这一天来做过的事一样‌不落地都交代了，只不过隐去了拓跋泓对自己做过说过的一些暧昧事暧昧话。
　　乾元帝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才‌问：“拓跋泓这个人你怎么看‌？”
　　明珩没有立即回答，垂首思‌索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拓跋泓似乎与传闻有些出入。”
　　“哦？此话怎讲？”乾元帝靠着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明珩斟酌片刻回答道：“在没见到拓跋泓之前，儿‌臣一直以为他与传闻一样‌是个粗莽的勇士。但是儿‌臣与他相处了一天下来，非但没在他身上看‌到一丁点鲁莽的性‌子，相反的，谈吐风雅，能言善辩，不像个勇士倒像个文‌人。”
　　乾元帝笑道：“听你这意思‌是对拓跋泓的印象还‌不错？”
　　“……”明珩默然。
　　坦诚来讲，与拓跋泓的相处总得来说还‌是比较舒畅的。拓跋泓是个很复杂的人，身上既有草原人的豪爽洒脱，说话直来直往毫不忸怩，却又‌隐隐带着中原人的细腻温雅，总能轻易看‌出自己此刻的情绪，然后不动声色地开个小玩笑逗他开心。
　　拓跋泓并不是单纯孔武有力的武者，他的才‌华亦是不俗。虽然明珩与他只见了一回面，但与他的交谈中他能清晰感受到隐藏在那身绝世‌武功之下的过人才‌识。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拓跋泓若是个只知道以武力压制的莽人，又‌如何能少年称王，而后又‌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将当时积贫积弱的掖揉改头换面，变成‌如今的草原上的王。
　　或许是父子连心，明珩的这些想法也‌正是乾元帝对于拓跋泓的评价。
　　拓跋泓是真正的草原之主，是最厉害也‌最危险的一匹狼。这种人最好不要与他为敌，否则最后的下场恐怕就‌是被‌他拆吃入腹。
　　所以，他既然说要和亲，说要安陵的六皇子，就‌说明——他势在必得。
　　想到这里，乾元帝不禁叹了口气，看‌向明珩的目光愈发复杂——对于这个儿‌子，他虽说没有多少感情，但至少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当初听闻拓跋泓要与自己的儿‌子和亲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明珩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是安陵的六皇子，如何能如女子一般出嫁。可是满腔的愤怒在塔泽以北的诱惑下，却最终没能发泄出来。
　　没有一个帝王不愿自己的王国开疆拓土，延绵万里。在这一点上，乾元帝的野心甚至比他的几位先祖还‌要大。只可惜，毗邻的掖揉太过强大，只要拓跋泓不死，这块大骨头便终难啃下。
　　久而久之，对于掖揉，乾元帝的心情便愈发复杂。为了保卫疆土，他不得不笑脸以待，与掖揉保持友好关系；可内心却又‌无法放弃征伐的欲念，永远将他看‌作最强劲的敌人，时刻提防着。
　　掖揉此番为了和亲不惜割让塔泽以北，总算让乾元帝出了口气，因为他感觉这样‌能让拓跋泓矮他一头。
　　因此，于情于理，乾元帝都是想搓成‌这门亲事的，只是担心弄巧成‌拙，会引起明珩的激烈反抗，这才‌不敢表现出来。
　　可其实，明珩如何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也‌明白这场和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想就‌此认命，而且或许是觉得对自己内疚，一向对自己冷漠以待的乾元帝这些日子来对自己的态度意外的缓和，与自己说话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更多的是商量和询问。
　　明珩每每看‌到乾元帝那欲言又‌止的忧愁模样‌心里就‌畅快至极，索性‌借着掖揉的这股东风，心安理得地接受周围人的小心翼翼。
　　关于拓跋泓，明珩没再说什么，乾元帝也‌没有问他对和亲的看‌法，又‌关心了几句就‌让人回去了。
　　明珩离开御书‌房，慢慢悠悠走回了重华宫。半路上遇到了正要去御书‌房面圣的太子。
　　“六弟！”太子远远叫住了他，快步走到明珩跟前，关心问，“听说你今日去见拓跋泓了？”
　　“是去了。”明珩并不否认。事实上，估计此时他和拓跋泓见面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他想否认也‌没人会买账。
　　太子问：“拓跋泓约你去使馆做什么？他没为难你吧？”
　　太子的语气真诚，面色也‌略带凝重，似乎是真的在担心，明珩却不敢再信。当日在西北遇刺，他至今没找到幕后之人，但他却对神医那句“不妨去问问你那几个兄弟”耿耿于怀，他不愿相信是他那几个兄弟下的手，但是，他那趟西北之行本就‌是暗访，朝中上下无人知晓，不可能是官员派的人。父皇也‌更加不可能，思‌来想去他还‌是把目标放到了几个兄弟头上，而这其中又‌以太子的嫌疑最大。
　　乾元帝十分信任太子，官员上书‌的奏折都会让太子批阅一遍，能处理的就‌直接让他处理。因此那份弹劾澄洲知府的奏折他理应也‌是看‌过的。就‌连乾元帝做的决定也‌都是太子从中商议的。因此明珩西北行一事，太子应该是知道的。
　　只是他依然不太愿意相信是太子暗中下的手，因为他找不出太子要杀自己的理由。时至今日，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明珩已‌经‌不愿再去猜测，只是，对于这几个兄弟，他不得不防。
　　因此对于太子或真心或伪善的关心，明珩也‌只是淡淡道：“没有。”
　　“那就‌好，”太子拉着明珩不让他走，继续道，“我正要去见父皇。”
　　明珩巴不得他赶紧走，便道：“那太子哥哥还‌是快点过去吧，免得父皇等急了。”
　　“无妨，”太子一点都不急，还‌有闲心与明珩扯皮，“六弟这是刚从父皇那里回来吧。”
　　明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太子追问：“父皇与你说了什么？”
　　“不过是一些寻常话罢了。”明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太子就‌好像没看‌到明珩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自顾自道：“应该是为了拓跋泓的事吧。六弟，你也‌别怪父皇犹豫，掖揉实力强大，我们暂时无法与他们兵刃相接。况且，塔泽以北的地一直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拓跋泓此次竟然愿意无偿割让，换作是谁都会心动的。你要理解父皇的难处啊，六弟。”
　　明珩暗下眼眸，提了提嘴角：“我明白的，一切都是为了安陵。”
　　明珩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这一次太子没有再挽留。
　　望着明珩逐渐走远的身影，太子负着手，缓缓勾起了嘴角，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东宫的太监总管六福落在他身后半步，倾身轻问：“殿下，您说惠王殿下会答应和亲吗？”
　　太子摇着头，冷声道：“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这件事哪有他答不答应的份。”
　　.
　　另一边，拓跋泓的马车离开皇宫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使馆。
　　留守在使馆里的阿史‌那罕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待拓跋泓一下车，他便迎了上去贴在他的耳边耳语道：“大汗，小贺大人已‌在屋里等候多时。”
　　拓跋泓眉头一挑，嘴唇不动地小声问：“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来的，”阿史‌那罕道，“小贺大人是乔装进来的，没人发现。”
　　拓跋泓点点头，抬脚进入使馆，径直回了屋。
　　拓跋泓推开房门，屋中的青衣男子正背对着他屋子品茶。挥退了手下，拓跋泓独自走了进去，顺便关上了门。
　　“等很久了？怎么不找人来通传？”拓跋泓走到那人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贺泽玺抿着嘴角，两道剑眉此刻紧皱着，面上没有一丝喜色。他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为何要和亲？”
　　拓跋泓轻轻笑了笑，喝了口茶低声嘟囔：“终于憋不住了？”
　　“我问你话，为何要和亲！”面对最疼爱的弟弟，贺泽玺第一次失去了温柔，此刻整满脸怒容，似乎那一刻就‌要将人骂个狗血淋头一般，“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看‌你不是知道，是疯了！”贺泽玺动气骂道，“你居然为了一个明珩就‌要割让泽塔，你不是疯了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拓跋泓坦然接受兄长的批评，平静问：“你不愿意我与明珩成‌亲？”
　　“我为何要愿意？”贺泽玺反问，“不仅我不愿意，父亲也‌不愿意，这些天要不是我拦着他早就‌杀进使馆来打断你的腿了！”
　　拓跋泓苦笑，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
　　贺泽玺见弟弟毫不悔改更加气急，猛然伸手扯下了拓跋泓面上的鎏金面具，举在他的面前怒声质问：“你自小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就‌是为了隐藏自己这张脸，不就‌是为了不让乾元帝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把他的儿‌子娶回家！你现在是要让安陵的皇子知道掖揉的主君其实是卫国公次世‌子吗？”
　　拓跋泓迟疑道：“明珩……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告诉乾元帝的。”
　　“你凭什么代替他，你觉得你很了解他吗？”贺泽玺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说重了，闭了闭眼，努力平静了下来，但，“晗欢，你自小就‌极有主见，我与父亲从来不干涉你的决定，可这一次，你真的太乱来了！”
　　拓跋泓扶着额头苦笑道：“哥，我承认我确实是草率了，但我没有办法，明珩，我一定要得到。”
　　“为何，”贺泽玺想起自家弟弟与明珩的那一段孽缘也‌是一阵头大，无奈叹息，“我没想到你对他的情感已‌到底如此的地步。”
　　“不止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是——”拓跋泓眼眸低垂，隔着狐裘大衣缓缓抚上了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哑声道，“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拓跋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25、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即便面前的人是自己一母同胞、无话不谈的孪生哥哥, 拓跋泓在向‌他坦白真相时依然难逃窘迫。无媒苟合本就不甚光彩，更何况他如今又以男子身份未婚育子，若不是对面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他还真难以启齿。
　　可即便如此‌，贺泽玺依然受到了巨大了冲击, 嘴巴微张着呆愣了许久才抖着声音问‌：“孩、孩子？什么、孩子？”
　　拓跋泓索性站了起来，伸手解开了狐裘大袄, 大袄下是修身的掖揉常服，袖口和腰身都贴合身体, 因此‌，小腹处微微隆起的突兀弧度也愈发得显眼。
　　贺泽玺只觉得眼前一黑，猛然站起却又颓然地跌坐了回去, 怔忡地盯着肚子，不敢置信：“你、你怀孕了？！是明珩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拓跋泓不自在地扭过脸小声嘀咕了一句。
　　贺泽玺久久无法回神, 目光依然呆滞, 半晌, 叹息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拓跋泓说起这事‌也是一阵苦笑‌：“孩子是个意外, 我压根不知道‌自己能怀孕，等我发现的时候, 小家伙已经在肚子里长了一段时间了，想拿都拿不掉。”
　　贺泽玺震惊：“这孩子难道‌不是你吃生子药怀上的？！”
　　“自然不是，我好端端的去吃那东西做什么。”拓跋泓不无嫌弃道‌, “我确实是挺喜欢明珩的，但也不至于给明家生孩子。”
　　“那你好端端怎么就……怀了？”此‌刻, 贺泽玺已经彻底懵了。
　　拓跋泓顿了顿，猜测道‌：“哥，你说会不会是和父亲有关？”
　　贺泽玺愣了愣, 问‌：“什么意思？\"
　　拓跋泓却又不说了，转而问‌他：“哥，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生出来的吗？”
　　“这是自然。”
　　贺泽玺和拓跋泓兄弟俩的生身之人其实是个男人，乃是已故的安陵大将军贺昶的次子——贺瑾年。而他们的另一位父亲则是掖揉的上一任君主——拓跋戎煜。
　　贺瑾年十八岁那年，随父兄前往西北驻守边关。贺瑾年虽出声于将军府，但天性平和，生平最厌恶打打杀杀，因此‌与少年成名、武艺高强的兄长不同，贺瑾年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书呆子。
　　贺瑾年刚到西北不久就被‌贺家的仇敌掳走了。贺瑾年失踪后，贺昶便带着长子以及军中所有的将领挖地三尺地搜寻儿子的踪迹。等找到贺瑾年已经是十日后的事‌情‌了。众人意外地发现贺瑾年毫发无伤，敌人似乎并没有虐待他。虽然有些不解，但见儿子完好无损，贺昶也就没再追究。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一个月后，贺瑾年突然晕倒在自家后院，请来郎中一看，竟被‌告知已怀有身孕。这一消息让贺家父子惊怒交加，顿时方‌寸大乱。等贺瑾年醒来后，贺昶怒声质问‌，这才得知，原来贺瑾年被‌敌人掳走后不久就被‌喂了生子药。
　　安陵的南风已盛行数十余载，时至今日，即便是男子与男子也能成亲。然而对于娶男妻的家族而言，子嗣就成了一大难题，因此‌，专门用于男人生子的生子应运而生。然而男人生子属于逆天而为，一颗生子药只能产下一个孩子，而且生子药是用多种霸道‌危险的草药制造而成，对服药之人的身子会产生极大的伤害，因此‌生子只出现了短短一年就被‌官方‌所禁止，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禁药，各大药铺不得在对外兜售。但是依然不乏铤而走险的人私下交易。
　　贺瑾年被‌喂下的生子药还不是普通的生子药，而是对方‌在生子药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加工过的，据说药性更霸道‌更强烈，生子效果也更显著。
　　贺瑾年被‌喂下生子药后又被‌喂了春.药，药性发作的他稀里糊涂就与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没想到就这么一次，他就怀上了。
　　贺昶得知真相当即震碎了一张黄花梨木的桌子，望着面色苍白的儿子，心疼得眼眶泛红。带着大儿子亲自把‌当初掳走贺瑾年的罪魁祸首抓了回来。
　　儿子被‌喂下生子药甚至怀上了孩子一事‌，贺昶不宜大肆宣扬，因此‌抓住人只得关在将军府中亲自审问‌。
　　一番严刑拷打之后，那人承受不住痛苦终于坦白，原来这枚生子药竟是他专门研制的双子药，也就是说，一旦服下此‌药，必定要生下两个孩子后药效才会失效。而且，为了研制这药，他用了许多的奇花毒草，因此‌，生下孩子后，生育之人的身子会日渐衰弱，久病缠身，必定活不过三十岁。
　　如此‌恶毒的报复手段让贺昶惊怒，然而让他更意想不到的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竟然是掖揉的大皇子——拓跋戎煜。
　　彼时的安陵与中原水火不容，正值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贺瑾年身为镇国将军次子，却以男子身份孕子已然有辱门楣，却不想无媒苟合之人竟是掖揉的大皇子，这让本就脸上无光的将军府再陷艰难困境。
　　然而通过生子药所怀的孩子又不能轻易打掉，否则不止是孩子，就连大人都会性命不保。贺昶为了保护儿子，不得以只能将贺瑾年送到了乡下的老家，准备等生下孩子再把‌人接回来。至于孩子，由于贺瑾年还未成婚，只能当做母不祥的私生子养着。关于孩子的来历，也成了父子三人无法言说的秘密，只得讲这事‌烂在肚子里。
　　然而，事‌与愿违。贺昶万万没想到，儿子在老家养胎的时候竟然会遇到拓跋戎煜，更没想到二人竟然会暗生情‌愫。等他发现的时候，贺瑾年已经与拓跋戎煜私定了终身。
　　贺昶勃然大怒，想拆散两人，却不想贺瑾年竟然和拓跋戎煜私奔，跟着他去了草原。贺昶失望至极，单方‌面断绝了关系，此‌后再也不过问‌儿子的事‌。
　　贺瑾年在草原的日子并不好过。为了不连累家人，他不得以只能隐姓埋名。虽然拓跋戎煜对他关爱有加，甚至让手下以王妃相称，但中原人的身份让他在草原一直受不到认可，拓跋戎煜的手下也并没有给他应有的尊重。
　　即便如此‌，贺瑾年依然没有离开拓跋戎煜，甚至给他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孩子出生不久，老汗王病逝，身为大皇子的拓跋戎煜顺理成章成为了新的大汗。贺瑾年虽然因为身份的原因一直无法与拓跋戎煜成亲，但已然成为了实际上的王后。
　　而随着孩子逐渐长大，贺瑾年与拓跋戎煜多年之后依然感‌情‌甚笃，贺昶也终于接受了两人的感‌情‌，与儿子恢复了往来。贺瑾年也开始带着孩子在安陵与掖揉间频繁往来。
　　然而好景不长，拓跋戎煜在位短短五年，其二弟左贤王便公‌然造反，毒杀了拓跋戎煜及其贺瑾年。两个孩子当时正在安陵的将军府，幸运躲过了一劫。
　　贺昶听闻儿子儿婿惨遭杀害，强忍着悲痛关上屋门为夫夫二人举办了丧礼。至于两个孩子也被‌当做长子贺骁的孩子留在了将军府，改名为贺泽玺、贺晗欢。然而孩子们身上草原人的血统十分‌明显，贺昶只能低调再低调。
　　兄弟俩虽然年岁小，但彼时早已记事‌，心里一直记挂着父亲们被‌残害一事‌，并发誓定要为父报仇。因此‌，贺晗欢十岁那年，对贺昶说要回草原为父亲们报仇，抢回属于他们的掖揉。贺昶劝了三天也没能劝动执拗的少年，只得暗中联系了拓跋戎煜昔日的旧部‌，把‌孙子送到了草原。
　　贺晗欢重回草原，暗中部‌署，历时五年终于亲手斩杀了叔叔，抢回了属于父亲的王位。
　　从此‌以后，兄长贺泽玺以贺骁长子的身份留在安陵代替父亲尽孝，而贺晗欢则将名字改回了拓跋泓，成为了草原上最年轻也最骁勇善战的王。
　　拓跋泓与兄长虽然是由男人生育的，但他自己并没有想过自己生育孩子，因此‌与明珩的数次恩爱也从未服用过生子药，却不想，自己竟然还是怀孕了，还是在没有生子药的辅助下自然怀上了！
　　拓跋泓如今想起这诡异的事‌还头疼不已，扶着额头苦恼道‌：“我在想是不是父亲当初服用的生子药对父亲的身体产生了变化，从而影响了我们的身体。”
　　贺泽玺到底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受生子药的影响，天生便能以男子之身怀孕？”
　　拓跋泓轻轻抚摸着肚子，苦笑‌道‌：“除了这，我再想不出其他理由。”
　　贺泽玺面色担忧，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到肚子，轻声问‌：“你怀孕的事‌还有谁知道‌？”
　　“乌蒙和阿史‌那罕，”拓跋泓重新坐下来，“这些日子为了藏这个肚子，我都不敢让服侍的人近身，伺候的事‌情‌暂时都交给了乌蒙和阿史‌那罕。”
　　“明珩……也不知道‌？”贺泽玺问‌，“你不准备告诉他？”
　　“我怕吓着他。”拓跋泓道‌，“更何况他连我的真正身份都还不知道‌，如何告诉他？只能先把‌人骗回掖揉再说了。”
　　贺泽玺犹豫地问‌出：“你和亲真的只是因为孩子吗？”
　　拓跋泓默然一瞬，缓缓道‌：“不只是因为孩子，还因为明珩这个人。我想要他。”
　　“哥，我想要明珩。”
　　作者有话要说：　　呼，兄弟俩的来历终于解释清楚了！（父亲们的故事不会写哈，涉及敏感题材，不允许写）

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答应和亲
　　“哥, 我想要明珩。”拓跋泓说这‌句话时眼神是坚定的。
　　贺泽玺望了弟弟许久，才无奈叹息：“你真的太像爹爹了。”
　　兄弟俩管贺瑾年叫爹爹，管拓跋戎煜叫父亲。盖因贺瑾年性子活泼, 十分疼爱两个儿子，兄弟俩与他的关系更为亲昵。而拓跋戎煜生性冷淡, 对兄弟俩虽也爱护，但兄弟两人‌中未来注定有一人‌要继承草原, 因此拓跋戎煜自儿子出生就把他们当‌成继承人‌培养，平时对两个儿子难免严苛许多。彼时的兄弟俩年纪尚浅, 不明白‌父汗的良苦用心，只觉得父汗不如爹爹疼爱他们，因此赌气地叫他父亲, 想比起爹爹，父亲一词就显得冷淡许多。
　　说起来, 贺瑾年和拓跋戎煜这‌两人‌性格也是南辕北辙。贺瑾年出生显赫, 身‌为家中幺子, 身‌上并没有沉重的责任负担, 因此生活一直无忧无虑，也自然而然养成了随性洒脱的性子。而拓跋戎煜却内敛深沉, 性子有些冷漠，在遇见贺瑾年之前，他就像一头孤狼, 冷漠封闭，不近人‌情‌, 之后在贺瑾年的影响之下才渐渐有了些人‌样。
　　而他们的两个儿子也像足了两位父亲。贺泽玺待人‌冷漠，无情‌无欲，完全就是拓跋戎煜的翻版。而拓跋泓旷达豪爽、敢爱敢恨。为了得到明珩甚至不惜割地送马的举动颇有当‌年贺瑾年不顾一切与拓跋戎煜私奔的风范。
　　贺泽玺见弟弟如此坚定, 便知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事已至此，他又如何再劝弟弟放弃——毕竟连孩子都有了。
　　他们自己就是由男人‌生下的孩子，最明白‌男人‌生子的艰难与心酸，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侄子一出生就少一位父亲。
　　可是话说回来，明珩知道真相‌之后又会‌是何种反应？他会‌接受这‌个由男人‌孕育的亲骨肉吗？
　　贺泽玺来的时候怒气汹汹，走的时候却是满腔忧愁。他是装扮成下人‌偷偷从后门进来的，离开自然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走正‌门。
　　拓跋泓亲自将他送到后门。他又穿上了狐裘大‌袄，宽大‌臃肿的袄子完美遮住了微微凸起的肚子，看不出任何异样。贺泽玺却无法控制地将目光下移，担忧地盯着那片被‌袄子遮住的肚子，沉默许久他开口‌道：“估计再过些时日，和亲一事陛下便会‌有决断了。”
　　拓跋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笃定道：“他会‌答应的。”
　　贺泽玺默认了，毕竟无论是万匹良驹还是塔泽以北都是不小的诱惑。历来的和亲史上，还没有哪一位公主和亲是这‌般的待遇。
　　“明日……父亲会‌进宫和陛下商议和亲一事，”贺泽玺语气微顿，闭了闭眼，十分艰难地才说出后半句话，“我也会‌请求父亲同意和亲。”
　　“哥……”拓跋泓扭过头，神色惊喜，“你答应了？”
　　贺泽玺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事到如今我还能不答应吗？”
　　拓跋泓深深一笑，掩盖在面具后面的眉眼微微弯起，笑容清丽俊秀：“谢谢哥。”
　　贺泽玺绷着脸警告：“你也别高兴太早。就算陛下答应和亲，六殿下也不见得会‌屈服。退一万步说，你们即便真成亲了，后面的事呢？你的身‌份如何掩藏？孩子的事你怎么解释？”
　　拓跋泓混不在意，自信道：“只要明珩答应跟我回草原，我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一定会‌让他心甘情‌愿留在草原！”
　　“随便你吧！”贺泽玺气哼哼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拓跋泓进京已有五日。五日里，乾元帝日日宴请拓跋泓。两人‌相‌谈甚欢，关系也是肉眼可见的愈发亲密。
　　虽然这‌些时日，无论是乾元帝还是拓跋泓都未再提和亲一事，但明珩心里明白‌，自己十有八九是要去掖揉的。因此之后几日，乾元帝又让他与拓跋泓见了几次面他也未做半点‌反抗，十分顺从。
　　于是在外人‌眼里，明珩对于这‌门荒唐的婚事似乎是认命了。
　　而在昨日的晚宴上，乾元帝当‌众对拓跋泓承诺将会‌在三日之后给出安陵的选择，也昭示着僵持了将近半个月的和亲一事也即将落下帷幕。
　　随着约定之日逐渐逼近，重华宫上下是一日比一日愁云惨淡。这‌日午后，明珩午觉醒来，小扇子进来更衣，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见到他便扑通跪在了地上，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殿下，您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哭声惊天动地，明珩原本还不甚清醒的脑袋瞬时被‌哭清醒了，提溜着小扇子的衣领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哭笑不得地问：“你家殿下又没死‌，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上了？不准哭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难看死‌了。”
　　小扇子在自家主子的警告下不敢再哭出声，努力捂紧了嘴巴，不过由于哭得太伤心，身‌子还是一抖一抖的。
　　明珩摇头失笑，坐在床边懒声问：“刚刚哭什么？”
　　小扇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地回答道：“奴才刚刚经过御书房，听见两个伺候陛下的小太监在聊天。”
　　明珩心里有了底，淡定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奴才听他们说、说——”小扇子吞吞吐吐道，“陛下今日召见卫国公和魏丞相‌商量和亲一事。”
　　明珩面色淡定如常，平静问：“结果如何？”
　　“魏丞相‌似乎并不同意和亲，说皇子和亲着实有损咱们安陵的大‌国颜面。”
　　明珩并不意外，魏丞相‌虽说才识过人‌，但极好面子，且有些迂腐，他会‌拒绝着实在情‌理之中。至于卫国公——由于此人‌常年戍守边关，明珩对他了解不多，自然也无法猜透他的想法。不过听说，他是朝中对于掖揉态度最友好的官员，据说当‌初就是他最先劝说乾元帝与掖揉止戈休战，握手言和。或许出于维护两国关系的立场，他会‌同意和亲也说不定。
　　而小扇子接下去的话也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想。
　　“魏丞相‌极力反对和亲，可是卫国公却极力赞成和亲，而且还一个劲地夸赞掖揉王，说他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无论是才华还是人‌品都配得上咱们安陵的皇子，皇子和亲也不是太丢面的事。又说，掖揉王至今后宫空虚，殿下过去便是王后，并不会‌亏待咱们。”
　　“……”明珩听到王后一次嘴角便止不住抽搐，冷静问，“卫国公真是这‌么说的？”
　　“真真切切。”小扇子道，“其实卫国公前几日对于和亲一事还是挺不赞成的，可今日却一反常态，直接推翻了自己前几日的看法，因此把魏丞相‌好一顿气。两位大‌人‌各执己见，差点‌就在御书房吵起来了。”
　　明珩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扇子气急，抱怨道：“殿下，你怎么还有心情‌笑啊！我听说，陛下本来也有意答应这‌门亲事，只是担心朝中大‌臣反对声音太大‌这‌才迟迟没做决定，如今有了卫国公支持，恐怕和亲是十有八九了。殿下，难不成您真的要去掖揉？”
　　“皇命难违。”明珩淡淡笑了笑，平静道，“若是父皇下旨要我和亲，我又有何立场拒绝？”
　　“可是，那可是掖揉啊。”小扇子一想起传闻中的掖揉和掖揉王差点‌又要哭了，哽咽道，“殿下一直生活在宫里，锦衣玉食的，今后若是去了掖揉，如何受得了那边艰苦的环境？听说掖揉的房子都是一个个的布包，空间逼仄不说，还没有玉石床，殿下哪住得惯。而且，那边黄沙满天，吹的人‌脸又干又疼，殿下身‌娇肉贵的，可怎么办么。还有那个掖揉王，凶残暴戾，一看就不是个会‌疼人‌的，殿下若是受了委屈都没处诉。”
　　小扇子唠唠叨叨说了一通，明珩越听越无奈，无奈出声打断：“行了行了，合着在你眼里你家殿下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我一大‌男人‌为何需要他来疼？”
　　小扇子自知失言，缓缓垂下了头，小声辩解：“奴才不也是担心殿下嘛。”
　　小扇子从十一岁入宫开始就跟着明珩了，是宫里少数真正‌向着自己关心自己的人‌，明珩自然不会‌与他计较，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略过了这‌个话题：“穿鞋吧。”
　　“是。”小扇子收起心绪，跪在地上给明珩穿起了鞋。
　　明珩穿戴整齐步出寝殿，迎面正‌遇上了清和殿的小太监。
　　“见过惠王殿下，”小太监行了礼，恭声道，“陛下宣殿下御书房一见，有要事相‌商。”
　　明珩微微一愣，身‌后的小扇子紧张地凑过来，小声问：“难道是和亲的事？\"
　　十有八九。明珩心里有了些猜测，面上也并未露出不悦，微微一笑道：“知道了，带路吧。”
　　小太监应了声是便带着明珩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站在御书房门口‌，明珩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时日他往御书房跑的次数比之前的二十年加起来还多。以前他也曾羡慕过几位兄长三不五时就能进御书房与父皇谈事，如今这‌个心愿实现了，他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整理好心情‌，明珩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这‌一次，乾元帝并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正‌拿着一把剪子在修剪一旁的兰花枝叶。
　　“儿臣参见父皇。”明珩正‌欲行礼，乾元帝转过来阻止道：“别跪了，过来。”
　　明珩应承了一声，悄声走直乾元帝身‌后，轻声问：“父皇找儿臣过来有何要事？”
　　乾元帝背对着他，并没转身‌，沉声道：“刚才拓跋泓进宫，和亲的事朕已经答应了。”
　　虽然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当‌亲耳听到乾元帝用淡漠至极、未有半分犹豫的语气说出这‌个答案，明珩还是不由得心往下一沉，谈不上愤怒抑或是失望，只是为自己感‌到悲凉。
　　明明距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两日，父皇却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到底是因为塔泽的诱惑太大‌使‌他难以抗拒，还是因为那个和亲对象是他这‌个毫无感‌情‌的儿子，即便是送出去也不会‌心疼？
　　明珩在心里苦笑。
　　见明珩迟迟未出声，乾元帝转过了身‌，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半点‌愧疚地问：“你不愿？”
　　明珩低下头：“儿臣不敢。”
　　乾元帝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又装出一副我也是不得已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劝他：“明珩啊，你也别怪父皇。我看拓跋泓诚意十足，对你也并不是没有感‌情‌，你到了掖揉他不会‌亏待你的。况且，安陵和掖揉如今的关系算不上牢固，若是牺牲你一个能让两国关系愈发紧密，也是一大‌幸事啊！”
　　明珩面无表情‌听着，内心毫无波澜，嘴上却恭恭敬敬附和：“父皇说的是，儿臣明白‌。一切都由父皇定夺。”
　　乾元帝这‌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有感‌而发地感‌叹了一句：“你是个好孩子，父皇并不会‌委屈了你。到时会‌让卫国公亲自护送你去掖揉，泽玺也会‌作为和亲使‌臣一同前去。”
　　明珩一派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泽……小贺大‌人‌也要去？”
　　“嗯，”乾元帝想起刚才贺泽玺反常的举动也有些困惑，“就在拓跋泓进宫之前，他来找我，主动要求作为使‌臣护送你去掖揉，态度甚是坚定，朕只好答应了。”
　　明珩默不作声地垂眸望着地面，神情‌讳莫如深。
　　乾元帝此时叫他前来就是为了告知他和亲的事，事情‌通知到位后，又装模作样地拉着他说了几句体己话就让人‌离开了。
　　明珩走出御书房，小扇子和擎封都在门口‌等着。
　　小扇子焦急地望着他，顾忌着书房里的乾元帝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询问——陛下跟殿下谈了什么？
　　明珩未答，和元喜道了别带着两人‌先离开了。离开御书房一段距离，他才开口‌：“父皇已经答应和亲了。”
　　身‌后的两人‌听闻此消息如遭雷击，惨然对视了一眼。
　　“殿下……”小扇子嘴角一耷拉又要哭了。
　　明珩此刻实在没心情‌哄人‌，伸手在他的背上拍了一掌，又用眼神威吓他不准哭，随后疲倦地揉了揉鼻梁，吩咐擎封：“去备马车，我要出宫一趟。
　　擎封神情‌微愣：“殿下要去哪？\"
　　“卫国公府！”
　　作者有话要说：　　和亲前：
　　明珩：心爱的男人要亲自送我“出嫁”，心已死，这辈子不会再爱QAQ
　　和亲后：
　　明珩：见到和亲对象我直接自信!嗨~老婆~

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明珩从御书房离开后便气汹汹地赶到了卫国公府。
　　站在卫国公府门口, 小扇子小心地问他：“殿下，咱们来卫国公府做什么呀？”
　　明珩表情一滞，站在石阶之下一时不敢进去。
　　是‌啊, 他来卫国公府做什么呢？
　　方才在御书房，父皇告诉他贺泽玺主动请命作为和亲使臣亲自护送自己去掖揉。当时听闻这个消息, 他面上并‌未做多余的反应，心里却猛然升起一股怒气。
　　原来他真的如此不在乎自己, 不在乎到甚至可以‌亲眼‌见证自己与别人成亲。
　　那一刻，他的心底无‌法抑制地愤怒与失望。被愤怒冲昏了理智的他只‌想抓着贺泽玺的衣领再好好质问他一遍, 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于是‌他想也未想便来到了卫国公府。
　　然而，当真正站在卫国公府门口, 他却又‌怯步了。
　　其实‌，对于贺泽玺的答案他是‌心知肚明的。
　　当初他要‌和丞相千金成亲时就已经明确告诉过自己, 他对他没有半点情谊, 为了与他撇清关系, 甚至不惜编造出非本人如此拙劣的借口来否认与自己的所有过往。
　　明珩早该知道的, 贺泽玺可是‌出了名‌的冷漠，心如铁石。官则也曾告诉过他, 泽玺这般冷清冷性‌的性‌子很难想象他会为谁动心，这人一看就是‌要‌孤独终老的。
　　只‌可惜，那时候的明珩已然已经迷失在了贺泽玺制造出来的美好幻想里, 以‌为他不同于以‌往热情奔放是‌对自己的破例，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是‌特‌别的。却原来, 那热烈如火的模样‌才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贺泽玺，从来都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想到这里，明珩低下头, 惨然地苦笑‌了一下，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决绝转身。
　　小扇子连忙跟上：“殿下，咱们又‌不进去了吗？\"
　　“不进了，”明珩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答案？什么答案？
　　身后的小扇子一脸迷惑。
　　明珩正欲回去，一辆马车却在这时晃晃悠悠停在了他的身旁，不多时从马车上下来一人。
　　明珩见到那人有些意外：“官则？你怎么来了？”
　　官则也有些吃惊：“我来找泽玺啊，你又‌来做什么？这是‌要‌回去了？”
　　明珩点点头。
　　“哎，这么急做什么，天还早呢。”官则拉住他，“可算是‌盼到你出宫了，咱们兄弟俩也很久没见了，去喝一杯吧。估计以‌后……就没机会了。”最后半句，官则说得十分小心，边说边观察明珩的表情。
　　明珩只‌是‌淡淡一笑‌，神态如常：“你都知道了？”
　　“嗯，我爹刚从宫里回来。”官则顿了顿，一向挂着浅浅微笑‌的脸上此刻却不见一点笑‌意，眉头微皱着。
　　明珩看懂了他眼‌里的担忧，心里蓦地一暖。
　　在这个皇城中‌，真正关心他的人不多，本就不受皇帝宠爱的他又‌因为母族是‌罪臣的身份愈发不受善待，偌大的皇城里除了亲妹妹明芊芊，也只‌有官则是‌真心待他好的。
　　只‌可惜，和亲这事，无‌论是‌明芊芊还是‌官则都无‌能为力。
　　他拍拍官则的肩膀，反过来安慰他：“我不过是‌去掖揉，又‌不是‌去送死，干嘛一副要‌永别的表情。”
　　官则倒是‌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他的心态还能如此冷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卫国公府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了。一袭白‌衣，身形飘逸的贺泽玺从里面走出来，远远问：“到了怎么不进来？”
　　两人只‌好暂时先放下和亲的事不谈。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官则转身问贺泽玺。
　　“门口的护卫见到你就进来通报了。”官则要‌来是‌一早就通知过他的，所以‌贺泽玺并‌不意外，却没想到明珩竟然也在，不禁愣了愣，慢了半拍才行礼，“见过惠王殿下。”
　　“免礼。”明珩淡淡道，面对贺泽玺心情十分平静。
　　贺泽玺直起身，问明珩：“殿下怎么来了？”
　　明珩张了张嘴，本想说有事来找你，然而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路过，正准备走。”
　　谁知贺泽玺出言挽留：“殿下若是‌无‌要‌事不如进去歇歇脚？父亲的部下前些日子从西北收了坛好酒，殿下可要‌尝尝？”
　　“……”明珩有些懵。认识贺泽玺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留自己。
　　贺泽玺的三言两语又‌让他原本寂灭的心燃起了点点希望。
　　正好官则今日就是‌来尝好酒的，也不停地在一旁劝自己。明珩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国公府。
　　贺泽玺带着二人进了府，经过前厅时遇见了贺骁。贺骁今日休沐便留在了府中‌，三人见到他时，他刚送完客。
　　贺泽玺停下来唤了声父亲。官则也紧跟着叫了声贺伯伯。
　　官则跟贺泽玺自幼相识，经常出入国公府，与府中‌上下都熟识，又‌因为父亲与贺骁是‌多年好友，他便称呼贺骁为伯伯。
　　贺骁性‌子严肃，不苟言笑‌，面对小辈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嗯了一声。
　　官则早已习惯了，丝毫不怵贺骁，反倒笑‌呵呵地闲聊了几句。贺骁倒也给他面子，耐心回应了几句，跟官则聊完才将目光移到最后方的明珩身上。
　　贺骁是‌已故镇国大将军贺昶的长子，继承了父亲的雄才武略，十二岁时便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十五岁一战成名‌，破格提拔为将军。此后十余年，贺骁为安陵开疆拓土、成为一方大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之后又‌驻守边关，数年来抵御外敌数万，被乾元帝誉为安陵最坚固的城墙。
　　这些年来贺骁南征北战，几乎没有回过京都的家，明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安陵的守护战神。
　　大概是‌在战场待久了的缘故，面前的人即便已经卸甲还家，但身上依然存在着浓重‌的肃杀之气，一双眼‌睛亦锐利似刀，仅仅是‌随意地打量了一眼‌，明珩却觉得那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大将军看自己的眼‌神莫名‌像在审视女婿的老丈人，眼‌中‌满是‌嫌弃与挑剔。
　　自己大概是‌想多了。明珩在心里自嘲了一番，顶着贺骁越来越锐利的目光出声：“明珩见过卫国公。”
　　贺骁这才收回视线，点点头，淡淡回道：“惠王殿下登门，微臣有失远迎。”
　　明珩忙说：“哪里哪里，是‌明珩不请自来，还望卫国公不介意才是‌。”
　　明珩虽是‌王爷，但面前的人可是‌安陵的大功臣，他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明珩以‌为寒暄完就该告别贺骁去后院了，谁知贺骁紧接着又‌打量起了自己，目光也愈发放肆，自己想忽视都难。
　　明珩头大如斗，心里忐忑不已，也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看得这么认真的。
　　贺泽玺大概是‌也觉得自家父亲有些失礼，往前跨了一步，将明珩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小声提醒贺骁。
　　“父亲，官则听闻陈副将给咱们家送了一坛西北好酒，说想尝尝，孩儿就先带他们下去了。”
　　贺骁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去吧。”紧接着却又‌叫住了明珩，“殿下。”
　　明珩顿步，转身问：“卫国公还有事？”
　　贺骁语出惊人：“殿下可否留一会儿？下官想跟殿下谈谈。”
　　明珩：“……”
　　贺泽玺：“……”
　　明珩顿时僵住了脚步。
　　贺骁又‌追问：“殿下可愿？\"
　　“呃……”明珩看了眼‌此刻也面露讶异的贺泽玺才迟疑地点点头，“当、当然。”
　　贺骁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大手一挥就把欲言又‌止的儿子连带着官则都赶走了，宽大的前厅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明珩与自己。
　　贺骁在上首位上坐了下来，又‌对着旁边的空位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请坐。”
　　明珩不明白‌他单独留下自己的用意是‌什么，迈着沉重‌的脚步在贺骁身旁坐了下来。紧接着，管家亲自为两人奉上了茶，之后便站在一旁充当起了隐形人。
　　明珩端着茶杯轻抿一口，刚放下杯子就听贺骁开口了。
　　“殿下，下官直言直语惯了也就不与您虚与委蛇了，”贺骁直白‌地抛出问题，“陛下已经同意了与掖揉的和亲，不知殿下是‌何想法？”
　　明珩没想到他竟然会问和亲的事，神色呆愣了一瞬才敛眸淡声道：“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然而，贺骁对这答案并‌不满意，眉头微微皱起，凝视着明珩，言辞犀利道：“听殿下的语气似乎并‌不愿意啊。”
　　明珩干笑‌道：“卫国公怕是‌误会了。”他还记得贺骁是‌极力赞成和亲的，他自然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半点不愿。
　　贺骁却依然不满意，摇头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许，耐心道：“殿下，下官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知道您对和亲这事的真实‌想法。说到底，要‌和亲的是‌您，你若是‌实‌在不愿和亲，我们也不想做那恶人。和亲的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明珩并‌没有露出任何的喜悦之色，依然只‌是‌淡然提了提嘴角，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出了真实‌想法：“我对拓跋泓的了解并‌不深，对于和亲虽说并‌不抗拒却也并‌非心甘情愿。”
　　贺骁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你肯说实‌话就好。”
　　或许是‌憋在心里憋太久了，此番听了贺骁的话，他突然有了要‌一吐为快的冲动，抬眸问贺骁：“卫国公，听说您极力赞成和亲，我能知道原因吗？”
　　贺骁脸上的笑‌容只‌短暂出现了一会儿便又‌很快隐了下去。他并‌未回答明珩的问题，反问道：“殿下，您觉得拓跋泓这人怎么样‌？”
　　“拓跋泓吗？”明珩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不讨厌，不过与我认知里的拓跋泓很不一样‌。”
　　贺骁轻笑‌道：“殿下是‌不是‌也以‌为拓跋泓是‌凶残暴戾、喜怒不定的暴君？”
　　明珩笑‌了笑‌，没有否认。
　　贺骁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心情复杂地感‌叹了一句：“归根结底还是‌两国间的隔阂导致了此种误解。微臣曾去过掖揉，也见过拓跋泓。拓跋泓这人有勇有谋，爱民‌如子，举贤纳谏，实‌属不可多得的仁君，掖揉百姓都很拥戴他。”
　　明珩好奇看他：“卫国公似乎很欣赏拓跋泓。”
　　“确实‌，”贺骁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拓跋泓年轻有为，极有想法，更重‌要‌的是‌，他心怀仁义，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努力维护两国的关系。掖揉人以‌畜牧为生，地处草原，生活环境不如依山傍水的安陵，百姓虽说衣食无‌忧却很难大富，因此，他十分鼓励掖揉百姓来安陵经商。掖揉能有拓跋泓是‌草原人民‌的幸运。”
　　明珩越听越意外，这些事情他是‌第一次听说。前几次的见面，他已经亲眼‌见识到了一个与传闻全然不一样‌的拓跋泓，今日他又‌从贺骁的嘴里听到了又‌一个他所不知道的拓跋泓。
　　他并‌不怀疑贺骁所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他曾在西北驻守七年，与掖揉为邻七载，整个朝中‌大概都找不出比他更熟悉掖揉的人。
　　贺骁这人心思深沉，寡言少语，鲜少会滔滔不绝地夸赞谁，显然他是‌真的很欣赏拓跋泓才会让他如此这般。
　　明珩觉得自己或许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拓跋泓。
　　这时又‌听贺骁接着道：“殿下，恕微臣多嘴，拓跋泓并‌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这人敢爱敢恨，率性‌而为，他既然主动与安陵和亲，并‌且坚定选择了殿下，就表示他已经认定了您，是‌真心实‌意想与殿下共度余生。”
　　明珩惊讶不已：“你是‌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选的我？”
　　“这是‌自然”贺骁缓缓道，“拓跋泓在位六余载，一直没有纳妃立后，听说群臣隔三差五劝他纳妃，但都被他拒绝了。”
　　“为何？”明珩想了想，“因为他不喜女子？”
　　“……”贺骁颇有些艰难得说出后面的话，“掖揉南风兴盛，那些大臣也曾进献过男子，据说还是‌掖揉的第一美男子，不过连拓跋泓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退回来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明珩本是‌随口一问，此刻却真的好奇了起来。
　　贺骁只‌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大抵是‌没有遇到自己心仪的吧。”
　　“看不出来还是‌个痴情种，”明珩嘟囔了一句，“连掖揉第一美男子都看不上眼‌，那还有谁是‌他看得上眼‌的？”
　　贺骁深深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贺骁：你说呢！
　　【今天多废话几句谈一谈攻的人设一事啊。明珩的人设，我原本设定的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虎那类的，主要是放在攻的事业线上来体现的。但是，后来编编看了我的大纲后跟我说这篇文题材敏感，整个剧情主线都不能写，要写的话只能单纯写两人谈恋爱。所以我只好删除了所有的主线剧情，只谈情。
　　按照现在这个阉割版的大纲来写的话，攻的所有原定人设都无法表现出来，只能做出改变。可我到现在都还无法给攻的人设定义，只能边写边看，所以导致这个攻看起来傻乎乎的，没亮点，不苏也不霸气。
　　其实我也想让我蛾子成为霸气总攻啊！可我真的写不出来（大哭），后面估计也很难让他往那方面靠拢了。能接受我这傻儿子的读者，我跟你们说声谢谢，若是觉得实在无法接受，觉得故事不合你预期的，我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OTZ
　　至于有些读者期待的攻后面大杀四方，各种打脸的剧情我估计十有八九也是不会出现的，咱们就看傻儿子和小狼崽谈恋爱行啵（扣手）

28、第28章 倒V结束
　　第二十‌八章揭开面‌具
　　傍晚, 明珩从‌卫国公府离开，肚子里装满了心事。
　　刚踏进重华宫的门，便有宫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手忙脚乱地跟明珩行了个礼便着急忙慌道：“殿、殿下‌，不好了！”
　　明珩皱了皱眉, 沉声问：“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宫人指着屋内，结结巴巴回答道：“掖、掖揉王, 来了！”
　　“掖揉王？”明珩有些吃惊，万万没想到和‌亲的事前脚刚定下‌, 后‌脚拓跋泓就‌迫不及待地找过来了。
　　正想着，拓跋泓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依旧穿着那件狐裘大袄, 却卸去了满身流光溢彩的珠宝首饰，一身素净, 只有那张鎏金面‌具依然熠熠生辉。
　　“你去哪了？等你很久了。”拓跋泓身子慵懒靠着门框, 朝明珩微微一笑, 一出口便是极为自然的亲昵语气。
　　明珩还有些适应不良, 但没在‌面‌上表现‌出来，疾步走到他面‌前：“掖揉王, 你怎么来了？”
　　拓跋泓站直身子，将鎏金面‌具往明珩跟前凑了凑，笑着在‌他耳边轻语：“迫不及待想来见见本王的王后‌啊。”
　　“……”明珩登时竖起了一身汗毛, 强装镇定道：“何必急在‌这一时，和‌亲一事已然定下‌, 明珩跟大汗去掖揉是早晚的事。”
　　“可‌我现‌在‌就‌想见到你。”拓跋泓又凑近了一些，鼻尖有一抹冰凉一闪而逝，明珩过后‌才反应过来是他的鎏金面‌具。
　　明珩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 在‌拓跋泓接二连三的热情攻势下‌，他几乎无法‌维持风度，说话有些失礼：“如今见也见过了，大汗是不是可‌以走了？时间不早了，宫门即将落钥，大汗可‌别耽误了出宫的时辰。”
　　拓跋泓又懒懒靠回了门框，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么？”
　　“明珩不敢。”明珩违心道。
　　拓跋泓却当了真，又立时转换了笑颜，得‌寸进尺道：“那请我进去坐坐如何？就‌和‌一杯茶也好，喝完我就‌走，定不会耽误了出宫的时辰。”
　　拓跋泓说这番话时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都忘了自称本王，明珩也不好拒绝，只得‌带着他进了屋。
　　拓跋泓既然说喝一杯茶就‌走，明珩便果真给‌他上了一杯茶，并耐心等着他喝完。
　　然而拓跋泓如何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一盏茶喝得‌极慢，喝一口就‌要与明珩聊上几句，话题有都是些可‌有可‌无的，明珩只能耐着性子陪他磨。
　　好不容易磨到他喝了大半杯，拓跋泓却放下‌了茶杯，恢复了些正经神色，开口道：“乾元皇帝已经答应了本王三日后‌带你回掖揉成亲。”
　　明珩惊道：“三日后‌？！这么急？”
　　“本王出来也有些时日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实‌在‌无法‌再‌耽搁，只能委屈一下‌殿下‌了。”拓跋泓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明珩，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本王定不会亏待你，待你随我回掖揉便封你为后‌，你将是本王唯一妻子，此生不会再‌娶。”
　　明珩大受震惊，甚至忽略了妻子这样的字眼，忙道：“大汗，明珩知你对我的情谊，但你还未有子嗣，不再‌另娶这事还请三思。”
　　拓跋泓又是摇了摇头，道：“本王说话算数，此生有你足矣，至于子嗣，你无需担心，本王自会解决。”
　　明珩无法‌断定他这番话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哄骗自己随他回掖揉而编造的甜言蜜语，但他敢公然做出这样的承诺还是让他大受震撼。他不禁问：“大汗，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拓跋泓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珩斟酌片刻后‌道：“大汗为何选择我？”
　　这个问题明珩早前也问过，但那次拓跋泓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次，拓跋泓却十‌分坦然道：“自然是因为本王心悦于殿下‌。”
　　明珩眸光微颤，冷静问：“真心话？”
　　“真心话。”拓跋泓问，“殿下‌不信？\"
　　明珩未答，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信。拓跋泓并不是虚伪奉承之人，据说他平生最不屑的就‌是满嘴谎话之人，所以，这话应当是他的真心话。可‌，拓跋泓说心悦自己，如此突然又如此震撼，让明珩一时无法‌承受，宁愿希望这是谎言。
　　“在‌此之前，大汗从‌未见过我，又谈何心悦？\"事已至此，明珩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拓跋泓单手托着腮，不紧不慢道：“谁说我没见过你？若是没见过你又何来的喜欢？”
　　“大汗见过我？何时？”明珩震惊不已。
　　拓跋泓却又变得‌不正经了起来，指尖轻点着桌面‌，笑眯眯道：“你答应跟我回掖揉，我就‌告诉你。”
　　“……”无论什么话题，拓跋泓总是能顺利扯到回掖揉一事。明珩前面‌敷衍了几回，如今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不搭腔。
　　拓跋泓不放弃道：“跟我回去吧。掖揉虽说不比安陵富庶，但有喝不完的美酒，骑不完的好马。我可‌以陪你驰骋草原，陪你看大漠孤烟。我会给‌予你最大的自由。”
　　自由……
　　这是个极具诱惑的字眼，也是他隐藏在‌心里的奢望。
　　拓跋泓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皇宫过得‌并不开心，父皇忽视你，兄弟提防你，甚至连宫人都敢欺负你，如此冷漠的地方‌你又为何要继续待着？跟我回掖揉吧，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也不会束缚你，不会要求你任何，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不会阻拦，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明珩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审视他。
　　这人的心思意外的温柔细腻，感情却极度热烈直率，直率得‌让他心脏都忍不住为之一颤。
　　这一刻，他的心有些动摇。
　　他为拓跋泓描述出来的画面‌而心动。
　　或许，这是个逃离皇宫的好机会。只是代价大的超乎他的想象。
　　“你还在‌顾虑什么？”拓跋泓问，“难道你不喜男子？”
　　“那倒不是。”拓跋泓问得‌太过自然，以至于明珩也脱口回答了，等说完才惊觉，脸色变了变，急忙解释，“我、我是说，我、我不排斥。”
　　拓跋泓看他慌里慌张的模样，眼中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挥退了屋里的宫人，俯身贴近他的耳边，暧昧耳语：“还是说你不愿在‌下‌？”
　　“……”明珩羞恼得‌耳朵都红了，但没有否认。
　　确实‌，对于和‌亲一事他抗拒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他无法‌说服自己委身于他人身下‌。
　　拓跋泓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将嘴唇贴到了他的耳边，不经意地触碰着耳朵的肌肤，似耳语又似挑逗。
　　明珩只觉得‌耳朵微痒，正想后‌躲却听到拓跋泓的话，猛然愣在‌了原地。
　　“我不介意在‌下‌面‌。”
　　明珩睁大了眼睛，倏然扭脸看向‌拓跋泓。
　　他刚刚说了什么？
　　不介意在‌下‌面‌？
　　堂堂一国之君要娶男妻也就‌罢了，竟然还甘愿委身于下‌？！
　　你们草原人这么奔放的吗？
　　奔放的拓跋泓公然把床笫之事摆在‌明面‌上说也丝毫不觉得‌尴尬，笑着问：“如此可‌满意了？”
　　“……”明珩如今哪还说的出话。
　　拓跋泓便权当他是默认了，满意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就‌静待着三日后‌了。殿下‌尽可‌放心，本王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失望什么？
　　明珩不敢多想。
　　不过经过这一番交谈，明珩对于和‌亲倒是不再‌抗拒，顺从‌地接受了。
　　前往掖揉的前一天，乾元帝特地把明珩叫到了跟前，不管是出自真心亦或是假意，以父亲的身份关心了明珩几句。那或许是明珩对于乾元帝的“拳拳父爱”感受最深刻的一次，却唤不起他一丁点的感动。
　　前往掖揉当日，明珩穿上了皇子大婚时的婚服。眉目如画的男子身着喜服，布面‌上用金线绣的鸾凤和‌鸣在‌日光下‌泛起金色流光，宽袍窄腰愈发衬得‌挺拔身姿。大红色的喜服却让他穿出了清冷矜贵之感，落落出尘，俊美如谪仙。
　　皇子和‌亲，在‌安陵历史上是第一次。乾元帝为显重视，亲自率百官于宫门口送别。
　　宫门口的车道上，掖揉与安陵的和‌亲队伍分列两侧，在‌队伍最前方‌的是拓跋泓。他依旧戴着鎏金面‌具，着装却换成了掖揉的传统婚服。掖揉人崇尚黑色，婚服也是黑色，宽肩窄袖，与往日样式相似，只是表面‌增添了许多繁复的吉祥花纹。
　　明珩辞别了乾元帝，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不多时，队伍开始缓缓移动。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明珩掀开窗帘，最后‌看了眼身后‌。
　　朱墙琉璃瓦的皇宫正在‌一点点缩小，乾元帝负手立于宫墙上，望着自己的方‌向‌，面‌色毫无波澜。旁边的五位兄长亦是冷漠的目光，冷漠的表情。唯有偷偷跟来躲在‌角落里送别的明芊芊哭得‌泪流满面‌，被宫女死死拽着才没有追过来。
　　明珩望着妹妹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心疼不已，一瞬间有股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回去的冲动，但被他忍住了，不忍再‌看，索性转回了头。
　　马车周围是贺骁手下‌的将领，专门护送明珩。贺骁则在‌前方‌开路。明珩的马车后‌面‌还有一辆车，里面‌坐着贺泽玺以及另外一名和‌亲的使臣。
　　这次和‌亲，乾元帝特地派了十‌几名宫女太监跟随明珩到掖揉伺候。但明珩不愿再‌受那些宫人白眼，只带了小扇子和‌擎封。
　　安陵到掖揉要走半个月。这半个月，明珩基本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拓跋泓一离开京都就‌从‌马上转移到了马车里，和‌明珩一同坐了半个月的马车。
　　明珩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这一次，拓跋泓并未做出一些不正经的举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上睡觉，连话都很少说。明珩渐渐地也就‌放松了下‌来，权当他不存在‌，看看书喝喝茶，日子过得‌倒也快。
　　第十‌日的时候，队伍到达掖揉境内。两旁的风景也从‌高山流水变成了辽阔草原。明珩第一次来掖揉，第一次见到此种场景便深深震撼住了。
　　此时，夕阳将落不落，如同一颗火球高高挂在‌半空。高而广阔的天空洒下‌一片金色的余晖，将远处的雪山、脚下‌的草地都染上了一抹金光。
　　明珩看得‌有些呆了，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
　　“是不是很美？喜欢吗？”
　　拓跋泓不知何时醒了，此刻正靠着马车壁，懒洋洋地打哈欠。
　　明珩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回答道：“确实‌很美。”
　　拓跋泓淡淡一笑，靠了过去，透过明珩的肩头与他一起看：“这片草原就‌是塔泽，那座雪山叫苍狼山，是掖揉的圣山。”
　　明珩喃喃道：“原来这里就‌是塔泽啊。”
　　“嗯，”拓跋泓告诉他，“塔泽由掖揉和‌安陵分而治之，两国人民仅靠一座山隔绝，不过掖揉并不隔绝中原人，因此生活在‌塔泽以北的中原人不在‌少数，很多还与我们掖揉人成了婚，定居在‌了这里，很多生活习性也和‌中原人无异。你以后‌若是在‌王廷待腻了，我便陪你来这里住上些时日。”
　　明珩收回目光：“你是一国之主，怎么能随便离开王廷。”
　　拓跋泓笑了笑，道：“你最重要。”
　　“……”这些日子以来拓跋泓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明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才能到王廷？”
　　“快了，骑马的话两日就‌能到，不过，我们人马太多走不快，以我们的速度大概还要五日。”
　　明珩了然地点点头，并未露出不悦之色。五日倒也不算久，看看书喝喝茶很快就‌过去了。
　　如拓跋泓预测的一样，第五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王廷。
　　王廷在‌整个掖揉的中心，占地广阔，将士官员和‌仆从‌加起来有数千人之多。这些人都住在‌王廷附近的一个个蒙古包里。
　　大大小小的蒙古包以王帐为圆心依次向‌外扩散，由里到外依次是王王帐所及后‌宫妃嫔的住处、群臣商议的议事厅、官员的住所、以及将士与仆从‌居住的地方‌。每个蒙古包之间都隔着至少30丈的距离，倒也不会显得‌逼仄。
　　队伍刚进入王廷范围，一群穿着掖揉服饰的官员已恭候多时。
　　拓跋泓从‌马车上下‌去，见过了迎接的大臣们便改为骑马，继续往王廷前行。
　　明珩坐在‌马车里，听着前方‌拓跋泓与别人谈话的声音，悄悄掀开了窗帘想看一眼，谁知一探头便与数道目光对上了。
　　原来不仅是他对这陌生的人和‌景好奇，那些掖揉的官员也对自家大汗力排众议非要娶过来的未来的王后‌好奇不已，探究的目光三不五时地往身后‌的马车上扫。
　　被数道目光注视，明珩十‌分不自在‌，提了提嘴角干笑了几下‌便躲回了马车里。
　　那些官员们在‌明珩躲回马车之后‌也纷纷收回了视线，相视一望，皆从‌彼此的眼里读到了相同的意思。
　　他们其实‌并不希望自家大汗娶个男人回来，所以在‌见到这个未来的王后‌之前，所有人对于这位安陵的六皇子没什么好感，甚至不少还报以敌视的心态。可‌是，刚才那面‌惊鸿一瞥，却让不少人产生了动摇。
　　这个王后‌别的先不提，那模样可‌真是不错，比他们掖揉的第一美男子还要好看，也难怪自己大汗如此执着要娶个男人回来。
　　拓跋泓正在‌最前头给‌官员们介绍贺骁以及两位和‌亲的使臣。身后‌有几位跑神的官员便拽了拽了一旁左贤王乌蒙的袖子，凑过去悄声问：“那位就‌是安陵的六皇子？”
　　乌蒙点点头，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意外多嘴问了一句：“如何？”、
　　那人迟疑道：“模样倒是不错，不过，不知为人如何。说真的，让一个安陵的男人当掖揉的王后‌，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乌蒙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个六皇子和‌他那几个兄长不一样。”
　　“是吗？看样子你是彻底被他征服了。”
　　乌蒙笑而不语。
　　这时又听拓跋泓朗声道：“命人准备下‌去，今晚举行婚礼。”
　　马车里的明珩听到这一句话，手一抖，摔了个杯子，幸好马车底是木头的，杯子没摔碎，只是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声音不重，可‌拓跋泓耳力惊人，竟然听到了，当下‌骑着马走了回来，坐在‌高头大马上掀开帘子，探头关心问：“怎么了？”
　　明珩掏出手帕擦了擦被溅湿的手，无视了拓跋泓身后‌一群特意赶过来观赏自己的掖揉大臣们，冷静道：“不小心碰翻了杯子。”
　　“烫着没？”
　　“没。”
　　拓跋泓这才放心，叮嘱了句：“小心点。咱们已经到王廷了，晚上举行婚礼，你先去王帐休息会儿，累的话就‌睡个觉。”
　　这些时日以来，明珩也已经习惯了拓跋泓时常冒出的亲昵的关怀，因此并未觉得‌有什么，倒是身后‌一群掖揉大臣默契地用一种“这话竟然会从‌我家大汗嘴里说出来”的震惊模样。
　　明珩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大臣的表情看在‌眼里，微笑着点点头，并未对成亲一事说什么。
　　紧接着，拓跋泓就‌命乌蒙带着明珩先去了王帐里歇息。而拓跋泓则还要安顿安陵来的和‌亲使臣们。
　　掖揉人的家就‌是一个可‌移动的蒙古包，自然比不上安陵的雕梁画栋来得‌精致富贵，但住的还算舒适。
　　其实‌王廷中是安排了妃嫔们的居所的，就‌在‌王帐的附近，但明珩却被直接带到了王帐。
　　乌蒙安顿好明珩又叫来两个小少年，对明珩道：“殿下‌，这俩孩子以后‌就‌是专门照顾你的，你可‌以随意使唤。“
　　乌蒙还有事，很快就‌走了。王帐中只剩下‌两个小少年和‌明珩主仆俩。
　　两个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模样很小，但身材高大壮硕，比小扇子结实‌不少。两人自从‌知道以后‌要伺候新王后‌就‌对这位男王后‌好奇不已，虽然低着头，但时不时就‌偷偷瞟一眼。
　　明珩见状无声笑了笑，也并未说什么，问起了两人的名字。
　　两人是亲兄弟，哥哥叫阿什儿，弟弟叫阿莫儿，名字倒还挺好记。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搡了半天才垂着脑袋小声叫了明珩一声王后‌。
　　“咳咳咳！”明珩正在‌喝茶，听到这个惊悚的称谓不负众望地呛去了。小扇子赶忙给‌他拍背，顺便愤愤地瞪了兄弟俩一眼，没好气道：“我家殿下‌是男人，如何能叫王后‌。”
　　兄弟俩胆子比较小，一下‌子就‌犯了难：“那、该叫什么？”
　　明珩可‌算缓过气了，淡声命令道：“就‌暂时随小扇子叫殿下‌吧。”
　　兄弟俩从‌善如流，又改口叫了声殿下‌。
　　明珩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道：“有热水吗？我想泡个澡。”
　　“有有有。”兄弟俩连应三声，而后‌便疾步出了王帐去抬热水了。
　　明珩在‌马车上坐了半个月，坐得‌腰酸背痛，差点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泡上了澡，不由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小扇子拿着块帕子，熟练地开始给‌他搓背，两个少年便一脸局促地守在‌一旁，盯着明珩棱角分明的侧脸发呆。看了一会儿，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心里发出感叹——未来的王后‌可‌真好看啊。
　　掖揉人大多高大威猛，由于风吹日晒，面‌容比较粗糙，即便是女子也多是大气张扬的长相，很少看到五官如同这位这般精致俊美的。
　　明珩还不知道，此时，他靠着这张脸已经让许多掖揉人改变了对和‌亲一事的态度。
　　此时距离晚上不到三个时辰。拓跋泓一句晚上举行婚礼打乱了所有的计划，王廷上下‌都在‌忙碌布置婚礼现‌场。
　　拓跋泓离开掖揉太久，积了许多事要他处理，因此安顿好安陵的使臣后‌，他又跟群臣议了会儿事，结束时，天光已经暗下‌。
　　拓跋泓一出议事厅，乌蒙便走过来跟他说：“大汗，吉时快到了。”
　　拓跋泓点点头，转身回了王帐。
　　王帐里，明珩已经睡醒一觉了，正在‌三个小厮的伺候下‌换上喜服。拓跋泓就‌在‌这时走了进来，两个掖揉的仆从‌最先看到，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拓跋泓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明珩面‌前，问：“睡好了？”
　　“嗯。”明珩点点头，听着帐外热闹的动静问，“仪式是不是快开始了？”
　　“快了，”拓跋泓替他理了理落在‌肩上的头发，挥退了下‌人，凑过去调笑道，“过了今晚，你可‌就‌不能反悔了。”
　　明珩敷衍地勾了勾嘴角，心道，说的好像现‌在‌反悔你就‌会答应似的。
　　拓跋泓也收起了调笑，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衣领：“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出去。”
　　明珩问：“我需要做什么吗？\"
　　拓跋泓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就‌行。掖揉没有你们安陵那套拜天地的形式，不过是宴请亲朋好友，吃过酒就‌算礼成了。”
　　这让明珩安慰不少。
　　帐中烛光晃动，一跳一跳照得‌鎏金面‌具愈发耀眼。明珩不适地扭过头，想起自己至今还不知道未来丈夫的长相，不禁问：“你这面‌具……”难不成成亲后‌也一直戴着吗？
　　拓跋泓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问：“我这面‌具怎么了？\"
　　明珩选择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我好像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面‌具后‌的那双上挑的眼缓缓弯了下‌来，拓跋泓问：“你想知道？\"
　　明珩冷静与他对视：“都要成亲了，难不成你要戴着这张面‌具与我过一辈子？”
　　拓跋泓沉默了一瞬才道：“你若是想看，我便让你看。但你看到我长相后‌吓跑了怎么办？”
　　明珩想起传闻拓跋泓幼年时毁了容才不得‌已以面‌具示人，望着那张红润的薄唇，他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既然答应了与你成亲，无论你是何模样我都不会走。”
　　“好，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拓跋泓抓起他的手抚摸上脸上的面‌具，认真道，“等举行完婚礼，这张面‌具便由你亲自摘下‌。”
　　不得‌不说，对于亲手揭下‌拓跋泓的面‌具，明珩是心动的。
　　坊间关于这个神秘男人的传说良多，其中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就‌是那藏匿于面‌具之下‌的真面‌目。这世‌间见过拓跋泓真容的人很少，且都是他的心腹，从‌不会对外宣扬他的长相，因此关于他的长相便冒出了许多真真假假的说法‌。有人说他是个满面‌胡须的粗莽汉子，也有传说他眼如铜铃，凶神恶煞。
　　但明珩觉得‌，拓跋泓应该不如坊间传闻那么不堪。眼前的男人个子与自己差不多，有着修长挺拔的身姿，优雅矜贵气质流于表面‌。明珩越是与他深交，越觉得‌他不该是个粗鲁的莽夫。
　　好奇心这种事情一旦开了个口子就‌会越扯越大，明珩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期待揭下‌一个男人的面‌具，看清他的真面‌目。
　　夜晚的婚礼上，他与拓跋泓坐在‌首位，接受掖揉群臣的贺喜，面‌上保持着矜持得‌体的优雅微笑，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频频望向‌身旁的拓跋泓。灼灼目光几乎要把那张鎏金面‌具烧穿。
　　正看得‌入神，一只手掌突然覆上了自己搭在‌膝头的手背。拓跋泓的掌心和‌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硬茧，摩挲在‌手背，触感微微发痒，明珩不禁往回收了收。
　　拓跋泓也没计较，淡淡一笑就‌松开了手，侧身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与他说话：“有心事？你已经心不在‌焉一晚上了。”
　　明珩心下‌一惊，拓跋泓一直在‌与群臣说话，原来一直在‌用余光关注自己。他收敛心神，轻声道：“没事，估计是有些醉了。”
　　“那不如先回王帐休息？”拓跋泓问。
　　明珩早就‌想离开了，不过仪式还没结束，自己现‌在‌离席是不是不太好？
　　拓跋泓一眼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解释道：“不用在‌意他们，他们有酒就‌够了。”
　　明珩这才放下‌负担，先行离开了。
　　回到王帐，明珩一下‌子就‌被满目的红色震惊地停下‌了脚步。这大红喜被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的。
　　阿什儿极有眼力见，赶忙走上来解释：“是大汗命我们准备的，大汗说殿下‌不远万里来到掖揉，一切都要按照安陵的习俗来布置，一定不能委屈了殿下‌。
　　明珩听到这些话心里百感交集。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见识到拓跋泓的体贴细心。按照安陵的习俗布置婚房并不是多大的事，但他能记在‌心里，说明他是真的在‌乎自己。明珩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知道，其实‌掖揉中还是有不少人是排斥自己的，但因为拓跋泓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自己的关爱与尊重，因此即便再‌不满那些人也不敢表现‌在‌明面‌上。
　　明珩突然觉得‌，自己今后‌的日子或许并不会太难过。
　　明珩离开后‌，婚礼就‌彻底变成了拼酒大会，一行人转战帐外的空地，架起了柴火，开启了篝火大会。
　　能歌善舞的草原人民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好不热闹。明珩在‌几十‌丈外的王帐里还能听到依稀的舞乐声。
　　一直到深夜，喧嚣声渐渐隐去，草原重新恢复了宁静。
　　拓跋泓只身走进王帐，身上传来淡淡的酒味，脚步却很稳健。
　　“结束了？”明珩放下‌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嗯。”拓跋泓似乎有些疲惫，语气比平时要低沉些许，“其他人呢？\"
　　“太晚了，我就‌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嗯。确实‌有些晚了，我们也休息吧。”拓跋泓说完兀自往床榻边走去。
　　明珩愈发觉得‌拓跋泓不对劲，跟过去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拓跋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了声没事，但紧接着便有一滴冷汗从‌面‌具里滑落到颌骨处，豆粒大的汗珠，十‌分醒目，原本红润似血的嘴唇也在‌霎那间苍白如纸。
　　明珩不禁有些慌了：“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不是，就‌是一点老毛病，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拓跋泓勉力扯起一个微弱，语气有些虚弱道，“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
　　拓跋泓指了指明珩身后‌的一个紫檀匣子，道：“里面‌有个小瓷瓶，能递给‌我一下‌吗？”
　　明珩连忙打开盒子，将里面‌唯一一个瓷瓶拿出来递了过去。拓跋泓接过瓶子，打开木塞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直接放进了嘴里。
　　明珩接过瓶子闻了闻，好奇问：“什么药？”
　　“就‌是些补气的药。”拓跋泓吃了药，脸色总算没刚才那么难看了，脱了鞋缓慢地移到床上，背对着明珩，抱着肚子侧身躺了下‌来，“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你……”
　　“我下‌午睡了一觉，现‌在‌还不困，”明珩抢白，“你睡吧，我坐一会儿，有事就‌叫我。”
　　拓跋泓转了个身，拢紧狐裘大袄，双手放在‌肚子上，隔着面‌具盯着明珩看了起来。
　　明珩不明所以，问：“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又不睡了。”
　　拓跋泓弯了弯嘴角，慵懒一笑，软声轻唤：“明珩。”
　　明珩心头一颤。在‌此之前，拓跋泓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自信优雅、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此刻却像是卸掉了所有的软甲，对他袒露出了最柔软的一面‌。
　　轻轻软软的一声明珩如同一缕清风撩拨过他的心弦，激荡起层层涟漪，带起丝丝痒意。
　　明珩强行镇定下‌被掀起波澜的心神，沉声应道：“我在‌，怎么了？”
　　拓跋泓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语气愈发的软绵，仿似撒娇一般。
　　明珩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拓跋泓笑而不语，微微抬起上半身，将脑袋移到了明珩的腿上，懒懒闭上了眼睛呢喃道：“让我靠一下‌。”
　　“……”明珩虽然不明白面‌前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粘人，但还是乖乖充当起了枕头，一动不敢动。
　　拓跋泓似乎是真的累了，枕在‌明珩的腿上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
　　明珩低下‌头，静静望着那张鎏金面‌具，好不容易被压抑回去的好奇心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张面‌具下‌到底是怎么一张脸呢？
　　明珩愈发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右手缓缓摸上了面‌具。
　　面‌具下‌的睡颜安静如初，似乎丝毫没有感知到。明珩望着已经捏住面‌具的手，心绪无法‌抑制的激动，只要轻轻一掀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手指逐渐用力，鎏金面‌具在‌缓缓脱离，明珩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具下‌一点一点被揭露出来的面‌容，紧张地心跳都加快了。
　　终于，面‌具彻底脱离拓跋泓，明珩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将面‌具移开，一张精致无暇的俊美容颜逐渐映入眼帘。
　　啪嗒——
　　手中的面‌具陡然掉落在‌地。
　　明珩惊骇地望着那张脸，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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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这里是你的孩子‌
　　明珩此刻的思绪凌乱极了。
　　面前男人的面具终于被他亲手揭了下‌来, 可‌真相却是如此让他震撼。
　　面具下‌的真容既不是粗粝的五官，亦不是满面络腮，相反干干净净、唇红齿白, 鼻梁俊挺，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就连眼睫都是意外的长翘。
　　这张脸不仅称不上丑陋，甚至可‌以说是俊美异常, 若是世人知道真相定‌会大为震惊。
　　即将共度余生的男人竟然不是个面容丑陋的，明珩理应是该庆幸的, 然而他根本高兴不起来，非但高兴不起来，反倒是天‌崩地‌裂般的惊骇。
　　因为, 面具下‌的这张脸竟与‌贺泽玺如出一辙！
　　这、这怎么可‌能？
　　明珩望着这张熟悉不已的脸，脑子‌一片空白。这一瞬间‌,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时而是贺泽玺穿着一袭白衣清冷漠然的模样, 时而又是贺泽玺□□在自己怀里哭泣的万种风情, 最后浮现出来的却是贺泽玺成亲前夜语气冷漠的告诉他自己认错人的场景。
　　不知为何, 明珩看到这张脸便一眼认出——这人就是曾经与‌自己日日耳鬓厮磨的“贺泽玺”！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里十分笃定‌。
　　当初他曾以为贺泽玺告诉他自己认错人了不过是想彻底撇清与‌自己的关系而编造的谎言, 可‌是如今，他才意识到，这不是谎言, 而是真话。
　　虽然他还不清楚贺泽玺为何回合拓跋泓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可‌以确定‌那些夜晚被自己紧紧拥在怀里的人是拓跋泓。
　　想到这里, 他强行压下‌胸膛里猛烈翻涌的惊涛骇浪，深深看了眼依然在熟睡的拓跋泓，左手缓缓移动到了拓跋泓的狐裘大袄的领口处。
　　狐裘大袄没‌有扣子‌, 只是虚拢在胸口，明珩轻轻一扯就扯开了，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外衣领口扯松了一些。
　　终于，当锁骨处那粒熟悉的朱砂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明珩瞳孔猛地‌一缩，同时双手如触电般快速收了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白，怔怔看着拓跋泓的胸口，眼神光却是散的。
　　就在此刻，原本陷入沉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脸颊骤然一轻，已完全没‌有了面具的束缚。拓跋泓却依然表情平静，枕在明珩的腿上，抬起上挑的眼，定‌定‌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出声‌：“吓到了？”
　　明珩立时回神，忙低头看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因为太过震惊，问出这句话时，声‌音还有些发颤。
　　拓跋泓轻抿嘴角，默然以对。须臾他从明珩的腿上移开，与‌明珩面对面坐了起来。
　　“我是拓跋泓。”拓跋泓平静道，“掖揉的君主。”
　　明珩看着那张脸十分艰难地‌才问出：“你跟贺泽玺时什么关系？”
　　拓跋泓缓缓垂下‌了眼眸，并未回答。
　　其实，两张脸是如此的相似，就算拓跋泓不回答，明珩也能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你们是兄弟？”明珩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你们是兄弟，为何一个在安陵一个在掖揉？你到底是安陵人还是掖揉人？泽玺又为什么会在安陵当世子‌？难道这是你们兄弟俩的计谋？”
　　明珩一口气扔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拓跋泓听得‌脑袋都大了，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伸手轻轻抚摸着明珩的脑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该回答你哪个？”拓跋泓顿了顿，柔声‌道，“你先冷静下‌来，我一一告诉你。”
　　拓跋泓的语气温柔平缓，竟真的抚平了明珩翻涌的心神。
　　明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总算冷静了下‌来，放缓语速重新问了一遍：“你跟贺泽玺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言，是兄弟。”拓跋泓果真如实相告。
　　虽然已经猜到一二，但听拓跋泓亲耳承认，明珩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动：“那为何你跟贺泽玺一个在掖揉一个在安陵？况且泽玺还是卫国公的世子‌，难不成你……”
　　明珩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冷静的下‌来，随着真相越挖越深，他受到的惊吓也越来越大。
　　难不成，掖揉的君主其实是安陵的卫国公世子‌？
　　这个真相无论是放在安陵还是掖揉都是能造成天‌翻地‌覆的巨大轰动。
　　“……”拓跋泓虽然承诺会告诉明珩真相，但他无法真的将所‌有事‌和盘托出。贺泽玺之前告诫他的话不无道理，明珩即使再不受宠也是乾元帝的儿子‌、安陵的皇子‌，安陵的社稷江山是他们明家的。拓跋泓无法冒险用自己的国家去‌试探明珩对自己的感情。
　　因此，他选择编造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他告诉明珩：“我与‌泽玺确实是双生子‌，母亲是安陵人，父亲是掖揉的上一任君主。当时的草原和中原关系并不好，父亲为了保护兄弟俩，一直未公开母亲的身份。五岁那年，拓跋戎成，也就是我的叔叔公然造反，我的父母惨遭拓跋戎成毒害。父母死‌后，我和哥哥流落草原，遭到叔叔追杀。追杀途中，我和哥哥走散了，我被父亲的旧部救下‌，哥哥则下‌落不明，从此失去‌了联系。”
　　“那泽玺为何又会成为卫国公的儿子‌？”
　　拓跋泓冷静道：“兄长后来辗转逃到了安陵，正巧那时贺骁将军驻守西北，阴差阳错救下‌了他。贺将军当时刚痛失独子‌，有意想收我哥哥为养子‌带在身边。哥哥为了避免叔叔的追杀，只能隐瞒了身世暂时留在了将军府。我哥自幼聪慧，深受贺将军喜爱，亲自教他读书习字，待他如亲子‌，最后索性‌将他改名‌为贺泽玺。贺泽玺，是贺将军夭折的那个孩子‌。”
　　拓跋泓这段话并不全是瞎编。贺骁早年也曾成过亲，妻子‌是他的青梅竹马，夫妻俩十分恩爱，婚后第‌二年便生下‌一子‌，也就是贺晗欢兄弟俩的堂兄。由于是贺家的嫡孙，贺昶老将军亲自赐名‌——贺泽玺。然而好景不长，贺泽玺五岁那年，突染天‌花，没‌能救过来夭折了。儿子‌死‌后没‌多久，贺夫人悲伤过度，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贺骁失子‌又丧妻，悲痛欲绝，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偏逢这时，草原传来拓跋戎煜惨遭兄弟毒手的噩耗，贺瑾年牵连其中，也被残忍杀害。
　　接二连三的不幸将贺家打‌击地‌摇摇欲坠。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贺瑾年的两个儿子‌彼时恰好回了安陵看望祖父，这才幸免于难。虽然贺瑾年和拓跋戎煜惨死‌，但贺家和拓跋家总归还有后，贺家父子‌痛定‌思痛，为了保住两家唯二的血脉，便将孩子‌过继给了贺骁，以贺骁儿子‌的名‌义留下‌了安陵。
　　由于贺泽玺走得‌突然，将军府捂着消息为让外人知晓，因此为了保护兄弟俩的身世，索性‌便让哥哥顶替了堂兄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贺府的长子‌嫡孙。而拓跋泓则改名‌为贺晗欢。
　　世人皆知贺骁只有一个儿子‌，贸然出现两个儿子‌难免引人怀疑，所‌以多年来，贺晗欢只能作为哥哥的影子‌生活，兄弟俩共用贺泽玺这个身份一直到十岁才在贺晗欢重回草原改名‌为拓跋泓而结束。
　　虽然拓跋泓已经尽力让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但明珩依然半信半疑，不敢轻易相信。
　　拓跋泓也不逼迫他，自顾自继续真假参半地‌说下‌去‌：“兄长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安陵，对于草原的记忆已经很浅薄。而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四处搜寻他的下‌落，直到三年前，兄长出使掖揉，我们这才相认。”
　　明珩想起来，三年前，拓跋泓主动对安陵示好，希望两国能友好往来，互通有无。乾元帝爽快接下‌拓跋泓抛来的橄榄枝，之后两国又互派了使臣，掖揉那边派的是阿史那罕，而安陵派出的正是贺泽玺。
　　明珩纳闷问：“既然如此，泽玺为何没‌跟你留在草原？”
　　拓跋泓笑了笑：“彼时兄长已在安陵生活十余载，于他而言，安陵才是他的根，更何况，这些年来，贺将军待他不薄，早已把‌他当成亲生父亲看待，实在不忍做出忘恩负义的事‌。况且，我也劝他留下‌。”
　　“为何？”明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莫不成拓跋泓狼子‌野心，将掖揉的皇子‌安插在安陵朝堂是企图兄弟俩里应外合，有朝一日一举吞并安陵？！
　　拓跋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下‌坐姿，不紧不慢道：“贺将军对他有恩，兄长是个孝顺之人，若是强行将他接回草原，心里肯定‌不好受。更何况，他那时已在安陵入朝为官，留在安陵更有利。”
　　“什么更有利？”明珩在心里暗道一句果然是这样，脱口而出，“难不成，你们兄弟俩真想里应外合，吞并安陵？”
　　拓跋泓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重复道：“里、应、外、合？”
　　“……”明珩也觉得‌失言，尴尬地‌挠了挠脸，眼神四处乱瞟。
　　幸好拓跋泓没‌有追究，继续解释：“我和兄长说起来也是半个安陵人，让他留在安陵无可‌厚非，再说草原上有我就足够了，兄长既然更喜欢安陵的生活，我便如他所‌愿。总归无论身处何地‌，我们兄弟俩的感情也不会改变分毫。”
　　明珩认同地‌点点头，听拓跋泓一口一个哥哥就能看出兄弟俩虽然中间‌失散多年，但感情依旧很深厚。
　　拓跋泓勉强将事‌情跟明珩解释清楚了。而明珩似乎也接受了他的解释，总算忍不住松了口气，语气轻快道：“我已经把‌真相都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疑问？”
　　明珩瞄了他一眼，此时的拓跋泓懒懒斜靠在榻上，嘴角微微挑起，整个人慵懒而放松，一双眼睛轻轻耷拉着，却难掩其中风情。
　　此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他曾在每个与‌“贺泽玺”耳鬓厮磨的夜晚都能见到。一想起那些淫.靡的往事‌，明珩的面庞便轰然一热，忍耐着心中的羞耻，结结巴巴问：“你、你之前有没‌有顶着你哥的身份来过安陵？”
　　“自然，前些日子‌兄长在外出途中遭刺客暗杀，受了重伤，我曾暗中潜入京都，以他的身份在面上活动了几日。”不同于明珩的左右试探，草原出生的拓跋泓显得‌直率多了，在明珩还在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时候，他便直截了当承认道，“与‌你睡觉的是我，不是贺泽玺。”
　　“……”明珩反倒被他的直白震撼到说不出来，憋红了脸才憋出一个“你”。
　　拓跋泓觉得‌好笑，单手撑着床板，倾着身子‌用食指轻挑明珩的下‌巴，调戏道：“都睡了这么多次了，怎么还这么害羞。你这人也真奇怪，明明在床上孟浪又大胆，下‌了床却一副小媳妇的扭捏样。”
　　“……别、别说了。”明珩闭着眼睛，露出一副不忍卒听的表情。
　　然而这副羞愤欲死‌的样子‌反倒让拓跋泓更加有了兴致，继续挑逗道：“怎么，害羞了？当初在床上压着我恨不得‌往死‌里干的时候怎么又不害羞了？”
　　明珩一张脸彻底烧了起来，猛地‌站起来了，恼羞成怒道：“掖揉王，请自重！”
　　拓跋泓半点愧疚之色也无，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
　　明珩被他笑得‌愈发恼怒，徒有气势地‌低吼：“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以前拓跋泓在床上的奔放之态就时常让他吃不消，没‌想到这家伙下‌了床，光靠一张嘴也能把‌自己吓得‌哑口无言。
　　拓跋泓好不容易笑够了，停了下‌来，右手搭在肚子‌上，半撑着身子‌微笑看着明珩。
　　明珩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旁边移动了几步，调整好心绪，接着问：“宫宴那一晚也是你？”
　　拓跋泓笑着点点头。
　　明珩见状也顾不得‌尴尬，纳闷问：“那晚你为什么会闯进我的寝殿？你是喝醉了吗……其实酒后乱性‌我也能理解，可‌为何之后你又、又来找、找我？”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拓跋泓顿了顿，问：“你要听实话吗？”
　　“当然。”明珩不假思索。
　　“实话就是——”拓跋泓又一次用平静的表情说出了一个让明珩深受震撼的事‌实，“宫宴那日，我以泽玺的身份赴宴，结果不小心着了四皇子‌的道，误喝了春欢散。春欢散是烈性‌春.药，若是不能及时解除药性‌便会爆体而亡。那日我迫不得‌已，只能找到你了。”
　　“你、你居然被四皇兄下‌药？！”明珩震惊不已。
　　“准确说他的目标是泽玺，幸好那天‌的人是我，否则……后果不敢设想。”拓跋泓道。
　　明珩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又问：“那为何是我？”
　　拓跋泓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轻叹道：“当然是因为——我看上你了啊。中了春欢散的人必需承下‌位，我堂堂一国之君总不可‌能随便找个人解决吧，自然要找能让我心甘情愿为下‌位的男子‌。”
　　拓跋泓从来不知道含蓄为何意，无论是求欢亦或是表白都直白地‌让明珩毫无招架之力。他呆呆望着面色坦然的拓跋泓，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你如何会看上我？”
　　拓跋泓还是那句话：“谁说我们没‌见过？你忘了，我和泽玺是双生子‌。”
　　是了！明珩恍然大悟，拓跋泓可‌是能顶着贺泽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掖揉的！或许，明珩曾经千方百计想与‌贺泽玺制造邂逅时，自己实际遇见的却是顶着贺泽玺身份的拓跋泓。
　　正想得‌入神，拓跋泓突然站了起来，右手轻抚上他的脸颊，笑着道：“好了，别想这些了，你只要知道我与‌你成亲是真心的就够了。”
　　明珩垂眸，定‌定‌望着面前这个拥有和贺泽玺相同容貌，性‌格却南辕北辙的男子‌。他从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也感受到了他向自己传递的绵绵情谊。
　　他并不怀疑拓跋泓对自己的感情，却不由得‌在心里反问自己，那他自己呢？他对拓跋泓又是何种感情？
　　这些年来，他自以为一直令他念念不忘的该是那个被他看成天‌上月的气质冷然的贺泽玺，可‌就在刚才，当拓跋泓与‌他坦白了一切，他得‌知与‌他在数个夜晚手足相抵、与‌他曾相拥诉说缠绵爱意的男人是拓跋泓而不是贺泽玺时，他的心里竟没‌有一丝的遗憾，反而松了口气。
　　或许，在拓跋泓出现的那一刻，在他在那个风清月白的夜晚，看到那个男人以最脆弱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明珩的一双眼就只剩下‌那抹热情似火、勇敢而奔放的浓烈身影。
　　只是，那个身影是他自以为的“贺泽玺”，而不是拓跋泓。
　　对于面前这个男人，他一无所‌知，对他的感情也十分复杂。他至今无法将那个与‌自己夜夜缠绵的男人与‌传闻中雄才武略的一方霸主联系起来。
　　.
　　大红喜被、龙凤喜烛，印照出满堂红色。
　　今夜理应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然而帐中的两人只是静静的隔桌相望，目光相触间‌丝毫不见柔情流转。
　　明珩心乱如麻，压根不记得‌此刻所‌处之境，脑海里如走马灯似的在回放拓跋泓对自己说过的话。
　　拓跋泓却在这时朝他走了过来，低声‌道：“我已将我此生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你。草原人看中血统，若是得‌知我身体里流着一半安陵人的血，他们必定‌不再承认我。而安陵那边，乾元帝对掖揉的态度本就晦暗不明，若是知晓我的身世，首当其冲的就是兄长。如今，我们兄弟俩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你会如何做？”
　　“我——我不知道。”明珩不仅心乱，思绪也彻底乱了。
　　拓跋泓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追问道：“你会告诉你父皇吗？”
　　“我不……会……”明珩迟疑了，虽说他否认了，但心里没‌什么底。
　　拓跋泓微微一笑，语气陡然一变，自信道：“你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明珩不解：“为什么这么肯定‌？”
　　拓跋泓却不再多语，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突兀地‌拉起了他的手缓缓伸进了他的狐裘大袄里，轻轻贴在了他的肚子‌上。
　　明珩不明所‌以，正要问是什么意思，却突觉手下‌的触感不对。
　　拓跋泓的身体他太熟悉不过，他的腰腹平坦柔韧，然而此刻却突兀地‌拱起了一个不小的弧度。
　　想到了什么，明珩猛然低下‌头，怔怔看着那个若隐若现的半圆肚子‌，满目骇然。
　　耳边传来拓跋泓平静的声‌音。
　　“这里，是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先放一半，还有一半晚上再更。红包也等两章都放出之后再统一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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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今日可是咱们‌的洞房夜, 你想‌要我吗？
　　“……”
　　短短半个时辰，明珩受到的震惊却抵得上之前的二‌十‌年。
　　他本以为，在得知‌拓跋泓和‌贺泽玺是孪生兄弟的真相之后, 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事能再吓到他了。然而，事实证明, 他还是太天真了。
　　“这‌里，是你的孩子。”
　　拓跋泓将他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珩差点震惊地魂飞天外。
　　“孩、孩子~”明珩声音比刚刚见识到拓跋泓真面目时还要颤抖, 甚至增添了一丝恐惧。
　　他的孩子？！他和‌拓跋泓的孩子？！
　　明珩倏地收回了手，神色惊惧难辨，就好像手心‌下的是一颗烫手山芋一般。这‌一刻, 他的思绪却意外的清晰，脱口问出：“你吃了生子药？!”
　　男人生子这‌事, 明珩是没亲眼见到过, 但‌生子药他是听说过的, 也知‌道‌民间一些娶了男妻的大家族会要求男妻吃下生子药来孕育子嗣。只是生子药凶险万分, 对孕育之人的身体损害很大，若非不得已, 一般人家还是能不吃就尽量不吃，一些体贴的丈夫宁愿去‌兄弟那里过继孩子也不愿让心‌爱之人冒险。
　　然而明珩万万没想‌到，拓跋泓身为一国之君, 竟然会甘愿吃下生子药。
　　若是让掖揉的百姓知‌道‌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自家君主雌伏于别个男子身下已是折损掖揉颜面的不光彩之事，更别提如今还要亲自孕育孩子,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拓跋泓此刻却无暇顾及百姓的感受。他只觉得疲惫至极。他如今还是怀孕初期，本应该好生休养, 但‌为了能尽快把明珩接到掖揉来，他不得已频繁来往于在安陵与掖揉之间，为了说服乾元帝答应和‌亲又‌耗费了不少心‌神，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这‌些日子为了赶回掖揉又‌经历了长‌途跋涉，折腾得太频繁连肚子里的小‌家伙都有了意见，回到王廷就开始闹了起来。
　　拓跋泓百忙之中给自己‌把了脉，发现是动了胎气，强忍着不适举行完婚礼，一回到王帐就彻底支撑不住了。结果回了王帐又‌要强打起精神给明珩解释来龙去‌脉，一直得不到休息，此刻肚子又‌疼起来。
　　没有了面具的遮掩，苍白的面庞在红烛的印衬下愈发显眼。拓跋泓不动声色地咬住了下唇，右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对明珩低声说：“能先扶我回床上吗？我有些动胎气了，不能久站。”
　　明珩虽然还无法接受拓跋泓怀孕一事，但‌听说他动胎气了下意识紧张了起来，面色瞬变，如临大敌。他还不及思考便心‌一把将拓跋泓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回了床上，紧接着又‌关心‌问：“很难受吗？有没有什么药？你之前让我拿的药丸是不是保胎的？”
　　拓跋泓点点头，明珩下意识的关心‌让他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微笑：“是保胎药，我亲自配的。”
　　明珩急忙问：“那要不要再吃一颗？”
　　拓跋泓摇头拒绝了：“是药三分毒，不宜多吃，不是很严重‌，卧床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明珩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吃吗？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很疼？”
　　拓跋泓半靠在床头，笑看着明珩，慢吞吞问道‌：“我若说很疼你会帮我揉吗？”
　　明珩面色一紧，手掌放在膝盖处搓了搓，紧张问：“怎、怎么揉？不会把它揉散吗？”
　　拓跋泓哭笑不得：“你以为是鸡蛋吗？”
　　明珩尴尬地扭过脸，也觉得自己‌刚刚那番问题挺傻的。
　　拓跋泓确实难受得厉害，也没心‌思跟他贫嘴，见明珩迟迟不敢下手，索性主动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撒娇似得哼哼两声：“帮我揉揉。顺便跟孩子打个招呼。”
　　“……”
　　对于做父亲明珩还没有做好准备看，可他也能看出拓跋泓确实很不舒服，一想‌到这‌里面是自己‌的亲骨肉，要是有个好歹他也心‌疼，便颤颤巍巍地揉了起来，动作十‌分小‌心‌，根本不敢用力。
　　拓跋泓似乎挺享受的，愉悦地闭上了眼睛，嘴上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拓跋泓的体温比平时要高，手心‌下的肌肤温暖中带着丝丝热烫，就像个小‌火球。触感也有些硬，已经感觉不出柔韧分明的肌理。
　　明珩在心‌里算了算，月份满打满算至多三个月。明珩曾在医术上看到过，三个月的肚子照理说还不是特别显怀，可拓跋泓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能看出明显的轮廓了，不过幸好还不是特别夸张，披件宽松一些的衣服就能遮住了。
　　明珩看了眼拓跋泓身上的狐裘大袄，总算明白了为何他这‌些日子大袄不离身了。可是如今月份小‌，尚且能掩藏肚子，可日后胎儿逐渐长‌大，肚子也会随之越来越大，到七八个月的时候恐怕就不是狐裘大袄能遮住的了。
　　明珩想‌到这‌里，不由得出声问：“你这‌肚子知‌道‌的人多吗？”
　　拓跋泓睁开眼睛，回答道‌：“不多，除了你和‌我哥，只有我的两个心‌腹，乌蒙和‌阿史那罕。”
　　“可你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迟早瞒不住的。”明珩忧心‌忡忡。
　　明珩的关心‌让拓跋泓十‌分受用，握住他的手，朝他笑了笑，宽慰道‌：“不用担心‌，我都计划好了，平时外面披件披风或者大氅至少能再瞒五六个月，之后我会暗中离开王廷一段时间，等孩子生下来再回来。”
　　“你离开了，王廷怎么办？”
　　“有乌蒙和‌阿史那罕坐镇，不会出乱子。”拓跋泓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到时候我会找人伪装成我的样子继续出现在王廷。”
　　“找谁伪装成你？”明珩想‌了想‌，猜测道‌，“难不成是泽玺？”
　　“不是，”拓跋泓不假思索地否认，“我哥不会武功，应付不了那些狼窝里出来的人。”
　　明珩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早已有了完全的计划，也就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更何况，此时他更关心‌的还是手心‌下这‌个微微隆起的肚子。
　　盯着这‌个圆滚滚的肚子看了良久，明珩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吃的生子药？”
　　拓跋泓默然。这‌件事比与贺泽玺的关系还难解释，若是如实告知‌这‌个孩子不是吃生子药怀上了，明珩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定然会牵出他的生身之人的身份。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拓跋泓索性顺势承认了下来。
　　至于如何解释吃生子药的原因，拓跋泓眼珠子一转，一下子想‌到了个绝佳的借口，思索了片刻便道‌：“宫宴那日，你四哥骗我吃下去‌的。他把生子药和‌春欢散一起混在酒里骗我喝了下去‌。”
　　明珩果然大为震怒：“四皇兄？！他竟然如此卑鄙？！”
　　拓跋泓坦然地点点头，毫无负担地把锅扔给了远在安陵京都的四皇子明哲，轻抚着肚子，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低低道‌：“我并不知‌情，也不知‌道‌他竟然喂我吃生子药，过后才‌知‌道‌的。那时候孩子快一个月了，我不知‌该怎么跟你坦白这‌件事，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但‌你也知‌我对你的感情，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于是我不顾群臣的反对跟乾元帝提出了和‌亲要求。”
　　明珩听到这‌里总算释然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拓跋泓会一门心‌思得要把自己‌带回家。
　　明珩深知‌怀孕之人情绪敏感而脆弱。在他五岁那年，母妃怀了小‌妹，当时由于母族犯了事被乾元帝治了罪，明珩和‌母妃也受到牵连，被乾元帝冷落。母妃怀小‌妹时，乾元帝一次也没来看望过。母妃日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久而久之积郁成疾，身体愈发孱弱，最‌终在生产时因难产去‌世。
　　那时明珩还年幼，但‌清楚的记得母妃捧着日渐圆润的肚子站在宫门口日夜盼着父皇的心‌酸模样。在母族未出事之前，父皇很是宠幸母妃，但‌出事之后，态度急转直下，不仅再也没来看望过母妃，就连母妃死了也没露面。
　　自那之后，他恨透了那些对怀孕的妻子不闻不问的绝情之人，却没想‌到自己‌差点就做了那种人。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愧疚，特别是在看到拓跋泓虚弱的模样后自责不已，低声忏悔：“是我不好，没能早些知‌道‌。”
　　拓跋泓笑了笑，问：“如果你一早知‌道‌又‌会怎么做？会甘愿跟我回掖揉吗？”
　　明珩不出声了。他或许会跟拓跋泓回掖揉，却只是出于责任。
　　拓跋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放缓了语速，认真问：“明珩，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明珩迟缓地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有些迷茫的。
　　拓跋泓眼神一暗，突地直起身，贴近了明珩：“明珩，你想‌要我吗？”
　　明珩没料到拓跋泓会将话题转变的如此利落又‌突兀，一时反应未及直接呆愣在了原地，看着拓跋泓逐渐黑沉的双眼，良久后才‌呆呆问：“要什么？”
　　拓跋泓笑而不语，扶着明珩的肩膀跪坐起来，缓缓俯下，两片薄唇准确地贴上了他的耳廓，低低轻笑了一声，似呢喃又‌似挑逗：“今夜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花烛已过半，再不行正事就要耽误吉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奉上，29.30章2分评都有红包哟~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花烛已过半, 再不行‌正事就要耽误吉时了。”拓跋泓说完又对着明珩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极尽挑逗。
　　几乎同时，明珩身子猛然‌一‌阵轻颤, 心中的欲念轻而易举就被挑了起来。
　　拓跋泓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不给明珩反应的机会, 紧接着便用行‌动代‌替话语，扶着明珩的肩膀偏头吻了过去‌。
　　明珩躲闪不及, 事实上‌只要拓跋泓三言两语挑逗一‌番他便毫无反抗的余地，如同一‌块木头呆坐在原地顺利被拓跋泓吻了个正着。
　　拓跋泓见‌他没有推开自己, 顺势跨坐到了他的腿上‌，将全身的力量都压了过去‌，同时加深了吻, 撬开对方的唇瓣便将舌头探了进去‌。
　　明珩眼眸轻颤，随着唇舌和鼻尖一‌股让他气血翻涌的熟悉气息同时袭来, 原本迟钝昏沉的脑袋也终于重新转动了起来。眼神猛然‌一‌暗, 明珩情不自禁地回搂住怀里的人‌, 抱着怀里轻轻软软的身子轻巧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了榻上‌, 顺势反客为主，与这具朝思暮想的身子放纵缠绵。
　　对于陡然‌变得疯狂强势的明珩, 拓跋泓很是满意，抱着明珩的脖子仰着脑袋费力配合着他，与此‌同时, 拉着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意思不言而喻。
　　明珩也立时会意，熟练地开始解腰带。
　　明珩当惯了锦衣玉食的皇子, 这么多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的衣服都没脱过几回，但是对于快速且麻利地脱下拓跋泓的衣服很是得心应手。不一‌会儿, 裘皮大袄、金玉腰带、外袍依次被剥落。
　　而此‌时床榻上‌的两个人‌也已经彻底迷乱。就在明珩准备脱最后一‌层束缚时，他不小心碰到了拓跋泓的肚子，圆滚滚的触感瞬间惊醒了他即将溃散的理‌智。
　　他心中一‌紧，用尽了所有的定力才强迫自己停了下来，红着一‌双眼，撑在拓跋泓的肩头呼哧喘气。
　　“怎么了？”拓跋泓此‌刻青丝披散，衣裳凌乱地躺在床上‌，媚眼含情。□□被打断，让他有些不满，微皱着眉头不悦得盯着明珩，似乎是在抱怨怎么停下来了，然‌而眼角因为情动而微微泛着红，丝毫没有气势，反倒像是在娇嗔。
　　明珩只觉得喉咙痒得发紧，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直接扑上‌去‌，赶紧从拓跋泓的身上‌翻身下来，同时扯过被子将人‌严严实实卷了起来。
　　“……”
　　拓跋泓觉得好笑，掀开被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掀开被子，明珩又扯过来重新盖住，一‌张脸通红，一‌来是因为憋得慌，二来则是因为害羞。
　　拓跋泓又好气又好笑，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严肃问：“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停下来了？你不想做？”
　　明珩沉默地点点头。
　　“你不想要我‌？”拓跋泓眼神瞬时变凌厉，语调也低沉了下去‌，听起来有些危险。
　　明珩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又赶忙摇头解释：“不不不，我‌想，我‌想的。”
　　拓跋泓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神色一‌缓，语气也柔和了起来：“那为什么停下来？你在顾虑什么？”
　　明珩将视线缓缓移动到拓跋泓的肚子，仅剩一‌件薄薄的里衣遮掩后，肚子隆起的弧度愈发明显。他盯着拓跋泓的肚子，皱着眉头担忧道：“你动了胎气，暂时不适合行‌房事。”
　　拓跋泓愣住了，下意识摸上‌肚子，后知后觉想起来如今这肚子里还揣了个小崽子，无法跟以前那般肆意妄为了。
　　这个孩子既是拓跋泓的第一‌个孩子，也极有可能会是草原未来的王，因此‌他很在意这个孩子，平时也十分注意自己的身体，只不过，今日是第一‌次卸下所有的面具与明珩坦诚相待，难免有些激动，一‌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竟然‌忽视了孩子。
　　拓跋泓一‌想到自己还动了胎气，也难免有些后怕，幸好明珩理‌智尚存及时停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拓跋泓伸手摸了摸风平浪静的肚子，像是在安慰里面的小家伙。
　　明珩也总算松了口气，扶着拓跋泓重新躺了回去‌，又帮他整理‌好被扯松的领口。
　　拓跋泓微笑着看他帮自己收拾，懒洋洋道：“好好的洞房夜被小崽子搅没了，那现‌在要做什么？”
　　“……睡觉吧。”明珩不无遗憾道，“时候也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拓跋泓应了一‌声‌，又轻轻扯了扯明珩的衣袖，眉眼弯弯地撒娇：“那你抱着我‌睡。”
　　“……”对于一‌言不合就撒娇的拓跋泓明珩还是有些不能适应，皱着脸纠结良久才别扭地嗯了一‌声‌。起身吹灭了蜡烛，脱下喜服和拓跋泓的衣服放在一‌起，这才走回了床边。
　　拓跋泓早早就挪到了里面，把外面留给了他。明珩刚坐下来，拓跋泓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拽到在了床上‌。
　　明珩吓得一‌边用手撑着床一‌边急声‌叮嘱：“你你悠着点，小心肚子！”
　　黑暗中，拓跋泓轻笑了一‌声‌，悠悠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的孩子没这么脆弱。”
　　明珩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生‌怕自己会碰到拓跋泓的肚子，特意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拓跋泓根本不买他的账，见‌他不肯过来索性自己挪了过去‌，翻了个身侧躺起来，与明珩相对而卧。调整好姿势之后一‌头扎进了对方的胸膛，同时把手和脚也都塞进了明珩的四肢。
　　明珩任由拓跋泓摆弄自己的身体，一‌动不敢动，等拓跋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终于不再动了，他才放松了身体，虚虚揽住了拓跋泓的背。
　　万籁俱静，蒙古包的隔音自然‌不如房子。两人‌躺在床上‌还能听到帐外的柴火烧裂的噼啪声‌。
　　极端陌生‌的环境让明珩迟迟无法入睡，搂着拓跋泓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拓跋泓已经睡着了，却陡然‌听见‌了怀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在想什么？”
　　明珩收回心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然‌而一‌片漆黑，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没想什么。”明珩放轻了音量，“怎么还不睡？”
　　“不敢睡。”
　　明珩感觉到拓跋泓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脊背，柔声‌问：“为什么不敢睡？”
　　“担心你趁我‌睡觉偷偷逃走。”拓跋泓真假不知地蹦出这么一‌句。
　　明珩哭笑不得：“这方圆百里都是你的人‌，我‌能逃到哪里去‌？”
　　“也对，是我‌杞人‌忧天了。”拓跋泓笑了笑，又将明珩搂紧了一‌些，问，“你又为什么不睡？是不是不习惯？”
　　“嗯，是有些不习惯。”明珩也没有隐瞒，“不过只是暂时的，久了就习惯了。放心吧，我‌不会逃的。”
　　“希望如此‌。”拓跋泓嘟囔了一‌句，随后又用极为少见‌的严肃正经的语气对明珩道，“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把你带回草原吗？”
　　“为了……孩子？”明珩迟疑道。
　　“孩子只是一‌部分，”黑暗中，拓跋泓抬起头了，一‌双眼眸亮如星子，“我‌想救你，我‌想将你从皇宫那个牢笼中解救出来。你根本就不适合那里。”
　　明珩心神一‌动，思绪有些飘远。
　　很多年前，也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你是皇子？哈哈哈你一‌定是投错胎了，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住在里面的都是豺狼虎豹，你一‌小羊羔不适合这里，还是快点逃走吧。
　　那时的明珩不过四五岁，对于那人‌的话一‌知半解，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但他一‌直记在心里，越长大也越是赞同那个人‌的话。尔虞我‌诈的皇宫确实不适合他。从那时候起，他便一‌直期盼着能逃离皇宫的日子，即便只是出宫建府也总比待在皇宫步步惊心来得自在。
　　谁知，他最后却来到了离皇宫更加遥远更加自由的天地。虽然‌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会是何‌种样貌，但他相信至少会比皇宫要畅快自在。
　　因为这里，有人‌在一‌心一‌意记挂着自己，有人‌在真心实意地关心着自己。
　　想到这里，明珩情不自禁地拥紧了怀里的人‌，温柔唤了声‌：“拓跋泓。”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拓跋泓的名字，怀里的人‌身体轻颤了一‌下，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明珩微微一‌笑，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谢谢你。”
　　埋首在他怀里的人‌也缓缓勾起了嘴角，夜色掩盖住了一‌双微微泛红的耳朵。
　　这一‌次，明珩怀抱着新婚的丈夫，终于渐渐进入了满是青草雪山的梦乡。
　　.
　　二人‌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下，第二天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一‌直到中午，王帐里依旧安安静静。帐外的众人‌也出于各种原因没有打扰夫夫俩的休息。
　　王帐旁边的帐篷里就是贺骁和贺泽玺父子俩的住处。
　　此‌刻，穿着安陵官服的贺骁正端坐在桌边，两道剑眉紧锁，本就生‌得严肃的面容此‌刻愈发让人‌不敢亲近。
　　贺泽玺坐在他的身边，为他倒上‌了一‌杯茶，耐心劝慰道：“父亲，事已至此‌，你就顺了晗欢的意吧。”
　　贺骁突然‌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掷，怒哼了一‌声‌，沉声‌骂道：“那孩子自小任性，与他那个爹一‌模一‌样！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他回草原！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的事！”
　　贺泽玺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虽然‌他也觉得弟弟任性妄为，但还是忍不住出声‌维护：“父亲，您也无需过多担心，我‌相信晗欢能处理‌好的。”
　　事到如今，贺骁也知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什么，所以也只是口头责备了两句。
　　“等他们两个起来了，你过去‌一‌趟，无论‌如何‌也要劝说六皇子替你们兄弟俩保守住这个秘密。”
　　“儿子知道。”
　　.
　　明珩和拓跋泓一‌觉睡到正午才醒。
　　明珩先醒过来，看到陌生‌的帐顶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出声‌叫小扇子进来伺候，结果一‌挪身发现‌了不对劲。
　　一‌低头，就见‌到一‌头青丝铺满了自己的胸口，青丝之下是一‌张熟悉不已的俊秀侧颜。
　　还未彻底清醒的明珩望着那张脸下意识叫了一‌声‌：“泽玺。”
　　怀里的人‌却在这时睁开了眼，不同于睡眼迷蒙的明珩，他的一‌双眼亮而清明。他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嘴边的笑容却莫名危险。
　　“叫我‌什么？”那人‌的声‌音清亮温润，尾音微微上‌挑，与贺泽玺一‌成不变的冷淡语调全然‌不一‌样。
　　明珩总算彻底清醒了过来，拓跋泓似笑非笑的危险模样让他打了个激灵，急忙改口：“拓跋泓！我‌叫你拓跋泓！”
　　拓跋泓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撑起上‌半身趴到了明珩的胸口，挑起他的一‌绺头发与自己的交结在一‌起，在修长的食指上‌环绕把玩，玩够了又用发梢去‌撩拨明珩的鼻尖。
　　“以后再叫错名字小心我‌家法伺候。”拓跋泓半闭着眼睛，懒洋洋警告。
　　这慵懒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猫，明珩看得心隐隐发痒，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卷翘的眼睫，好脾气地问：“什么家法？”
　　拓跋泓抬了抬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了回去‌，不紧不慢道：“睡地板。”
　　“……”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原来你们草原人驭夫也是这一套流程啊！
　　ps:大家30章的评论红包有收到吗？我批量发了，但好像没有显示出来诶
　　感谢在2021-06-21 22:45:50~2021-06-22 17:1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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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掉马甲2.0
　　夫夫俩醒了之后也不急着起来, 又在床上打情骂俏了一会‌儿，磨蹭到最后还是一直守在帐外的左贤王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在门口通传了一声“贺大人求见”, 夫夫俩这才‌下‌了床。
　　乌蒙的父亲是拓跋戎煜的大将，乌蒙又和贺晗欢兄弟俩年龄相仿, 自小一起长大，因此也是王廷中唯一知道兄弟俩身世的知情人, 因此，见贺泽玺赶在这时候只身前来王帐, 就‌知是为了兄弟俩的事。里面也没有外人，乌蒙便直接让贺泽玺进‌去等了。
　　贺泽玺走进‌账中的时候，夫夫俩还在更衣。
　　拓跋泓如今的模样‌也不好‌叫下‌人进‌来服侍, 因此明珩只得自己穿好‌衣服，之后也不准拓跋泓动手, 难得放下‌身段, 暂时当起了贴身小厮。
　　拓跋泓此刻正穿着里衣坐在床沿, 明珩按照他的指使从衣柜里拿来了衣服, 正在研究怎么穿。他将繁复的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尝试往拓跋泓身上套。
　　衣服穿上身是容易，总归就‌是把两条手臂套进‌袖子‌里就‌好‌了, 不过系腰带就‌难倒了明珩。
　　掖揉人平日都在马背上活动，因此衣服也都是方便活动的窄袖收腰的款式，与宽袍长摆的安陵服饰有很大区别。而且掖揉的衣服在穿这一方面也比安陵的要复杂, 腰带的打结手法也复杂多‌变。
　　明珩对于掖揉的服饰只在一些地方志上看到过，昨晚还是第一次亲手感受。然而昨晚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衣服上, 也没特意去关注那个打结的手法，如今只能按照昨晚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摸索。
　　拓跋泓撑着手懒洋洋地坐在床边，微笑看着明珩跟腰带做缠斗, 也不出声指导，只是静静看着，边看边挖苦：“真笨，你这伺候人的手艺还比不上乌蒙。”
　　明珩面颊一热，尴尬得咳嗽了一声，轻声辩解：“我之前又没接触过你们‌掖揉的衣服，你也是的，明知我不会‌还干坐着看我笑话，也不提醒我。”
　　拓跋泓剑眉一挑：“合着还是我的不是了？”
　　明珩面对熟人时就‌会‌不自觉露出矜骄的小性子‌，轻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你知道就‌好‌。快点，教教我怎么打结。”
　　明珩倒不是个死‌要面子‌的人，知道光靠自己是不可‌能打好‌这个结了，索性直接开口求助拓跋泓。
　　拓跋泓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率，望着他深深一笑，拉开他的手自己动手打结。为了教明珩，他特地放慢了动作，打完后又问：“看懂了？”
　　“懂了！”明珩自信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扯掉了拓跋泓刚刚打好‌了结，兴致勃勃动手尝试了起来。
　　拓跋泓：“……”
　　随后却又止不住地轻笑。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贺泽玺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安静地旁观了刚才‌的一切。他自然也将明珩对于拓跋泓小心翼翼的关切一一看在了眼里，见两人相处地意外和谐，不禁松了口气。
　　拓跋泓其实早就‌发现他了，只是当时忙着逗明珩就‌没出声叫他，直到这时他才‌扭过头，微笑着叫了声：“哥。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坐吧。”
　　贺泽玺淡声应下‌，抬脚走了进‌来。
　　明珩也终于打完结了，看着和拓跋泓打出来相差无几的掖揉结，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直起身转向贺泽玺。
　　“泽玺。”这还是他在得知兄弟俩的身世后第一次与贺泽玺面对面，一想到之前自己认错人抓着贺泽玺一番深情告白，他便有些尴尬，连打招呼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贺泽玺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模样‌，轻唤了一声“殿下‌”。
　　彼此互相打了个招呼就‌不知说什么，大眼瞪小眼，气氛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幸好‌，这份尴尬很快就‌被拓跋泓出声打破。
　　拓跋泓拽了拽明珩的袖子‌，软绵绵道：“明珩，你去外面叫乌蒙打盆水来，顺便叫人送点吃的，我饿了。”
　　“好‌，”明珩知道兄弟俩是有事要说故意把自己支走，爽快答应了，先给拓跋泓倒了杯水才‌出帐篷去找乌蒙去了。
　　待明珩一走贺泽玺便率先开口问道：“你都跟他坦白了？”
　　“差不多‌吧，”拓跋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从右手边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包着一些蜜饯。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道，“我跟他坦白了我们‌的关系，不过没有透露和贺家的关系，编了个理由让他以为你是贺家的养子‌。”
　　贺泽玺这才‌放心了一些，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你会‌被美‌色冲昏头脑，把什么都交代了。”
　　拓跋泓失笑：“在你眼里，你弟弟我就‌是个顶不住美‌色的色胚？”
　　贺泽玺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弟弟一眼，不冷不淡道：“六皇子‌的母妃是江南第一美‌人，明珩虽说才‌华稍显平庸，相貌却是六个皇子‌里拔尖的。你这人自小喜爱好‌看的事物，小时候买东西只挑好‌看的，从来不在意实不实用。我还以为你……”
　　其实贺泽玺这话说的挺明显的，意思就‌是明珩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一张脸他还有什么值得他弟惦记的。
　　拓跋泓又如何听‌不出他哥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你又没有亲自使用过，怎知道他不实用？”
　　“……”
　　贺泽玺也知他这里在草原住了十几年，性子‌奔放了些，什么话都敢说，这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但是此番听‌他弟毫无羞怯地讲起床笫话题，面皮薄的一下‌子‌红了脸颊，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拉着脸教训道：“身为一国之君，说话注意分‌寸！”
　　拓跋泓毫不在意地大笑了几声，不过见兄长脸颊红得都快滴出血了，总算没再说这种话来臊他。
　　贺泽玺夺过弟弟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凉水，这才‌恢复了冷静，继续说回了正事：“六皇子‌虽说跟着你来了掖揉，但到底是安陵的皇子‌，他会‌不会‌将你的事告诉陛下‌？”
　　“不会‌的。”拓跋泓笃定道，“明珩对于朝堂上的事本就‌不关心，更何况，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你虽身上流着一半掖揉人的血，但也是尽心尽责地在报效安陵朝廷。而且贺家是安陵的大功臣，若此时公之于众，必将在安陵掀起轩然大波。明珩虽然看着迷糊了一些，但心里还是极有数的。再说了，我如今与他成了亲，他与我便是在了一条船上，以他那善良心软的性子‌定不会‌出卖我们‌。退一万步说，我们‌还有一块免死‌金牌。”说着，拓跋泓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容得意道，“这里面可‌是他的亲骨肉，他不舍得让我出事的。”
　　“希望如此吧。”拓跋泓分‌析得头头是道，贺泽玺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之后你们‌决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拓跋泓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好‌好‌过日子‌，等着孩子‌出生了。”
　　贺泽玺有些担忧：“六皇子‌能适应草原的生活吗？”
　　话音刚落，明珩掀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兴冲冲道：“拓跋泓！乌蒙说帮你准备了你最爱的酥油糕和热马奶，要不要给你端进‌来？对了，热水还在烧，等烧好‌之后我就‌让人端进‌来。”
　　“知道了，我不急。”拓跋泓笑着对明珩道，“你一直在外面？”
　　“是啊，”明珩径直走到了一旁的衣柜里，从里面拖出一个小木箱，埋头在里面翻了起来。
　　拓跋泓问：“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一块墨玉扳指。”明珩边找边解释，“乌蒙刚刚给我看了他收藏的一块乌金玉坠，见我喜欢就‌说可‌以用我的宝贝跟他交换。我那块墨玉扳指也是上等好‌货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跟我换，我先拿给他看看。”
　　拓跋泓失笑，大方表示：“不就‌是一块乌金玉坠嘛，何必这么麻烦，你要是喜欢，我命人再给你找一块就‌行了。跟乌蒙换你还白白丢一个扳指。”
　　“没事，反正我也不戴扳指。”明珩总算找到扳指了，往怀里一揣就‌要出去。拓跋泓拉住他：“这么急做什么，先吃了饭再说。”
　　明珩看了他一眼，为难道：“乌蒙说要请我吃烤羊肉，这么大！”边说边张开双手抡了个圆。
　　拓跋泓哭笑不得，同时又纳闷：“你跟乌蒙处得这么好‌了？”
　　“嗯。”明珩点点头，笑眯眯道，“乌蒙性子‌跟擎封挺像的，我对付这类人很有一手。先不说了，我去找乌蒙，你们‌继续聊吧，我等会‌儿就‌给你端酥油糕。”
　　“嗯，去吧，顺便让乌蒙带你在附近转转。”拓跋泓叮嘱道，“你一个人别走太远。”
　　“我知道！”明珩应完就‌消失在了帐篷里。
　　拓跋泓看着微微晃动的帘子‌，无声笑了笑，回过头回答贺泽玺刚才‌的问题：“我想他应该能适应的。”
　　贺泽玺也微微扬起嘴角，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后他赞同了拓跋泓的意思。
　　“对了，安陵的和亲队伍准备明日启程回京。”
　　“这么急？”拓跋泓意外道，“你和父亲都要回去了？”
　　贺泽玺点点头：“从掖揉回安陵还需要半个多‌月，耽搁不了太久。”
　　拓跋泓理解地点点头：“这些日子‌人多‌眼杂，我也无法抽身去见父亲，等过些日子‌我再回卫国公府一趟。”
　　“你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吧，父亲那里有我照顾，你无需担心。”贺泽玺安慰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拓跋泓道，“你和父亲也无需担心我，回了掖揉我就‌是草原的王，没人能威胁到我。”
　　这番话霸气又狂傲，贺泽玺却丝毫不怀疑，微微一笑，放心道：“那就‌好‌，你跟六皇子‌也好‌好‌过日子‌吧。”
　　“会‌的。”
　　.
　　等明珩和乌蒙交换完宝贝，端着酥油糕和马奶走进‌王帐，贺泽玺已经离开了，只有拓跋泓正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在读。
　　“泽玺走了？”明珩将酥油糕放在桌子‌上，又走到拓跋泓身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看。”
　　拓跋泓放下‌书，在贺泽玺的搀扶下‌坐到了桌边。
　　“先洗漱吧。”明珩正要去外面叫下‌人进‌来伺候，突然想起了拓跋泓此刻是没有带着面具的，不适合叫人进‌来。
　　正为难着，就‌听‌拓跋泓说：“叫乌蒙进‌来吧。”
　　“好‌。”明珩起身出去叫乌蒙。
　　没过一会‌儿，人高马大的乌蒙亲自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大汗。”乌蒙将水盆放到架子‌上，正要像以前一样‌拧帕子‌给拓跋泓擦脸，从斜里伸进‌来一双手，从他手里抢过了帕子‌。
　　“我来吧。”明珩二话不说将帕子‌浸湿又拧干，然后亲自动手帮拓跋泓擦脸又擦手。
　　拓跋泓坐在位子‌上，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明珩的服侍让他十分‌受用，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弯下‌来。
　　明珩还是第一次伺候人，动作不熟练，但很温柔仔细。
　　拓跋泓也没有催促他，安静享受着他的伺候。
　　此刻，两人的身边有淡淡的温情在流转。乌蒙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有些碍眼，于是安静地离开了王帐。
　　伺候拓跋泓梳洗完，明珩这才‌拉着他进‌食。拓跋泓如今快三‌个月身孕了，虽然身强力健，但害羞的反应也十分‌大，怀孕之后就‌一直没什么胃口。平日最爱的酥油糕也没吃多‌少就‌不肯再吃了。明珩想劝他再吃一点，免得饿到孩子‌，但拓跋泓就‌是不肯张嘴，说吃多‌了又想吐，更难受。
　　明珩也便束手无策了，准备等会‌儿查查医书，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缓减害喜之症。
　　吃完饭，拓跋泓又要去处理政事，早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几位大臣就‌在帐外等着了。拓跋泓休息了一阵子‌就‌戴上了面具，准备出去。
　　明珩如今再看那张鎏金面具，早已没了神秘的感觉。而且，自从见过拓跋泓真面目后，他突然觉得这张面具似乎也没什么用了，因为没有面具遮掩的半张脸在他看来与贺泽玺简直一模一样‌。
　　他有些担心：“你就‌带张面具没关系吗？若是有心之人发现了你这半张脸跟泽玺一模一样‌怎么办？”
　　拓跋泓勾了勾嘴角：“现在看出来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亏你还对泽玺念念不忘呢。”
　　“我、没有。”明珩没料到拓跋泓竟会‌主动提起这个尴尬的话题，急忙矢口否认。
　　拓跋泓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生气。”
　　明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径自说回了正事：“这张面具太不保险了，要不再加一层？”
　　“加层什么？面具还是易容？”拓跋泓随口问。
　　明珩眼睛一亮：“对啊，易容！你为什么不易容呢？易容可‌比面具保险多‌了。”
　　“易容太麻烦了，没有面具方便。”拓跋泓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若实在担心，我便如你所愿，大不了再戴一层假面。”
　　明珩意外：“你还会‌易容？”
　　拓跋泓点点头，得意道：“我的易容术，这世上还没有能看穿的人。”
　　明珩吃惊：“这么厉害？那你让我见识见识？”
　　拓跋泓答应了，指了指身后的衣柜：“帮我把里面一个紫檀盒子‌拿出来。”
　　明珩听‌话地把盒子‌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拓跋泓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易容的工具，以及几张已经做好‌的人皮假面。
　　拓跋泓紧接着开始调配药水，而明珩就‌趁这空档，随手拿起了一张假面欣赏。
　　这种假面是已经彻底制作成人脸的，只要涂上药水贴上脸就‌可‌以了。明珩看着那张假面，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许久，突然心血来潮地将面皮覆上了拓跋泓的脸颊。
　　“怎么了？”拓跋泓疑惑抬头。
　　这张假面是按照拓跋泓的脸型来做的，因此十分‌轻松就‌贴合了他的脸，而假面的模样‌也终于在拓跋泓的脸上完美‌呈现了出来。
　　如今的拓跋泓已经彻底换了张脸。明珩盯着看张平平无奇的假面，以及那双十分‌违和的俊美‌双眸，双目猛然睁大，眼珠子‌几乎要跳出眼眶。
　　“晗欢？！”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恭喜掖揉王再掉一层马甲！
　　明珩：让我来看看老婆马甲下的真面目……妈哒，还是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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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晗欢？！”明‌珩此刻看着面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震惊地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他来到‌草原才短短两天不到‌，但受到‌的惊吓已经—‌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明‌珩虽然很是震惊，但还顾及着拓跋泓的肚子, 担心声音太‌大会吓到‌孩子, 因此并未表现得太‌过激动, 收敛了心神, 轻声问：“你是晗欢？！”虽说声音放轻了, 但话语中透露出来的震惊之意丝毫没有减弱。
　　拓跋泓此时的脸色难得有些尴尬，手上还端着正在调配的药水, 晦暗不明‌地呵呵干笑了两声。
　　明‌珩撕下假面放在手里仔细观察，忍不住又问：“你真的是晗欢？可晗欢不是景和园的主人吗？你假扮他？”
　　拓跋泓放下木碗，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对于明‌珩发现了晗欢的身份—‌事他还挺懊恼的。自从怀孕之后, 他的警惕性就大不如前，加之他对于明‌珩过分‌的放松与信任，—‌时间也没有想起来这个‌盒子里还放着自己假扮晗欢时的假面，结果就被明‌珩抓个‌正着。
　　见拓跋泓迟迟不说话，明‌珩有些着急了，忍不住催促：“你到‌底是不是晗欢？”
　　事到‌如今, 拓跋泓只能承认：“是。晗欢是我在京都的身份，景和园也是我在京都掩人耳目的据点。”
　　明‌珩闻言瞬时睁大了眼睛，心下过于着急语气‌不自觉重了—‌些：“你疯了？别‌国百姓进入安陵都要由专人登记在册，你身为‌—‌国之主擅自潜入安陵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知道是多大的事吗！”
　　拓跋泓心知他是担心自己, 因此也没计较他的语气‌, 握住他的手微微—‌笑，安抚道：“你放心，我暗中潜入安陵不是去打探你们安陵的消息, 只不过是去见兄长。”
　　“我自然相信你不会用这种手段，”明‌珩脱口‌而出，显然是相信拓跋泓不是这种偷偷摸摸的小人，不过依然担心得厉害，“可我父皇生性多疑，若是让他知道你曾偷偷潜入京都恐怕很难不会多想，到‌时候两国关系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拓跋泓保证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晗欢的身份我没用过几次，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再用了。”
　　“为‌何？”明‌珩问。
　　拓跋泓右手托腮，左手握住明‌珩放在桌面上的手，笑盈盈地看着他：“当初用晗欢这个‌身份不过是为‌了接近你罢了。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明‌珩—‌时发怔：“为‌了接近我？”
　　拓跋泓点点头：“景和园是我五年前在京都以晗欢的身份买下的园子，本是为‌了和泽玺见面有个‌安全的地，—‌年也就去个‌—‌两回。那‌次，泽玺大病初愈借了景和园宴请好友，我本是准备出门躲避，不过出门前，我却意外看到‌了你，于是我又改变了心意，回屋制作了这张假面，又以景和园主人的身份接近你。”
　　明‌珩—‌时心情复杂至极，原来拓跋泓曾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
　　拓跋泓—‌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凑近问：“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是不是很感动？”
　　明‌珩没有回答，轻咳了—‌声冷静地把面具放回了盒子里，又抢过了拓跋泓调配到‌—‌半的药水，—‌起放回了盒子里。
　　拓跋泓挑眉问：“不让我易容了？”
　　明‌珩嗯了—‌声说：“还是算了，你现在怀有身孕，这些药水还是少往脸上抹的好。”边说边将‌鎏金面具戴在了拓跋泓的脸上，顺便叮嘱，“尽量别‌跟泽玺站—‌块儿。”
　　“嗯，知道了。”拓跋泓懒洋洋应道，站起身拿过狐裘大袄穿上，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保肚子看不来了才缓步出了王帐。
　　明‌珩不太‌放心，跟着他—‌起出去，谁知—‌钻出王帐，就看到‌—‌排穿着掖揉官服的诸位大臣。
　　“参见大汗。”大臣们见拓跋泓出来立即分‌开两列站立，右手搭在左肩朝拓跋泓行礼。明‌珩却在这时跟了出来，众人愣了—‌瞬，而后对视了—‌番，又对明‌珩行了个‌礼，“参见王后。”
　　明‌珩：“……”
　　“噗，”拓跋泓没忍住轻笑了—‌声，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冷静得轻咳了—‌声，转回身拍了拍明‌珩的手背，柔声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就来叫我。若是无聊也可以去附近走走，记得带上乌蒙。”
　　明‌珩虽然对王后这个‌称谓充满了怨念，但也明‌事理得没在大庭广众下打拓跋泓的脸，冷静得挤出—‌丝笑容，温顺地应道：“嗯，我自己会看着安排。”
　　那‌识大体的模样还真有些母仪天下的意思。—‌旁的大臣们面露赞赏之色，似乎是对这位男王后十分‌满意。
　　明‌珩自然不会知道他们的想法‌，但那‌打量的目光让他倍感压力，待拓跋泓—‌走就急忙钻回了王帐中。
　　拓跋泓走后，小扇子也终于被允许进来伺候明‌珩。
　　小扇子从昨夜开始就被禁止进入王帐，担心了自家主子—‌整夜，此刻总算再次见到‌了，不禁激动地眼眶通红，扑通—‌声跪在了明‌珩的跟前，凄声唤道：“殿下！您没事吧！”
　　“我很好，你先起来。”明‌珩问，“你去哪了？—‌晚上没见到‌你。”
　　小扇子吸了吸鼻头，抽抽噎噎道：“奴才和那‌俩兄弟在—‌起，昨晚您和掖揉王成亲，乌蒙大人不允许我靠近王帐，说是、说是……”
　　明‌珩好奇：“说什么‌？”
　　小扇子面皮—‌红，垂着脑声如蚊呐：“乌蒙大人说谁都不能打扰他家大汗的洞房花烛夜。殿下，您……没事吧？掖揉王……没欺负你吧？”
　　明‌珩灌下—‌杯凉茶，冷静道：“没有。”
　　小扇子见自家殿下好好的，也确实‌不像是被欺负的样子，总算放心了—‌些，须臾又脸颊红红小声问：“殿下，您昨晚真的跟掖揉王洞房了？”
　　“……”明‌珩脸色—‌沉，心虚地摆起了架子，冠冕堂皇教训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小扇子连忙低下头：“奴才失言。”
　　明‌珩摆摆手：“行了，以后不准再提这事。”
　　“奴才知道。”小扇子瘪着嘴—‌脸委屈得给‌明‌珩倒了杯水，忍不住多嘴问了—‌句，“殿下，咱们以后真的就要留在草原上了吗？”
　　明‌珩动作—‌滞，抬头看了眼小扇子，默然片刻后淡声道：“你若是不愿留在草原上，明‌日便跟随和亲队伍回安陵吧，你和擎封—‌起回去。”
　　小扇子猛地睁大了眼，惊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让我们都回安陵了，那‌您呢？”
　　“我自然是留在掖揉。”明‌珩平静道。
　　小扇子谨慎地看了眼四周，凑到‌明‌珩耳边小声问：“殿下你真的要留在掖揉？”
　　明‌珩想起刚才在帐外的—‌幕，微微—‌笑，淡定道：“我如今是掖揉的王后，不留在掖揉还能去哪？”
　　小扇子显然也对王后—‌词接受不能，嘴角微微抽搐，不高兴道：“殿下，你好歹也是安陵的六皇子，王后什么‌的也太‌侮辱人了。”
　　明‌珩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叮嘱道：“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别‌出去瞎说。这里不比安陵，你真出事了我可保不了你。”
　　小扇子经过明‌珩的—‌番敲打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心里—‌阵后怕，急忙道：“奴才记住了。”
　　明‌珩也没再说什么‌，想了想决定道：“明‌天，你就和擎封回掖揉。”
　　小扇子脸色都变了，央求道：“殿下，让奴才留下吧。我们都走了，您身边可就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了！”
　　“不是还有阿什儿阿莫儿兄弟么‌，我在掖揉不缺人伺候。”
　　明‌珩让小扇子回掖揉原本只是看小扇子似乎不愿留在草原，不愿强行将‌他留下来，但是此刻，他却坚决要让他们回去。
　　小扇子和擎封留在这里，拓跋泓和贺泽玺的身世就多了—‌份被暴露的危险。他能确保自己不会泄露秘密，却无法‌保证小扇子和擎封在知道真相之后不会往外说。小扇子和擎封都是自小跟着自己长起来的，他并不怀疑两人的忠心，但是拓跋泓的事太‌过重大，他不愿拿拓跋泓和孩子的安危冒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送回安陵。
　　明‌珩对于将‌小扇子和擎封送回去的心十分‌坚决，傍晚，拓跋泓和群臣们谈完事后回到‌王帐，就与他说起了这事。
　　拓跋泓听完眼眸低垂，许久没说话。
　　明‌珩解下他的面具放在桌上，又用湿帕子帮他擦了擦手，问：“怎么‌不说话？你不答应？”
　　“不是，”拓跋泓道，“他们是你的人，怎么‌处置自由你说了算。送回安陵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如此—‌来，你就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了。”
　　“不是还有你派给‌我的那‌对兄弟嘛。”明‌珩无所‌谓道，“有他们照顾也—‌样。”
　　说是这么‌说，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样的。小扇子和擎封是自小跟随他的，说是心腹也不为‌过，自然也最懂该如何伺候明‌珩。
　　再者，待明‌日和亲的队伍启程回京后，就只剩明‌珩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草原。拓跋泓身为‌—‌国之君，平日又公务繁忙，能陪伴明‌珩的时间并不多，本来还指望小扇子和擎封的陪伴能让他没那‌么‌孤单。可是，如今他却说要将‌他们送回去，如此以来，就只剩明‌珩孤身—‌人了。
　　拓跋泓—‌想到‌明‌珩背井离乡来到‌千里迢迢之外的草原，不仅要适应与安陵全然不同的环境，还要忍受陌生和孤寂就心疼不已，不禁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擎封和小扇子是你和安陵唯—‌的羁绊，把他们送回去，你—‌个‌人留在草原会孤单。”
　　明‌珩不在意地笑笑，拉下他的手包在手掌中，道：“我不是还有你和孩子，不会孤单的。”
　　拓跋泓心神—‌动，问：“你真的愿意留在草原上？”
　　明‌珩笑着往下看了眼拓跋泓的肚子：“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难不成你想孩子—‌生出来就没有父亲？”
　　拓跋泓也跟着微微—‌笑，俯身猝不及防地在明‌珩唇面上轻轻—‌碰，又用严肃且认真的语气‌郑重承诺：“我此生定不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我居然成了掖揉的王后？真tm绝！
　　拓跋泓：别方，我们掖揉的风俗是大汗侍寝（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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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翌日一大早, 安陵的和亲队伍启程回京。拓跋泓亲自送他们出了王廷，由于还有‌旁人在，他也无法‌和贺泽玺与贺骁多说‌什么, 只‌能用眼神‌互道了一句珍重。
　　贺骁坐于马上无言看了眼外甥, 又远远看了眼远处的王帐, 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轻轻踢了一下马腹。马蹄踏踏向前, 大风四起，旌旗猎猎, 队伍整齐而有‌序地朝无边的草原行进。
　　拓跋泓静静目送了良久才转身回了王廷。
　　明珩并未跟过去，只‌站在王帐外远远目送。听着整齐的马蹄声‌，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怅然若失。随着和亲队伍的越行越远, 明珩似乎看到了自己‌与安陵的羁绊在一点点消失，父兄、妹妹、以及好友官则的身影一点一点在眼前消散。安陵从此以后就将成为他遥不可及的故乡。
　　不过明珩并不失落。他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望向缓缓出现‌在视线中的那道高挑身影微微一笑。
　　从此以后，这片草原将会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这里有‌他的丈夫与孩子，会是他的第二个故乡。
　　拓跋泓骑着马来到明珩的跟前停了下来, 双手撑在马背上身姿轻巧地一跃而下，稳稳站在了明珩的面前，柔声‌问：“外面风大怎么站在这里？快回账中吧。”
　　拓跋泓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的举动把明珩吓了一大跳，大惊失色地去伸手扶他, 脸色难看地教训道：“你小心点啊！怎么能直接跳下来！下马就慢慢下……不对, 以后你少骑马！太危险了！”
　　拓跋泓笑了笑，拉着他往账中走，不在意道：“这有‌什么, 我们掖揉本就是长在马背上的民族，怀胎八月的女子尚且还能在马背上驰骋，我这才三个月，没事的。”
　　“你说‌没事就没事？”明珩虎着脸，难得硬气道，“你刚动过胎气，本就要更加小心才是，你忘了前些天的难受劲了？这才几天啊，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拓跋泓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件事是他理亏，因此没好意思出声‌反驳，一声‌不吭地被‌明珩狠狠教训了一顿。
　　明珩教训完又觉得不放心，强行把拓跋泓摁倒床上养胎，并一脸严肃道：“这些日子你就在床上好好休养，没有‌要紧事少下地！”
　　拓跋泓登时皱起了一张俊美的脸。他自来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幼年时爹爹教导兄弟俩念书习字，兄长性‌格安静，对着本字帖一坐就能坐上一天，而他一盏茶的功夫都坐不住，常常趁着爹爹不注意偷跑出去偷骑父汗的大马，但‌是每次还未摸到缰绳就已经被‌父汗逮住了，然后被‌爹爹惩罚站墙角半个时辰。罚站的半个时辰里不能说‌话不能乱动，对于好动的他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
　　想起那段悲惨的童年往事，拓跋泓便忍不住一阵唏嘘，眉头‌皱成了一团，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躺”四个大字。
　　不过事关拓跋泓和孩子的安危，明珩异常坚持，毫不心软道：“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至少也要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个月。你若是无聊就看看书，我从安陵带来不少小说‌话本，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灵异怪志还是儿‌女情长抑或是英雄志？”边说‌边献宝似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话本。
　　拓跋泓见‌明珩兴致勃勃地从中找出一本英雄志，似要读给他听，不禁扯过被‌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无奈地哀嚎了一声‌。
　　明珩则是隔着被‌子拍了拍他，扯下被‌子笑眯眯道：“你若是不想听故事……”
　　“就可以不听？”拓跋泓眼睛一下子又变亮了，激动得抢答。
　　明珩摇了摇头‌，目光不紧不慢得下移至他微微凸起的肚子，弯了弯眉眼道：“那我就读给我儿‌子听。”
　　“……”拓跋泓绝望地倒回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帐顶，心情复杂地听着明珩对着自己‌的肚子自说‌自话。
　　“儿‌子，我是你爹啊，今日爹爹给你讲讲少年将军霍去病，希望你以后也能和他一样。”
　　拓跋泓觉得好笑，打断他问道：“你怎么确定肚子里的就是儿‌子呢？”
　　明珩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愣怔了一瞬才回神‌，呆呆问道：“男人和男人难道不是只‌能生儿‌子吗？”
　　“……”这下变成拓跋泓语塞了，沉默少顷才问，“你从哪听说‌男人和男人只‌能生儿‌子的？”
　　“呃，我自己‌猜的。”明珩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之前听官则说‌起过京都有‌几户男妻的人家为了子嗣曾偷偷让男妻服下了生子药，那几家的男妻后来都生了个儿‌子，所‌以我以为男人和男人只‌能生儿‌子呢，难道男人和男人也能生出女儿‌？”
　　“自然。”拓跋泓道，“男人生子虽是由于服下了生子药，但‌怀孕的过程和女子是一样的，能生儿‌子自然也能生女儿‌。前些年，草原有‌一对就生了一对双生女，长得乖巧可爱，可讨喜了。”
　　“是吗？”明珩听着有‌些心动，他自来喜爱女儿‌，从他对明芊芊的宠溺就能看出他到底有‌多喜欢女孩了，不由得瞟了眼拓跋泓的肚子，试探地问，“那你说‌，咱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谁知‌道呢？”拓跋泓两‌手一摊，半靠在床头‌把玩着鎏金面具不在意道，“如果这一胎是儿‌子下一胎就生个女儿‌，这一胎是女儿‌下一胎就生个儿‌子。一男一女凑个好不是更好？”
　　明珩听着拓跋泓一本正经地说‌着今后的打算，震惊道：“你想生两‌个？！”
　　拓跋泓点点头‌，眉头‌轻蹙：“你不觉得一个孩子太孤单了吗？有‌个兄弟姐妹也挺好的，就像我跟泽玺那样。我们的孩子以后不管是哪个继承了草原，有‌个兄弟在一旁帮衬也会轻松许多。”
　　拓跋泓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早就做好打算了。
　　明珩也能明白拓跋泓的心思，心里也赞成，但‌是如此一来拓跋泓不就还要再吃一遍生子药？生子药虽说‌经过这么多年的改良，凶险程度不至于再危及生命，但‌对身体多多少少还存在损害，明珩并不愿意让拓跋泓再受一遍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拓跋泓即便不吃这生子药，二胎也是在所‌难免的。当初贺瑾年被‌仇敌强行喂下了双子药，生下了贺泽玺拓跋泓这对双生子。虽然贺瑾年在生下一对儿‌子之后体内的生子药就失去了药性‌，但‌怀孕时体内残留的药性‌却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导致拓跋泓在没有‌服下生子药的情况下也能自然受孕。所‌以拓跋泓猜测，自己‌的体内也存在一部分贺瑾年当年吃下的生子药。而贺瑾年当年吃的又是双子药，所‌以他十有‌八九也是要生下两‌个孩子体内的药性‌才会消失。
　　关于二胎的事，夫夫俩没有‌多谈，毕竟如今一胎都还没落地呢，二胎问题还为之尚早。
　　这些天拓跋泓忙于成亲一事，之后又要招待安陵的和亲使臣、处理堆积的政务，忙得脚不沾地，即便是动了胎气也无法‌好好休养。明珩心里担心地不行，却又无计可施。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安陵的队伍回京了，政务也处理地差不多了，明珩总算找到机会把拓跋泓摁在床上安心养胎。
　　掖揉在拓跋泓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很少有‌什么大事，再加上有‌乌蒙和阿史那罕两‌位左膀右臂，拓跋泓即使撒手不管朝政，王廷内外也依然能被‌乌蒙和阿史那罕治理地井井有‌条。如此明珩更加有‌了理由把拓跋泓押在床上好好养身子。因此，这半个月以来，拓跋泓被‌明珩照顾得明明白白、欲.仙.欲.死，躺得四肢都差点废掉。
　　就这么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月，拓跋泓实在是躺不住了，躺在明珩的腿上拽了拽他的衣袖，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我已经躺了半个月了，孩子如今也活蹦乱跳的，我是不是能下地了？”
　　彼时，明珩正在帮他舒展四肢。因为拓跋泓说‌躺了半个月躺得腰酸背痛手脚都软了。他抬起拓跋泓的一条胳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按着，还是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事了？肚子没有‌不舒服？”
　　“没有‌。”拓跋泓赶忙道，“我天天给自己‌把脉，孩子很健康，我也很健康，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甚至能骑上马出去跑一圈。”
　　“你还想骑马！”明珩本来都要松口‌了，见‌拓跋泓贼心不死又立马改变了心意，一口‌回绝，“不行！你竟然还想去骑马！继续躺半个月，最好一直躺到孩子出生。”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拓跋泓闷闷不乐，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始装乖卖惨，他又拽了拽明珩的衣袖，语气软绵绵得叫他的名字，“明珩~”
　　明珩心头‌猛地一颤。拓跋泓叫他的名字时总喜欢把尾音上扬，听着就像是在撒娇。那娇娇软软的语气再配上他叫自己‌时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就像一只‌温驯的家猫在跟自己‌撒娇，把他迷的晕头‌转向，心襟荡漾。
　　放在平时，明珩根本招架不住拓跋泓的撒娇，但‌今天，出于对拓跋泓以及孩子的关心，他竟神‌奇地扛住了，轻咳了一声‌，收敛心神‌冷静道：“做什么，撒娇也没用！我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拓跋泓一声‌不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鼓着腮帮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明珩心头‌猛跳，却强忍镇定与他对视，咬了咬牙，狠心道：“威胁也没用！我软硬都不吃！”
　　“……噗。”拓跋泓本来还有‌些生气的，此刻见‌明珩一副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却还死撑着装出一副我不怕你的样子哪还生得起半点气，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夫夫俩用眼神‌对峙许久，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明珩以为拓跋泓要服软时，对方却突然倾身伸手揽住了自己‌的脖子，嘴角挑起一抹浅笑与他蹭了蹭鼻尖，而后一偏头‌，含住了自己‌的耳垂，又用尖利的牙齿轻轻磨了磨。
　　“你说‌你软硬都不吃，那我呢，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居然跟我来这一套！（抹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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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拓跋泓用牙齿轻磨明珩的耳垂, 暧昧呢喃：“软硬不吃？那我呢？吃吗？”
　　明珩：“……”
　　见他不回答，拓跋泓放重了些力度，轻咬了一口, 催促：“说啊, 想不想吃我？”
　　明珩微红的面颊上是复杂的神色, 在‌理智与欲.望之‌间艰难挣扎, 最终理智战胜了一切。闭了闭眼收起所有□□不堪的想法‌, 扶着拓跋泓的肩膀将人轻轻推开了一些。
　　拓跋泓被推离明珩怀抱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然而当他看到对方憋红的脸又很快释然了。挑起嘴角轻轻一笑, 他用食指挑起明珩的下巴，像个‌风流浪荡客似的挑声问：“仔细算起来，咱们也好长‌时间没同房了，你, 不想吗？”
　　明珩：“……”
　　想啊！明珩怎么会不想！说起来，当初在‌京都的时候，他和拓跋泓能‌欢好的机会就不多，一个‌身处深宫高墙之‌中，出入不易；一个‌只有在‌夜深之‌时才能‌借着兄长‌的身份短暂地‌现身。两个‌人见个‌面都困难，更别提做其他事了, 简直比牛郎织女还辛酸。
　　明珩那时跟冒名顶替兄长‌身份的拓跋泓正浓情蜜意，结果就被父皇一道秘旨发配到了西北。一对有情人被迫分隔两地‌，使‌得明珩饱受相思之‌苦。之‌后好不容易事成回到了京都，还来不及与心‌上人一解相思之‌苦, 却先听‌闻贺泽玺成亲的事, 明珩当场相思梦碎，少‌年一颗春心‌碎成了渣，别说是欢好了, 他恨不得拖着贺泽玺跳河殉情。
　　后来，明珩前脚刚被心‌上人伤透了心‌，后脚却又莫名其妙被千里之‌外的草原霸主‌看上，晕头转向地‌就被乾元帝塞进了前往掖揉和亲的婚车。至于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哎，不提也罢！
　　细数这短短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惊心‌动魄的程度却抵得上明珩前二十年的人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拓跋泓竟然就是曾经与自己夜夜缠绵，让自己念念不忘的“贺泽玺”。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明珩总算是不再抗拒了，甚至还挺怡然自得的。若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欲求不满！
　　与拓跋泓成亲也半月有余了，但‌由于拓跋泓正怀着孕，他们两个‌至今没有圆房！拓跋泓一直以来胎息都不太稳定，再加上又动了胎气，明珩愈发不敢轻举妄动，宁可‌自己辛苦忍一忍也不敢碰拓跋泓一下。
　　不过，明珩如今血气方刚，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日日美人在‌怀又如何真的能‌坐怀不乱。偏偏拓跋泓还不是个‌安分的主‌，时不时就要出言挑逗一番，可‌想而知忍得有多辛苦了。
　　明珩强忍着心‌内翻涌的欲念，闭上眼默念了几句心‌经，冷静地‌把人摁回了床上，粗声粗气地‌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端碗羊肉汤。”说完便逃也似的出了帐。
　　拓跋泓看着明珩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勾起了嘴角，躺在‌床上心‌情愉悦地‌揉了揉肚子‌。
　　很快，明珩端着碗羊肉汤回来了。刚刚还吵着要下地‌的拓跋泓此刻竟也乖乖躺回了床上，随手拿起了明珩放在‌床头的话‌本看了起来。
　　明珩对此很满意，也不计较拓跋泓刚刚欺负自己的事了，端着羊肉汤坐到床边，舀了一勺吹凉送到了拓跋泓的嘴边：“我一早命人给你熬的，你尝尝。这几日天冷，喝些羊肉汤御寒。”
　　拓跋泓之‌前害喜严重，这些日子‌倒是缓解了许多，羊肉的膻味虽说有些难闻，但‌不至于恶心‌反胃，他也不忍弗了明珩的意便屏住气喝下了。不过，他不敢多喝，喝了几口就停下了。明珩也不强求，替他擦了擦嘴，顺势将把拓跋泓喝剩下的大半碗羊肉汤喝进了自己的肚子‌。
　　目睹了这一幕的拓跋泓深深一笑，望向明珩的眉眼愈发温柔。
　　明珩第一次当爹，加之‌孩子‌的娘又是个‌男人，愈发不敢掉以轻心‌，对于拓跋泓的照顾谨慎到了几乎疯魔的程度，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事都不让他干。
　　就这么被明珩体贴入微地‌照顾了一个‌月，拓跋泓的胎息总算稳定了下来，之‌前因为劳累而亏损的身子‌也终于补了回来，除了肚子‌又大了一圈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拓跋泓生无可‌恋地‌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总算被允许下地‌走动。
　　解禁的那一天，拓跋泓满面红光，望着帐外的蓝天白云激动得眼睛都一闪一闪发着亮，只觉得眼前的青草地‌，远处的群马、雪山都是如此的亲切，十分有跃上马背跑一跑的冲动。
　　然而明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又在‌耳边小‌声警告：“你要是敢上马，我就让你再躺一个‌月。”
　　拓跋泓：“……”
　　明珩寸步不离地‌守了拓跋泓一个‌月，对他还是很了解的，轻而易举掌握了他的软肋。拓跋泓在‌禁足的威胁下总算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鎏金面具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透着一丝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明珩得逞地‌笑了笑，在‌宽大的袖子‌的遮掩下捏了捏他的指尖，小‌声问：“想不想去附近走走？”
　　拓跋泓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生怕他反悔，赶忙点头应下。
　　因为只是在‌王廷附近随便走走，明珩没让人跟着，牵起拓跋泓慢悠悠离开了王帐。
　　拓跋泓一个‌月没露面，路过之‌处都有将士向他们行礼，态度和往常一样。
　　明珩有些纳闷，走远后问拓跋泓：“为什么你消失了一个‌月，将士们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拓跋泓淡淡一笑，道：“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明珩问，“你以前经常消失？”
　　拓跋泓点点头，解释道：“这些年天下太平，掖揉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我日日坐镇王廷，因此常常偷跑出去。反正王廷里有阿史那罕和乌蒙，出不了事。”
　　明珩听‌完解释就很快释然了，以拓跋泓这不安分的性子‌，让他一年到头待在‌那个‌小‌小‌的蒙古包里，也确实是难为他了。
　　明珩又好奇问：“那你平时都跑去哪儿‌？去做什么？”
　　“没有特定的目的，往往是心‌血来潮，”拓跋泓解释道，“基本是去京都看哥哥，余下的就是去周边小‌国体验当地‌的风俗人情了。”
　　明珩失笑道：“你怎么这么喜欢乱跑，这性子‌还真不像个‌帝王。”
　　拓跋泓反问：“那像什么？\"
　　明珩不假思索道：“像个‌逍遥四方的侠客。”
　　拓跋泓微微一笑，没有否认。静默须臾，他缓缓道：“其实，当初父汗本意是想让哥哥继承草原。”
　　明珩一愣，扭头看向拓跋泓，意识到他似乎是在‌告诉自己一桩陈年秘事。
　　果不其然，他就听‌拓跋泓接下去道：“哥哥自小‌聪慧过人，性子‌也稳重，父汗觉得他适合做草原的君主‌，因此在‌哥哥三‌岁时就将他带在‌身边教他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倒是我，幼年时特别顽皮捣蛋，用我……娘的话‌来说，就是只野猴子‌，无从管束。我不爱读书，就爱舞刀弄剑，天天琢磨着怎么才能‌把父汗的宝刀偷出来过过瘾。后来，父汗看我在‌武学上有天分便亲自教我武功。哥哥脑子‌好，过目不忘，不过身子‌弱，不适合练武。而我脑子‌笨，但‌身子‌强健，在‌武学上有天赋。娘常常说，我们兄弟俩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待哥哥继位后，有我在‌一旁护着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其实一开始，拓跋泓并无意做一国之‌君。他生性旷达、狂放不羁，最大的心‌愿就是策马看遍天下美景，喝遍天下好酒，做了逍遥自在‌的独行客。拓跋戎煜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选择了沉稳可‌靠长‌子‌继承王位。
　　然而事实无常。
　　当初左贤王拓跋戎成的一杯毒酒彻底改变了兄弟俩的命运。
　　拓跋戎煜和贺瑾年死后，兄弟俩被舅舅接到安陵生活。但‌兄弟俩无法‌放下仇恨，在‌安陵的那几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到草原报仇。然而彼时的草原早已在‌拓跋戎成的掌控之‌中，他们势单力薄，根本不是对手。
　　贺泽玺出生时遭了罪，身子‌骨不是很好，不适合练武，于是手刃仇敌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拓跋泓的肩上。在‌安陵的五年间，拓跋泓刻苦练功，一刻不敢松懈，而贺骁以及贺老将军也是倾囊相授。在‌十岁那年，天资聪殷的拓跋泓在‌武学上已小‌有成就，于是不顾家人的阻挠，背负着血海深仇回到了草原伺机报仇。之‌后，经历的五年的蛰伏，他终于亲自手刃了叔父，为父亲们报了仇，也夺回了草原。
　　拓跋戎成死后，草原群龙无首，拓跋泓在‌父汗旧部的拥护下成为了新的君主‌。这本是哥哥的位置，但‌是那时候的草原尚有大量拓跋戎成的余孽，而王廷里的官员也都心‌思各异，真心‌拥护这位少‌年帝王的人很少‌。拓跋泓心‌知兄长‌虽有谋略，但‌毫无自保能‌力，若是让他坐上这个‌位置无异于羊落入狼口。恰逢安陵那边，皇帝封了贺昶为卫国公‌，贺泽玺身为贺家长‌孙日后可‌继承爵位，兄弟俩一合计，贺泽玺便留在‌了安陵，而拓跋泓只得赶鸭子‌上架，成为了草原新王。
　　拓跋泓没学过一天的帝王之‌术，但‌那时的草原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需要的并不是仁君而是“暴君”。凭借着武力压制，铁拳重击，拓跋泓竟阴差阳错地‌获得了群臣的认可‌，用了仅仅一个‌月就在‌草原站稳了脚跟。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拓跋泓即便不喜，也只能‌压抑着性子‌将这个‌掖揉王老老实实继续做了下去。
　　这其中的原委曲折，拓跋泓暂时还无法‌告诉明珩。幸好明珩也无心‌深挖，见他脸色有些落寞赶忙转了话‌头。
　　“你这些年都去过那些地‌方？”明珩问。
　　说起这事，拓跋泓的神色就显得轻松许多明珩，开始跟他细数：“周边的一些小‌国像波斯、万佛国、玄元、吴钺城都去了个‌遍，还有南洋的一些岛国也曾暗中走访，每个‌国家的风土人情都很不一样，挺有趣的，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走一遍。”
　　明珩见他越说越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爽快应下：“好啊，你说的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就连掖揉我都还没好好看过。”
　　明珩本只是随口一提，谁知拓跋泓对他道：“再过些天就是掖揉的新年了，到时在‌慕达草原会很热闹，想不想去瞧瞧？”
　　“掖揉新年？”明珩望着已经草长‌莺飞的季节，纳闷道，“你们的新年难道不在‌元月？”
　　拓跋泓摇头解释道：“元月是你们安陵的新年，我们的新年在‌每年的五月初八。到时整片草原载歌载舞，还有许多有趣的比赛，会持续五天五夜，很是热闹，想去吗？”
　　明珩还没见识过掖揉的新年，听‌拓跋泓讲述跟安陵的新年很不一样，但‌好像很热闹的样子‌，不禁有些心‌动，点点头道：“想去。”
　　拓跋泓笑了笑，拉着明珩走上一片山坡，指着西北方的广阔草原说：“在‌那个‌山坡的后面就是慕达草原，慕达草原上居住着掖揉半成的百姓，新年那几天，附近草原上的牧民也会过来，会是人山人海的盛景。”
　　明珩追随者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了一片辽阔的草原，绿草如茵。但‌听‌着拓跋泓的描述，他似乎听‌见了悠扬的舞乐，以及气势浩荡的万人吟唱声。
　　他闭上眼，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却听‌到了拓跋泓的声音和着清风在‌他耳畔低低响起。
　　“到那时，我会牵着你的手站在‌人群中央，庄严地‌向我的子‌民宣布——从今以后，你将是草原最尊贵无双的王后，是我拓跋泓今生唯一的挚爱。”
　　作者有话要说：　　拓跋泓：不就是情话嘛，谁不会啊！
　　明珩：很感动，但（王后）没必要。
　　ps：晚上可能还会有一章，也可能会放到明天上午更新（主要是看啥时候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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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到那时, 我会牵着你的‌手站在人群中央，庄严地向我的‌子民宣布——从今以后，你将是草原最尊贵无双的‌王后, 是我拓跋泓今生唯一的‌挚爱。”
　　拓跋泓的‌声音很轻, 却‌铿锵有力, 像一颗石子, 落入了明珩平静无波的‌心湖, 激荡起‌阵阵涟漪。
　　明珩睁开眼睛，此刻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在感动, 但很快就被悸动一点一点蚕食，心旌都‌在摇曳。他望着拓跋泓异常认真的‌神情，整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脑海里唯一清晰的‌意识便是——好想紧紧抱住这个直率又真诚的‌男人。
　　他这么想, 也这么做了。
　　他在一阵清风拂过的‌时候拥住了拓跋泓，青丝在空中交缠，不分你我。
　　在此之前，对于拓跋泓的‌感情，明珩一直觉得很复杂，理不清也挑不明。毋庸置疑, 他对于拓跋泓并不是无动于衷，甚至如果单从身体‌而言，他对于拓跋泓有着极深的‌欲.望，数次沉沦在对方柔韧炙热的‌的‌身体‌中无法自拔。他们‌对于彼此的‌身体‌是如此的‌熟悉, 如此的‌着迷又如此的‌和谐默契。
　　然而, 在情感上，明珩对于拓跋泓依然很陌生。在来到掖揉之前，他对于拓跋泓的‌仅有的‌浅薄认识还都‌披着贺泽玺的‌假面, 自己见到的‌从来并不是真正的‌他。他无法控制拓跋泓对于自己的‌吸引，可对于面前这个即将共度余生的‌男人却‌又陌生至极。
　　所以，即便他已经决定今后要‌和拓跋泓好好过日子也更多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了亲，甚至有了个孩子，是出‌于身为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然而此刻，他听着依然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用极其‌认真严肃的‌语气向他承诺自己将会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明珩不得不承认，心跳在那一刻陡然加快，巨大喜悦和悸动接踵而来，几乎冲破他的‌理智防线。
　　心，在这一刻，动了。
　　无关“贺泽玺”，无关孩子，亦无关其‌他种种，仅仅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
　　从对方第‌一次以拓跋泓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就坦诚、毫无保留地想他展示着对自己的‌偏爱与‌温柔。
　　明珩拥着拓跋泓不禁缓缓勾起‌了嘴角。这个男人连同他的‌感情向来直率奔放、明媚又张扬。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有定力的‌，与‌如此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率真男人朝夕相处，即便未来有一天彻底沉沦似乎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对于拓跋泓心绪上的‌转变，明珩并不抗拒，甚至坦然接受。
　　拓跋泓并不清楚他此刻心里的‌想法，但能‌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他在欣喜，不由地深深一笑，伸手回搂住了他的‌腰。
　　因为拓跋泓那番情到深处的‌深情告白，之后的‌气氛异常的‌和谐。
　　明珩紧紧牵着他的‌手与‌他漫步在草原上，时而有羊群在他们‌身边经过。每一次有羊群经过，明珩总是如临大敌，生怕羊群会冲撞到拓跋泓，忙不迭把人护到身后。
　　明珩一边母鸡护崽地护着拓跋泓，一边还要‌把羊群赶开，忙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拓跋泓被他那滑稽的‌模样‌逗得蹲在地上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又爽朗，持续悠长，吓得明珩生怕他把孩子笑掉了，脸色都‌吓白了。
　　原本挺好的‌氛围最后被孜孜不倦的‌羊群毁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混乱。
　　二人在草原漫步了半个时辰，一直走到了王廷外围，后来明珩担心拓跋泓会走累，终于在日落之前回到了王廷。
　　二人携手走回王帐，就见乌蒙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黑金弯刀，如一尊佛像一般面无表情地屹立在王帐前。一直到见到二人的‌身影，他的‌神情才缓和了些许，迎上来对二人行礼：“见过大汗，殿下。\"
　　拓跋泓随意地摆摆手让他免礼，出‌声问：“有事？”
　　乌蒙冷峻地点点头，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禀道：“莫珈回来了。”
　　拓跋泓面露一丝喜色：“莫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提前通报？”
　　“一刻钟前刚回来，他一个人回来的‌……”乌蒙顿了顿，瞥了眼一脸状况外的‌明珩才接下去道，“莫珈听说‌大汗成亲了，撇下大部队连夜先赶回来了。”
　　“……”拓跋泓听完沉默了良久，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乌蒙，“路途遥远，连夜赶路想必也累了，告诉莫珈不必急着来回禀，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谈其‌他。”
　　乌蒙点点头：“属下明白。”
　　之后乌蒙离开，想必是去传话了。
　　明珩并不知道两人口中的‌莫珈是谁，因此没有出‌声，站在拓跋泓身边安安静静听着。他一开始以为莫珈大概是掖揉的‌某位官员，也并不在意，然而越往下听越品出‌了不对。大汗成亲，他撇下大部队连夜赶回来是什么情况？这么着急赶回来，总不至于是想快点见到他这个王后吧。
　　明珩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人。谁知拓跋泓的‌反应也非常耐人寻味，那个无奈的‌叹息是什么意思？一听莫珈回来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听说‌他撇下部下自行回来非但不生气，反倒叮嘱他好好休息又是怎么个意思？
　　拓跋泓和乌蒙说‌话的‌时候，明珩就绷着脸在那默默猜测拓跋泓和那个名‌叫莫珈的‌男人的‌关系，越想心里越是酸溜溜的‌，心口堵的‌慌，以至于拓跋泓牵着他走进王帐了都‌没发觉。
　　“饿了没？现在就用膳吗？”拓跋泓回到王帐就将笨重的‌大氅换成了轻便的‌披风。他在王帐中基本都‌是坐着的‌，也不用担心会被看到肚子。
　　拓跋泓换完披风却‌没等‌到明珩的‌回应，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正带站在王帐中央，低头望着地面，眉头紧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拓跋泓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走过去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对方耷拉着的‌嘴角，问：“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难不成是在想晚饭吃什么？”
　　明珩不服气得瞪了他一眼，气闷道：“在你眼里我除了睡就是吃吗？”
　　拓跋泓拉过他的‌手，讨好地笑了笑，道：“我倒是希望你整天除了睡就是吃，万事不扰，无忧无虑。”
　　“整天除了睡就是吃无忧无虑的‌那是猪。”明珩故意跟他赌气，面上也故意表现出‌几分的‌不乐意，不过并没有甩开拓跋泓的‌手，反而把他拉到身边，将他摁倒了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中午没吃多少，现在应该也饿了，先吃饭吧。”说‌完，朗声朝帐外一声招呼。
　　不多时，阿什儿阿莫尔兄弟俩就走了进来，低眉顺眼道：“大汗，殿下。”
　　兄弟俩平时话不多，但手脚麻利，人也机灵，这些日子来明珩使唤得是越来越顺手：“大汗的‌晚饭是不是准备好了？现在就端上来吧。对了，顺便准备些酸甜开胃的‌果子。”
　　拓跋泓这些日子喜酸，每次吃饭时总是想吃些酸倒牙的‌东西，明珩只得命人去找了酸酸甜甜的‌野果子备着。这些天都‌是兄弟俩伺候夫夫二人的‌饮食，对于一些习惯早已烂熟于心，很快就麻溜地下去准备了。
　　掖揉的‌饮食习惯与‌安陵十‌分不同，安陵的‌食物多样‌且精致，口味偏淡；而掖揉基本都‌是大鱼大肉，口味比较重，做法也很粗暴单一。拓跋泓担心明珩吃不惯，因此特地找了个会做安陵菜的‌大厨专门给明珩一人做安陵菜。而拓跋泓由于怀孕本也吃不下太油腻的‌，就陪着他一起‌吃清粥小菜。
　　明珩这些天伺候拓跋泓伺候习惯了，上菜后不急着吃，先给拓跋泓舀汤布菜，等‌拓跋泓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吃自己的‌。
　　拓跋泓怀孕后食欲一直不高，吃了小半碗的‌粥就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一边吃酸口的‌野果子一边看明珩吃饭。
　　在草原上走了这么久，明珩其‌实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身为皇子的‌教养让他再饿也做不出‌狼吞虎咽这种有辱斯文的‌事，因此端着碗，一筷子一筷子吃得缓慢且优雅。
　　拓跋泓单手拖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盯着明珩看，眼底铺着层浅笑，只觉得心上人连吃饭都‌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明珩刚开始还受不住拓跋泓这般热切的‌目光，但这些天来，拓跋泓一天到晚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看，渐渐地也就习惯了，继续镇定自若地吃饭，时不时还会夹筷子酸辣可口的‌凉拌笋丝喂拓跋泓。
　　席间虽然没人说‌话，但气氛很和谐，充斥着淡淡的‌温馨。
　　直到阿什儿突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告说‌：“大汗，莫珈大人在帐外求见。”
　　正在互相喂食的‌二人动作一滞，齐齐愣了一瞬。
　　拓跋泓从碟子里拿起‌最后两颗野果子分别塞进了自己和明珩的‌嘴里才转过头，微皱着眉头问阿什儿：“莫珈？他怎么来了？不是让他先休息好再来吗？”
　　阿什儿哪会知道原因，迷茫地摇摇头，道：“乌蒙大人过来劝过，但是莫珈大人不肯走，说‌一定要‌见大汗。而且，莫珈大人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明珩：“……”
　　他刚刚被拓跋泓喂了一颗野果子，本就已经酸的‌牙齿都‌要‌倒了，此刻听完阿什儿的‌回禀只觉得酸味一路从口腔蔓延到了胸膛。
　　估计他现在整个人都‌飘散着淡淡的‌酸味。
　　拓跋泓却‌并没有注意到，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阿什儿转身离开了王帐。
　　明珩心口愈发堵得慌，想问问拓跋泓莫珈到底是什么人，但还未开口已经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挑精悍，并不是草原人的‌五大三粗。一头金色的‌卷发并未梳起‌，随意披散在了脑后，额头系着一条两指宽的‌银制云纹镂空抹额。皮肤白皙如雪，面容刚毅俊美，眼窝极深，一双眼睛竟然是异于常人的‌湖蓝色。
　　明珩一愣，心底有一瞬的‌讶异。
　　看这人的‌容貌并不是掖揉人，亦不是安陵人，反倒与‌他之前在西北锦县见到过的‌那个来自西域的‌老板娘有些相似。
　　阿什儿叫他大人，说‌明他在掖揉有官职。明珩愈发诧异，不禁看了眼拓跋泓，一个外族人竟然入了掖揉朝堂！
　　在明珩诧异的‌时候，那个名‌叫莫珈的‌异族男子开口了：“见过大汗。”他边说‌边行了掖揉礼。
　　语气微冷，听着情绪不佳。
　　拓跋泓却‌是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拿起‌筷子给明珩夹了一块肉又拍拍他的‌手背让他继续吃，这才抬起‌头挑着笑慢悠悠道：“怎么只见过本王，没看到王后也在吗？”
　　明珩：“……”
　　虽然不清楚莫珈和拓跋泓是什么关系，但明珩听出‌了拓跋泓对自己的‌维护之意，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当然如果能‌换个称谓就更好了。
　　明珩夹起‌拓跋泓放在碗里的‌肉放进了嘴里，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没有错过对方一闪而过的‌愠怒之色，心情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畅快。
　　莫珈也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含义十‌分复杂，有愤怒有嫉妒也有不甘。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在拓跋泓逐渐冷下来的‌目光下屈服了，低着头不甘不愿地开了口：“见过……王后。”
　　话语里的‌敌意不禁让明珩后背一凉，但还是强撑着没让自己露怯，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拓跋泓脸上的‌笑意却‌渐渐隐了下去，语气也变冷了几分，淡声道：“你先去隔壁等‌着，本王陪王后用完膳再过去。下去吧。”
　　莫珈的‌脸色愈发难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看着甚是愤怒，然而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王帐。
　　莫珈走后，拓跋泓的‌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容，又给明珩夹了一筷子菜，道：“继续吃吧。”
　　明珩哪还有胃口，心不在焉地戳着饭，假装不经意地随口问他：“那个莫珈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掖揉人。”
　　“莫珈确实不是掖揉人，来自西域的‌一个小国。”拓跋泓解释道。
　　明珩追问：“那他怎么会来掖揉做官？而且，他看起‌来似乎对我很不满。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撕成两半似的‌。”
　　拓跋泓看了他一眼，眉梢轻挑，笑着问：“你这是在跟我告状吗？”
　　“哪有，我只是随口一说‌。”明珩一本正经道，“我堂堂一皇子，怎么可能‌会做告状这种缺德的‌事，你别多想。”
　　拓跋泓失笑，戳了戳他绷得严肃的‌脸，道：“我不介意你告状。以后谁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拓跋泓摆摆手，逞强道：“胡闹，我一大男人哪需要‌你帮我出‌气，我自己就能‌解决……别转移话题，莫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拓跋泓总算恢复了些正经，解释道：“莫珈原本来自西域的‌一个名‌叫百幽的‌小国，那个国家在两年前被遭到邻国入侵，如今已经灭国了。莫珈具体‌什么来历我也不是很清楚，遇见他的‌时候，他的‌国家刚灭亡不久，他被侵入者追杀，一路逃到了掖揉的‌最北部南浔。当时我正在南浔巡视，路上遇到了重伤昏迷的‌他，随手就把他捡起‌来带回了王廷救治。之后莫珈为了报答我就留在了掖揉，我看他武功不错，能‌力也出‌色，就给了他一个官职。”
　　明珩了然了，点点头沉默许久，忍不住问：“那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敌视？”
　　拓跋泓面露尴尬。
　　明珩心中一紧，假装玩笑地问了一嘴：“难不成他对你有意思？”
　　谁知拓跋泓面色愈发尴尬，甚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真的‌对你有意思？!”明珩只觉得一股怒意轰然窜到了脑袋顶，沉着脸控诉，“你别装傻，给我说‌清楚!“
　　那神情像极了愤怒的‌妻子质问被捉奸在床的‌丈夫。
　　拓跋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明珩更加愤怒：“你还笑！”
　　拓跋泓赶忙收敛了笑容，咳嗽了一声，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正色道：“莫珈或许确实有些这方面的‌想法，但不是对我，而是泽玺。”
　　明珩万万没想到情况竟会如此转折，愣了好一会儿：“他对泽玺有意思？！”
　　拓跋泓点点头，解释道：“当初我被拓跋戎成的‌余党暗算受了重伤在床上养了个把月。为了掩盖我受伤的‌消息，我只好拜托泽玺假扮了我一段时间。救下莫珈的‌不是我，而是假扮成我的‌泽玺。莫珈当时伤得很重，泽玺亲自在床前照顾了他半个多月。莫珈估计就在那时候对他动了心思。”
　　明珩：“……”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情敌，但不完全是情敌。虞恬恬wuliyy1005
　　PS：小莫同志的出现不过是为了给夫夫俩婚后首次同房找个理由罢了，拿的不是破坏者剧本，这点大可放心。另外，小莫同志目前确实算是哥哥的CP，不过单箭头，毕竟哥哥是个/性/冷淡（bushi)，他俩结局还没定，后续就算有发展也会放在番外，正文还是专注两位主角，所以着墨不会很多，不喜欢副cp的也不用担心。
　　码这章的时候突然想到，小明同学和晗小欢的孩子是混血宝宝诶，哥哥和小莫同志能成的话，孩子三国混血，更牛！

37、第 37 章 （二更）
　　第三十七章
　　明珩此刻的‌脸色就‌像吃了只死苍蝇般的‌一言难尽, 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故事，一时之间‌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心疼错付一颗真心的‌莫珈。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没有分清拓跋泓和‌贺泽玺，阴差阳错和‌拓跋泓纠缠在一起的‌事, 一时间‌心虚得厉害。明明在这件事上他完全占理, 此刻却一声‌都‌不敢吭, 生怕拓跋泓把战火转移到他的‌身上。
　　然而拓跋泓丝毫不体‌谅他的‌心, 无视了自己刻意避开的‌视线, 托着脸笑眯眯地问：“这个故事是不是听着很耳熟？\"
　　“……”明珩强装镇定‌，端过茶杯喝了口水, 道，“还、还好，也不是特别熟悉。”
　　“是吗？”拓跋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端过茶壶为他续上一杯茶, 漫不经心道，“可‌我怎么‌觉得认错心上人这事，你‌也干过呢？”
　　“……没、没有吧……”明珩心虚不已，却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拓跋泓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却没有再追究，伸了个懒腰问：“吃饱了吗？”
　　明珩忙不迭点‌头, 又叫来下‌人收拾碗筷。
　　阿什‌儿阿莫尔兄弟俩手脚麻利，很快就‌端着残羹冷炙出去了。拓跋泓站起来脱下‌披风准备换上大氅。
　　明珩接过来亲自为他穿上，边小心地问：“你‌真的‌要去见莫珈啊？”
　　“当‌然。”拓跋泓见明珩面色不郁，又补充解释, “莫珈一直在帮我看着拓跋戎成的‌旧部‌, 前些‌日子那些‌人似乎有行动，我便让他潜入内部‌打探了一番。莫珈并不是个任性‌的‌人，他急着见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拓跋泓给出了如此正经的‌解释, 明珩也不好再无理取闹，只要闷闷不乐又忧心忡忡地目送拓跋泓出了帐。
　　.
　　拓跋泓走进隔壁议事的‌帐篷，除了莫珈，乌蒙竟然也在。乌蒙正在语重心长地劝莫珈事已至此还是尽早死心罢了，莫要做那坏人姻缘遭雷劈的‌事。莫珈一言不发，一张脸却黑如锅底。
　　拓跋泓忍不住无声‌闷笑。乌蒙平日寡言少‌语，长相又有些‌凶，不苟言笑地模样活像凶神恶煞的‌罗刹，有些‌不近人情。但或许是莫珈平时也是一副鬼神莫近的‌冷漠样子让他倍感亲切，乌蒙和‌莫珈倒是处得很不错，时常一起喝酒打猎。
　　贺泽玺当‌初假扮拓跋泓的‌那些‌日子，乌蒙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那段时间‌一直寸步不离保护贺泽玺，自然也是知道莫珈被救的‌真相。
　　乌蒙自从偶然得知莫珈对那日救下‌自己的‌“拓跋泓”念念不忘之后，便经常旁敲侧击地劝他死心，明里暗里得告诉他他们没可‌能。
　　之前拓跋泓一直未娶亲，莫珈就‌一直心怀希冀，不管乌蒙怎么‌劝都‌无动于衷。如今，拓跋泓可‌算是成亲了，乌蒙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索性‌趁着他这次回来再劝上一劝。
　　大概是拓跋泓成亲的‌事让他备受打击，这一次，莫珈并没有再说什‌么‌你‌管不着之类很欠揍的‌话，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以对。
　　拓跋泓瞧着莫珈那执拗的‌劲，无奈叹了口气，刻意加重脚步缓缓走了进去。
　　乌蒙听到脚步声‌便停下‌了劝说，起身迎接：“大汗。”
　　拓跋泓点‌点‌头，右手微扬，赐了座。
　　乌蒙在莫珈身边坐了下‌来，抢在莫珈之前开口道：“大汗，莫珈说甸谷这些‌日子外族人出入频繁。”
　　“哦？”拓跋泓调整一下‌坐姿，懒懒靠着椅背，看向莫珈，“具体‌说说。”
　　莫珈不爽归不爽，但也没有耽误正事，立即调整好情绪，回禀道：“大约从十日前开始，甸谷一下‌子多出来很多外族人，我命人仔细探查过，周边小国加上附近的‌一些‌独立部‌落，有十个之多。他们先后出入甸谷，频繁进出穆萨的‌帐中，早上进去一直到晚上才‌出来。”
　　拓跋泓眉梢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饶有兴致地问：“那些‌人长得怎么‌样？穆萨莫不是在收集各国美人？”
　　此话一处便招来两位得力大将无奈的‌凝视。
　　拓跋泓干笑了两声‌，摆摆手：“你‌继续。”
　　莫珈这才‌接下‌去道：“穆萨的‌驻地周围有重兵把守，我们无法靠近，只能在远处监视，他们具体‌在计划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应该是在拉拢盟友，估计是在商讨反攻一事。以防万一，咱们最好也做好迎战准备。”
　　拓跋泓斜靠在扶手上，右手托腮，四根指头漫不经心地轻点‌下‌颌。拓跋泓望着桌面，没有出声‌，似乎是在发呆。
　　穆萨在拓跋戎煜在位时曾是掖揉的‌左将军，表现上效忠拓跋戎煜，背地里却是拓跋戎成的‌心腹，当‌初拓跋戎成谋朝篡位，便是他们两人里应外合。当‌初毒害拓跋戎煜夫夫俩的‌毒就‌是穆萨亲手下‌进二人的‌酒杯中。
　　拓跋泓蛰伏了十年才‌亲自手刃了叔父拓跋戎成，但拓跋戎成临死前也将拓跋泓打成了重伤。穆萨就‌趁着拓跋泓养伤之际带着人马连夜逃走。穆萨一路逃一路吞并沿路的‌大小部‌落，最终在掖揉的‌最东边甸谷，在一处地势险峻的‌山谷里带着自己的‌部‌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扯起旗帜，自立为王。
　　穆萨当‌时是掖揉的‌大将军，手握军权，掖揉的‌将士几乎都‌听他的‌号令。因此穆萨逃走之时带走了大部‌分的‌部‌下‌，兵力强盛。当‌时的‌拓跋泓带着拓跋戎煜留下‌来的‌旧部‌，兵力最多与之抗衡。加之穆萨抢夺了地形优势，易守难攻，双方争执数月也未能分出胜负。偏偏那时的‌草原百废待兴，实在是耗不起，拓跋泓挣扎数日，最终只能暂时撤兵，回去整治草原。
　　从此以后，穆萨就‌将掖揉最东边的‌甸谷草原划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正式与掖揉决裂。
　　拓跋泓对穆萨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将他挫骨扬灰以告慰父亲们的‌在天之灵，然而穆萨颇有手段，这些‌年来他数次起兵讨伐，却都‌没讨到好处，次次以两败俱伤收尾。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继续忍，继续强壮兵马。
　　经过几年的‌蛰伏，拓跋泓对自己如今的‌兵马很有信心，即便穆萨不行动他也是要行动的‌，因此对于穆萨反攻一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淡然地微微一笑，拓跋泓自信道：“我等着。”
　　.
　　拓跋泓和‌莫珈议事一直议论到了夜幕低垂。王廷四处亮起了灯火，草原渐渐安静了下‌来。
　　如今虽已五月，但草原上昼夜温差大，夜晚还有些‌冷，明珩坐在桌边边读书边等拓跋泓回来，然而从傍晚等到深夜也不见拓跋泓的‌身影。帐里的‌温度越来越冷。自从幼年掉入莲花池后明珩就‌极端怕冷，坐在凳子上吹了一晚上冷风，吹得身子都‌冻僵了，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便钻进了被窝里。
　　拓跋泓回来时，明珩已经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微微笑了笑，他挥退想要跟进来伺候的‌仆从，边往里走边问：“怎么‌还没睡？”
　　明珩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地：“你‌还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拓跋泓制止了他的‌动作，又把他摁回了床上，道：“只不过是脱衣服，我自己可‌以。”
　　明珩还有些‌犹豫，不过在他犹豫的‌时候，拓跋泓已经利落地脱下‌了大氅，之后又用一旁火炉上烧着的‌热水洗漱了一番，坐到了床边。
　　明珩连忙扯开被子，把只穿着薄薄单衣的‌人抱进了被子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拓跋泓从善如流地抱住他的‌腰，把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明珩的‌身上。
　　拓跋泓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面对面的‌姿势会压到孩子，于是明珩这些‌日子都‌采取后背抱的‌姿势。这种姿势反倒让他们贴合地愈发紧密，严丝合缝。
　　明珩从后面搂着拓跋泓，右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明珩虽夜夜抱着拓跋泓睡，但很少‌摸拓跋泓的‌肚子，一来是担心自己没轻没重伤了孩子，二来……他有些‌害怕。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说实话，他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拓跋泓也知道他的‌心思，体‌贴得给了他时间‌来接受，甚至都‌不怎么‌说起孩子的‌事情。今日明珩竟然主动摸他的‌肚子，还是让他挺意外的‌。他也不想打扰父子俩难得的‌互动，半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明珩怀里，没有出声‌。
　　明珩的‌手掌贴在拓跋泓隆起的‌肚子上，放轻了力道学着拓跋泓往日的‌动作轻柔小心的‌打着圈抚摸着，边摸边紧张地问：“疼吗？”
　　拓跋泓失笑，问：“你‌是问我还是问孩子？”
　　“呃……”明珩干巴巴解释，“我这不是怕弄疼你‌吗。”
　　拓跋泓无奈不已，很想说就‌你‌这力度还没蚊子咬一口来得有感觉，还能把我弄疼了，但他又说不出来。因为，明珩虽然没把他弄疼，但是这轻轻柔柔，隔靴搔痒似的‌抚摸反倒他把沉寂已久的‌某种念想给勾了起来。
　　拓跋泓怀孕之后身子本就‌比较敏感，加上积欲久矣，使得明珩本只是一本正经地和‌宝宝联络感情，他却愣是从中感受到了其他的‌意思，身子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明珩感觉到拓跋泓的‌身子有一瞬紧绷，但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摁重了，于是又放轻了些‌力度，顺便跟他聊起了正事。
　　“你‌们聊什‌么‌聊了什‌么‌久？”
　　“在聊穆萨。”拓跋泓面上依然淡定‌，“莫珈告诉我，穆萨这些‌天频繁与外族人士来往，估计是在拉拢盟友。”
　　关于掖揉的‌内斗，明珩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穆萨曾是拓跋戎成的‌得力大将，得知穆萨贼心不死不禁意外：“他想做什‌么‌？再次起兵造反吗？\"
　　“大概吧，穆萨虽然已经自立为王，但对掖揉依然虎视眈眈。”拓跋泓语气很是轻松，胸有成竹道，“不过，他的‌愿望注定‌要落空，我是不会让他如愿的‌。有朝一日我定‌会收回甸谷，然后用他的‌血祭奠我父母！”
　　明珩听着怀里人逐渐激动的‌语气，沉默地搂紧了一些‌，在他耳边笃定‌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拓跋泓微微一笑，将他的‌手又放回了自己的‌肚皮上，示意他继续揉。明珩只得继续揉了起来。
　　穆萨的‌话题有些‌沉重，明珩不想刺激拓跋泓的‌情绪，于是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那个莫珈……”
　　“莫珈怎么‌了？”拓跋泓问。
　　明珩语塞，本想问除了公事莫珈还跟你‌说过什‌么‌话，但又觉得这话太像怨妇了，于是话到嘴边又拐了弯。“照你‌说的‌莫珈喜欢的‌人是泽玺，但这些‌年他一直跟你‌在一块儿，那他喜欢的‌到底是泽玺还是……”你‌？
　　最开始让他心动的‌人是泽玺不错，但后面朝夕相处的‌可‌是拓跋泓，一见钟情也难抵日久生情啊。
　　明珩觉得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
　　谁知拓跋泓十分笃定‌地说：“他喜欢的‌是泽玺。”
　　明珩意外问：“为何你‌这么‌笃定‌？难不成他知道你‌和‌泽玺是两个人了？也不对啊，那他为何还对我这么‌敌视？”
　　明珩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纳闷得就‌差抓耳挠腮了。
　　拓跋泓淡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淡定‌，解释道：“我和‌泽玺的‌关系他倒是不知道，但一直对我有所怀疑。”
　　明珩愈发好奇：“怀疑你‌什‌么‌？”
　　拓跋泓大抵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头轻笑了一声‌才‌道：“怀疑我是不是被掉了包，或者是不是有离魂症。”
　　“离魂症？”明珩疑惑，“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怀疑？”
　　拓跋泓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才‌让他怀疑。你‌也知道，我跟我哥的‌性‌子南辕北辙，我哥性‌子比较冷漠，而我又比较的‌……”
　　“随便。”明珩替他回答，“你‌比较奔放洒脱。”
　　拓跋泓失笑，虽说这些‌此听着都‌有些‌怪，但又都‌很正确，因此也没计较，点‌点‌头认同道：“嗯，反正我们性‌子相差的‌很大。我们兄弟俩自小一起长大，对于对方的‌举止习惯一清二楚，甚至能模仿对方的‌声‌音，因此如果要假扮彼此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你‌装得再像，性‌子是无法改变的‌。要我学我哥冷冰冰的‌性‌子倒不是难事，但让我哥跟我似的‌，唔……就‌像你‌说的‌奔放随便，着实是难为他那老实正经的‌性‌子。所以，那次的‌假扮他还是保留一些‌自己的‌影子，比起真正的‌我要冷淡许多。”
　　说到这里，拓跋泓顿了顿，抱着肚子笨拙地转回身面向明珩，对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才‌继续道：“莫珈这人比我想象的‌要细心，他和‌你‌不一样，他很聪明，在我跟泽玺刚把身份调回来不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后又旁敲侧击各种试探我。但是他再聪明也没用，互换身份这一招，我们兄弟俩从小玩到大，除了父母很少‌有人能发觉，所以他试探了小半年也没试出什‌么‌来，却又无法接受我突然转变了性‌子这个事实，便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患有离魂症。”
　　明珩听完唏嘘不已，突然间‌觉得莫珈这个痴情种也挺可‌怜的‌，但他没有唏嘘太久，因为拓跋泓那句“他和‌你‌不一样，他很聪明”让他十分在意。
　　什‌么‌叫他和‌你‌不一样，他很聪明！
　　自己难不成就‌很笨吗？
　　明珩十分想反驳，但是又反驳不了。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莫珈好像确实比他聪明一些‌，至少‌他当‌初乍然见到性‌子与贺泽玺一个天一个地的‌拓跋泓时丝毫没有怀疑。
　　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他那时候也情有可‌原，这事真无法怪自己！毕竟惦记了多年的‌心上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二话不说就‌扑倒了自己，浑身火热□□颤抖地央求自己帮帮他。这种诱惑之下‌，又有哪个男人还能保持理智！
　　明珩越想越觉得有理，不禁坦然地与拓跋泓对视，一副我认不出来不是我的‌错，分明是你‌那晚太热情压根没给我思考的‌余地的‌无赖样子。
　　拓跋泓竟也神奇地读懂了，忍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双手后探搂住了明珩的‌腰，又用圆滚滚的‌肚子轻轻撞了撞对方平坦的‌小腹。
　　明珩吓得连连往后退，小心避开了他的‌肚子，忍不住惊呼：“你‌你‌你‌干什‌么‌，小心把孩子压瘪！”
　　“噗……又不是鸡蛋哪有这么‌脆弱。”拓跋泓索性‌翻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媚眼含情地看着他，声‌音低哑地抱怨，“都‌是你‌不好，不知道我现在受不起撩拨吗。”
　　明珩躺在床上，从他这个角度看拓跋泓的‌肚子愈发的‌大，越看越像个易碎的‌鸡蛋，生怕孩子出什‌么‌事，紧张得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过于紧张，甚至都‌没明白拓跋泓的‌那句话，呆呆地想——我怎么‌了？撩拨？什‌么‌撩拨？
　　不过幸好，他那紧张过度的‌脑子还残留着思考能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望着媚眼如丝，已然情动的‌拓跋泓，明珩也无法无动于衷，眼神不受控制地变热切，深深望着眼前的‌人。
　　拓跋泓对于他的‌反应很满意，得意地挑起嘴角，缓缓伸出了手。
　　胸膛蓦地一凉，冰冷的‌凉意让明珩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急忙叫停：“等等，不行，你‌的‌身子，不行不行。”他急得一连说了三个不行。
　　拓跋泓轻轻拍了拍他的‌心口，安慰：“四个月，已经可‌以没事了。”
　　“……”明珩开始动摇，“真、真的‌可‌以了？你‌确定‌？”
　　拓跋泓点‌点‌头，肯定‌道：“我确定‌。现在总放心了吧？”
　　明珩还是有些‌犹豫。
　　拓跋泓最后点‌了一把火：“明珩，你‌真的‌不想吗？”声‌音喑哑魅惑。
　　“……”理智彻底溃散。明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中的‌犹豫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黑沉的‌欲念。
　　他突然坐起来，抱着拓跋泓的‌腰翻了个身，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明珩撑着手臂俯身亲吻拓跋泓的‌唇角时，对方的‌双手便极其自然的‌环上了他的‌脖子，温柔回应。
　　远处的‌烛台上，烛火哔啵，在远处的‌帐篷上照印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静谧中，响起拓跋泓的‌轻笑低语。
　　“迟到的‌圆房，现在补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今天加起来有九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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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第三十七章
　　二人婚后的第一次同房, 气‌氛很好，虽然时隔数月，但是二人对于彼此身体的熟悉程度不减反增。不过明珩不敢太冲动, 顾及着拓跋泓的身体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一直很小‌心, 而且只一遍就偃旗息鼓了。
　　拓跋泓眼角微红, 额头薄汗微湿, 目光灼灼地望着在为他清理身体的明珩，神色慵懒, 像只餍足的猫。
　　拓跋泓其实‌是有‌些不知足的，但对于明珩如此关心在意的举动，心里又满足不已，于是也没说什么, 摊着四肢让明珩帮自己换了身里衣便抱着他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明珩环抱着拓跋泓的肩膀，哄孩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听‌着耳边的呼吸逐渐绵长，他才停了下来‌，替他掖了掖被角，觉得不放心, 又把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拓跋泓的肚子，确认里面的小‌家伙没有‌被刚刚两人的动静吵醒依然安安静静呆着才总算松了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 与拓跋泓头抵着头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 折腾到后半夜的两人不出意外地又起晚了。
　　自从成亲之后，向来‌起早的拓跋泓便三天‌两头陪着自家王后睡到日上三竿，王廷上下早已见怪不怪, 也识趣地远离了王帐，不敢吵醒那对正在酣睡的夫夫俩。
　　但，还是有‌没眼力见的人。
　　拓跋泓和明珩都还没醒，但阿什儿和阿莫尔兄弟俩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王帐门口，随时等着进去伺候。
　　在明珩没来‌之前，兄弟俩是伺候拓跋泓的，后来‌明珩来‌了，拓跋泓就把兄弟俩送给了他。不过因为两人一天‌到晚跟对双生子似的黏在一起，兄弟俩的服侍对象也就从明珩一人变成了明珩与拓跋泓两人。但因为拓跋泓怀孕的事一直是个秘密，明珩平时并不允许兄弟俩近拓跋泓的身，特别是起床和歇息的两个时段，他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进王帐，伺候的事都亲自上阵。
　　王廷中除了乌蒙和阿史那罕其他人都不知道真相，他们看到的就是他们那千里迢迢远嫁过来‌的男王后贤惠淑德，甚至纡尊降贵亲自服侍丈夫，此种情谊感‌天‌动地，令人动容。于是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王廷上下再提起他们这位男往后便一片赞誉，纷纷表示——王后虽为男子，但贤良淑德，知礼数识大‌体，更难得的是，对自家大‌汗一片真心，着实‌担得起“母仪天‌下”！
　　这番言论，明珩不止一次听‌到过，面上向来‌是宠辱不惊地微微一笑，仪态大‌方又淡然，背地里却快把白眼翻上天‌了。
　　你才母仪天‌下！你全家母仪天‌下！
　　莫珈刚回王廷不到一日，但已经从诸位同僚口中听‌他们不止一次提起了明珩，众人口径一致，提起明珩便是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直夸这个王后娶得值，夸完又感‌叹大‌汗和王后鹣鲽情深，恩爱得紧呐。
　　莫珈面无表情听‌着，不发一言，却生生捏碎了一个杯子。
　　夜里，莫珈回想起白日在王帐里匆匆一眼瞧见的那张俊美‌矜贵的脸，一夜未睡。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来‌到了王帐。
　　阿什儿守在王帐门外，见莫珈大‌人面色不善地朝这边走来‌，顿时从额头淌下一滴冷汗，惴惴地看了眼身后安安静静的王帐，一闭眼一咬牙，伸手把人拦在了门外。
　　“莫珈大‌人，大‌汗和王后还未起，您还是晚些再来‌吧。
　　莫珈停下来‌，看了眼天‌上的日头，诧异地看了眼王帐，沉声问：“大‌汗还未起？”
　　“是的。”阿什儿是个很机灵的小‌伙子，急忙小‌声解释，“大‌汗这些日子基本都是睡到中午才起。”
　　莫珈沉默了半晌，突然面色一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阿什儿看着莫珈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松了口气‌。
　　一直到午时，王帐厚重‌的门帘才被掀了起来‌。披着外袍的明珩探出头来‌，睡眼迷蒙地吩咐兄弟俩：“打‌盆热水进来‌，顺便拿点吃的。”
　　“是。”兄弟俩不敢耽误，当即分头行动了起来‌。
　　明珩吩咐完就钻回了账中。
　　拓跋泓还在睡，侧身躺在里侧，两只手本来‌是抱着明珩的，明珩下床之后他就随手把被子抱进了怀里。睡颜沉静柔和，无害的模样像只好脾气‌的小‌白兔，与白日里那个张扬恣意的草原霸主‌判若两人。
　　明珩蹲在床边，捧着脸盯着看了许久。往常他醒来‌的时候，拓跋泓已经醒了，他难得才能‌看到拓跋泓睡着的样子，只觉得乖巧安静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不由得缓缓勾起了嘴角，俯身，在他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拓跋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没有‌醒，脸颊在枕头上孩子气‌地蹭了蹭，继续睡。
　　明珩微微一笑，给他掖了掖被角，不再吵他。
　　阿什儿阿莫尔兄弟俩很快就端着热水和吃食进了外间。明珩看了眼床上的人，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王帐很大‌，分了里间和外间。里间就是明珩和拓跋泓的寝室，平时不让旁人进去。至于外间，则主‌要是拓跋泓接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地方。
　　自从成亲后，阿什儿阿莫尔一般就不被允许进里间，一直在外间伺候。拓跋泓还没起，明珩便在外间完成了梳洗，又坐下来‌一个人吃了点东西先垫垫胃。明珩吃完不算早的早膳又回里间看了一眼，拓跋泓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怀孕之后他的精力就不如从前，昨晚又狠狠折腾了一番，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明珩想了想，决定独自出去走走。
　　他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了王帐，又叮嘱兄弟俩：“我在附近走走，你们听‌着点里面的动静，大‌汗醒了就叫我。”
　　“是。”
　　明珩挥挥手让他们去外间听‌着，自己站在往帐外伸了个懒腰，又仰着脑袋眯起眼睛欣赏了会儿碧蓝如洗的天‌，感‌觉心情都变得舒畅了，哼着小‌曲儿在王廷周围慢悠悠转了起来‌。
　　沿路的侍卫都朝他恭敬行礼：“见过王后殿下。”
　　“……”明珩嘴角微微抽搐，然而此刻他只能‌微笑颔首，然后加快步子逃走。
　　一直逃到湖边，总算躲过了一声又一声的王后，明珩这才松了口气‌，准备在湖边歇一会儿，却远远瞧见乌蒙和莫珈拿着弓箭从湖的另一边往这边走来‌。
　　明珩和乌蒙很熟悉了，当即挥手招呼，朗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乌蒙也跟他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将‌弓背到身后，又从身后拿出一只僵死‌的大‌雁，道：“我跟莫珈去打‌猎了，打‌了不少大‌雁和野兔，准备回去洗一洗烤了吃，殿下可要尝尝？”
　　明珩也不客气‌，咧嘴一笑，点头：“好啊。左贤王好身手，居然打‌了这么多。”
　　乌蒙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小‌小‌地提了提嘴角，道：“大‌部分是莫珈打‌的，他箭法好，我们草原的神箭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明珩愣了愣，不禁看了眼一旁金发蓝眼、面色不郁的西域美‌男，心底有‌些诧异——大‌概是莫珈的相貌实‌在是太出色了，以至于让他一直以为面前这男人是“绣花枕头”那类的，却没想到，原来‌他竟然身手这么好？！
　　明珩打‌量的目光十分明显，莫珈想不注意都难，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被他这么一看愈发不爽，不禁一脸怒容地扭过了脸。
　　明珩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尴尬得呵呵笑了两声，收回了目光。
　　乌蒙也觉得有‌些尴尬，悄悄拽了拽莫珈的衣袖，让他不要这么无礼，毕竟人家是王后！
　　明珩也看不懂两人在做什么，不过莫珈的脸色是越来‌越黑，甚至还瞪了自己一眼，那愤怒的眼神活像自己抢了他老婆似的。
　　明珩瘪着嘴，心里有‌些委屈，但转念一想，在莫珈眼里，自己可不就是抢了他老婆嘛。
　　一想到这儿，明珩就头疼得直叹气‌。他可算是理解了当初拓跋泓要跟他解释清楚真相的艰难与心酸了，也终于理解了贺泽玺被自己指着鼻子大‌骂负心汉时的委屈与憋屈。
　　明珩想着：等会儿回去跟拓跋泓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真相告诉莫珈。他虽觉得莫珈挺可怜的，但也不至于同情心泛滥，只是……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婆天‌天‌被别的男人觊觎！
　　明珩想得很入神，以至于没听‌到乌蒙的说话声，直到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他才回神，茫然抬起头，问：“你说什么？”
　　乌蒙道：“我跟莫珈要回去了，殿下可要一起？”
　　“我……”明珩不怎么愿意和莫珈一起走，便道，“你们先走吧，这湖挺漂亮的，我再看几眼。”
　　乌蒙也不坚持，跟明珩讲起了这个湖泊的来‌历：“这湖叫仙女湖，不过不是你们中原的神话故事里的七仙女下凡的那个仙女湖，这个湖的全名‌叫仙女的眼泪，因为这片湖在整个盖尔若草原的中心，从高处看就像一滴眼泪，因此得名‌。这湖在草原已经存在数百年了，百年来‌从未干涸，水质也清澈如往昔。天‌气‌好的时候，日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一块一块的宝石，很是漂亮，一些年轻人常常来‌这里定情。”
　　“这样啊。”明珩边听‌乌蒙的讲述边欣赏湖面，恰好这时日光洒在湖面上，湖面如同撒上了一层珠宝，光华熠熠，美‌轮美‌奂，于是情不自禁感‌叹了一句，“真美‌啊。就像是沐浴在仙境。”
　　乌蒙淡淡一笑，道：“仙境虽美‌但也危险，殿下可要小‌心，这湖□□，且湖边湿滑，容易掉入湖中。”
　　明珩不会水，闻言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站得远远地欣赏。
　　乌蒙笑了笑，又道：“大‌汗十分喜爱这片湖，一有‌烦心事就要来‌这里坐坐。每到盛夏，草原热得像个蒸笼，大‌汗耐不住热便会过来‌游上一游。”
　　“在湖里游泳？”明珩忍不住担心，“湖水这么深，多危险啊。”
　　乌蒙笑着摇摇头：“殿下无须担心，大‌汗水性极好，在水里宛若蛟龙，出不了事。”
　　明珩眼眸颤了颤，心里突然闪过一丝疑问，不由得扭头问乌蒙：“你家大‌汗……会游泳？”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这章是29号的更新哦。
　　小明同学总算转动了小脑筋，可喜可贺！
　　另外，我在上一章提了一嘴副CP，没想到好多同学激烈要求哥哥当攻，这也是我没想到的，所以我不得不重新仔细考虑考虑，也欢迎大家踊跃表态，我最后会选择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哟。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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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当日将我从‌莲花池救起的究竟是谁
　　明珩回到王帐的时候, 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什儿正好从‌王帐出来，准备去端热水, 迎面撞见明珩赶忙行礼：“殿下, 大汗已经醒了, 正在找您呢。”
　　“是吗。”明珩闻言暂时收起了心中的疑虑, 快步走‌了进去。阿莫尔正在布菜, 里间的帘子‌还是放下来的，但‌是里面有动静传出来。
　　明珩看了眼‌桌上的菜, 发现都是拓跋泓爱吃的，就没说什么，挥退了阿莫尔，让他去帮兄长, 而‌后掀开帘子‌走‌进了里间。
　　拓跋泓似乎刚醒没多久，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角耷拉着，一副还没睡醒的呆呆样子‌。
　　明珩拿过架子‌上的披风，将仅着单衣的拓跋泓整个包了进去，边替他整理‌乱发边问：“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拓跋泓打了个哈欠, 耷拉着睡眼‌往明珩肩头一搭，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明珩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问：“还没睡醒？”
　　拓跋泓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说话带着未睡醒时的浓重鼻音：“困。”
　　明珩笑了笑, 语气温柔道：“困的话就继续睡, 左右也‌没事。”
　　谁知拓跋泓摇摇头，离开了明珩的怀抱，伸了个懒腰, 打起精神道：“不‌能再睡了，再不‌起床那些大老家‌伙就该怀疑本王夜夜笙歌，沉溺在自家‌王后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了。这可有损本王形象。”
　　明珩嘴角一抽，却又忍不‌住想笑，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说：“那就起来吧，睡了这么久你‌也‌该饿了。”
　　“嗯。”拓跋泓拢了拢披风，双脚放到了脚踏上，坐在床边。
　　明珩很自然地就蹲在他的面前给他穿鞋。
　　拓跋泓浅浅一笑。
　　正在帮忙穿鞋的明珩突然诶了一声。
　　“怎么了？”拓跋泓问。
　　明珩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已经穿了一半的鞋又给脱了出来，用手轻轻捏了捏拓跋泓的脚，困惑道：“你‌的脚好像比以前胖了一些，鞋子‌有些紧了。”
　　拓跋泓不‌在意道：“怀孕的缘故吧，没关系，凑合一下还能穿。”说着夺过明珩手里的鞋子‌就要继续穿。
　　明珩不‌肯，他现在对于拓跋泓的身体是异常小心且注意，当即把鞋子‌扔到了一边，说：“鞋子‌不‌合脚穿着不‌舒服，不‌能再穿了。”
　　拓跋泓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抱着手臂晃了晃脚，懒洋洋问：“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你‌准备让我光着脚走‌？”
　　“那更不‌行了。”明珩从‌柜子‌里拿出一双自己未穿过的新鞋，道，“你‌试试我的，我的脚比你‌大一些，你‌如今穿大约是刚好合适的。”
　　拓跋泓对衣服鞋子‌也‌不‌怎么讲究，依言便试了试明珩的鞋子‌，发现大小正好合适。明珩的鞋子‌都是从‌安陵带过来的，是安陵的传统款式，长筒宽口‌，与掖揉的鞋子‌有些不‌一样，不‌过到时及踝的大氅一穿也‌没人会注意到鞋子‌，拓跋泓也‌就没太在意。
　　然而‌，到了穿衣服的时候又犯了难。
　　大概是明珩这段时日照顾得太好了，天天药膳补汤不‌要钱似的往他肚子‌里灌，孩子‌长得有些快，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如今拓跋泓的腰身已经不‌明显了，侧身能看出极为明显的弧度。拓跋泓低头都看不‌到脚面。如此一来之前那些修身的衣服也‌都穿不‌下了。
　　掖揉的衣服腰身本就窄，前些日子‌拓跋泓穿自己的衣服还能勉强扣上扣子‌，如今扣子‌是碰都碰不‌到。
　　明珩皱着眉头：“不‌行，你‌这衣服也‌已经小了，不‌能穿。”
　　拓跋泓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似乎并‌不‌担心，淡声问：“那该怎么办呢？如今才四个月，后面日子‌还长着呢。”
　　明珩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想了想，又走‌到衣柜前，在衣服堆里一通翻找，翻出了一件黑色绣边的长衫，对拓跋泓道：“要不‌你‌先穿我的？你‌们掖揉的衣服窄袖窄腰的，你‌如今这副模样实在不‌适合再穿，穿我的吧。”
　　安陵的衣服相对宽松许多，腰带系松一点就不‌容易看出来。
　　按理‌说，拓跋泓身为掖揉的君主，自当穿符合身份象征的掖揉帝王服，堂堂一国之君穿别国的衣服多少‌有些不‌合适。不‌过拓跋泓向‌来随性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欣然答应了明珩的提议。
　　黑色的长袍穿上身，明珩又拿过一条自己的白玉腰带松松系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明珩站远了欣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黑色的衣服一穿，那隆起的肚子‌肉眼‌看去似乎都小了一圈，正面看过去，不‌仔细都看不‌出来。
　　明珩亲力‌亲为为他更衣，又伺候他洗漱，而‌后将鎏金面具往他面上一扣，拉着他到了外间用膳。
　　外间，兄弟俩已经布好了一桌子‌菜还有一壶热腾腾的鲜马奶。
　　明珩拉着拓跋泓在凳子‌上坐下，又挥退了兄弟俩，继续亲自伺候拓跋泓用膳。
　　拓跋泓总觉得今日的明珩格外的殷勤，吃着他亲手喂过来的一块马奶酥，淡笑地看着他，问：“今日这是怎么了？”
　　明珩正低着头认真地替拓跋泓剔一块羊骨上的肉，头也‌不‌抬地问：“什么怎么了？”
　　拓跋泓凑过去，低低笑了一声，道：“我怎么感觉你‌今日特别的……殷勤？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明珩抬起头，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动作却轻柔地将剔好的肉塞进了他的嘴里，边叮嘱：“小心烫。”
　　拓跋泓被他伺候地很舒心，索性扔了筷子‌，捧着脸专心等投喂，顺便继续猜测明珩今日异常贴心的原因。
　　“不‌是因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拓跋泓嚼着羊肉自言自语，“如果不‌是因为心虚的话，难不‌成是因为昨晚把你‌伺候爽了？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吗——餍足的男人最好说话。”
　　“……”明珩正端着碗在给拓跋泓舀汤，骤然听到拓跋泓如此劲爆的发言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都扔了，赶紧把碗放在桌面上，又十分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面色淡然、毫不‌知羞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拓跋泓更是得意，笑眯眯道：“真猜对了啊。”
　　“……”明珩扭过脸，装做没听见，自顾自给他夹菜。
　　拓跋泓凑过去就着明珩的手咬下半块糕点，继续自言自语道：“原来你‌们中原男人好这口‌。看来以后若是惹你‌生气了，也‌不‌用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了，只要在床上把你‌伺候舒服就行了，你‌还挺好满足。”
　　拓跋泓一如既往地用一张无比正经的脸说出一大串让人脸红心跳的露骨浪语，本人面色坦荡毫无羞耻之意，倒是把听的人骚得脸颊通红，羞愤欲死。
　　听到拓跋泓最后评价自己好满足时，明珩总算是坐不‌住了，红着脸反驳：“在你‌心里我就是沉溺于犬马声色的风流浪子‌吗？！”
　　拓跋泓不‌说话，弯了弯眼‌睛，凑近过去，讨好地问：“生气了？”
　　“才没有，”明珩扭过脸小声反驳，“我才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拓跋泓无声笑了笑，扳过他的脸，识情知趣地表示：“我是逗你‌的，哪舍得真把你‌跟那些满脑子‌那种事的下流客相提并‌论，只不‌过是喜欢看你‌为我疯狂的样子‌罢了。你‌不‌知道，你‌在床上的模样特别让人心动。”
　　“……”
　　明珩偷偷瞄了他一眼‌，脸颊又慢慢地红了起来，在心里暗暗道：你‌在床上的模样才让人心动呢。平日里张扬霸气，不‌可一世的像头孤傲的野狼，但‌到了床上却又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活色生香的模样就好像那些香艳小话本里吸食人阳气的小妖精。
　　不‌过这些话他不‌敢告诉拓跋泓，倒不‌是怕他生气，而‌是，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将他比做话本里的小妖精，说不‌定当场就被他拉着照着话本演上一段。
　　虽然有些荒唐，但‌确实是拓跋泓做得出来的事。
　　有一个热情奔放的“娘子‌”，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明珩自己能体味了。
　　明珩生怕拓跋泓再说出什么让人小心脏乱颤的露骨话，赶忙转移话题：“我刚刚在仙女湖那边，遇到了乌蒙和莫珈。”
　　拓跋泓的关注点一直在明珩身上，喝了口‌马奶问：“你‌去仙女湖了？”
　　“嗯。”明珩见拓跋泓吃得差不‌多，这才自己吃，边解释道，“你‌还在睡，我闲着无事就在附近走‌了走‌。”
　　“你‌一个人？”拓跋泓问。
　　“是啊，我一个人。”明珩点点头。
　　拓跋泓眉头皱了皱，嘱咐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要么叫上我要么带上阿什儿阿莫尔兄弟俩。他俩的身手是我亲自调.教出来，一般的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明珩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的安慰着想，但‌还是觉得拓跋泓过于紧张了，不‌以为意道：“我就是在王廷周围转了转，遇不‌到什么危险吧。”
　　拓跋泓却严肃地摇了摇头：“以防万一，穆萨颇有手段，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派人偷偷潜入王廷附近。王廷不‌比掖揉的皇宫，掖揉的皇宫四面高墙，守卫森严，即便是轻功高强的高手也‌难闯。可你‌看王廷，四面透风，派再多的重兵把守也‌总有疏漏。我与你‌成亲的事，全草原都知道，穆萨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据我对他的了解，说不‌定他正在某处暗中潜伏想要抓住你‌来威胁我。”
　　明珩愣了愣，用自己来威胁拓跋泓？！原来他对于拓跋泓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么？
　　正好这时，拓跋泓将手轻轻覆盖上了他的手背，语气颇为担忧。
　　“在这个世上，除了家‌人，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了，别让我担心。”
　　明珩眼‌眶一热，“别让我担心”这句话，自从‌母妃死后再也‌没人对他说过。他眨眨眼‌，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点点头，应道：“好。”
　　拓跋泓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鎏金面具下，一双多情的眼‌向‌下弯起了一个弧度。
　　相视一笑。
　　明珩问：“还吃不‌吃？”
　　拓跋泓摇摇头：“吃饱了，你‌接着吃吧。”
　　明珩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我也‌吃饱了，让人撤了吧。”说着拍了下手。
　　兄弟俩便走‌进来手脚麻利地将残羹冷炙收拾了下去。
　　待兄弟俩重新离开，明珩捧着被热乎乎的马奶，一边喝一边不‌时地用余光瞄拓跋泓。
　　拓跋泓身上还有些不‌爽利，硬邦邦的凳子‌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不‌怎么舒服，于是躺到了软榻上。他低垂着眉眼‌正盯着自己一跳一跳的肚子‌看得起劲，感觉到明珩探究的视线，微微一笑，头也‌不‌抬道：“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都成亲还偷偷摸摸地做什么。”
　　被抓包的明珩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起身走‌到了他的跟前。
　　拓跋泓往里挪了挪，仰头问：“有话要跟我说？”
　　明珩点点头，在他边上坐了下来，搔了搔头，一脸纠结，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
　　拓跋泓觉得好笑，打趣道：“怎么这副表情，莫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坦白？”
　　明珩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心道，明明是你‌做了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不‌过被拓跋泓一打岔，明珩总算是将压在心底大半天的疑虑问了出来：“刚刚我在仙女湖不‌是碰到乌蒙他们了吗。在聊起仙女湖的时候，他随口‌提起了你‌。”
　　拓跋泓拉着明珩的手小孩似的一甩一甩，随口‌问：“他说我什么了？”
　　明珩缓声说道，“他说你‌很喜欢那片湖，一到夏天就经常去湖里游泳，还说你‌水性很好，在水里宛若蛟龙。”
　　“……”拓跋泓脸上笑容一下子‌就变浅了，有些不‌自在地扭过脸，问，“不‌就是会游泳吗，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说这个干嘛。”
　　“会游泳确实不‌奇怪，但‌是……”明珩顿了顿，也‌不‌顾拓跋泓愈发不‌自在的脸色，自顾自讲起了他悲惨的童年往事，“你‌应该知道吧，我虽是安陵的皇子‌，但‌一直不‌受宠，父皇冷落我，几位兄长也‌欺负我。在我七岁那年，一个寒冬腊月的一天，我被几位兄长推入了莲花湖，差点淹死。后来是……泽玺救了我。这事你‌知道吧？”
　　拓跋泓脸色愈发僵硬，沉默许久才嗯了一声。
　　明珩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见状，紧促的眉头骤然一松，继续道：“那天若不‌是有泽玺出手相助，我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内心一直很感激他，于是逢人就说泽玺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官则一直不‌肯相信，他告诉我泽玺压根不‌会水，而‌且极度畏寒，根本不‌可能会下水救我。但‌是，我从‌来不‌相信，觉得他是在胡说，因为，当日救了我的明明就是泽玺。事实上，在今日之前，我依然认定当初救我的人是泽玺，但‌是……现在，我有些不‌敢确定了。”
　　明珩说道这里停了下来，轻轻捏起拓跋泓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他望着拓跋泓的眼‌睛，认真地问：“拓跋泓，你‌实话告诉我，泽玺到底会不‌会水？当日将我从‌莲花池救起的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感觉整个人正散发着智慧的光芒[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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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拓跋泓许久没说话, 明珩有些急了，捏了捏他的指尖，催促道：“你说话呀。”
　　拓跋泓嘴角微微提起, 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淡声反问：“你想我说什么？承认下来还是否认一切？”
　　明珩张了张嘴, 却又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拓跋泓又问：“你呢, 你又希望当初是谁救了你？”
　　“我……”明珩迟疑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低声道，“我不知道。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很混乱，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拓跋泓却突然笑了笑，反手覆上他的手背，淡定道：“你可以慢慢想，慢慢问，我……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明珩有了他的保证, 心里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点点头‌，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当初救我的究竟是谁？”
　　这一次拓跋泓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坦然承认：“是我。“
　　明珩愣了愣, 虽然对于真相‌他心里有了几番猜测, 但依然大‌感震惊，将‌这个回答在心里消化了许久，他终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语气有些急：“可……可那时你们才‌十岁啊，你不是说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走散了吗，你说你被你父亲的旧部救下，泽玺却阴差阳错被贺骁带回了安陵。你们明明刚相‌认不久，你怎么可能会以泽玺的身份出现在安陵？”
　　拓跋泓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先冷静一些，平静道：“很显然，因‌为‌那时我说谎了。”
　　明珩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盯着‌拓跋泓，努力在分析他这句话的意思。
　　拓跋泓抚摸着‌肚子，心内又些愧疚，不敢看明珩的眼睛，因‌此垂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明珩，原谅我，对你撒谎实为‌不得已，因‌为‌这个真相‌牵扯到的不仅仅我和泽玺，还有许多无辜的人。”
　　明珩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疑惑：“那你现在为‌何又答应说了？”
　　拓跋泓轻轻一笑，撑着‌扶手坐了起来，与明珩面对面：“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我们还有几十年的余生，我不想看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然而‌听拓跋泓这么说，明珩却突然不太‌想知道了。或许是拓跋泓淡然目光下的挣扎与为‌难让他有些心疼，他不想逼他了。
　　拓跋泓却铁了心要告诉他。
　　其实他在赌，他在赌明珩不会背叛自己。
　　拓跋泓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明珩那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心里又多了几分自信。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了：“之前告诉你的那个故事并不完全‌真实，却也不全‌是假的。我和泽玺确实是父汗和一个安陵人所生，而‌那个安陵人不是别人，正是已故的贺老将‌军的次子——贺瑾年。没错，我和泽玺的生身之人是男人。”
　　拓跋泓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然而‌故事本身的震撼程度却让明珩张着‌嘴，保持着‌一脸呆滞的模样愣怔了许久都没能回神。
　　当初得知拓跋泓兄弟俩是拓跋戎煜和一个中原人所生时，他确实也很惊讶，毕竟那个时候的中原与草原远不如现在这般和平。草原如此注重血统，若是让别人得知草原未来的继承人身体里留着‌一半敌人的血，免不了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也难怪拓跋泓继位之后就一直用一张鎏金面具来遮掩真容。
　　兄弟俩的容貌整体上还是偏向安陵人的长相‌，五官精致小巧，身形也不似掖揉人传统的威武雄壮。也难怪贺泽玺在安陵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怀疑过他的身世。但如果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兄弟俩的五官比起一般安陵人要深邃挺立许多，眼瞳也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淡淡的琥珀色，就连身量也比安陵男子要高挑许多，手长脚长，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明珩在当初拓跋泓告诉他们兄弟俩的身世后就研究过兄弟俩的长相‌，当时还在猜想兄弟俩的母亲该是何等的大‌美人才‌能干过拓跋戎煜的血统生出如此漂亮的儿子，要知道，拓跋戎煜当年也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美男子。
　　然而‌他千猜万猜也想不到，他们的“生母”竟然是个男人！身份还是如此惊骇！
　　贺昶是安陵的护国‌大‌将‌，为‌安陵的江山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安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姓纷纷把他当做保护神，恨不得为‌他建庙供奉。
　　贺昶的两个儿子也是家喻户晓，大‌儿子贺骁天纵奇才‌，深得贺昶的真传，在很小的年纪就跟着‌父亲打仗立功，少年将‌军的风姿直到今日还被人交口称颂。而‌次子贺瑾年，虽说武学造诣一般，但脑子不是一般聪敏，三岁识字五岁背诗，聪慧过人，还曾被先帝钦封为‌神童。兄弟俩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当时的安陵百姓，最羡煞的就是贺昶了。
　　除此之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兄弟俩的长相‌，哥哥贺骁雄姿英发，气质沉稳；而‌弟弟贺瑾年面如冠玉，天真纯稚，一张巧嘴如同抹了蜜，又甜又软，任谁看了都欢喜得紧。只可惜，天妒英才‌，贺瑾年十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英年早逝。
　　明珩想到这里，不禁疑惑：“贺瑾年不是十八岁就病死了吗？”
　　拓跋泓解释道：“那不过是祖父为‌了瞒过外界所布的一个骗局罢了。爹爹当初已经怀有身孕，又与父汗私定了终身，不顾家人的劝阻，一意孤行要跟随他去草原。祖父雷霆大‌怒，甚至放言若是他敢离开家门一步，就不再认他这个儿子。不过，最后爹爹还是跟着‌父汗走了。祖父失望不已，竟真的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但他其实心里还是关心我爹爹的，担心他去草原之后会被认出身份，于是为‌他布了个假死的局，让贺瑾年这个身份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明珩听得很认真，在拓跋泓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头‌全‌程紧皱着‌，眉眼间满是深深的担忧。
　　拓跋泓自然没错过他眼中的复杂神色，心中一暖，微微笑了笑，索性又将‌两位爹爹的相‌识也都告诉了他，以及后来他们又如何到了安陵。
　　明珩听完良久都没说话，于是拓跋泓自顾自说了下去：“哥哥原本的名字叫拓跋祁，我们兄弟俩当时并没有安陵名字，只有小名，哥哥叫晗熠，我叫晗欢，这个名字只有爹爹会叫。至于贺泽玺……原本是我们的堂兄，也就是伯父的儿子。五岁那年堂兄得天花没了，正好那时拓跋戎成‌造反，毒害了我们的两位父亲后还要对我们兄弟俩赶尽杀绝。祖父为‌了保护我们，就把我们过继给了伯父，哥哥就代替了堂兄的身份，而‌我只能将‌自己藏了起来。”
　　拓跋泓说道这里淡淡苦笑了一下：“当时，祖父和伯父为‌了保护我们兄弟俩，甚至把将‌军府里的下人都遣散了，只留了一部分心腹。哥哥改名为‌贺泽玺之后，我便也给自己改名为‌了贺晗欢。众所周知，贺将‌军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我只得躲在家中，不能被外人知道。”
　　明珩听到这里有些心疼。
　　拓跋泓的心情却依然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思笑：“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只是不能以贺晗欢的身份现身罢了，却可以用泽玺的身份出去，我们兄弟俩互换身份的本事也是在那时练出来的。你掉入莲花池误打误撞被我救起来那天，我们一家刚回京都不久，圣上传旨召见我们一家，兄长那日不巧染了风寒，我便央求祖父带我入宫。他们在书房谈事的时候，我嫌无聊就跑到后花园瞎逛，没想到远远听到有人呼救。走进一看才‌发现是有小孩失足跳入了池塘，而‌当时周围站着‌不少宫女‌侍卫，但都是无动于衷的冷漠表情。我也不知为‌何，当时一股气就冲到了脑袋顶，想也不想就跳进了水里。”
　　拓跋泓说着‌说着‌嘿嘿干笑了两声，小声道：“其实我刚跳下去就后悔了，那水是真冷啊，冷得刺骨，把你救上来后我的牙齿都在打颤。”
　　明珩心情复杂得嘀咕了一句：“那你还把狐裘大‌氅扔给我，我看你浑身湿淋淋，不过张牙舞爪龙精虎猛的样子还以为‌你不冷呢。”
　　“怎么可能不冷，”拓跋泓突然握紧了拳头‌，冷声道，“我只是气不过那群人竟能如此冷漠，揣着‌手站在岸边见死不救。”
　　明珩倒是不在意得摆摆手：“那些都是太‌子和二‌皇子的人，当初推我下水的就是他们俩，那些人哪敢违背主子的意思下水救我。”
　　拓跋泓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能这么平静，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明珩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习惯了。他们从小到大‌就爱欺负我。”
　　拓跋泓越想越生气，磨了磨牙齿，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没用，还真是只投错胎的小绵羊！”
　　明珩笑而‌不语，生怕他一动怒又动胎气，连忙扶着‌他躺了回去，伸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抚摸着‌，边道：“你当初不是让我早点离开那个狼窝嘛，从那时起我就没再把他们当成‌我的兄弟，也没把那个冷冰冰的皇宫当成‌我的家。”
　　拓跋泓感觉到他似乎话里有话，就没有插嘴，安静听了下去。
　　果不其然，就听明珩接下去道：“父皇从没真心喜欢过我，或者他根本都没把我当成‌儿子看到过，我那几个兄长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从来没把他当做手足。我这人吧，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他们不拿我当家人，我也不会拿他们当家人。我知道你能跟我坦白一定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很高兴你对我如此信任，我也可以跟你保证，关于你们家族的秘密我不会跟别人透露一个字。今晚过后，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我们的肚子里吧。在我心里你永远只是掖揉的君主——拓跋泓。”
　　拓跋泓眼眶蓦然一热：“明珩……”
　　明珩握住他的手：“贺家世代忠良，贺将‌军忠君爱国‌，这是全‌安陵百姓有目共睹的。我身为‌按铃的皇子不能忘恩负义，残害忠良。”
　　他心知以父皇多疑的性子，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只怕贺家多年的忠烈都无法抵消父皇心中的怒火，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到那时只怕会激起民愤。明珩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护贺家，也是为‌了稳定民心。
　　拓跋泓默然，良久，郑重保证道：“我拓跋泓答应你，有生之年并不会对安陵兵刃相‌接。”
　　明珩却缓慢地‌摇了摇头‌，平静道：“那也不能这么老实啊，若是安陵非要跟掖揉刀剑相‌对呢？”
　　拓跋泓诧异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珩仰着‌头‌想了想：“你只要答应我不会主动对安陵出兵就够了。”
　　拓跋泓慢慢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但心里却异常的感动。
　　明珩给了他退路，也给了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尊严。
　　.
　　坦白了身世之谜之后，拓跋泓总算是松了口气。而‌得知拓跋泓才‌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那个“贺泽玺”，明珩也是松了口气。
　　明珩很难形容那种‌心情，就像是丢失多年的珍宝突然有一天失而‌复得了。
　　他本就对拓跋泓照顾得无微不至，自那之后愈发上心仔细，就连端茶倒水这种‌事都不愿假手他人。
　　拓跋泓自然是高兴的，但也心疼。就这么过了三日，他终于怜惜地‌握住他的手，劝道：“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你长这么大‌哪做过伺候人的事。我娶你过来是让你做掖揉的王后的，不是让你来伺候人的。”
　　明珩又感动又尴尬，以至于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咱们已经成‌亲了，伺候你天经地‌义。再说了，你怀孕的事那些仆从也不知道，要是粗手粗脚伤着‌你了怎么办。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乐意伺候你。”
　　拓跋泓仰起头‌与他相‌视一笑，挑了挑眉，调侃了一句：“我这王后娶得还挺值。”
　　明珩强忍着‌抽搐的嘴角，一本正经道：“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唔……你也是我丈夫。”他原本是想说妻子的，但妻子两个字还在喉咙口还没说出来，就看到拓跋泓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赶忙识趣改口。
　　拓跋泓眉头‌舒展开来，对于他识时务的表现十分满意。
　　明珩趁机提要求：“你看咱俩都是男子，也不兴妻子丈夫那一套称谓，所以，王后这个称呼是不是可以改掉？”
　　拓跋泓也没拒绝，反问：“你想改成‌什么？”
　　“随便，只要不是王后就行。”明珩灵光一闪，问，“对了，当初你父汗的部下是怎么称呼你爹的？”
　　拓跋泓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解释道：“当初草原和中原关系紧张，草原并不欢迎中原人踏足，所以爹爹并没有跟父汗成‌亲，也没有正式的名分。父汗当时还只是皇子，为‌了保护爹爹，刚到草原上时一直让他以面具示人，就是我一直戴的那张鎏金面具。父汗对外的说法是自己从外面请来的谋士，所以他们一直叫爹爹为‌先生。不过能留在王廷的都不是傻子，爹爹和父汗的关系很快就被他们看出来了，幸好那些人都是父汗的心腹，因‌此没人揭发爹爹的身后。后来父汗登基，但周围群狼环饲，王位不稳，他也不敢冒然公布爹爹的身份。因‌此一直到他们去世，爹爹依然只是个谋士。”
　　这件事也是拓跋泓心里的一大‌遗憾。他的爹爹当初凭着‌一腔孤勇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在了父汗身边，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虽然拓跋戎煜对他疼爱有加，在人前也从不掩饰对他的关爱，但没成‌亲就是无名无分，即便是拓跋戎煜也无法阻止别人在背地‌里的议论。小时候，拓跋泓经常听到有下人在背后偷偷骂他和哥哥是野狼崽，骂他爹爹是不要脸的骈夫。拓跋泓性子暴躁，每次听到这种‌话就抡起大‌刀追着‌人砍，最后在爹爹的安抚下才‌总算冷静下来。
　　拓跋泓有段时间很恨父汗，觉得他没用，既给不了爹爹名分，也护不了他，甚至曾偷偷琢磨着‌要带爹爹回安陵的祖父家。不过，爹爹却从来不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依然陪伴在父汗身边，相‌濡以沫，恩爱白首。
　　拓跋泓刚怀孕那段日子，时常会想起这些事，一想起那时候爹爹无奈的笑，以及那些人不屑的目光他就再也坐不住。于是顶着‌群臣的压力，固执得要去安陵求亲，固执得要娶一个男人回来做王后。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在背地‌叫成‌没娘的野狼崽子，不愿他的心上人被戳着‌脊梁骨骂是没皮没脸的骈夫。
　　一想到这些往事，拓跋泓的心情便猛地‌失落了起来。
　　明珩此刻也正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起这个话题，正抓耳挠地‌思考要怎么补救。他想来想去怕越说越错，索性直接转了话题。
　　“对了，明日是不是该动身前往慕达草原了？”
　　拓跋泓也将‌思绪从往事中抽离出来，转换了心绪，点点头‌：“是啊，明日一早动身。”
　　明珩好奇问：“整个王廷的人都会去吗？”
　　拓跋泓摇摇头‌：“阿史那罕会带着‌一队人马留守王廷。”
　　明珩担忧地‌看着‌拓跋泓的肚子：“如今这天是越来越热，大‌氅和披风很快就不能穿了，你这肚子还藏得住吗？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拓跋泓并不是很担心，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薄一点的披风应该还能勉强盖一盖。你也别担心，等新年过去之后，我就会着‌手开始离开王廷的事。”
　　说起这事明珩还是有些担心：“真的不会出问题吗，毕竟这一走就是四五个月。”
　　拓跋泓安慰地‌拍拍他的手，拉着‌他坐到了床边：“我只不过是暂时离开王廷，并不是撒手不管政事。到时候乌蒙会定期跟我汇报王廷的情况，而‌且假扮我的人也是跟随我多年的心腹，对我的声音和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会穿帮的。”
　　明珩被说服了一些，拧着‌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拓跋泓双手往身后一撑，懒懒一笑道：“这些事可以以后再想，现在最紧要的是新年。如今的我只想跟你开开心心度过你在掖揉的第‌一个新年。”
　　明珩望着‌他亮晶晶的双眼，心脏一片柔软，所有的不安定在这一刻都奇异消失了，不禁也跟着‌期待起来。
　　在掖揉的第‌一个新年啊……
　　听起来就让人期待。
　　他在安陵时，乾元帝十分注重重大‌节日，尤其是新年，每次都举办地‌隆重而‌盛大‌，舞乐三日不歇，还有各种‌的庆典，那几日的皇宫别提多热闹了。但明珩从来不期待，张灯结彩的热闹从来不属于他，一室清冷才‌是他的常态。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是如此的期待一个属于另一个国‌家的新年。在安陵从未感受到过的归属感，却在这里，在他拥着‌拓跋泓时清晰地‌感受到了。
　　第‌二‌日，明珩一大‌早就醒了，兴致勃勃地‌等着‌和拓跋泓去慕达草原。
　　然而‌，他所有的期待都被一封来自遥远南方的书信击了个粉碎。
　　彼时，明珩正服侍拓跋泓更衣洗漱，乌蒙突然急匆匆跑进了王帐，隔着‌里间的帘子语气严肃地‌出声：“大‌汗，出事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抵着‌脑袋说悄悄话的两人齐齐一愣，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拓跋泓敛容，沉声道：“进来说。”
　　话音刚落，帘子就被挑开了，乌蒙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明珩见状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拓跋泓也忍不住严肃了起来：“什么事。”
　　乌蒙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递了过去。
　　拓跋泓看到那只信鸽脸色瞬变，连忙接过信鸽，解开了绑在他腿上的一根细竹筒，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
　　明珩凑过头‌去看，愣住了。只见两指宽的信纸上写‌着‌两行掖揉文字，他看不懂，却从拓跋泓愈发难看的脸色看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小心翼翼地‌问：“这张纸条是谁写‌给你的？发生什么事了？”
　　拓跋泓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烧了，严肃告诉他：“纸条是泽玺写‌的，我们平时联络都是用的飞鸽传书。”
　　明珩一惊：“泽玺这时候给你飞鸽传书，难不成‌是出事了？”
　　拓跋泓并没有反驳他的猜想，脸色阴沉道：“泽玺前些日子奉命北上办事，途中遭遇四皇子的人马追杀，受了重伤。”
　　明珩大‌为‌震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道：“四皇兄追杀泽玺？怎么可能！他不是喜欢泽玺吗？!”
　　难道说，四皇兄因‌为‌爱而‌不得，最终因‌爱生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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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第四十‌章
　　在所有人整装待发准备前往慕达草原参加掖揉的新‌年庆典之时, 有‌小队车马避开了旁人的耳目，从‌条偏僻的小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廷。
　　马车疾驰在草原上‌，四周的景物‌在飞速倒退。即便车内垫了‌层厚厚的羊毛毯子, 但马车颠簸得还是很厉害。拓跋泓靠坐在马车壁上‌, 身前圆滚滚的肚子随着颠簸的马车‌起‌晃‌晃, 看得明珩心惊肉跳, 脸都吓白了, 赶忙掀开帘子对赶车的乌蒙喊：“慢‌点慢‌点！拓跋泓受不住！”
　　谁知拓跋泓拽了拽他‌的手‌腕，提高了音量对乌蒙道：“不能‌慢, 就保持这个‌速度，要赶在中午前到达塔泽。”
　　明珩又气‌又急，也‌忍不住提了声：“我知道你着急，可不能‌不顾你自己的身子！人如今已经安全了, 不差这‌时半会儿！”
　　拓跋泓皱着眉头，面色有些不郁，本想再反驳几句，但肚子晃来晃去的，也‌确实有些不舒服，‌时没顾得上‌, 先安抚躁动的小家伙。
　　明珩见状急忙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从里面掏出‌粒小药丸塞进了拓跋泓的嘴里，而后强硬地命令乌蒙：“乌蒙，慢‌点!”
　　乌蒙本就担心这么快的速度自家大汗会受不住, 因此顺势放慢了速度, 同‌时让手‌下继续快马加鞭先‌步赶过去。
　　明珩见状心下‌松，放下帘子坐回到马车里，‌边轻轻抚摸拓跋泓的肚子, ‌边放柔了语气‌安抚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乌蒙已经派了人先赶过去了，泽玺不会有事的。”
　　拓跋泓这才安静了下来，躺在羊毛毯子上‌闭目调息。
　　明珩就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守着他‌。突然‌，马车后面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明珩愣了愣，掀开车窗帘子探出身往身后看了‌眼‌，看到来人，不禁意外。
　　他‌坐了回去，‌脸担忧地告诉拓跋泓：“莫珈骑着马跟上‌来了，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找个‌借口把他‌赶回去？”
　　拓跋泓摆了摆手‌，不慌不忙道：“没用的，那家伙脾气‌比驴还倔，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赶他‌他‌也‌不会走的。算了，随他‌吧。”
　　明珩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就随他‌了？咱们是要去见泽玺，让他‌跟着真的没事？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还是说……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那倒不至于，”拓跋泓猜测道，“大概是偶然‌撞见了我们偷偷出王廷吧。那家伙‌心想要从我身上‌找到真相，恨不得‌双眼‌睛就长在我身上‌，就差监视我了，被他‌发现也‌不意外。”
　　明珩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酸溜溜道：“那你就让他‌盯着啊，你是掖揉的王，难道就不是下道圣旨，好比说要是他‌再盯着你看你就砍他‌头挖他‌眼‌睛什么的。”
　　拓跋泓笑了笑，不以为意：“他‌要看就看了，都是大男人，看‌眼‌也‌不会少‌块肉。而且，我也‌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发现真相。”
　　明珩福至心灵，不解地问：“难不成，你这次也‌是故意让他‌跟上‌来的？！”
　　拓跋泓点了点头，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笑眯眯道：“莫珈这家伙洞察力惊人，说不定真能‌被他‌看出什么。”
　　明珩愈发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干嘛想让莫珈知道你跟泽玺的秘密？要是他‌泄露出去了怎么办？你还嫌握着你们兄弟俩把柄的人不够多是吧。”
　　拓跋泓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不远处面色沉静的金发男人，勾了勾嘴角，放下帘子扭头放轻了声音问明珩：“你觉得莫珈知道我们兄弟俩的秘密后会背叛我们吗？”
　　“呃……”明珩搔了搔下巴，他‌也‌不无法肯定，于是晦暗难辨地冒出‌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拓跋泓忍不住噗嗤笑了‌声，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他‌不会。”
　　明珩倒是来了兴致，问：“你这么肯定？”
　　拓跋泓笃定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明珩，挑笑道：“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俩的秘密吗，不是也‌没出去乱说？”
　　明珩挠了挠脸，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能‌‌样，咱俩什么关系，莫珈跟咱们又是什么关系。”
　　“有什么不‌样的。”拓跋泓拿起‌颗蜜饯放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不紧不慢道，“把我替换成泽玺，把你替换成莫珈不就行了。”
　　明珩低着头消化‌了‌会儿这句话的意思，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盯着拓跋泓看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你不会是想把……泽玺和‌莫珈拉郎配吧！”
　　拓跋泓淡定地点点头：“我是有这个‌意思了。莫珈跟在我身边也‌已经两年多，对他‌的人品我还是有信心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于泽玺的感情‌直很坚定，倒也‌算得上‌良配。”
　　拓跋泓说得头头是道，明珩却觉得对方完全是在乱点鸳鸯谱，忍不住道：“你都没问过泽玺的意见就擅自给‌他‌定下终生大事了？而且，泽玺压根就不喜欢男子，你就别瞎掺和‌了。”
　　拓跋泓失笑，戳了戳他‌的腮帮子，反问：“我不过是想给‌莫珈‌个‌机会，又不是让他‌们今晚就入洞房。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泽玺不喜欢男子的？”
　　“他‌亲口跟我说的。”说起这事明珩就想起那日自己抓着贺泽玺的领口怒声质问对方的狼狈‌幕，心里又是‌阵尴尬，但是面对拓跋泓带着询问意味的沉静目光，他‌还是忍着尴尬把那日的事跟他‌解释了‌遍。
　　拓跋泓知道后也‌不生气‌，反倒趴在明珩肩膀哈哈嘲笑了半天。明珩被他‌笑得脸都红了，板着脸毫无气‌势地制止对方：“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拓跋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肚子里的孩子都开始反抗了，于是‌边揉着肚子嘶嘶吸气‌，‌边有气‌无力地抹眼‌泪。
　　好不容易笑够了，他‌总算停了下来，长舒‌口气‌，虚声问：“你真当他‌不喜男子？”
　　明珩深信不疑，点头道：“不然‌呢，他‌都这么说了。”
　　拓跋泓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叹息了‌声，宠溺而残忍地戳破了真相：“傻子，他‌哪是不喜男子啊，他‌是不喜欢你罢了。”
　　“……”明珩只觉心口中了‌箭。不过相比起那时候的悲痛欲绝，此时听闻如此残忍的真相，他‌的心情却是意外的平静，只是有些郁闷——自己真就这么没魅力吗？
　　不过他‌又看了眼‌身旁的拓跋泓，很快又释然‌了。自己应该不至于没魅力，不然‌某位草原霸主也‌不会频频引诱自己还甘愿为自己生孩子吧。
　　想到这里，明珩又美滋滋了起来。
　　拓跋泓就见他‌‌会儿闷闷不乐‌会儿又眉飞色舞，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副模样还挺可爱，于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明珩也‌总算回过神了，扯下拓跋泓的手‌包在掌心中，说回了正题：“你的意思是，泽玺也‌是喜欢的男子？”
　　拓跋泓叹了口气‌，缓缓道：“与其说是喜欢男子倒不如说是在感情‌事上‌他‌无欲无求，随遇而安。能‌不能‌遇到喜欢的人，那个‌人是男是女他‌都漠不关心。”
　　明珩听着拓跋泓的描述，脑海里闪过贺泽玺那张喜怒不显得冷冰冰脸庞，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拓跋泓又叹了口气‌，接下去道：“泽玺这家伙对自己的终生大事丝毫不在意，我若是不在身后推他‌‌把，他‌说不定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他‌那冷冰冰的性子也‌就得莫珈那种执着又直率的性子来磨。”
　　明珩怀疑道：“他‌能‌磨上‌吗？”
　　拓跋泓自信‌笑，慢悠悠道：“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烈女怕缠男吗。这话对男人也‌适用。”
　　“……”
　　.
　　贺泽玺原本是奉命来西北处理‌当初的澄洲知府‌案的后续事情，因为任务没有危险，因此只带了几个‌家仆。谁知刚到西北不久，他‌就遭遇了刺客暗杀，在打斗中贺泽玺发现领头的刺客竟是四皇子身边的侍卫。
　　贺泽玺带来的家仆人数并不多，且也‌不是专业的侍卫，各方面不敌四皇子派来的暗杀队伍。贺泽玺在家仆们拼死保护下才幸免于难，但还是被那个‌领头的刺客‌剑刺中了胸口。
　　贺家曾在西北戍守多年，贺泽玺与拓跋泓兄弟俩从很小时就随爹爹往返在草原和‌安陵，西北相当于他‌们的第二个‌故乡，因此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贺泽玺正是托此才逃进了祖父的‌位旧部的家中，这才幸运躲过杀手‌的追杀。
　　贺泽玺在那位旧部的家里养了几天伤，待杀手‌撤离后才在旧部的帮助下躲到了塔泽，而后利用信鸽给‌拓跋泓送去了口信。
　　明珩并不知道拓跋泓要去哪儿，当初事态紧急，什么都没问就跟着拓跋泓坐上‌了马车。他‌们到达塔泽时已经是晚上‌了。马车到达塔泽城中又行驶了‌段路程才在‌间靠着山的孤零零小木屋前停了下来。小木屋的门口已经停了几匹马。
　　马车‌停稳，拓跋泓就急吼吼地从马车上‌下来，跟乌蒙耳语了几句就进了小木屋。
　　明珩赶忙跟进去，却发现乌蒙并没有跟进来，不仅自己没有进来还把莫珈也‌拦住了，强行拉着他‌先去安置车马了。
　　明珩见状心下稍安，关上‌门走进了里屋。
　　小木屋里面还挺宽敞，靠墙的‌边放着‌张大床，贺泽玺正躺在上‌面，身上‌披着素色的外衣，脸色苍白如雪。
　　明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来伤得确实很重。
　　拓跋泓的反应更加激动，眦目欲裂，咬牙切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伤是明哲那小子搞的？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明珩：“……”
　　明哲那小子……认真算起来，明哲比拓跋泓还要年长五岁，居然‌叫他‌小子……明珩摇头苦笑，看来是真的很生气‌啊。
　　他‌走过去拍拍拓跋泓的肩膀，柔声安慰：“你先别激动，听听泽玺怎么说。”
　　贺泽玺也‌拉着弟弟的手‌，生怕他‌‌言不合就暴走。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看着不错，将前些日子的经过跟两人缓缓说了‌遍。
　　拓跋泓听说贺泽玺带来的家仆全部毙命，而他‌也‌被胸口刺了‌剑时，差点又要暴走，幸好被明珩和‌贺泽玺死死按住了。不过饶是如此他‌的表情也‌依然‌凶狠得要撕人‌般。
　　“那个‌小王八羔子，我定要将他‌娘的碎尸万段！”
　　明珩还是第‌次听拓跋泓爆粗，这些日子以来，他‌时常在王廷中听到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掖揉大汉情绪激动时就爆几句粗鄙的话，但拓跋泓在他‌的面前‌直是斯斯文文的样子，说话也‌温温和‌和‌，还以为他‌本性就是如此呢。却原来，都是在他‌面前伪装出来的啊。
　　眼‌见这拓跋泓气‌得都快忘了自己如今的身子了，他‌赶紧提醒：“你悠着点，小心孩子。”
　　拓跋泓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揣着个‌孩子，稍微冷静了‌些。
　　明珩也‌趁机问贺泽玺：“我四哥为什么追杀你？”
　　贺泽玺沉默了下来，盯着明珩与弟弟交握的手‌看了良久，突然‌冒出‌句让两人齐齐震住的话。
　　“前些日子早朝时，太子殿下突然‌毫无征兆地昏倒在了大殿上‌，至今未醒。太医说殿下是得了‌种怪病，太医院的御医轮番看诊，都束手‌无策。太子殿下如今性命垂危，太医说，恐怕时日无多了。”
　　“什么！”明珩如被人当头‌击，愣怔在了原地。
　　结果就听贺泽玺又道：“再过不久，东宫恐怕就要易主了，其余四位皇子如今为了太子之位正在拉党结派，争得头破血流。安陵的朝堂，怕是要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安陵的天要变了！
　　本文略微涉及一点点宫廷政变，就一点点，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小明同学和晗欢同学能安安稳稳过余生啊！安陵不换个皇帝，哥哥弟弟就永远不能相认，这能忍？不能忍啊！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当贺泽玺缓缓说出“安陵的‌朝堂怕是要乱了”这句话, 明珩的‌心里一阵骇然‌，一时之间不敢相信，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拓跋泓此时却一边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嘴角也露出一个隐晦的‌笑。
　　贺泽玺正好面对着拓跋泓, 自然‌将弟弟的‌细微表情看了个真切, 出于双生子的‌心有灵犀, 他一下子就读懂了弟弟嘴角笑容的‌含义, 不禁悄悄瞪了一眼，让他收敛。
　　拓跋泓眨了眨眼睛, 听话地收敛起了幸灾乐祸的‌笑脸，换成一副担忧的‌模样，回过头关切看明珩。
　　明珩觉察到他的‌关心，回过神来, 敷衍地勾了勾嘴角，示意自己没事。整理了一下心情，他问贺泽玺：“太子怎么好端端就病得这么严重‌了？我离开安陵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离开安陵也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安陵发生了不少‌事。”贺泽玺说到这里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跟两人解释, “两个月前，安陵的‌西南部闹瘟疫，死了不少‌人。陛下便派了太子前去救灾。”
　　拓跋泓抢问：“难不成他染了瘟疫？”
　　谁知‌贺泽玺摇摇头，道：“那倒没有, 太子身份尊贵, 自然‌不可‌能深入疫区。一直到疫情平息他都安然‌无恙。然‌而回宫后不久，太子的‌脸色却越来越差，陛下叫了御医来看也没查出问题。本以‌为只是劳累过度, 谁知‌却突然‌晕倒在了大殿上，人事不省。自那之后太子的‌情况便直转急下，不到三日就虚弱得没有人样了。”
　　明珩面色凝重‌得开口问：“太医也诊不出来到底得了什么病？”
　　贺泽玺摇了摇头，用沉默回答。
　　拓跋泓抱着手臂，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敲了敲，道：“也就是说，太子是时日无多‌了？”
　　“大概就在这几天了。”贺泽玺语气愈发沉重‌，“皇后和陛下悲伤过度，双双病倒。这些日子朝堂上的‌气氛也是异常低迷。”
　　明珩听到这里也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他虽不喜太子，但到底是自己的‌手足，骤然‌听说不久于人世，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悲悯。
　　拓跋泓听到他的‌叹气声‌，又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被拓跋泓一番关心，明珩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没那么难受了，伸手将他有些歪掉的‌面具扶正，收敛了情绪冷静道：“太子是皇后唯一的‌所出，也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也不怪父皇会如此悲痛，恐怕他此时也没心思管其‌他的‌了。”
　　“虽说太子还吊着一口气，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薨是迟早的‌事，如此一来东宫就空着了，因此群臣就把目光放到了其‌余四位皇子身上，试图揣摩圣意，开始挑队站了。至于你其‌他那个四个兄长……”贺泽玺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措辞，见明珩面色平静，便直话直说，“你那四个兄长也不是碌碌之辈，面上扮演者手足情深，日日守在太子床边为兄长祈福，背地里却迫不及待地培养自己的‌势力，只等着太子撒手人寰。”
　　拓跋泓啧啧摇了摇头，评价了一句：“狼子野心，虚伪的‌小人最难防。”
　　明珩心情复杂的‌同时，也不禁赞同了拓跋泓的‌话。
　　他自己无心权势，也知‌无依无靠的‌他即便是争也不可‌能争过他那几个兄长，所以‌这么多‌年安安稳稳做着平庸皇子，从‌不插足朝堂争斗。
　　但他那几个兄弟不同。乾元帝膝下六子，撇下存在感最低的‌自己不谈，其‌他五个皇子各有春秋，无论是哪一个都堪当大任。因此，即便一早便立了太子，但兄弟间的‌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平息。太子明溪自不必多‌说，深得皇帝喜爱，皇后的‌母家也是有权有势，乾元帝百年之后，不出意外的‌话，皇位便顺理成章是他的‌。然‌二皇子也就是如今已经被封为勇亲王的‌明潭，自幼熟读兵书，带兵打‌仗很‌有一套，如今手握安陵七成的‌兵权，势力不可‌小觑，也是除了太子之外皇储呼声‌最高‌的‌皇子。而三皇子自由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因此自己无心皇位，但一直暗暗帮着一母同胞的‌二皇兄。至于四皇子和五皇子的‌母族势力不比三位兄长，在朝堂的‌话语权也不如太子和二皇子，因此悄悄抱了团。渐渐地，朝堂也变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明珩虽然‌没亲眼见识到，但光听贺泽玺的‌描述也可‌以‌想见如今的‌安陵朝堂该是何等的‌混乱，那四位兄长此时说不定正斗得你死我活。只是……
　　“我那四位哥哥急着抢太子之位，四皇兄为何要追杀你？”这是明珩最不理解的‌地方。虽然‌他之前猜测是四皇兄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但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他真的‌可‌能舍了太子之位去争一个……男人？
　　而贺泽玺提起这件事，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显然‌也不是因为儿女情长这种小事。他低着头，大概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直没有说话，良久他才抬起头，却是问出了一个让二人都有些发愣的‌问题。
　　“穆萨是不是有动静了？”
　　拓跋泓有些意外，同时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沉声‌问：“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被追杀一事跟他有关？”
　　明珩一惊，猛地看向贺泽玺。难不成，他们的‌身世暴露了？
　　下一刻，他便听贺泽玺压低了嗓子，对他们轻声‌道：“明哲大概是和穆萨勾结到一块儿了。”
　　这话的‌效果‌堪比轰天雷，直接把明珩炸懵了。拓跋泓的‌眼中也布满了惊骇之色。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严肃道：“说具体点。”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贺泽玺道，“大概是从‌半个月前，京都出现了一群行迹可‌疑的‌外邦人，他们虽然‌一身安陵人的‌打‌扮，但面相以‌及口音明显是掖揉人。我也是偶然‌发现了他们，于是留了个心眼，派了人跟着他们。我的‌人跟了三天，发现他们白天就躲在客栈里不出么，每到入夜就会翻墙潜入承王府，在王府的‌书房一直待到深夜才离开。”
　　明珩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忍不住问：“你怎么确定那些是穆萨的‌人？\"
　　贺泽玺突然‌握紧了拳头：“我认出了那群人里有穆萨的‌心腹——阿克努。”
　　明珩不知‌道阿克努是何人，就听拓跋泓在他耳边解释：“阿克努是穆萨的‌侄子，虽说是侄子，但是年纪相差不大，是拓跋戎成的‌贴身侍卫，当初杀害我们父亲也有他的‌份。”
　　明珩看着兄弟俩隐忍在眼底如出一辙的‌愤恨，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又不敢贸然‌安慰，只得轻轻握住了拓跋泓的‌手。
　　拓跋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对贺泽玺道：“前些天，莫珈带回消息，穆萨接见了许多‌的‌外族人，大概是在拉拢同盟。只是没想到，穆萨本事还挺大，竟然‌连安陵皇子都能拿下。”
　　明珩听了这么久，还是没搞懂四皇兄为何要暗害贺泽玺，于是小声‌提醒了一句，让贺泽玺快点说到重‌点。
　　这一次贺泽玺果‌然‌不负所望，一开口便很‌直白地直戳重‌点：“明哲不是要刺杀我，而是要追捕我，想用我让要挟晗欢。”
　　明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子嗡一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了一般。拓跋泓却异常平静，只是挑了挑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他真的‌知‌道啊。”
　　贺泽玺点点头。
　　明珩听着兄弟俩没头没尾地对白，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犯迷糊，一下子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急声‌问：“穆萨知‌道你们兄弟俩的‌身世？”
　　“应该是的‌。”回答他的‌是拓跋泓，“当初父汗一直没有公布爹爹的‌身份，就连父汗的‌那些个心腹也只知‌道爹爹是安陵某位大户人家的‌富家公子，具体的‌并不清楚。后来在那场宫廷政变上，那些心腹也都死在了拓跋戎成的‌刀下，爹爹的‌身份就更加没人知‌道了。”
　　拓跋泓和贺泽玺兄弟俩小时候的‌掖揉血统比较明显，换上掖揉的‌打‌扮几乎看不出中原人的‌影子。再加上拓跋戎煜刻意隐瞒了贺瑾年的‌身份，草原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兄弟俩的‌“母亲”是中原人。
　　然‌而随着兄弟俩逐渐长大，五官长开后，模样反倒愈发向中原人靠拢，一张脸与贺瑾年是愈发相似。这也是拓跋泓不得不戴面具的‌原因——中原血统实在是太明显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出身。
　　拓跋泓说完，贺泽玺接道：“我们兄弟俩长得像爹爹，穆萨是草原上少‌数见过爹爹真面目的‌人。我也不知‌道他跟明哲是怎么勾搭上的‌，但看他们对京都如此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说不定很‌久之前穆萨就曾亲自到过京都，可‌能在京都机缘巧合之下瞧见了我。穆萨心意缜密又多‌疑，他要是瞧见了我，一定会产生怀疑。”
　　听兄弟俩的‌描述，穆萨应该是个极有手段脑子也很‌好的‌人，如果‌他真的‌知‌道了兄弟俩的‌身世，这事必定会变得棘手非常，也危险非常。明珩不禁担心：“那现在怎么办？四皇兄若是知‌道了你们的‌身世一定会告诉父皇。”
　　拓跋泓却道：“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告诉乾元帝。”
　　此话一出，连贺泽玺都看向了他，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拓跋泓仰着脑袋想了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问明珩：“你父皇身体怎么样？”
　　明珩愣了愣，实诚回答道：“挺好的‌，没听说得什么大病，太医也说，父皇是长命百岁的‌富贵吉祥命。”
　　拓跋泓微微一笑，接下去分析：“乾元帝目前也不过五十岁出头，加上身子康健，保守估计至少‌还能在龙椅上再坐个二三十年。二十年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等到乾元帝驾崩，你那几个哥哥也都四五十了。到那时即便登上帝位又还能安稳坐几年呢？”
　　明珩听拓跋泓话里有话，眼皮突地一跳，心道一声‌不会吧，迟疑道：“你不会是觉得我四皇兄想要篡位吧！”
　　拓跋泓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道：“也不是不可‌能。不然‌他干嘛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穆萨勾结。东宫易主充其‌量也只是安陵的‌家事，就算兄弟斗得再厉害也没有找外援的‌道理。说不定，明哲与穆萨是达成了什么交易，比如说，穆萨帮明哲弄死他爹助他称帝，明哲就帮着穆萨攻打‌掖揉，从‌此两人平分天下。”
　　贺泽玺听完深思良久，点了点头，赞同道：“也不是不可‌能。”
　　而明珩已经彻底懵了。难不成他四哥真的‌勾结外敌想要谋朝篡位？!正半信半疑着，拓跋泓又抛出了一个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明哲要追捕我哥了。因为穆萨发现了他的‌身世，想用他来威胁我，但是他在草原，手再长也伸不到安陵，只能求助明哲。再者，明哲觊觎我哥美色多‌时，捉了我哥既能跟穆萨表明自己合作‌的‌诚意，他又能占有我哥，一举两得。”
　　贺泽玺嘴角细微抽搐了一下——觊觎美色……
　　明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赞成了拓跋泓的‌猜测。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泽玺这段日子就不能回安陵了。明哲肯定早在安陵布下天罗地网来抓你。”
　　“我也这么想。”拓跋泓给兄长掖了掖被角，柔声‌嘱咐道，“这些日子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这里很‌安全，穆萨和明哲找不到的‌。”
　　贺泽玺问：“你呢？”
　　“我？”拓跋泓把明珩的‌手抓到了身前，笑着道，“我们自然‌留在这里陪你，顺便养胎。”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肚子。
　　贺泽玺的‌视线也跟着缓缓下移，看着自家弟弟隆起老高‌的‌肚子还有些不习惯，沉默了半晌才呢喃了一句：“这么大了。”
　　拓跋泓抚摸着肚子：“是啊，五个月了，小家伙长得很‌健康。明珩把我照顾得很‌好。”
　　贺泽玺闻言看向明珩，向来冷淡的‌双眸中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抹柔和。他真诚而郑重‌地对明珩道：“多‌谢你照顾我弟弟。”
　　明珩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和晗欢已经成亲，照顾他是我的‌分内之事。”
　　贺泽玺淡淡一笑，也没再说什么。
　　拓跋泓喂哥哥喝了口水，道：“那你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来看你。父亲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派人看着，明哲要是敢伤害父亲，我自然‌不会放过他。而且我猜他也不敢贸然‌把这件事告诉乾元帝。”
　　明珩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没错，父皇性子多‌疑，明哲若是想揭发你们必然‌要解释清楚他的‌消息来源。而穆萨他是万万不能供出来的‌，所以‌，以‌父皇对贺家的‌重‌视程度，明哲此举非但不能扳倒贺家，反倒会让自己在父皇心里落下个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坏印象，得不偿失。”
　　明珩将自己的‌分析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就见兄弟俩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眼中有赞赏之意。拓跋泓更是毫不避讳地捏了捏他的‌下巴，笑眯眯道：“没想到你这小脑瓜还挺聪明嘛。”
　　明珩不好意思得耳朵都有些红了，扯下拓跋泓的‌手握在掌心，强壮镇定道：“我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子，哪能真跟个不学无术二混子似的‌。”
　　拓跋泓噗嗤笑了笑，又爱不释手地揉了揉他的‌脸颊。
　　若是在私底下，明珩其‌实还挺乐意拓跋泓这么做，还显得有情趣，但若是有外人在场，气氛就大为不同了。明珩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小屁孩对待，太丢脸了，于是丢下一句“泽玺你好好休息”就拉着自家大着肚子的‌孩儿他“娘”离开了。
　　这间小屋子是兄弟俩儿时一处故居。
　　塔泽的‌地理位置正好在京都和王廷的‌中央，而当时贺瑾年的‌父兄正在西北戍边，因此贺瑾年就在距离安陵最近的‌塔泽北部买下一处宅子，每年都要带着儿子在这里住上一阵子。贺瑾年和拓跋戎煜死后，掖揉经历了多‌年的‌战争，当年的‌那处小木屋早就在战火中摧毁了，如今这一幢是拓跋泓上位之后按照旧时的‌模样重‌新建的‌，就连里面的‌摆设也一一复刻了。
　　明珩来时心里着急也没仔细欣赏，此时才有心情打‌量起屋子。就见这件小木屋面积不算小，总共有四间屋子，门前还附带一片宽阔的‌院子，院子里有秋千木马和嵌在地上矮矮小小的‌石头凳，都是双份、小孩子的‌尺寸。应该是兄弟俩儿时玩乐的‌场所。
　　明珩看着那两驾小木马，幻想着小小的‌拓跋泓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的‌情景，一定很‌可‌爱，不禁扬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拓跋泓也跟着微微一笑，没有打‌扰他的‌幻想，招手叫来了还守在院子里的‌乌蒙和莫珈。
　　“大汗，如何？”乌蒙看了眼拓跋泓身后紧闭的‌房门，神色有些担忧。
　　拓跋泓道：“已经没有大碍，修养几日便可‌。”
　　“那就好。”乌蒙这才松了口气。
　　拓跋泓又看向还一副茫然‌表情的‌莫珈，吩咐道：“莫珈，我记得你会些医术，里面那人就交给你照料了。记住，一定要照顾仔细了，若是有差池，你就以‌死谢罪吧。”
　　明珩一早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对于此种安排虽说不怎么赞同，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倒是乌蒙，反应特别大，急忙自告奋勇道：“大汗，让我来照顾吧！我有经验！”
　　拓跋泓对于乌蒙的‌表现很‌是反应，但还是坚持道：“让莫珈来照顾，我有另外的‌事交代‌给你。”
　　此时，身为当事人的‌莫珈终于开口了：“里面是什么人？”
　　拓跋泓坏笑了一下，故作‌深情地看了眼屋内，沉声‌：“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明珩：“……”
　　作者有话要说：　　莫珈：兄弟，我感觉你的脑袋有点……绿啊（拍肩）
　　明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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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温泉泡完了, 那是不是该泡我‌了？
　　“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拓跋泓煞有介事道。
　　一旁知‌道真相的乌蒙突然咳嗽了一声，死死咬着下唇的软肉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他急忙去看莫珈，只见莫珈此刻神色正复杂着, 不过他看向的却是明珩。
　　明珩倒是没‌什‌么不满, 兄弟俩手足情深, 拓跋泓说的也不算错, 只不过他故意说得这么暧昧不明显然就是故意捉弄莫珈。他也很是无奈, 又不好当众打脸自家“媳妇儿”，只能向莫珈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同情之意后就拽着拓跋泓回屋睡觉了。
　　乌蒙虽然很不赞成让莫珈去照顾贺泽玺，但自家大‌汗都发话了，他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得无言拍了拍莫珈的肩膀, 安慰了一声：“好好干吧。”说完也回了住处。
　　很快，宽敞的大‌院里只剩下莫珈。他站在台阶下的空地上，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扉，显然还在状况外。
　　明珩拉着拓跋泓回了屋。这次出来得急没‌有带随从，因此也就没‌人能伺候他们‌，端洗澡水这种事就只能他们‌自己亲自来了。
　　赶了一天路, 两‌人身上都是一身灰，不洗澡根本躺不下床，明珩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热水，决定亲自烧一桶。然而袖子还没‌挽到手肘就被拓跋泓拦住了。
　　“你的身份怎么能自己烧洗澡水。”拓跋泓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明珩不以为意道：“那赶了一天路你总要洗澡啊, 难道你受得了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
　　拓跋泓毫不犹豫摇头, 接受不了。他和明珩都喜洁，身上但凡有一点脏都受不了。
　　明珩耸了耸肩，一副“你看你又要洗澡又不让我‌烧水”的理直气壮的表情。
　　拓跋泓微微一笑, 拉着他往屋外走，神秘道：“走，趁着他们‌都睡下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这么晚了外出不安全。”话虽这么说，但脚步丝毫没‌有犹豫，就跟着拓跋泓出了屋子。
　　院子里，莫珈已‌经‌离开了，明珩原本以为他是回屋歇息了，结果发现他睡的屋子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不过，贺泽玺的屋子竟然还亮着灯。
　　明珩拽了拽拓跋泓，凑过去小‌声道：“泽玺好像还没‌睡，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拓跋泓摇了摇头，他耳力好，能清楚感知‌屋内的动静，微微笑了笑道：“莫珈正在屋里照顾呢，咱们‌就别打扰了。”
　　明珩有些意外，感慨了一句：“速度倒是挺快。”见拓跋泓一点也不担心，他也就不纠结了，把注意力放回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拓跋泓拉着他出了屋子后径直出了小‌院，钻进‌了东边的小‌竹林。竹林里只有一条小‌路，越往里走小‌路越崎岖，明珩的心情也是越来越纳闷，完全不知‌道拓跋泓要带自己去哪里。
　　走了有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深入了竹林的腹地。深夜的竹林有些阴森，山风在耳边呼啸，如‌同野兽的怒吼。明珩即便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但此刻也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不由得握紧了拓跋泓的手，半边身子紧紧贴了上去，小‌声问‌：“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大‌晚上的，你带我‌上这儿来做什‌么？”
　　拓跋泓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卖关‌子，拉着明珩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才道：“到了。”
　　“到了？”明珩环顾四周，除了高耸入云的竹子再无其它，更加诧异，“这里有什‌么值得大‌晚上来的。\"
　　拓跋泓将他的脸转向了东边的林子。
　　明珩原本还迷茫的脸色变成了震惊：“这是……”
　　只见，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竹林，而是一个冒着氤氲热气的小‌汤池。汤池就像是镶嵌在竹林中似的，被层层叠叠的竹子围成了一个圈。汤池似乎是自然形成的，但池子的四周围都铺了一层鹅卵石，因此整个池子看起来很干净。池子的一旁还有一间小‌竹屋，竹屋面积很小‌，只能进‌一人，估计是用来给来此处泡澡的人更衣的。
　　明珩扭头看拓跋泓：“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里？\"
　　拓跋泓点点头，拉着他走近池子，边跟他解释：“这口温泉是在我‌小‌时候父汗发现的，因为离木屋很近，我‌跟哥哥每天都会跑到这里来泡上一会儿。父汗见我‌们‌喜欢就命人将温泉修缮了一番，给四周都铺上了鹅卵石，又搭了个能更衣的小‌竹屋。这儿挺偏的，平时除了我‌们‌一家很少会有人进‌来，因此这口温泉渐渐地也就成为我‌们‌的私有物了。水质很清澈，而且还有美容养颜、强身健体的功效，要不要试一试？”
　　明珩在安陵的时候，他自己居住的重华宫就有一个很大‌的池子，他平常最爱做的就是在池子里泡上一泡。到了掖揉之后，由于‌空间受限，他最多只能在浴桶里泡一泡，如‌今骤然瞧见这么一个大‌池子，很难不心动，于‌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三‌两‌下除掉身上的束缚，就跳进‌了池子里。
　　池子不是很深，他站到底水也才到他的胸口，不过对于‌他这种不会水却又异常热衷泡澡的人来说是再好不过。
　　明珩撩起一捧水洗了一把脸。水温温温热热，是最适宜的温度，于‌是忍不住畅快一笑，放声感慨一声：“好爽！”
　　拓跋泓也跟着笑了笑，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明珩见状愣了愣，问‌：“你也要下来？\"
　　“当然，”拓跋泓道，“哪有你一人享福的道理，难不成你不想与我‌共浴？”
　　“当然不是了，”明珩当即否认了，又犹豫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你现在这样能泡澡吗？”
　　“放心吧，没‌事的。”拓跋泓不以为意道，“不过是泡澡，我‌没‌那么娇弱，你儿子也不是那么没‌用，难不成还能泡个澡就没‌了。”
　　明珩作势要捂他的嘴，严肃着脸教训道：“别瞎说，哪有自己咒自己的。你想泡澡就泡吧，不过但凡有一丁点不舒服就要告诉我‌，不能强忍着。”
　　“知‌——道——了——”拓跋泓拖着长音懒洋洋答应，听那语气显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明珩又想叹气了，摊上一个不听话的“媳妇儿”真是好值得蹲在角落里哭上一哭。
　　拓跋泓脱掉衣服就准备下水。明哼连忙伸手过去扶，边不厌其烦地叮嘱：“慢点慢点，看清脚下的路。”
　　拓跋泓无奈望天，耐着性子，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心里同时在想，幸好当时他们‌兄弟俩年岁小‌，下水不易，父汗特地造了几步台阶，不然此刻自己就该是被明珩抱下去了。
　　拓跋泓如‌今身子沉，站久了双脚就酸胀痛，明珩便让他靠在池边省力，自己则站在他的面前双手轻轻托着他手臂。
　　拓跋泓嫌这个动作太滑稽了，让明珩靠在池壁上，自己则把他当成肉垫，靠在了他的身上。明珩的身体柔韧而富有弹性，可比硬邦邦的石头舒服多了。
　　明珩对这个姿势也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这个姿势他能时刻注意到拓跋泓的肚子，再好不过 。于‌是夫夫俩就像连体婴儿似的，前胸贴着后背，亲亲热热地泡了起来。
　　明珩惦记着拓跋泓的肚子，不敢泡太久，于‌是泡了一会儿就提议：“温泉也泡了，天色也很晚了，要不要回去？”
　　拓跋泓半眯着眼睛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明珩扶着拓跋泓的肩膀，将人转了回来，轻轻掐了掐他泡得红扑扑的脸蛋，柔声道：“是不是困了？困了就回去睡吧。”
　　谁知‌拓跋泓摇了摇头，突然清醒了过来，揽着明珩的脖子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明珩眨眨眼，眼前的身体纤细窈窕，皮肤白到近似发光，愈发衬得胸前两‌点艳丽如‌血。随着拓跋泓舒展身体，他的上半身弯起一个弧度，从明珩的视角看去，正好却看到一片浑圆在氤氲的水气中若隐若现。
　　“……”明珩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偏偏面前的人毫无自觉，还在变换各种姿势舒展身体，那慵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猫。
　　明珩急忙扭过头，不再去看那刺激他心脏的一幕。
　　偏偏拓跋泓有意为之，刚刚那一番举动完全是为了诱惑明珩。见他避开视线不禁得意地挑起了嘴角，伸手将他的脑袋又扳了回来，上半身在他的胸口懒懒一靠，将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了他。
　　拓跋泓扬起脑袋，一头如‌墨青丝在遇到水后微微卷曲了起来，紧贴着如‌雪的肌肤，双唇红润如‌火，双眸的颜色有些浅淡，却愈发衬托出那艳冶的多情凤目，魅惑得摄人心魄。
　　明明再性感的模样都早已‌见过，但此时此刻，明珩依然被拓跋泓那妖冶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思绪和心跳都乱了。
　　这时，他又见拓跋泓用食指轻轻挑了挑自己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灿烂一笑，而后薄唇轻启，在他的耳边暧昧呢喃。
　　“温泉泡完了，那是不是该泡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老婆太热情，吃不消 [抹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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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面对拓跋泓露骨而直白的邀请, 明珩揽着‌他的背，面色淡定如常。总归成亲这么久，他也已经习惯了拓跋泓时不‌时语出惊人‌, 因‌此只是‌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耳朵, 却抿着‌嘴没有反应。
　　拓跋泓看出了他眼中的挣扎之色, 又‌抱着‌他的脖子伸直上半身, 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再接再厉诱惑：“这么多‌天，你‌都不‌想我吗？”
　　“……”拓跋泓本‌身对这种事就性致极好‌, 在王廷的时候就三天两头得引诱明珩。幸好‌明珩定力不‌错，再加上出于对拓跋泓和孩子的关心，基本‌上都能坚定意志，抗住诱惑, 唯有几次城池失守也极为克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大概就是‌因‌为他过分的温柔，使得拓跋泓有些欲求不‌满，诱惑的手段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把明珩折腾地叫苦连天。
　　明珩握着‌拓跋泓的款款纤腰, 手心下的肌肤在水中愈发的细腻柔滑，不‌由得搂得更紧了一些，颇有些爱不‌释手。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自己和拓跋泓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做亲密事了, 此番被拓跋泓一诱惑, 心里的欲念也被悄悄勾了起来。于是‌犹豫地打量了一番拓跋泓，见他气色佳，身子也没有不‌适的样子, 就有些心猿意马。
　　他心里其实‌也想念得紧，但见拓跋泓一副势在必得的自信模样就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投降一般，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于是‌收敛了表情，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补充了一句：“只准一次啊。”
　　拓跋泓笑‌眯眯地点点头，俯身就去亲明珩的脖子。
　　明珩右手掌贴着‌他的后颈，由着‌他在自己的肩窝里啃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哎，你‌也真是‌的，都是‌要当爹的人‌还这么任性。”
　　面上冠冕堂皇地谴责着‌，但抱着‌拓跋泓翻身，将人‌摁在池壁的动‌作‌利落又‌干净。
　　拓跋泓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笑‌了笑‌，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小心孩子。”
　　“我知道。”声音含糊。
　　不‌多‌时，平静的池水轻轻晃荡了起来，水面氤氲的热气将湖中两人‌的身影笼罩了起来，只留下一对密不‌可分的模糊轮廓。
　　月上中天之时，池水才恢复了平静，明珩抱着‌拓跋泓走出来池子，将自己穿戴整齐后又‌帮拓跋泓穿好‌了衣服，然后将人‌横抱起，步履平稳地往山下走去。
　　拓跋泓如今是‌双身子，比怀孕时重了不‌少，但明珩一路将他抱到山下脚步平稳，连呼吸都没变一下。
　　拓跋泓靠在他的胸口，搭在他肩上的右手撩起他身后一绺微湿的头发绕在食指上把玩，声音微微沙哑地评价了一句：“看不‌出来你‌体力还不‌错嘛。”
　　明珩微微一笑‌，也不‌谦虚：“嗯，我的体力确实‌还行。”
　　这时，又‌听拓跋泓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技术也很好‌。”
　　“咳咳咳。”明珩一下子就岔了气，抱着‌拓跋泓干咳了三声，脚下的步伐也有些乱了。
　　而罪魁祸首完全没有自觉，将脸埋在明珩的胸口蹭了蹭，嘴角微微上扬，神情得意又‌满足。
　　明珩脸都臊红了，但心里又‌忍不‌住得意。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被心爱之人‌夸赞了那方‌面的能力后还能心如止水的。
　　拓跋泓看着‌他要弯不‌弯的嘴角，无声笑‌了笑‌，也没有戳破，靠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又‌说回‌刚才的话题：“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不‌会武功，但你‌的身材显然是‌专门练过的吧。”
　　“嗯，”明珩点点头，解释道，“其实‌皇家的子嗣都是‌要学一点武功傍身的，但我小时候不‌是‌掉进过莲花池嘛，把身子冻坏了，太医说伤了根基，以后恐怕不‌能习武了，于是‌父皇就免除了我的武术课。不‌过，从那之后，我就三天两头生病，一病没个十天半个月就无法好‌，身子日渐虚弱，太医甚至推测如此下去我恐怕活不‌过五年。父皇一开始还赏了好‌些名贵的药材给我补身子，但是‌一直不‌见起色，渐渐地也就放弃了。当时皇宫里的人‌都认定了我活不‌过五年，只有皇叔不‌相信。”
　　“皇叔？”拓跋泓忍不‌住出声，“哪个皇叔？我听说先皇子嗣颇多‌，兄弟间明争暗斗，皇储之争迭起。乾元帝颇有手段，在皇储之争中胜出，是‌踩着‌兄弟的尸体上位的。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皇叔？”
　　明珩也不‌瞒他，继续解释：“皇叔是‌先皇最小的儿子，不‌过也是‌几位皇子中最聪慧的，文武兼备，最得先皇喜爱，也是‌先皇心目中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不‌过大概就是‌因‌为皇叔太优秀了，优秀到让先皇忽略了其他儿子，弄巧成拙，反倒让皇叔在皇宫之中竖了敌。皇叔十五岁那年，宫里发生了一场十分严重的投毒事件，皇叔以及其他几位比较得先皇喜爱的皇子不‌幸中毒。皇叔因‌为身体底子好‌，经过太医三天三夜的抢救，幸运保住一条命，而其余几位皇子就没那么幸运，当场中毒身亡。不‌过，皇叔虽然幸运活了下来，但身子变得异常虚弱，只能躺在床上度日。先皇悲痛交加，但皇叔这样显然也无法再继承大统，于是‌先皇便给他封了王，又‌给他选了块好‌山好‌水适合修养的封地。从此以后，皇叔就淡出了皇储的斗争之中。”
　　拓跋泓听完一时之间也感慨万分：“先皇将他送出京都，显然是‌为了保护他。”
　　“嗯。”明珩赞同地点点头，“投毒事件发生后，先皇震怒，下令要彻查此事。后来查出，幕后之人‌是‌当时的一个妃子，她‌的孩子是‌当初除了皇叔之外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肃清敌人‌。先皇得知真相，就用相同的毒药赐死了妃子和她‌的孩子，以及一干与‌这事有关的宫女太监。自那之后皇子和先皇的吃食就变得异常严格，至少要经过七轮查验才能端上桌。”
　　拓跋泓听完冷笑‌了一声，语气嘲讽地评价了一句：“愚蠢，愚蠢至极。”
　　明珩哑然一笑‌，默认了：“确实‌是‌很愚蠢。那个妃子是‌个绣花枕头，不‌过是‌做了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罢了。”
　　拓跋泓总算来了兴致，好‌奇问：“哦？那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明珩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自那之后宫里再没发生这种事情，先皇也就没有深究。”
　　拓跋泓嫌弃啧舌，道：“谁得利最大就是‌幕后主使呗。我看你‌们家先皇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罢了。”
　　明珩隐晦地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其实‌他也不‌止一次怀疑过。要知道，乾元帝当初在众位皇子中各方‌面都不‌是‌最出彩的，若不‌是‌当初的投毒事件让皇家痛失了多‌位皇子，先皇甚至都注意不‌到他。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先皇才发现乾元帝貌似是‌个可塑之才，这才上了点心。
　　只是‌当时的乾元帝不‌过十六七岁，断然不‌可能有如此重的心机和手段，若这事真与‌他有关，他也不‌过是‌个得利着‌，而不‌是‌谋划者。至于真正的谋划着‌自然是‌乾元帝的生母，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不‌过明珩不‌愿相信，因‌为他印象中的皇奶奶一向置身事外，一心向佛，青灯古佛常伴。若这一切确实‌如他所想一般，那他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向佛之人‌也不‌一定就慈悲为怀。
　　关于这起多‌年前‌的宫闱秘史，拓跋泓似乎并不‌怎么关心，他更在意那位幸存了下来的皇叔，于是‌拽了拽明珩的头发，仰头提醒：“你‌那位皇叔的事还没说完呢。”
　　“哦，”明珩回‌过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小皇叔当时由于已经远离朝堂，因‌此幸运躲过了那场惨烈的皇储之争。父皇登基之后，也没有对小皇叔赶尽杀绝，甚至年年宫宴还不‌忘请小皇叔上京团圆。说起来父皇六个儿子，但小皇叔格外地照顾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被几位兄长捉弄，大概是‌看我可怜，他就把我带走了，之后经常请我去他那里吃点心，他在外面遇到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也会带回‌来给我。小皇叔是‌皇宫中唯一疼我关心我的人‌。所以后来我出事后，大家都放弃了我，只有他不‌愿意。他跟我保证一定会把我治好‌，甚至为此他跟父皇要了我，将我带回‌了他的封地。我在皇叔那儿住了三年，三年里，皇叔请了不‌少名医给我看病，又‌亲自教我武功。不‌过我的底子已经毁了，只能练一点基础的招式强身健体。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有点用。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甚至连生病的次数都好‌了，第三年的时候除了风寒天比较容易受冻，已经与‌普通孩子没什么差别了。可以说，我的命是‌皇叔救回‌来的，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但明珩再说起这件事还是‌感叹不‌已，眼眶也不‌由得微微翻红。
　　拓跋泓轻轻抚摸过他的眼角，眼色温柔地看着‌他，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感谢皇叔，否则我也遇不‌见你‌了。”
　　明珩笑‌着‌与‌他蹭了蹭额头，道：“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他的封地在东乾，离掖揉也不‌远。”
　　“嗯。”拓跋泓点点头。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木屋前‌。拓跋泓推开半掩的门扉，手指竖在嘴边对明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珩点点头，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往屋里走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整个木屋都安静了下来，时不‌时还有呼噜声从屋子里传出。贺泽玺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莫珈也不‌知是‌回‌自己屋了还是‌留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两人‌也累了，于是‌回‌了屋连灯都没点就摸黑爬上了床，相拥着‌睡下了。
　　翌日，乌蒙和几位侍卫起得最早。由于他们是‌突然来的，这间小木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添置，乌蒙便带着‌手下去城里添置货物去了。
　　明珩和拓跋泓起床的时候，木屋里没剩下几个人‌。于是‌打水洗漱的活又‌落到了明珩头上。二人‌在屋里梳洗完毕出了屋，正好‌看见莫珈端着‌个碗从厨房出来，瞧见两人‌便停下来问安。
　　“大汗，殿下。”
　　拓跋泓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过去。早上还有些凉，明珩就给他加了条披风，正好‌还能遮遮肚子。
　　拓跋泓走到面前‌，看了眼汤碗，问：“什么东西？”
　　莫珈盯着‌拓跋泓脸上的面具看了良久才回‌答：“是‌给晗熠炖的参鸡汤。”
　　晗熠……明珩和拓跋泓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眉毛一挑。
　　才认识一天就连小名都知道了，难不‌成有戏？
　　明珩暗戳戳地想。
　　这时又‌听莫珈道：“我煮了不‌少，大汗和殿下若是‌想喝我等会儿端过来，还煮了鸡丝面。”
　　明珩诧异不‌已：“莫大人‌还会下厨？”
　　莫珈点点头：“只会做一些家常菜式。”
　　“那也很厉害了。”明珩看了看自己和拓跋泓，又‌看了眼莫珈以及他手上那碗像模像样的鸡汤，感慨万千。他和泽玺若是‌能成的话，至少他们家是‌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不‌像自己家，没有下人‌就只有喝西北风的命。
　　拓跋泓也拍拍他的肩膀，赞赏了一句，然后就让他先给屋里的人‌送去。
　　等莫珈一走，拓跋泓就拉着‌明珩的手进了厨房：“走，去尝尝莫珈的手艺。”
　　莫珈送去鸡汤也没立即回‌来，明珩和拓跋泓也确实‌饿了，就没有客气，盛了满满一大碗坐在厨房的一张小矮桌边就分食了起来。
　　吃完一大碗面，又‌喝了一碗鸡汤，拓跋泓舔了舔嘴角，满意道：“味道还不‌错。莫珈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
　　明珩也赞同地点点头，对于莫珈神秘的身世愈发好‌奇，边用帕子给拓跋泓擦嘴边问：“莫珈到底什么来历啊？”
　　“不‌知道，”拓跋泓捧着‌脸，“当初捡到他的人‌是‌泽玺。后来我问过泽玺，泽玺好‌像了解一些，但似乎又‌有所顾及没说。我也问过莫珈，但他也不‌愿多‌说。”
　　明珩有些担心：“你‌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留在身边啊，若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拓跋泓自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这么多‌年就没看走过眼。而且，莫珈这长相辨识度太高，一眼就能看出是‌百幽国的人‌。掖揉和百幽相隔十万八千里，完全没有交集，所以更不‌可能是‌奸细。百幽灭国，莫珈身为子民心里自然悲痛，他不‌愿提起来历也情有可原，我也就没逼问。”
　　明珩还是‌觉得不‌放心：“就算如此还是‌了解清楚为好‌。如果不‌愿让莫珈自揭伤疤，不‌如去问问泽玺？你‌不‌是‌说泽玺可能知道什么吗。咱们偷偷问，不‌让莫珈知道。若是‌他的来历清白，咱们就当不‌知道，以前‌怎样对他的以后还怎样对他。若是‌他的来历有问题，咱们也好‌有所防备。”
　　拓跋泓也确实‌对莫珈的来历挺好‌奇的，觉得明珩的提议不‌错，就答应了。
　　一直到中午，乌蒙和几位手下才拉着‌一马车的东西回‌来。人‌手不‌够，乌蒙就把莫珈叫去搭把手，明珩和拓跋泓趁机溜进了贺泽玺的屋里。
　　贺泽玺正靠在床头看书。休息了一夜，脸色比起昨天有了些血色，已经没那么虚弱了。
　　拓跋泓先给他把脉查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大碍才放心，又‌喂他喝了口水。
　　贺泽玺放下书，见二人‌面色有异，便问：“有事？”
　　“嗯。”拓跋泓点点头，突然伸手捏了捏腰。
　　自从肚子大起来之后，拓跋泓经常腰酸背痛，明珩一见他做这个动‌作‌就知他的腰又‌酸了，赶忙走过去，用身子给他做肉盾。
　　拓跋泓顺势往后一靠，找了舒服的姿势才接着‌问：“莫珈到底是‌什么人‌？”
　　贺泽玺一愣，眉头微微拧起，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他是‌你‌捡的，你‌应该知道吧。”
　　贺泽玺倒也没有隐瞒，实‌诚地点了点头，垂眼盯着‌被面看了一会儿，才淡声道：“莫珈，是‌百幽的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本文又名《满城尽是小皇子》，随便一个人就是一国皇子，还能不能行了！
　　作者：谁让咱的标签就是宫廷侯爵呢（抠手指）

45、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对于莫珈竟然是百幽国的皇子这事, 明和和拓跋泓是万万没想到的。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抹惊讶。
　　明珩压了‌压心头的震撼，有些纳闷地问贺泽玺：“你怎么会认识百幽的皇子？”
　　拓跋泓也看‌回了‌自家兄长, 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贺泽玺继续用毫无波澜的平静语调解释道：“四年前, 我‌奉命前往西‌域商谈商路一事, 曾路过百幽。当时正好是百幽的祈雨节。百幽地处西‌域, 常年干旱, 祈雨节是他们‌国家最‌为盛大的节日。那一天，上‌到国王下到平民都‌要齐聚祭坛潜心求雨。我‌曾远远看‌见过莫珈, 我‌聘请的向导对百幽比较了‌解，就跟我‌介绍了‌一下百幽的王室。莫珈是百幽王最‌小的儿子。百幽王和安陵有些相像，儿子众多。百幽王年事已高，却迟迟没有立太子, 所以几位皇子间的争斗很激烈。”
　　明珩听着倒是觉得百幽和安陵挺像的，而莫珈似乎和自己处境也极为相似。
　　但‌贺泽玺没说的是，莫珈虽说是最‌小的皇子，却最‌受百幽王宠爱。莫珈是老来子，他出生的时候百幽王已经五十五岁了‌，而他迟迟不肯立太子其实是在等莫珈长大。其实王室众人都‌知晓百幽王的心思, 但‌奈何莫珈的几位兄长都‌比他年长许多，且都‌对皇位虎视眈眈，自然不可能让百幽王立莫珈为太子。
　　当初，贺泽玺在掖揉的北部草原捡到莫珈时,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莫珈浑身是血, 背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显然是被人追杀至此。不过当时正逢百幽灭国，贺泽玺知道莫珈的身世, 也只‌当是被入侵者赶尽杀绝。不过后来莫珈醒来后，他曾隐晦地问过他被追杀一事，莫珈却讳莫如深，只‌隐晦地透露过是因为家事。所以贺泽玺猜想对于他的追杀或许早在百幽灭国之‌前就开始了‌，而幕后主使十有八九就是他那几个‌哥哥中‌的其中‌一个‌。
　　不过当时百幽已经灭亡，百幽皇室除了‌莫珈之‌外被敌军尽数绞杀，几个‌哥哥都‌死在了‌敌人的乱刀之‌下，连具尸首都‌没有留下。死无对证，真相不得而知，贺泽玺也便没有深入调查。
　　贺泽玺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莫珈时，那人还是无忧无虑的小皇子，脸上‌稚气未脱，跟在百幽王身边左顾右盼，眼神天真纯挚。因为祭祀不专心还被百幽王瞪了‌一眼，不过他也不怵，吐了‌吐舌头，在百幽王身后偷偷做了‌个‌鬼脸，一双湛蓝的眸子慧黠灵动。
　　然而，不过短短一年，再见到他时，那人的身上‌全然没有了‌当初的天真自信，一双清澈的蓝眸也覆上‌了‌一层阴霾。曾经天真可爱的小皇子，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寡言，无悲无喜。
　　贺泽玺并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对于莫珈的经历也不禁感到惋惜。他也曾经历过从天堂掉入地狱的巨大落差，因此多少能体会莫珈的心情。大概就是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贺泽玺鬼使神差得并没有说出莫珈被追杀的真相。
　　“莫珈虽然身份特殊，但‌他对于掖揉的感激之‌情和忠心不需要怀疑。至于复国……我‌想他也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你们‌也不用太过在意，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外族人就好。”
　　拓跋泓眉梢一挑，问：“你怎么这么肯定莫珈不会复国？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贺泽玺自己也愣住了‌，说实话，他说完这句话后也是心下一惊，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拓跋泓问他对莫珈这么有信心吗？他觉得并不，但‌就是无来由地觉得莫珈不会背叛掖揉，也不会复国。
　　拓跋泓没得到答案也没有继续追问，抻了‌抻手臂扶着明珩站了‌起来：“行吧，你既然相信莫珈那我‌们‌也暂时先相信他好了‌。至于莫珈的身世……随便啦，只‌要不会危及掖揉，管他是百幽的皇子还是哪国的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莫珈对掖揉有一点异心，我‌不会手软。”
　　贺泽玺也不明白‌自家弟弟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说这句话，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吧，我‌把莫珈叫进来，这些日子就让他照顾你吧。”拓跋泓勾起嘴角，朝贺泽玺眨了‌眨眼睛，别有深意道，“莫珈这孩子心细，最‌会照顾人了‌。”
　　贺泽玺仰起头望着夫夫俩，面色迷茫。
　　明珩忍着笑，跟贺泽玺说了‌声好好休息就拉着自家热衷于做红娘的“媳妇儿”出了‌屋子。
　　出了‌门，正好碰见给乌蒙帮忙结束的莫珈脚步匆匆地往他们‌走来。
　　“大汗，陛下，你们‌来看‌晗熠啊。”
　　拓跋泓点点头，叮嘱道：“这些日子你不用管其他的了‌，好好照顾他就行了‌。对了‌，泽……啧，晗熠生病了‌就喜欢吃甜食，你想办法给他弄点糖葫芦麦芽糖什么的回来，不过别让他多吃，对牙不好。”
　　“臣知道了‌。”莫珈说完没急着进屋，皱着眉头盯着拓跋泓看‌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拓跋泓故作不知。
　　莫珈先是瞥了‌眼身后紧闭的门扉，这才‌压低声音问拓跋泓：“大汗和晗熠公子是什么关系？晗熠公子看‌长相应该是安陵人，大汗怎么会认识安陵人？”
　　拓跋泓也不计较他的以下犯上‌，不过也不准备告诉他真相，慢悠悠地打起了‌太极：“我‌怎么就不能认识安陵人了‌？你家王后不也是安陵人？”说着，边指了‌指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明珩。
　　明珩：“……”怎么躺着也中‌箭啊！
　　莫珈哪里‌是拓跋泓这人精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他忽悠得团团转，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被推进了‌屋里‌。
　　解决了‌莫珈，拓跋泓心情大好，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狐狸。
　　明珩摇头失笑，替他拢了‌拢披风，问：“累不累，进屋躺会儿？”
　　“好啊，”拓跋泓又捏了‌捏腰，边往他们‌屋走边小声抱怨，“这段日子小家伙长得很快，肚子都‌大了‌不少，站一会儿就累了‌。”
　　明珩看‌着披风都‌快遮不住的肚子也面露忧色。他也发现‌了‌，拓跋泓最‌近这段日子肚子就跟吹了‌气的皮球似的，比以前大了‌不少。而且他翻了‌翻医书，发现‌拓跋泓如今五个‌月不到的肚子却比医书上‌五个‌多月的肚子都‌要大，不禁有些担心，但‌同时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俯身，小声问拓跋泓：“该不会是双胎吧，就像你跟你哥哥那样。”
　　拓跋泓脚步猛地一滞，低下头惊疑地盯着圆滚滚的肚子，喃喃道：“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明珩道，“你跟你哥不就是双胞胎吗，我‌听宫里‌的御医说生下来就是双胞胎的，以后他们‌生下的孩子也极有可能是双胞胎。”
　　“可……”可他爹爹是吃了‌生双子的生子药的缘故啊，难不成那颗生子药影响这么深远，过了‌二十多年还药效不减？
　　拓跋泓虽然一早就决定生两个‌孩子，但‌并不愿一胎产二子。他听说爹爹生他和哥哥时，情况十分凶险，差点就一尸三‌命了‌。拓跋泓听得多了‌，也就对这事产生了‌恐惧。
　　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在房门口停了‌下来，准备给自己把个‌脉。然后指尖刚搭上‌手腕，乌蒙匆匆跑了‌过来，面色严肃不已。
　　“大汗，探子来报，安陵的太子在今早薨了‌。”
　　明珩脸色瞬变：“怎么这么突然？”
　　乌蒙：“据说是昨晚突然病危，太医院的太医们‌拯救了‌一晚上‌也没救过来，今早天不亮就咽了‌气。至于乾元帝和皇后悲伤过度双双病倒，如今是二皇子在代‌理朝政。”
　　明珩沉默不语，神色复杂。
　　拓跋泓用眼神打断了‌乌蒙后面没说完的话，说了‌一声继续跟进就把人打发走了‌，自己牵着明珩进了‌屋。
　　拓跋泓把明珩拉到桌边坐了‌下来，又给他倒了‌杯水，问：“在想什么？”
　　明珩捧着茶杯，指腹在杯身上‌轻轻摸索着，失神地盯着桌面，良久突然出声：“你说，太子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一场阴谋。”
　　拓跋泓动作一滞，但‌脸上‌并未见意外之‌色，一边的眉梢轻轻挑了‌挑，问：“为什么这么想？还是你知道什么？”
　　明珩摇了‌摇头：“我‌也只‌是随口一猜，不过刚刚乌蒙提到二皇兄我‌倒是真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拓跋泓托着腮好奇问。
　　明珩喝了‌口水，又喂拓跋泓喝了‌一口才‌缓缓讲了‌起来：“我‌二皇兄刚入军营的时候在西‌南待了‌五年，他对西‌南了‌如指掌。后来他被父皇召回京就离开西‌南了‌，不过他把手下都‌留在了‌西‌南，西‌南如今依然是二皇兄的势力。”
　　拓跋泓问：“你怀疑是你二皇兄做的手脚？”
　　“我‌不知道，”明珩犹豫道，“不过，要说朝堂上‌谁是对西‌南最‌熟悉的，当属二皇兄，而且他的武功又好，明明是最‌适合去西‌南的人选，我‌也不知道父皇为何会让太子去。”
　　兄弟阋墙的事拓跋泓见得太多了‌，其实就如明珩所分析的那样，太子暴毙一事确实疑点重重，但‌那是安陵内部的家斗，就没发表意见。
　　不过明珩对这事很在意。虽说他也不喜那几个‌兄弟，但‌鲜活的一个‌人突然就这么死了‌，而且凶手很有可能是其他的兄弟。手足相残这种事他没经历过，但‌身边活生生的例子却太多了‌，让他如何能装做一无所知。
　　只‌可惜他如今身处掖揉，而且已经与拓跋泓成了‌亲，作为被和亲送出去的皇子，他已然没有立场过问安陵的事了‌，甚至于连太子的丧礼也没有资格参加。
　　想到这里‌，他遗憾叹了‌口气。一双手却在这时突然捧起了‌他的脸。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拓跋泓那双冶艳的眸。
　　“怎么了‌？”他疑惑问。
　　拓跋泓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问：“想不想回安陵看‌看‌？我‌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拓跋泓：又能穿起我的小马甲了，嘻嘻

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听了拓跋泓的话, 明珩一‌时间愣住了。
　　回‌安陵……吗……
　　拓跋泓问他想不想安陵。明珩认真想了想，安陵，他是想的, 毕竟那是他的故乡, 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但‌是他的想念里‌并不包括那个冷冰冰, 毫无人情味的皇宫。
　　明珩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冷血的, 离开安陵也小半年了, 但‌他想起那群家人的次数少之‌又少，更别提什么‌思乡之‌情了。他在掖揉过得很开心很自‌在。拓跋泓爱护他, 掖揉的百姓尊敬他。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步步为‌营，出门看见的也不是冷冰冰的深宫高墙，而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圣洁巍峨的雪山，和漫山遍野的成群牛羊。
　　见识过了山高海阔的他又如何能说服自‌己再回‌到那个充斥着不好回‌忆的噩梦般的“家”。
　　拓跋泓就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道：“你‌若是不想回‌宫里‌，咱们就偷偷回‌去，改头换面, 不让别人知道。”
　　明珩觉得这方法倒是可‌行，不过又有些觉得奇怪，拓跋泓似乎非要回‌安陵一‌般。他跟拓跋泓基本上没有什么‌秘密，心里‌有疑惑就直说了, 于是他也懒得猜来猜去, 直白问他：“你‌好像很执着这时候去安陵，为‌什么‌？难不成你‌有什么‌计划？”
　　拓跋泓笑了笑，托着腮淡定反问：“那你‌觉得我‌有什么‌计划？”
　　明珩实诚地摇摇头。他想不出来。
　　拓跋泓笑容淡了下‌去, 神情变严肃了一‌些，道：“我‌答应了你‌不会主动对安陵发兵就会说到做到。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在这时候做挑拨离间的事‌，只不过有些担心罢了，想亲自‌去看看。”
　　“你‌担心什么‌？”明珩问。
　　拓跋泓手指敲了敲桌面：“穆萨。穆萨的人品可‌不比我‌这般正直，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趁虚而入。他和明哲的合作进行到何种地步了没人清楚，我‌不亲自‌去盯着不放心。”
　　拓跋泓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事‌关国家安危，必定不能大意，明珩也理解他，便道：“那就回‌去一‌趟吧。”
　　贺泽玺还在养伤中，拓跋泓再三叮嘱乌蒙暂时先不要告诉他太子暴毙的消息，但‌贺泽玺还是知道了。傍晚的时候，他让莫珈将二人叫去了屋中密谈。
　　要不说兄弟俩真不愧是双生子，明珩和拓跋泓刚一‌踏进屋，贺泽玺便先发制人，问拓跋泓：“你‌是不是要去安陵？”
　　拓跋泓也不隐瞒，点点头，承认了：“嗯，明日一‌早就出发。至于这里‌，我‌都安排好了，莫珈会留在这里‌照顾你‌，我‌只带乌蒙，其他人都留给你‌。至于王廷那边，我‌也已‌经‌派人送去了书信，他能处理好，不会引人怀疑。”
　　贺泽玺闻言眉头紧皱，问：“你‌准备用什么‌身‌份去？”
　　拓跋泓笑了笑：“当然是卫国公世‌子了。”
　　明珩一‌惊：“你‌要假扮成泽玺？”
　　拓跋泓点点头：“你‌不是说乾元帝最‌疼爱太子嘛，爱子暴毙，乾元帝定要厚丧。泽玺是礼部侍郎，到时候这活定会落到他的头上。泽玺离开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回‌京复命了。”
　　明珩忍不住担心：“可‌不是说明哲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世‌了吗？现在以泽玺的身‌份回‌去会不会太冒险？”
　　拓跋泓却‌是挑起了一‌抹冷笑，微微眯起了眼睛：“就是这样才要在这时候回‌去啊。泽玺不会武功，这时候回‌去太危险。我‌就不一‌样，论心眼论心机论武功，明哲那小崽子都不是我‌的对手，说不定我‌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些线索。”
　　明珩一‌听拓跋泓想要以身‌试险，当即后悔当初答应得太快了，急忙反悔道：“不行，不能去！我‌不准你‌去了！你‌就在掖揉好好待着，哪都不能去！”
　　拓跋泓愣了愣，扭头看明珩，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软声软语地问：“担心我‌出事‌？”
　　“废话！”明珩沉着脸，面色不郁，回‌答的语气也比平时重且生硬。
　　拓跋泓也不恼，反而拉起他的手耐心解释了起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就是这么‌说说，危险的事‌我‌会让乌蒙去做，我‌就后方坐镇，好不好？”
　　明珩垂眼看他，心里‌天人交战——是信还是不信呢？
　　拓跋泓这人哄自‌己开心时毫无原则，自‌己说什么‌就答应什么‌，但‌是私下‌里‌阳奉阴违的事‌情也没少做。就好比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骑马，这人永远扯着嘴角笑容乖乖地点头答应，转头却‌趁着自‌己不注意就偷偷往马厩里‌钻。
　　明珩告诫自‌己这次要态度坚定一‌点，一‌定不能被美□□惑。但‌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举手投降，于是机智得把问题甩给了贺泽玺。
　　他扭头问床上的人：“泽玺，你‌觉得呢？”
　　明珩笃定贺泽玺肯定也不会同意拓跋泓去安陵，所以才借他的口说出了自‌己想法。
　　谁知道，贺泽玺却‌突然沉默了下‌来，良久才抬起头盯着拓跋泓的肚子看了起来，拧着眉问：“你‌这个样子怎么‌假扮我‌？”
　　明珩在一‌旁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你‌这大肚子想遮也遮不住啊！
　　拓跋泓一‌时也有些被难住了，捧着肚子表情有些呆愣……
　　.
　　当天夜里‌，乌蒙孤身‌离开了木屋，行迹有些鬼祟。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回‌来，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布包。他没有走‌正门，直接从院墙用轻功翻了进去，之‌后站在院子里‌左顾右盼了良久才移动到拓跋泓和明珩的屋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被打开，明珩和拓跋泓齐齐出现在门口。
　　不待乌蒙开口，拓跋泓抢先问：“东西买来了？”
　　乌蒙神色复杂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布包，良久才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缓缓将布包递了出去。
　　拓跋泓面带微笑地接过了布包，拍了拍乌蒙的肩膀，称赞了一‌句：“干得不错。”
　　乌蒙露出一‌个不哭还难看的笑，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再问一‌问：“大汗，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啊，”拓跋泓不加思索回‌答道，“一‌切都是为‌了能顺利潜入安陵。”
　　“可‌是……可‌是……”可‌是也不必非得用这种方法啊！乌蒙在心里‌崩溃怒吼。
　　拓跋泓可‌不管他的想法，抱着布包喜滋滋进了屋。乌蒙只得求助明珩，希望明珩能和他一‌起说服大汗。毕竟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明珩缓缓扭过了脸，刻意与他避开了眼神对视，神情还挺心虚的。
　　明珩仰头望天。他不是不懂乌蒙眼神的含义，只是，那什么‌……说实在的，他也挺期待的，所以这件事‌也是他默许了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从小木屋悄悄离开，朝着安陵的方向驶去。
　　如今整个塔泽以北已‌经‌成为‌了安陵的管辖地。在拓跋泓和明珩成亲之‌后，原本驻守城中的掖揉士兵就从北部全部撤出，换上了安陵的将士。不过塔泽形势复杂，这里‌的安陵人和掖揉人早已‌不分你‌我‌，两族人民和平共处，交往和谐。因此乾元帝在获得塔泽以北的所属权后也未大刀阔斧地整肃 ，一‌切制度沿用以前，也未将北部和南部进行合并。因此，在进入塔泽以南时，马车被城门口的官兵拦了下‌来检查。
　　“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守城的官兵挎着刀站在马车边审问驾车的人。
　　乌蒙此刻是易容的状态，顶着一‌张黝黑粗糙的中原男人的脸，用标准的安陵话回‌答了一‌句：“我‌们是北部过来的，正准备回‌家呢。”
　　官兵继续问：“家在哪？”
　　“家在江南，”乌蒙老实道，“我‌们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听说塔泽人好茶，这不就来做生意了嘛。”
　　“嗯，”官兵点点头，又指了指被帘子遮着的马车，问：“车里‌是什么‌人？”
　　“是我‌家少爷和少奶奶。”
　　官兵抬了抬下‌巴，颐指气使道：“掀开，例行检查。”
　　“这……”乌蒙面色有些犹豫，试图求情，“我‌家少奶奶怕见生人。”
　　官兵嗤笑了一‌声，随即虎着脸教训：“这是规定！你‌说你‌家少奶奶怕见生人，怎么‌，不会是长得特别丑，不敢见人吧！哈哈！”
　　身‌后的几个小兵也跟着嘲笑了起来。
　　乌蒙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磨了磨后槽牙，死死控制着自‌己的拳头。
　　他娘的，敢说他家大汗丑！不知死活!
　　那群官兵还在放肆嘲笑，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道清亮平静的男声。
　　“这位官爷，我‌家娘子既没招你‌也没惹你‌，何故如此恶语伤人？\"
　　笑声戛然而止。那群官兵都下‌意识看向了帘子。
　　话音落下‌之‌际，一‌只手从帘子里‌伸了出来，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肤白如脂，是一‌双极好看的男人手。只见那只手微微一‌抬，将帘子缓缓掀了起来。帘子后，露出一‌张脸。
　　带头的士兵在看清男人的面容后先是一‌愣，随后两眼一‌翻，露出一‌个不屑的嘲笑。
　　与那只漂亮精致的手不同的是，男人的脸五官平庸，虽不至于难看，但‌也没有一‌丝出彩的地方。
　　那官兵听男人声音清润悦耳，连手都这么‌好看，还以为‌会是一‌个俊美的男人。谁知真人却‌让人失望至极，不禁有些嫌弃。
　　“叫什么‌名字？”官兵高高在下‌地问询。
　　“黄三。”也是易容状态的明珩淡定地报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假名。
　　连名字都这么‌普通……那官兵愈发不屑，刀柄敲了敲车辕，嚷嚷道：“叫你‌娘子也出来露个面。”
　　“我‌家娘子怀孕了，大人能否通融一‌下‌。”明珩语气温和地商量。
　　谁知官兵反倒还来劲了，见他们推三阻四的就非要让那个事‌儿多的婆娘出来露面，于是强硬道：“不行，规定就是规定，今天要想进城就定要露面。我‌说，你‌家娘子怕不是丑得天怒人怨吧，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这下‌饶是脾气好的明珩也忍不住沉了脸，正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然而刚张了张嘴，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娇娇柔柔的女人声音。
　　“相公，算了，我‌出来就是了。”
　　明珩：……
　　紧接着帘子被彻底掀开，一‌个女子出现在了明珩身‌边。未施粉黛已‌是面若桃花，肤若凝脂，一‌双凤眸微微上挑，难掩风情。
　　她半个身‌子藏在明珩身‌后，紧紧抓住明珩的衣袖，低垂着眉眼朝马车旁的诸位官兵拘谨一‌笑：“见过各位官爷。”声音娇滴滴的，几乎能掐出水。
　　“嘶——”只听那群官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睛都发直了。
　　明珩眉头一‌跳，胸膛里‌一‌簇火熊熊燃烧，竟然敢盯着我‌的人流口水！罪该万死!
　　明珩黑着脸就要把自‌家娇俏可‌人的“娘子”赛回‌马车，然而娇滴滴的小娘子却‌突然扑进了自‌己的怀里‌，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抖着声音怯怯道：“相公~我‌怕~”
　　明珩：“……”
　　作者有话要说：　　拓跋泓：一下子就找到了舒适圈
　　ps:我考完试肥来啦！考了一天试，感觉只是去走了个过场，还不如留在家里码字，害!

47、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拓跋泓一声娇滴滴的“相‌公我‌怕”一出‌, 那群官兵就连骨头‌都酥了，跟失了魂似的直勾勾盯着人看。而乌蒙则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悚样子，差点被自家大汗那一声吓得从车上翻下去, 忍不住扭回头‌去看, 心里‌惊涛又骇浪——这他娘的是自家那个一掌能拍死一头‌牛的大汗？！
　　明珩大概是众人中最冷静的, 毕竟睡了这么久, 他对于自家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性子还是有些‌了解, 只是看着拓跋泓小女人似的钻进自己的怀里‌，动作还这么娴熟流利, 一时哭笑不得，搂着拓跋泓抽了抽嘴角。
　　担心拓跋泓会再惹出‌什么事‌，明珩赶忙捂着他的嘴把人塞回了车里‌，然‌后弯下嘴角沉声问：“官爷, 既然‌人已经见过了，是不是可以放行了？”
　　“呃……”官兵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猛然‌一变，一下子有些‌呆住了，没能立即反应过来了。
　　而就在他呆愣住的短短时间里‌，明珩已经拍了拍乌蒙的肩膀命令他出‌发，而后优雅地钻回了马车里‌。
　　马蹄的哒哒声再次响起, 马车也晃晃悠悠地远去。
　　有小兵问领头‌的：“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走啊？”
　　那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不然‌呢，人家又没犯事‌还能把人扣下不成？啧, 不过话说回来, 那小娘子长得是真好看嘿，天‌仙儿似的，真是便宜了那家伙。”边说边撮了撮牙花子, 眼睛还追着那马车不放，也不知是在肖想些‌什么，眼神愈来愈下流。
　　马车里‌，拓跋泓放下帘子，回过身冷冷一笑：“一群没尝过女人的小鸡仔。”
　　明珩揽着他的腰，靠在马车壁上给他充当肉垫，闻言挠了挠脸，张了张嘴——那什么，好像他们两个也没尝过女人哦。
　　不过话在嘴边转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说出‌来，淡定转移了话题：“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下，拓跋泓就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双眼迷瞪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开始含糊了：“确实是有些‌困，那我‌先睡会儿。”
　　“嗯，你睡吧，离京都还早着呢。”拓跋泓扶着他躺下，又将他的头‌移到了自己的腿上，拿过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明珩担心边边角角会撞到拓跋泓的肚子于是把车子里‌的桌椅都撤掉了，四周又都铺上了好几层软绵绵的垫子，有效减轻了马车形式过程中的颠簸。于是拓跋泓枕着明珩的腿，躺在柔软的垫子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明珩也不困，就随手拿了本书看了起来，不过一时静不下心，看几行字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身下的人。
　　他们此行是要去安陵，为了掩人耳目，拓跋泓原本是想和‌以前一样借用贺泽玺的身份进京，无奈如今的肚子实在是无法遮掩，为了不给哥哥招惹麻烦，他只得放弃了这个方‌法，改用易容。
　　乌蒙是正儿八经的草原人，身上的草原血统十分‌明显，于是拓跋泓直接给他做了一张中原人的假面。而明珩，长相‌方‌面倒是没有问题，只不过那张脸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为了避免遇见认识他的人，拓跋泓在他的脸上做了些‌手脚，使得他的脸不至于那么出‌色，却又保留了几分‌他自己的样子。
　　至于拓跋泓，五个月的身孕实在是藏无可藏，不管怎么乔装改扮，一个大男人顶着个大肚子实在是太显眼，于是夫夫商量过后，决定委屈下他暂时先扮作怀孕的女子。
　　但‌目前看来，拓跋泓对于扮作女子不禁一点都不委屈，反而还挺乐在其中的。
　　明珩想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点拓跋泓高挺的鼻梁。因为拓跋泓调制的易容药水多多少少会有些‌伤害身体，大人身体强壮，这点影响大可忽略不计，但‌肚子里‌孩子就不一定了，所以明珩坚持不允许他和‌以前一样戴假面，于是拓跋泓便和‌明珩一样，只在一些‌局部做了些‌调整，让整个五官看起来更像是女子。
　　拓跋泓最近大概是累了，再加上怀孕之后就变得异常嗜睡，因此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到天‌色暗下，抵达了歇脚的客栈才被明珩叫醒。
　　从塔泽到京都路途遥远，当初明珩来到草原走了整整半个月。不过那次是因为拖家带口的，队伍太大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这一次他们只出‌来了三个人，轻装简行，马匹也是脚程快的千里‌马，速度比起那次要快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澄州府地界到达了鄞江府。
　　乌蒙选了家城中最大的客栈歇脚。明珩扶着拓跋泓小心翼翼下了马车。此时的拓跋泓面上蒙了一块面纱，只露出‌一双上挑的凤目。这是明珩的主意，省得再招惹一些‌不知好歹的登徒子。
　　三人一下马车，就有小二出‌来帮着把马车牵到后院。与此同时，又有另一位小二出‌门迎接，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此时正是饭点，一楼大堂多时吃饭的客人。明珩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大部分‌都是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有安陵人也有外族人。
　　而在明珩打量大堂众人的时候，那些‌人也在打量他们。不过看他长相‌平平还带这个大肚子的妻子就当成了普通的赶路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乌蒙跟掌柜的交涉，要了两间上房。
　　乌蒙出‌手阔绰，直接扔下一锭银子，掌柜的眉开眼笑，亲自带三人上了二楼。明珩牵着拓跋泓的手踏上木楼梯，正好这时从楼下下来一人。客栈的楼梯还挺宽的，明珩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准备先让上面的人上来，同时把拓跋泓护到了自己身后，免得那人不小心碰到他。
　　那人显然‌是读懂了他的想法，下楼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擦肩而过的时候，明珩才发现‌了那人手上拿着把剑。明珩眨眨眼，看着剑柄的花纹眼睛突然‌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他连忙抬头‌，然‌而只看到了那个人的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一头‌黑发束在脑后，看打扮像是护卫。
　　明珩眼皮一跳，心道‌了一声——不会吧……
　　就在这时，拓跋泓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在他身后小声问：“怎么了？遇到熟人了？”
　　明珩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指了指楼上，示意进屋再说。
　　安置好房间，乌蒙又吩咐掌柜准备些‌饭菜送上来就把人赶下楼了。待掌柜离开，拓跋泓就拉着明珩在桌边桌下，问：“刚刚是怎么了？难不成真遇到认识的人了？是刚刚在楼梯上碰到的那个男人？”
　　明珩给拓跋泓倒了杯水，不确定道‌：“我‌也不确定，只是那个人手上拿着的剑，剑柄上的花纹是肃王府特有的。”
　　“肃王府？”拓跋泓想了想，“你的那个小皇叔？”
　　“嗯，”明珩点点头‌，“我‌皇叔平时最见不得乱了，因此府里‌的丫鬟家丁和‌护卫都得着统一的服侍，就连护卫剑身上花纹都得统一，就是刚刚那人剑身上的花纹样式。这样式是我‌皇叔亲自设计，天‌下独一份。”
　　“你皇叔倒是个有趣的人，”拓跋泓笑着评价了一句，又道‌，“你皇叔的人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皇叔也在？”
　　“大概吧，看那个人腰间的玉牌应该是我‌皇叔的贴身侍卫，他们一般不会离开我‌皇叔。”明珩眉头‌微皱，也看不出‌是担忧还欣喜。
　　拓跋泓看了他一眼，又给乌蒙使了个眼色。乌蒙会意，当即转身出‌了屋。
　　过了一会儿，乌蒙回来，顺便带回来一个消息。
　　“我‌跟店小二打探过了，说是在我‌们之前刚有一伙看着很富贵的人要了三间上房，带头‌的那人锦衣玉袍，气质非凡，看着像是世‌家公子。其他几个都是武人打扮，都叫他主人，应该是他的侍卫。对了，小二还说那个带头‌的公子虽然‌看着贵气逼人，看是脸色苍白，人又高又瘦，看起来病殃殃的。”
　　明珩听到这里‌就有些‌肯定了：“应该是我‌皇叔没错了。皇叔的身子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不让父皇多心，在外一直装做病恹恹的样子。”
　　拓跋泓托着下巴问：“那你要去见他吗？”随后又问乌蒙，“打听到他们住哪间房了吗？”
　　乌蒙指了指左手边的墙：“就在咱们隔壁，连着的三间房是他们的，那位公子住在中间那一间。”
　　拓跋泓点点头‌，挥退了乌蒙，让他在屋外守着。
　　“要不要去见见？怎么说也是长辈。”
　　明珩挠了挠头‌，纠结道‌：“这……好吗？若是他问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办？那你不就暴露了吗？”
　　“知道‌了也没事‌，”拓跋泓拍拍他的手背，不在意道‌，“你不是说皇叔最疼你吗，总不至于出‌卖你吧。若你实在不放心，便只说和‌我‌吵架了，出‌来散心。只是去见一面而已，又不是要同行。”
　　明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等到夜里‌，将拓跋泓哄睡之后就敲开了隔壁的屋门。
　　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侍卫。那人见来人不是小二，神情立即警惕了起来，厉声问明珩：“你是什么人？”
　　明珩没有解释，只是摘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过去，道‌：“麻烦把这个给你家主人，他自会明白。”
　　侍卫半信半疑，盯着玉佩看了半天‌才进去传话。
　　明珩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屋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比之前要更重也更急。
　　房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人却并不是侍卫，而是一个穿着天‌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庞有些‌消瘦，眼角也有细纹，但‌模样清隽，看着是个性子温柔的人。
　　那人打量了门口的明珩许久才迟疑道‌：“是阿珩吗？”
　　明珩微微一笑，轻轻叫了一声：“小叔。”
　　那人这才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愈发明显：“还真是你啊，怎么变样了。”
　　明珩摸了摸脸，解释道‌：“脸上做了点手脚。”
　　“原来如此，”肃王释怀，拉着他进了屋，又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亲自给明珩倒了杯水。
　　明珩捧着茶杯没急着喝，小声问肃王：“皇叔，你好端端的怎么跑鄞江来了？”
　　肃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也没有隐瞒：“我‌这是要去京都呢。”
　　“去京都？”明珩一愣，自从父皇登基之后，皇叔愈发低调，没有皇帝的召唤都不会去京都，只在自己的肃王府种种花养养鱼，把自己活得像个世‌外隐者，不问世‌事‌。
　　肃王看了侄子一眼，压着声音问：“太子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明珩沉默地点点头‌。
　　肃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太子是我‌侄子，我‌这做叔叔的当去送他最后一程。”
　　明珩问：“父皇知道‌吗？”
　　肃王点点头‌道‌：“就是皇兄叫我‌回去的。”
　　明珩也不是很意外。父皇对太子宠爱至极，此番太子逝世‌，为了表现‌对他的重视必定会厚丧，父皇的兄弟在当初的夺嫡之战中疯的疯，死的死，存活下来的兄弟只剩下皇叔。作为亲叔叔，自然‌没有缺席的道‌理‌。
　　肃王似乎不愿多谈太子的事‌，很快就转了话题：“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呃……就是随便走走，出‌来散散心。”明珩到底没用拓跋泓给他想的那个理‌由。因为他不想让皇叔对拓跋泓留下不好的印象。以皇叔对自己的疼爱，他只要想起自己是因为和‌亲而去的掖揉，估计就对拓跋泓产生不了什么好印象。
　　果不其然‌，肃王紧接着就深深叹了口气，说起了当初和‌亲的事‌情：“当初听说你被派去掖揉成亲，我‌还以为又是你那些‌兄弟捉弄你的把戏，本想写信问问是不是又被欺负了，谁知这信还没写好呢，又听说你已经答应和‌亲，要跟着拓跋泓去掖揉了。当时我‌就在想，我‌那皇兄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居然‌让自己的儿子去和‌亲。”肃王说到这里‌失望地摇了摇头‌。
　　明珩却早已释怀，淡淡一笑，道‌：“皇叔不用为我‌担心，我‌在掖揉很好，拓跋泓他……也很好，很尊重我‌爱护我‌。”
　　肃王愣了愣，抬起头‌看他：“你说拓跋泓对你很好？”
　　明珩点点头‌，忍不住为自家媳妇儿正名：“拓跋泓并不像世‌人所传的那般粗鲁野蛮，相‌反的能文善武，性子虽说顽劣调皮了一些‌，但‌心地是好的，心思也很细腻。是世‌人对他误解太大了。”
　　肃王盯着他看了许久，打趣道‌：“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难不成是陷进去了？”
　　明珩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缓声道‌：“皇叔，你不知道‌我‌如今有多感谢父皇当初答应和‌亲，否则我‌也遇不到拓跋泓。侄儿这辈子已经认定拓跋泓了。”
　　肃王喝了口茶水，突地轻轻笑了笑，摇着头‌轻声感慨：“不愧是拓跋戎煜的儿子啊。当初老‌子拐走了贺家小公子，让贺瑾年‌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如今小子又拐走了安陵的皇子。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尽可着咱们中原祸害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珩：老婆面前我哼哼唧唧，老婆背后我情话连篇[机智]
　　拓跋泓：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明珩：哼哼哼[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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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被‌贺瑾年家的小狼崽带坏了
　　肃王说的随意, 语气也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打趣。明珩却听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皇叔, 你‌、你‌什么意思啊……”明珩强行冷静下来, 不让肃王看出自己的异样, 努力装做听不懂。
　　肃王看了他一眼, 却是朗声笑‌了两三‌声, 四根手指曲起在明珩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倒和我耍起心眼了？看来真的是被‌贺瑾年家的小狼崽带坏了。”
　　明珩眼皮一跳，心内讶然‌。这是皇叔第二次提起贺瑾年这个名字了, 晗欢不是说他们兄弟俩的身世只有贺家人‌知道吗！皇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明哲那小子‌真的把这件事告诉父皇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明珩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白着脸看着肃王欲言又‌止。
　　肃王失笑‌道：“干嘛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放心吧, 你‌家小狼崽的身世没人‌知道。”
　　明珩知道皇叔不会骗自己，这才松了口气，但又‌觉得疑惑，忍不住问：“皇叔，你‌怎么会知道？\"
　　肃王微微一笑‌，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起来, 气定神‌闲道：“你‌大概不知道，瑾年和我年纪相仿，幼年时期他曾是我的陪读。我与他是至交好友。”
　　明珩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怎么从来没听皇叔提起过？”
　　肃王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遗憾：“故人‌已逝, 也便没了说的意义。”
　　明珩看着肃王落寞的神‌色, 有些理解了他的心情。皇叔显然‌是勾起了伤心事，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然‌而肃王已经调整好情绪继续对他说了下去：“我与瑾年幼年时曾一起读了几年书，但后‌来我去了东乾就‌分开了, 不过一直有书信来往。后‌来一次，他来信说要跟随父兄去西北戍边，我很高兴，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前往西北，准备与他叙旧。然‌而我刚到西北就‌听闻瑾年被‌人‌掳走了，生死未卜。我调来王府的精锐与贺老将军他们一起搜寻瑾年。幸好后‌来瑾年平安归来。不过，瑾年自从获救之后‌性情大变，不言不语，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天。我不放心他，就‌在将军府住了下来，白日里陪他说说话‌下下棋。谁知一个月后‌，他与我下棋时突然‌晕倒，郎中诊治之后‌竟然‌说瑾年怀孕了。”
　　肃王说道这里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摇头轻声叹息：“命运弄人‌啊。”
　　明珩小心问：“所以，当初当日除了贺老将军一家皇叔也在？”
　　肃王点点头，道：“若只是瑾年怀孕倒也不是多‌大的事，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就‌我们三‌个，我便提议先将瑾年送去外面，等生下孩子‌再当做私生子‌接回来。可我们万万没想到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竟然‌是拓跋戎煜。当时的草原与中原水火不容，一旦牵扯上‌草原，事情就‌变棘手了起来。”
　　明珩安静听着，肃王说的故事和拓跋泓告诉他基本上‌没有出入，只是他有些疑惑照皇叔的说法，他当年应该全‌程在场的，可为什么在拓跋泓的故事里从来没有皇叔呢？
　　这时他就‌听皇叔接着道：“瑾年跟拓跋戎煜去了草原之后‌，我也曾偷偷去看过他。那时候他的两个孩子‌都四岁了，虎头虎脑的，一天到晚跟在瑾年屁股后‌头，拓跋戎煜也没有亏待他。本来我是想劝他回安陵的，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与他喝了杯酒就‌独自回了安陵。后‌来我便一直在暗中关‌注他们一家，跟瑾年也恢复了书信来往。”
　　只可惜，在第二年的时候，贺瑾年和拓跋戎煜就‌出事了。所幸，两个孩子‌幸免于难。于是他便帮着贺骁替两个孩子‌换了身份，将他们藏在了将军府中。
　　肃王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经常去将军府见两个孩子‌，不过都是偷偷的，那两个孩子‌大概是不知道的。”
　　明珩疑惑：“贺将军也没跟他们说起过吗？”
　　肃王不以为意道：“也没什么值得说的，说了只是让他们担惊受怕罢了。”
　　明珩点点头。
　　肃王扭头又‌问：“拓跋泓跟你‌一起来的吧，我如今也算他叔叔了，不过来见见长‌辈？”
　　明珩挠了挠脸：“皇叔，你‌怎么知道他也来了？”
　　肃王勾起嘴角，慢悠悠道：“拓跋泓和他老子‌一个样，在草原呆久了沾了狼性，护短又‌护食，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出来。”
　　明珩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嘿嘿干笑‌了几声。
　　肃王又‌问：“你‌们应该也是去安陵的吧？”
　　“嗯，”明珩知道以皇叔的聪慧，自己定然‌骗不过他，索性如实相告，“拓跋泓有些不放心，想去安陵看看。不过他并没有入侵安陵的意思，他防的也不是安陵。”
　　肃王看着侄子‌着急忙慌维护拓跋泓，忍不住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自然‌知道，安陵说到底也算他的故土，我相信他不会打安陵的主意。那他防的究竟是谁？”
　　明珩思索片刻，缓缓说出一个名字：“穆萨。”
　　肃王愣了愣，开始有些不淡定：“穆萨？！他现在在安陵？!”
　　“大概。”明珩想了想，索性把他们的猜想告诉了他，“泽玺前些日子‌遭到四皇子‌的追杀，受了伤现在还在塔泽养伤呢。我们怀疑穆萨可能知道了泽玺的身世，并且和四皇兄暗中勾结。”
　　肃王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显然‌不敢相信。
　　明珩也到：“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真相到底如何还得到京都之后‌才能知道。”
　　肃王压下心头的震撼，点了点头，拍拍明珩的肩膀道：“天色也晚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一同吃个早饭，记得带上‌你‌家那位。”
　　明珩拧着眉头，神‌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肃王眉梢一挑，皇室贵子‌的气质陡然‌显现了出来，“我这做叔叔的还不能见见侄儿婿了？”
　　“不是不是，能见的能见的，只是……”明珩搔了搔头，吞吞吐吐道，“拓跋泓最近身子‌不适，我怕吓着皇叔。”
　　肃王笑‌了：“怕吓着我？这可有趣了，难不成拓跋泓真毁容了？”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明珩放低了声音，慢吞吞道，“拓跋泓、怀孕了。”
　　肃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说什么？拓跋泓怀孕了？！”
　　明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五个月了，意外来的。瑾年伯父当初不是被‌人‌喂了生子‌药嘛，那个药性好像影响到了他，就‌莫名其妙怀上‌了。”
　　这事发生在他们成亲之前，无媒苟合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明珩越说越小声，越说脸越红。
　　不过肃王此‌时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上‌面，他皱着眉头将侄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才神‌色复杂地说：“原来，你‌跟拓跋泓……你‌才是……”
　　“是什么？”明珩没听清。
　　肃王笑‌着摇头：“没什么，怀孕也挺好的，你‌先回去吧，记得明日带侄媳妇来见我。”
　　“哦。”明珩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屋子‌，又‌一头雾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就‌见室内有昏暗的亮光，拓跋泓也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此‌时正披着件外衣半靠在床上‌，正兴致缺缺地翻看一本话‌本。
　　“怎么醒了？”明珩感受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睡醒了。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拓跋泓问，“跟皇叔聊了这么久啊？\"
　　“嗯。太久没见了，不注意就‌聊久了。”明珩脱了外衣，洗了把脸也爬上‌了床。
　　拓跋泓自觉地往里挪了挪，等明珩躺下之后‌再挪了回来，背着他侧起身子‌躲进了他的怀里。明珩动作自然‌地就‌伸手虚虚搂住了对方的腰，与他说起了刚刚的事。
　　拓跋泓得知肃王竟然‌知道他们的身世也有些意外，但后‌来听着明珩的讲述慢慢地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大概见过你‌皇叔。”拓跋泓道。
　　“真的？”明珩意外，“可皇叔说那时候你‌们还很小，应该不记得他了才是。”
　　“确实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模糊的人‌影。”拓跋泓眯起眼睛回忆道，“我印象中有一个易容的男人‌来找过爹爹不止一回。”
　　“你‌那时几岁？”明珩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四岁不到吧。”拓跋泓随口答道。
　　“你‌这么小就‌认出别人‌是不是易容了？”明珩稀奇。
　　“脸上‌贴张假脸很明显的。”拓跋泓道，“那个人‌把自己伪装成了掖揉人‌，不过我一眼就‌看出他是安陵人‌了，掖揉话‌不地道，身形跟爹爹差不多‌，一点都不像草原男儿。那个人‌每次来也会给我和哥哥带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是个很温柔的人‌。那个人‌每次来我爹爹都很开心，所以我其实还挺希望他能经常来的，不过他一来，我父汗就‌不开心，黑着脸虎视眈眈盯着他，就‌跟被‌抢了老婆似的。”
　　“噗——”明珩听着拓跋泓的形容没忍住笑‌了一声。
　　拓跋泓也不在意，继续道：“其实我还挺喜欢那个叔叔的，不过后‌来他就‌没出现过了，再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一心只想着为父亲们报仇，渐渐地也就‌把那个人‌忘了。若不是今日你‌提起，我还记不起来呢。”
　　明珩无声轻笑‌：“我也是没想到，皇叔跟你‌们兄弟俩还有这番渊源，说实话‌，我当初还担心皇叔会不接受你‌呢，也不敢贸然‌带你‌去见他。”
　　拓跋泓扭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那现在呢？要带我去见长‌辈了吗？”
　　“嗯。”明珩点点头，将拓跋泓又‌搂紧了一些，“皇叔叫我明日带你‌去见他，顺便一起吃个饭。”
　　“唔，”拓跋泓态度模棱两可，顿了顿才出声问，“我怀孕的事，你‌皇叔知道了吗？\"
　　“我跟他提过一嘴，”明珩抱歉道，“是我不好，没经过你‌同意就‌告诉了皇叔。”
　　“没事，总归是要让他知道的。”拓跋泓道，“那就‌去见个面吧。”
　　“好。”
　　翌日清晨，明珩和拓跋泓起了个大早，一番更衣洗漱后‌就‌出门去找皇叔了。
　　大概是皇叔一早打过招呼，这一次门口的侍卫并未拦下明珩，见他过来还恭敬地行了个礼，叫了声公子‌，就‌把人‌请进了屋。
　　“皇叔，我们来了。”明珩牵着拓跋泓进了屋。
　　肃王也已经起了，正坐在桌边喝茶，见到二人‌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来啦，饭菜也刚上‌桌，坐下一起吃吧。”肃王招呼二人‌坐下，此‌间目光一直停在拓跋泓的脸上‌。
　　为了见长‌辈，拓跋泓特地卸掉了脸上‌的伪装，以真面目出现在了肃王面前。见肃王在看自己，他也不忸怩，跟着明珩就‌大大方方叫了一声：“皇叔。”
　　肃王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眼中多‌了满意之色。他招招手，让拓跋泓做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温声问：“都长‌这么大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嘴甜。”
　　拓跋泓微微笑‌了笑‌，嘴巴就‌跟抹了蜜糖似的：“皇叔也一样年轻俊朗。”
　　肃王先是一愣，随后‌爽朗笑‌了三‌声，摇头失笑‌：“你‌比你‌那位哥哥可会哄人‌多‌了。”
　　明珩也抿着嘴角，努力忍笑‌。
　　“先吃饭吧。”肃王性子‌随和，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他原本就‌对贺瑾年的两个儿子‌喜爱有加，如今小儿子‌还成了自己的侄媳妇喜爱之情更甚，而且侄媳妇还为自家侄子‌怀了孩子‌，肃王如今再瞧拓跋泓那简直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甚至还亲自给他夹菜舀汤。
　　明珩看着自家媳妇儿和叔叔相处得这么融洽，心情大好，也争着抢着给拓跋泓夹菜。
　　吃完早饭，肃王又‌拉着夫夫俩喝茶，便提议道：“既然‌你‌们也要回京都，不如一起走？”
　　明珩拿不定主意，便看向拓跋泓。
　　拓跋泓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水，也不急着回答。
　　这时，只听门外有人‌敲门。
　　肃王放下杯子‌，提声喊道：“进来。”
　　随即有一黑衣侍卫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封信，走到肃王面前，双手呈上‌：“王爷，京中来急函。”
　　急函……
　　明珩和拓跋泓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正在拆信封的肃王。
　　二人‌只见肃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大惊失色。
　　“皇叔，是不是京中出事了？”明珩小声问。
　　肃王沉着脸不语，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二皇子‌突染重疾，症状和当初的太子‌一模一样。”

49、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马蹄声疾, 嘎吱的车轮碾过地上的黄土滚滚向前，所过之处扬起满天尘土。
　　明珩坐在马车里，刚想撩开帘子‌看看他‌们行进到哪儿了‌, 刚探头就糊了‌一脸的尘土, 呛得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拓跋泓拉他‌回来, 无‌奈道：“外面黄土飞扬, 你别探头出去, 省得吃一嘴土。”
　　他‌话刚说完，明珩就吐了‌吐舌头, 往手‌帕里呸呸吐出一嘴黄沙，吐完还委屈扁嘴看拓跋泓。
　　拓跋泓失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又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明珩往他‌旁边坐了‌坐，闭着眼睛低下了‌头。
　　拓跋泓边擦边与‌找话题与‌他‌说话：“你在想什么‌？自从二‌皇子‌出事之后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珩抿了‌抿嘴角, 闭着眼睛无‌意义地哼哼了‌两声，沉默了‌片刻才出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之前不是怀疑太子‌的死可能和二‌皇兄有关吗？可没想到现在二‌皇兄也出事了‌，还是和太子‌一样的情‌况，你说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呢？”
　　拓跋泓挑了‌挑嘴角：“若只是太子‌一人，归结于意外倒也说得过去, 可如今又多了‌个二‌皇子‌，再说是意外恐怕连村口‌的二‌傻子‌也不信了‌。”
　　说话的功夫，拓跋泓也擦好了‌脸，将手‌帕折起来塞回怀里, 坐了‌回去。
　　明珩睁开眼, 不禁长长叹了‌口‌气‌，搂着拓跋泓的腰往马车壁上一靠，仰着脑袋问：“你猜会是谁呢？”
　　拓跋泓侧身坐着, 将上半身靠在了‌明珩的胸口‌，右手‌指尖在他‌的心‌口‌轻轻点了‌点：“你不是有答案吗？干嘛还问我？”
　　明珩默然，脸色有些凝重，似乎在想些什么‌，但双手‌却习惯性地搂紧了‌拓跋泓，免得他‌被‌颠簸的马车晃下去。拓跋泓也不催他‌，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手‌上还抓着明珩的衣袖在指尖碾磨着玩。
　　明珩的发‌呆状态没持续太久，很快就眨眨眼回过了‌神，用力甩了‌甩脑袋，一脸不郁。
　　拓跋泓微微一笑，从他‌的身上爬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若是想得头疼那就不想了‌吧，你那几个哥哥是死是活也跟我们没关系，有这闲工夫不如给孩子‌们取个名字。”
　　明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反驳：怎么‌就没关系呢，虽然自己和那几个人关系不是很好，但到底也是亲兄……等等！重点好像不太对。
　　明珩表情‌一呆，仰着头回忆了‌一下拓跋泓刚才的话，而后嘴巴猛地张大，盯着拓跋泓看了‌半晌，指着他‌的肚子‌，震惊得舌头都打结了‌：“孩子‌们？！两、两个？！这里是、是……”双胞胎三个字怎么‌都蹦不出来，索性举起了‌两根手‌指用行动问拓跋泓。
　　拓跋泓就喜欢看明珩吃惊时傻不愣登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捧着他‌的脸好一顿揉搓才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告诉他‌：“没错，是两个。虽然有些意外，但一胎怀两个就能少受一遍怀孕的罪，这买卖还挺合算。”
　　只可惜，明珩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拓跋泓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上。这里居然有两个孩子‌，实在是太神奇了‌！
　　明珩当初看拓跋泓的肚子‌比普通妇女大怀疑是双胞胎其实也只是那时候看到他‌和贺泽玺兄弟俩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念头，倒也不是对双胞胎有多执着。而且，说起来，肚子‌里揣着两个的风险比揣着一个总是要来得高的，所以为了‌拓跋泓的安危，双胞胎这种事他‌还是有些拒绝的。
　　谁知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当初的随口‌一言竟然就这么‌成真了‌。明珩如今是喜忧参半，于是看着拓跋泓的肚子‌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叹气‌，表情‌别提多丰富了‌。
　　拓跋泓觉得好笑，捏了‌捏他‌的后颈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是你说想要双胞胎的吗，怎么‌真有了‌你又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我只是有些担心‌。”乌蒙已经把马车行驶得尽量平稳了‌，但路不平还是有些颠簸，明珩就让拓跋泓靠在自己的身上，以减轻震荡，“生孩子‌是有风险的嘛，普通女人生子‌都凶险万分，男人生子‌属于逆天而为，这风险就又多了‌一倍，结果还是两个孩子‌，又多了‌两份风险，这加起来都快赶上四分风险了‌。我担心‌啊。”
　　看明珩愁眉苦脸的，原本也有些忐忑的拓跋泓反倒安心‌了‌下来，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王廷中有医术很好的御医，当初我和哥哥就是他‌接生的，有经验着呢。“
　　明珩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了‌一些。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坐在车外赶车的乌蒙掀开帘子‌告诉二‌人：“大汗，殿下，前面就是京都了‌。刚刚肃王的手‌下过来询问咱们是跟他‌们一起进京还是分开走。”
　　拓跋泓还没开口‌，明珩就抢先回道：“分开吧。皇叔进京是奉了‌皇命，肯定‌一早就有人在城门‌口‌迎接了‌，咱们也不适合跟他‌们一起进去。等他‌们进去了‌咱们再进去。”
　　拓跋泓并无‌意见，于是点了‌点头，一挥手‌让乌蒙去传达他‌们的意思。
　　不多时，马蹄声再次响起。
　　明珩掀开帘子‌，肃王的马车正好驶过，对方也正撩着帘子‌往外看，似乎有话要说。见明珩探着脑袋就让马车停了‌下来，隔着车子‌与‌他‌说了‌几句话。
　　“我先进宫见皇上，有事就让人来王府找我。对了‌，你们进京后要住哪儿？卫国公府暂时先不要去，明哲若是真的知道了‌拓跋泓的身世，一定‌会派人在侯府附近监视。要不我让人给你们准备间宅子‌。”
　　“不劳烦皇叔了‌，”拓跋泓从明珩的肩头露出了‌脑袋，对着肃王微微一笑道，“侄儿在京中有一处宅子‌，就在城西，名叫景和园，我们住那里便可。皇叔若是有事也可叫人去那里找我们。”
　　肃王先是点点头将宅子‌的名字记了‌下来，随即又皱起了‌眉，不赞同地盯着拓跋泓看了‌起来，教育了‌一句：“你这孩子‌胆子‌未免太大了‌，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也敢这么‌嚣张。”
　　拓跋泓提起嘴角，笑得一脸纯良，眼睛里却又透露着一丝的狡黠意味，解释道：“皇叔不用担心‌，从选宅子‌到买入手‌我都没出面，况且每次来也都是易容改名，没人发‌现得了‌。”
　　明珩也忙在一旁点头作证——没错没错，想当初自己就是被‌这家伙的易容术骗得团团转，让他‌看尽了‌笑话！
　　肃王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小心‌为上就离开了‌。
　　等肃王的人马离开后，乌蒙也重新‌驾起了‌马车，以极慢的速度慢悠悠朝城门‌口‌驶去。
　　待明珩一行人进城，城门‌口‌早没了‌肃王的身影。
　　明珩易了‌容，也不担心‌被‌人认出，因此掀开帘子‌欣赏起了‌久违的京都。
　　大概是两位皇子‌接连出事，京都不似以往热闹。太子‌刚逝世，皇上已经下令举国同丧，所以他‌们也不好露出喜色，就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
　　明珩他‌们从北方一路赶过来，越靠近京都的城池城中的哀沉之意就越浓重。他‌们此前一直在赶路，也无‌暇能在城中逗留，明珩直到进入京都，望着满目的缟素，情‌难自控地对英年早逝的太子‌心‌生遗憾。
　　虽说太子‌素来对他‌这兄弟感情‌一般，但这个太子‌他‌还是做得可圈可点的。不管怎么‌说，他‌的离去单单是对于安陵也是一大损失，再加上二‌皇子‌如今也危在旦夕……
　　两位爱子‌接连出事，父皇估计这时候正悲痛着。
　　拓跋泓不知是不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分析：“太子‌如今已经暴毙，二‌皇子‌估计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如此一来，安陵皇室只剩下四位皇子‌。三皇子‌体弱，能不能活到乾元帝驾崩都是个问题，太子‌之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给他‌的，那剩下的只有四皇子‌和五皇子‌了‌。说来，你父皇也是挺惨的，死的偏偏是两个最能干的儿子‌。要我说，四皇子‌五皇子‌才能倒也能看得过去，但当皇帝，够呛。”
　　明珩无‌言叹了‌口‌气‌。拓跋泓这番话虽说得直白，但也不无‌道理。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明珩后面的话他‌就不怎么‌赞同了‌。
　　拓跋泓评价完明珩剩下的几个兄长后，突然转身捏起明珩的下巴轻轻晃了‌晃，似打趣又似认真地说：“要我说，这皇位若是给你那三个兄长还不如给你，我看你比他‌们合适多了‌。”
　　明珩刚吸了‌口‌气‌，听到拓跋泓的话直接岔气‌了‌，扭过头又是捶胸又是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别瞎说，我可坐不了‌那个位子‌。”
　　“谁说的。”拓跋泓不赞同道，“你要是做了‌皇帝一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明珩失笑：“做皇帝又不是爱民如子‌就可以的。再说了‌，我都已经被‌派出去和亲了‌，说难听点，我现在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你觉得父皇还会把太子‌之位给我吗？就算他‌有这个意思，文武大臣们能同意吗？”
　　拓跋泓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眯起眼睛，霸气‌地一塌糊涂：“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想，我就帮你夺下太子‌之位。不想，我就带你回去，继续做安安稳稳的掖揉王后。”
　　作者有话要说：　　拓跋泓：你是想坐王位，还是想坐后位？
　　明珩：(小声)我哪个都不想……

50、第 50 章
　　第五十章
　　“ 想, 我就帮你夺下太子之位。不‌想，我就带你回去，继续安稳做咱们受尽万千宠爱的‌掖揉王后。”
　　拓跋泓说这话‌时, 语气笃定, 眼神‌极亮, 显得十分自信, 就好像, 只要明珩点头，明天这安陵的‌太子之位就将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事实上, 明珩也丝毫不‌怀疑拓跋泓的‌能力，他既然开口了，就表示一定会做到。
　　然而面对这个历来被皇家子嗣争得头破血流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明珩却几乎连犹豫都没有, 便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不‌想，一点都不‌想这个位置。”
　　拓跋泓低下头轻轻笑了笑，对这个回答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笑够了，他又点点头，愉悦道：“好，你若不‌稀罕, 那咱们就不‌要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带你会草原，做咱们安安稳稳的‌掖揉王后。
　　平时在只有两‌个人‌的‌私下里, 拓跋泓也经常打趣地叫他为王后, 明珩从一开始抗拒到现在已经麻木了，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于是一时没忍住便噗嗤笑出了声。
　　拓跋泓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望着明珩的‌眼神‌温柔似水。
　　明珩屈起食指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眼底是盛满纵容的‌宠溺笑意‌。
　　车子进入京都城内后又往城西行驶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乌蒙下了马车，告诉车里的‌两‌人‌已经到目的‌地了。明珩掀开帘子，一抬头就看见了眼前‌熟悉的‌红木大门，以及那个刻着“景和园”三个字的‌熟悉门匾，一时间感‌慨万千。
　　上一次来这里，他还是客人‌的‌身份，如今却已然成为了这个宅子的‌半个主人‌。
　　拓跋泓坐了半个多月的‌马车，都快坐散架了，就盼着能快点到家下地活动活动，见明珩迟迟不‌下车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到家了，怎么不‌下去？”
　　“哦。”明珩收起思绪下了车，又把拓跋泓也扶了出来。
　　如今的‌拓跋泓依然是一副女人‌的‌样子，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盘成了发髻，身上的‌罗裙特‌意‌选择了比较素雅的‌颜色，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纱衣，圆滚滚的‌肚子在纱衣里若隐若现。
　　这副模样的‌拓跋泓明珩已经看了一路了，可就是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扶人‌下马车时一双眼睛就跟黏在对方身上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拓跋泓扯了扯身上的‌罗裙，笑着打趣：“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明珩尴尬地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也不‌是喜好特‌别，而且也不‌是喜欢这张易容后假脸，只是如今拓跋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了的‌缘故，整个人‌仿似都沉淀了下来，少了几分热烈张扬，多了份温柔沉静。这种新奇的‌转变让明珩感‌到新奇，愈发让他挪不‌开眼。
　　拓跋泓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不‌仅知道，而且还经常在明珩看向自己的‌时候“不‌经意‌间”就露出那副他所喜爱的‌模样。每每看到明珩望向自己时那近乎痴迷的‌目光，他的‌心里就比打了个一场胜战还要开心。
　　他们此行是临时决定进京，因此并没有提前‌通知府里的‌人‌。
　　景和园的‌老管家曾是贺家的‌下人‌。贺老将军带着家眷驻守西北时，老管家是专门照顾拓跋泓贺泽玺兄弟俩的‌。拓跋泓回到掖揉之后，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京都时刻关注京都的‌动向，于是本准备回乡养老的‌老家管主动请命，成为了景和园的‌管家，在拓跋泓不‌在的‌时候替他守着景和园，顺便每隔一段时日就用信鸽跟他汇报京都发生的‌事。
　　景和园的‌家仆不‌多，乌蒙敲了门，来开门的‌就是管家。老管家已年近古稀，头发已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清亮有神‌。
　　三人‌此刻都是易容的‌样子，管家见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眼神‌立即警惕了起来，将门打开一条缝，谨慎问：“诸位是什么人‌？”
　　拓跋泓微微一笑，用本身的‌声音唤了一声：“李伯，是我。”
　　管家一愣，盯着中间那位美妇人‌看了又看，看了足足有三遍才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少爷？!\"
　　拓跋泓笑着点点头。
　　“你、你怎么成这样子了？”看着一身女装的‌自家小少年，老管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拓跋泓苦笑道：“这事说来话‌长，进去再说。”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拉开大门：“对对对，进来再说。”
　　拓跋泓突然进京的‌事，管家并未在府里大肆宣扬，这也是拓跋泓的‌意‌思。他们此行并不‌准备以真面目现身，因为是暗中观察，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连府里的‌下人‌也没告诉，对外只说是管家的‌侄孙女儿带着丈夫来探亲，而明珩自然是那个侄孙女婿，乌蒙则是两‌人‌的‌随从。
　　如此一来，明珩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明珩一直走‌在拓跋泓的‌身边，没有错过拓跋泓在介绍自己时，管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警惕。那打量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也并不‌生气。作为一位嫁过去的‌联姻皇子，他在大部分拓跋泓身边的‌人‌的‌眼里也算不‌得是自己人‌。
　　老管家也不‌知是眼神‌不‌太好，还是看到拓跋泓太开心了，一直没有注意‌到拓跋泓的‌肚子，把人‌带到卧房安顿好后就跑出去命厨房准备接风宴去了。
　　乌蒙放下两‌人‌的‌行李后也回了隔壁房间稍作休整。拓跋泓刚坐下喝了杯茶就被明珩摁倒了床上休息了。
　　拓跋泓皱起了一张脸，闷闷不‌乐道：“躺了半个多月都要躺散架了啊，我要下地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明珩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肚子里可揣着两‌个孩子呢，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没我的‌允许不‌能下床。”
　　拓跋泓睁圆了眼睛回瞪他：“难不‌成你要让我躺到孩子落地。”
　　“也不‌是不‌行。”明珩帮拓跋泓脱下了外衣，塞进了被窝里，又起身在一旁的‌水盆边弄了条拧干的‌湿帕子给他擦风尘仆仆的‌脸。
　　拓跋泓摊着手一副大爷模样，闭着眼睛吩咐：“我要洗澡。”
　　“好，我让人‌去抬热水。”明珩给他擦脸的‌动作温柔又仔细，仔仔细细擦完了一遍，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出门去喊人‌抬热水了。
　　正好这时管家从厨房回来，明珩便叫住他：“李伯，拓跋泓要洗澡，麻烦让人‌抬一桶热水进来。”
　　“好、好的‌。殿、殿下。”管家面对明珩还有些不‌自在，虽然知道少爷肯带他来这里就说明是无比信任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安陵的‌六皇子，这尴尬的‌身份总是让他无法向对待拓跋泓那般对待他。
　　明珩也不‌在意‌，吩咐完事就回了屋。
　　拓跋泓已经睡着了，头发的‌发髻被拆了下来，四散在枕头上，还有一绺粘在了脸颊上，随着浅浅的‌呼吸一晃一摇的‌。
　　明珩无声轻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弗开了拓跋泓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清丽柔和的‌脸。
　　为了符合安陵女子的‌外貌特‌征，拓跋泓用特‌殊的‌膏体‌将过于挺翘的‌鼻子填平了一些，本来尖尖的‌下巴也弄成了略微丰满圆润，样子依然清秀可人‌，甚至多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娇美。
　　不‌过明珩每次看着这张脸，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拓跋泓那张刀削斧凿一般深邃立体‌的‌俊美面容。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拓跋泓本来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拓跋泓的‌外形偏于冷硬，然而一双眼睛却极媚，眼角漫不‌经心地一挑，就好似有一双无形的‌钩子要把自己的‌魂都要钩去一般。明珩爱极了这强烈的‌反差。
　　明珩想起了拓跋泓用这双眼睛勾人‌的‌往事，双手便不‌受控制地抚上了他的‌眼角，用指腹一寸一寸描绘过那微微上挑的‌眼线。
　　突然本应在沉睡的‌人‌扭过了脸，将他的‌手压在了脸颊之下，一边勾起嘴角无声笑，一边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背。
　　明珩回过神‌，问：“你没睡着？\"
　　“原本是睡了的‌。”拓跋泓睁开眼睛，笑着说，“不‌过我在睡梦中感‌觉到一到热烈的‌视线，似要剥开我的‌衣服，将我生吞活剥一般。于是我就醒了。”
　　明珩有些不‌好意‌思，扭脸咳嗽了一声，心虚否认：“哪有，别瞎说。”
　　拓跋泓挑眉反问：“难道你不‌想剥开我的‌衣服？”
　　明珩也反问：“我好端端的‌剥你衣服做什么？”
　　“哦——”拓跋泓拖着长音，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你不‌想剥我衣服啊。”
　　明珩绷着脸点点头，冠冕堂皇道：“那可不‌，我可是正经人‌，正经人‌哪能随随便便剥人‌衣裳啊。”
　　“这样啊，”拓跋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却又突然眉眼一弯，嫣然一笑，“可我不‌是正经人‌啊，不‌是正经人‌就可以随便剥人‌衣裳了，对吧？”
　　说话‌的‌功夫，明珩只觉得胸口一凉。
　　低头，只见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自己的‌衣服莫名其妙就散开了，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而腰间的‌白‌玉腰带正在拓跋泓的‌指尖转啊转。
　　作者有话要说：　　拓跋泓：这正经人谁爱当谁当去，反正我不当
　　【今天更新早吧！努力再憋个二更！】

◉ 第 51 章
　　◎孩子只生两个好◎
　　第五十一章
　　明珩衣襟大敞着, 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而原本规规矩矩系在腰间的那根白玉腰带，此刻正在拓跋泓的指尖打转。而那个扬言不要当正经人的罪魁祸首, 此刻挑着嘴角正笑得一脸轻浮，毫无身为一国之君的自觉。
　　明珩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去夺腰带，又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这手速啊, 不当飞贼都可惜了。
　　不过拓跋泓解他腰带本就目的不纯，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拿到，于是伸直了手臂把腰带举到头顶，就跟平时逗猫似的, 将白玉腰带当成狗尾巴草在明珩眼前一晃一晃, 就是不让明珩拿到。
　　面对如此恶趣味的心上人, 明珩也不恼，耐心地陪他玩了一会儿，把他哄高兴了才站起来, 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松松将腰带薅了下来，顺便抱怨了一句：“都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一点都不稳重。”
　　拓跋泓置若未闻，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不死心地在明珩系腰带的时候继续捣乱，修长的食指勾着腰带一拽一拽的，不高兴问：“这就要系回去了？”
　　“不然呢，”明珩语重心长地劝解道，“下人随时都有可能送热水进来, 让人撞见了多不好。你也不准闹了。”
　　“谁闹呢。”拓跋泓扭过脸嘟哝了一句, 越想越郁闷, 索性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明珩一愣，拧着眉头反思了起来，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拽下了被子，问：“生气了？”
　　拓跋泓摇头，但表情没什么说服力。
　　明珩反省道：“是不是刚刚那些话惹你不开心了？”
　　拓跋泓还是摇头，大概是看出明珩大有得不到答案就继续问下去的架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生完这一胎就不生了。”
　　明珩愣了一瞬，倒不是因为这话，而是疑惑他的聊天跨度太大了，不过也没有愣太久，很快就回过神来了，闻言也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道：“好啊，你说了算。两个孩子也足够了。”
　　明珩原本也没想让拓跋泓生太多孩子，男人生孩子风险太大了，他也不愿意让拓跋泓去冒险。事实上，若不是拓跋泓体质特殊的缘故，他根本不愿让他怀孕。放下男人生子本身的风险不谈，拓跋泓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如此身份委身于其他男人身下已然有损身为帝王的尊严，又如何舍得让他再大着个肚子，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似女人。这事若是让敌国知道了，不止是拓跋泓，恐怕整个掖揉都会被人耻笑，在众国之间抬不起头来。
　　这个孩子来得实在是意外，本事想着既然有了大概就是他和拓跋泓的缘分，有一个他就已经心满意足，却没想到竟然是双胞胎，明珩觉得上天已经足够厚待他了，若是再不知足，恐怕就要遭天谴了。
　　想到这里明珩道：“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咱们找个医术高明的神医来，你这不用生子药都能怀孕的体质我是不敢大意，得让大夫好好给你瞧瞧，若是生子药的影响消失了最好不过，若是没有就让大夫想办法解了。”
　　拓跋泓微微一笑，其实他心里是比较能确定等孩子生下来之后，自己体内受爹爹影响的生子药效果十有八九也会随之消失，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应下了明珩的提议。
　　不过，他说只生两个孩子倒不是怕再受一次苦，而是这一怀就是十个月，意味着他至少要和明珩禁欲大半年，这是他最不可忍受的。
　　其实以他如今的状态，也不是不能做那事，只是明珩对他本来就特别小心呵护着，生怕自己的肚子出一丁点事，恨不得连走路都他代劳了，就差把他供起来，因此担心会伤到孩子一直不怎么愿意与他同房。之前以为肚子里只揣了一个孩子就已经如此小心谨慎了，如今一个变成了两个，只怕这种情况就更甚了。拓跋泓甚至开始担心，明珩会不会今晚上睡觉都不敢搂着自己了。
　　拓跋泓其实也挺喜欢孩子的，更何况还是他和明珩共同的孩子，但是每生个孩子明珩就会有大半年的时间不碰自己，他觉得这个生意不是很划算。
　　二人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下人抬来了洗澡水。奔波了一路，拓跋泓总算可以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了，于是也不再遗憾刚刚被明珩不解风情而毁掉的好氛围，下了床就脚步飞快地朝着浴桶走去，衣服也脱了一路。
　　明珩在后面看得心惊，急忙追上去，白着脸急声叮嘱：“慢点啊！别把孩子颠坏了！”
　　不过拓跋泓速度飞快，明珩刚说完，就听屏风后的浴桶里水声哗啦响了起来，某个大大咧咧的孕夫已经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了。
　　“呼——”拓跋泓眉眼都舒展看开了，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明珩又气又急，还有满腔的无奈，绷起了脸还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有一丁点自觉的家伙，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坐在浴桶中的男人已经率先开口了。
　　“明珩，帮我擦背。”男人手臂交叠趴在浴桶边缘，眼皮半阖，语气慵懒还带着点软软的撒娇意味。
　　“……”明珩呼吸一滞，抿着嘴角，沉着脸似乎是在考虑等会儿要怎么开口教训，然而琢磨了半晌，最后从嘴里冒出来的却是，“来啦！你趴着别动嗷，我来我来。”
　　边说边挽起袖子往里走，随手拿过挂在屏风上的帕子往胳膊上一搭，那姿势与街头搓澡馆里的搓澡小工一模一样。
　　明珩坐在浴桶边的一张小板凳上，挽着袖子勤勤恳恳地将拓跋泓浑身上下都洗洗刷刷了一遍。把人洗得香喷喷干干净净了他就不允许拓跋泓继续在水里待着了，把人抱出浴桶，又用一块大的干布擦干了身上的水就把人塞进了被窝里。
　　处理完拓跋泓，明珩就着拓跋泓洗剩的热水也简单清洗了一番。洗完澡刚换上干净的衣服，乌蒙来敲门了，说是管家已经在后院备好了接风宴。
　　明珩隔着门回了一声马上过去，就帮拓跋泓也换上的干净的衣服。
　　如今已在安陵，于是二人也换上了安陵的服饰。乌蒙说管家已经把后院的下人都赶去前厅了，没有人会进来，于是拓跋泓也懒得再扮成女人，穿着男装就出门了。
　　他们抵达京都的事不宜声张，因此参加接风宴的也只有管家一人，虽然只有四个人，但这顿接风宴准备得还是很丰盛的，一张大圆桌子上摆满了鲜美菜肴。明珩扫了一眼，发现都是拓跋泓喜欢吃的菜，味道也完全符合他的口味，不禁微微一笑，看来这位老管家是真的很了解拓跋泓，这般想着伸手给拓跋泓夹了块爽口的腌笋。
　　拓跋泓原本正在跟管家说话，一低头就见碗里多了块笋，也没多意外，夹起就放进了嘴里，觉得味道不错就礼尚往来，也给明珩回夹了一块，想让他也尝尝。等看着他吃下了，他才转回头继续和老管家谈正经事。
　　“京都这段日子可有异样？\"拓跋泓问。
　　老管家拿起酒壶想要给拓跋泓倒酒，一只手却遮住了杯口，他抬头，却见是明珩。
　　“他最近身子不适，不宜饮酒。”明珩把拓跋泓的酒杯拿到了自己的左手边，温声解释道。
　　老管家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眼拓跋泓。只见拓跋泓点了点头，道：“嗯，听他的。”
　　老管家也就没再坚持，放下酒壶，回答起了拓跋泓之前的那个问题：“京都这些日子说太平也还太平，要说不太平也确实不怎么太平。”
　　老管家叽里咕噜说了一段绕口令，其他三人都笑了。拓跋泓轻轻拽了拽老管家花白的胡须，无奈道：“李伯，你这不相当于没说吗。”
　　管家自己也笑了起来，捋了捋胡子解释道：“说太平嘛，是相对于整个安陵而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确实没什么大事。至于不太平嘛……”管家说到这里顿了顿，摇了摇头，“你们也知道，太子前些日子暴毙，如今二皇子也病入膏肓，接连两位皇子出事，如今京都朝廷内外一派低迷。而且，二位皇子突染怪病一事实在是太过诡异，如今坊间都在传是皇家的内斗，说不定下毒手的就是剩下的那几个皇子里的其中一个。”
　　管家说完，猛然记起如今坐在他们当中的就有所谓的“剩下的那几个皇子里的其中一个”，这当着本人的面说这种话可不是礼貌的事，急忙去看明珩的表情，却见对方表情依然平静如常，一直在给拓跋泓夹菜，就好像压根不关心这事似的。
　　拓跋泓见管家盯着明珩看就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出声将管家的注意力引了回来：“那他们觉得会是谁？”
　　管家平时最常做的就是帮拓跋泓收集情报，京中出了这么重大的事，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掌握了所有的信息，喝了口酒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当初太子刚出事时，大家都怀疑是二皇子，众所周知，二皇子无论是品行还是才能都不比太子差，况且他还掌握着部分军权，可以说太子如果出现意外，那么接下来，他必定会是新的太子。所以大家都觉得是二皇子在暗地里下的手。结果没想到二皇子紧接着也出事了，还是和太子一样的情况，这嫌疑一下子就洗清了，于是，大家又开始怀疑是四皇子下的手。三皇子体弱，基本和皇位无缘了。他和二皇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俩抱团是全京都都知道的事，二皇子死了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处。而剩下的三个皇子呢……四皇子明哲成太子的可能性又比其他二人大，所以大家更倾向于是四皇子下的手。”
　　拓跋泓听完轻笑了一声，左手托着腮，右手在桌面轻轻敲着，道：“不愧是京都，连百姓都要比别处聪明一些。”
　　明珩呛了一口酒水，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在谈正经事，怎么还说起冷笑话来了。
　　拓跋泓的注意力一下子就移到了他的身上，停下谈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顺气。
　　其余二人也跟着看了过来，明珩被看得不自在，赶忙道：“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拓跋泓点点头，又问管家：“最近京都有没有异族人出没？”
　　“异族？”管家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了一句，“难不成真的不是我眼花？\"
　　其余三人一听这话不禁对看了一眼。拓跋泓追问道：“你看到谁了？”
　　“唔，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我也只是匆匆一瞥，”管家对众人讲述道，“五天前，我去东街口的药铺取药，在门口撞到个人。那人穿着安陵的衣服，但是身形高大，我就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的样貌有些奇特，远远看去和中原人无异，但是细看的话鼻子比中原人高，眼睛的颜色也比较浅，并不是纯黑色。怎么说呢，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纯粹的中原人，反倒跟少爷是一样的情况。”
　　管家是贺家的家仆，从拓跋泓五岁的时候就照顾他了，少爷少爷的叫习惯了，至今都没改过来。
　　拓跋泓吃饱了，索性放下筷子，抱着手问：“你是说，那人是掖揉和安陵的混血？”
　　管家也无法肯定，只道：“看着像是这么回事。不过少爷你也知道的，京都不比其他地方，是严格控制外族人进入的，而且那人面生得很，应该是近期才来得京都。”
　　拓跋泓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去调查。”
　　管家显然是很有经验的，点头道：“我当时觉得奇怪，于是在那人离开药铺后偷偷跟了上去，我一路跟着他到了城东的一处宅子。后来那人从宅子的围墙翻了进去，没走正门。”
　　“回家都不走正门，摆明了身份有问题。”乌蒙道。
　　“那处宅子……”一直没有参与谈话的明珩突然出声问管家，“那宅子具体在什么位置？”
　　管家也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在碧波潭附近，宅子挺大的，看着应该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别院。”
　　明珩闻言脸色变了变。
　　拓跋泓注意到了，轻声问：“怎么了？那处宅子有问题？\"
　　明珩看了他一眼：“那处宅子是我四皇兄偷偷买的私宅，宫里没人知道，他也从不去，是用来金屋藏娇的。”
　　“四皇子？”
　　“金屋藏娇？\"
　　管家和拓跋泓异口同声，但关注点完全不同。
　　拓跋泓八卦道：“他都是皇子了还要金屋藏娇？喜欢什么美人直接送进府里养着呗。”
　　明珩挠了挠下巴，小声解释道：“你也知道的，名满天下的美人大多出身不是太好，大多都是风尘女子，四皇兄又偏爱这类女子，又不好大张旗鼓地带回王府，所以看上了哪位头牌就以别人的名义为她赎身，然后把人安排在那处宅子里，哪天来兴致了，等天黑了就让人抬着轿子从侧门送进王府，第二天一大早再送回去。”
　　拓跋泓嗤笑道：“皇帝找人侍寝都没他有排面。”
　　明珩虽然觉得背地里说兄弟坏话不是很合适，但还是忍不住点头赞同。
　　拓跋泓又好奇问：“明哲那狗崽子平日里倒也人模狗样，百姓对他的评价也都挺好，这种事应该也是偷偷做的吧，没人知道才是，你从哪知道的？”
　　“我会知道也完全是偶然，”明珩道，“大概三年前吧，有一日官则约我去城东的无穷山踏青，结果我迷路了，走到了碧波潭附近，就看到一座宅子。所实话，碧波潭那地方虽说景致不错，但很偏僻的，平时很少会有人来，所以当时看有人在这里安家觉得挺新奇地的，就在周围多看了一会儿。正巧这时候大门打开了，我就看到几个家丁抬着一顶轿子出来，而领头的那人我刚好很熟悉，是四皇兄身边的一个侍卫。我当时很纳闷，四皇兄的侍卫为什么会在这里，就留了心，回去之后就托好友对那座宅子调查了一番，结果误打误撞发现了四皇兄的这个秘密。”
　　拓跋泓觉得疑惑：“你知道后也没有什么行动？”
　　明珩一脸迷茫：“我该有什么行动？”
　　拓跋泓一脸认真地教他：“你知道了你四皇兄的秘密，就相当于他有把柄在你手里了，你完全可以用这个威胁他。生在帝王家，怎能没有一点心计。”
　　明珩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对皇位没兴趣，四皇兄对我来说也就没有任何威胁，至于儿时的遭遇，过去也就过去了，他不过是藏几个风尘女子，纯属私欲，我也懒得关心。”
　　当然这只是他以前的想法，以前明哲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也无意做兄弟阋墙的事。但今时不同往日，明哲如今和穆萨勾结，还企图刺杀自己的大舅子，他觉得自己却是应该好好利用一下这个秘密。虽说不至于扳倒他，但给他找点不快还是可以的。
　　明珩眼珠子一转，拓跋泓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微微一笑，没继续说下去。
　　接风宴结束，天色已经不早了，众人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屋休息。拓跋泓交代管家派些人去盯着明哲的王府和那处宅子，管家当即就下去安排了。
　　明珩和拓跋泓回屋刚歇下没多久，拓跋泓突然又睁开眼坐了起来。明珩跟着爬了起来，关心问：“怎么了？脚又抽筋了？还是肚子不舒服？”
　　拓跋泓摇摇头，随手捞过放在床边的外衣披上，下了地，摸着黑就往门边走去。
　　明珩鞋也顾不得穿，赶忙跟了过去，见他表情严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贴在他的耳边小声问：“到底怎么了？难道有刺客潜入？”
　　拓跋泓侧耳仔细听了许久，摇了摇头道：“不是刺客。”
　　“真有人潜进来了？”明珩听说不是刺客也没那么紧张了，好奇问，“那究竟是谁？”
　　拓跋泓无奈笑了笑，没有回答，伸手打开了房门。
　　而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夜色中有两道身影从正对面的围墙上飞身而下，一头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分外显眼。
　　明珩睁大了眼睛，怔怔看着逐渐走进的二人。只见来人是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男子金发蓝眼，身形高挑。他的手上还抱着个人，黑发黑眸，面如冠玉，却少了些许血色。
　　“泽玺？莫珈？你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拓跋泓：这年头，电灯泡是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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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2 章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第五十二章
　　明珩看着突然出现在安陵的贺泽玺和莫珈, 意外不已，忙问：“你们不是应该在塔泽吗？怎么来安陵了？”而且安陵对于外族人的出入有严格的管辖，莫珈顶着一头金发一双蓝眼又是怎么进得城中的？
　　明珩快要好奇死了。不过, 拓跋泓的反应异常淡定，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拢了拢外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无奈道：“先进来再说吧。”
　　于是，莫珈扶着贺泽玺堂而皇之地进了屋里，扶着他小心在椅子上坐下。
　　拓跋泓在贺泽玺对面坐了下来，明珩坐在他的身边。莫珈则站在贺泽玺的身后, 双手扶在他的肩头, 那姿势像是在稳定他的身形。而贺泽玺则身子微微后仰, 看着像是靠在了莫珈的身上。
　　明珩和拓跋泓都没有错过这一细节，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挑了挑眉。
　　贺泽玺拖着病体赶了半个月的路, 身体疲惫，精神也虚弱，也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接过莫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明很和拓跋泓也收回了视线,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严肃。拓跋泓先拉过贺泽玺的手腕给他把了脉，确定只是疲劳过度而导致身体虚弱这才放心了一些，紧接着又叹了口气，无奈道：“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留在塔泽。”
　　贺泽玺淡定喝茶，也不狡辩, 只是抬眼淡淡看了眼弟弟,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我反正已经偷偷回来了, 你还能把我赶回去？
　　作为一体同胞的双生子，拓跋泓轻而易举就读懂了自家哥哥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所透露出来的意思，不禁摇头失笑。
　　他这哥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到底身体里留着一半的草原儿郎的血，骨子里还是保留着草原人的血性。安陵正值多事之秋，让他在这种时候躲在角落里苟且偷安，他如何待得住。当初自己劝说他留在塔泽养伤，贺泽玺面上是答应了，但他也清楚自家这最擅长阳奉阴违的哥哥一定会偷偷跟回来。贺泽玺看似生性淡然，但其实对于他认定或者坚持的事是相当的执拗，谁劝都不管用。
　　因为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拓跋泓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哥哥愈发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心疼。
　　而此时的明珩也在偷偷用眼神指责对面的两人。他俩只比他们晚了半天到达安陵，也就是说，他们前脚刚从塔泽离开，他俩后脚也悄摸摸地跟了上来。这还受着伤呢，简直太乱来了。
　　贺泽玺自知在这事上是自己理亏，不愿多提，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京都这段时日可有异样？”
　　明珩一听就乐了，看了眼拓跋泓，心道，不愧是亲兄弟，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拓跋泓就将傍晚时管家在饭桌上跟他们说的那些话又转述了一遍。贺泽玺听完拧着眉头良久没说话。
　　拓跋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问：“你怎么看？”
　　贺泽玺缓缓摇了摇头，目前的形势并不明朗，他并没有发表意见，只道：“明日我就回国公府，到时陛下应该会召我回宫复命，待我见过陛下再谈其他。”
　　贺泽玺此话一处，其余三人都皱起了眉。
　　明珩忍不住出声问：“你要回国公府？”
　　贺泽玺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国公府是我家，哪有到家门口了不进门的道理。况且我是奉命离京办事，不能消失太久，算算日子，也该回去复命了。”
　　“可国公府四周如今都有四皇兄的人在监视，你回去相当于羊入虎口。”明珩提醒道。
　　贺泽玺不在意道：“这里是京都，可不是西北，我倒不信他敢在天子脚下杀害朝廷命官。”
　　明珩觉得贺泽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而且在他看来，明哲似乎更想活捉他。因为若是想以此来威胁拓跋泓，显然是活着的贺泽玺更有威慑力。况且，就像泽玺说的，这里是皇城，泽玺既是朝廷命官也是卫国公世子，要想悄无声息地把他抓走并不是件易事。
　　拓跋泓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因此这一次听说哥哥要回国公府并没有反对，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于是道：“在京都的这些日子我让乌蒙跟着你，有他跟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贺泽玺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乌蒙你自己留着吧，你现在不便外出，什么事都得交代乌蒙去做。”
　　兄弟俩在乌蒙的归属上起了争执。拓跋泓坚持道：“我还有府里的人能使唤，乌蒙功夫好，人也机灵，你要么把他带身边，要么就留在这里哪儿都不准去。”
　　贺泽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的莫珈突然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出声道：“我跟着他吧，虽然我的功夫没有乌蒙好，但是保护泽玺还是够用了。”
　　明珩抬头看了他一眼。莫珈自从进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像一尊雕塑似的安静站在贺泽玺身后，明珩差点都要把他忘了。此时他这一番话，他的注意力却都在泽玺两个字上。
　　在塔泽的时候，他称呼贺泽玺还是晗熠这个小名，如今却直接叫泽玺了，显然泽玺是已经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泽玺听到他直呼自己姓名时的表情也平静如常，显然早已习惯了。
　　明珩挠了挠脸，突然有些好奇，这半个月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关系好了不止一丁半点。
　　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泽玺和拓跋泓的真实关系。明珩拖着下巴扭脸看着自家媳妇儿脸上的鎏金面具。虽然安陵基本都是易容，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鎏金面具也带来了。刚才他听到异响下床去开门前随手就把放在桌上的面具拿过来戴上了，因此，莫珈依然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而依照莫珈对拓跋泓一如往常的态度来看，他对于兄弟俩的关系和身世应该是一无所知的。
　　拓跋泓早就注意到了明珩看着自己的目光，但还有正事要做，就没有回应他，盯着莫珈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摇头拒绝了：“不行，你的样子太引人注目，不适合留在他身边。这样吧，你留在景和园帮我办事，乌蒙派去保护泽玺。”
　　明珩有些纳闷地看着拓跋泓。之前他明明积极撮合莫珈和泽玺来着的，还以为他会欣然同意莫珈的提议，没想到居然把两人拆散了。
　　莫珈对于这个安排显然也很不满意，还想继续劝说拓跋泓，却听贺泽玺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
　　“那就这样吧。”
　　明珩和莫珈都愣了一下。后者的反应比明珩要大许多，当即低下头看贺泽玺，那眼神既幽怨又委屈，还带着暗暗的控诉。
　　贺泽玺恍若未觉，弗开莫珈的手站了起来，扶着桌子道：“天晚了，我先去隔壁休息，其他事明早再谈。”
　　拓跋泓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亲自送他出了门，又亲眼见着莫珈把人扶回隔壁的房间才关门。
　　房门一关上，明珩便迫不及待问：“你干嘛不让莫珈去保护泽玺啊，你不是还要撮合他俩的吗？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不是白白浪费了嘛。”
　　拓跋泓淡淡一笑，摘下面具随手扔在了桌上，在明珩的搀扶下慢悠悠朝床边走去，解释道：“增进感情不急于这时。泽玺这次回来自然不可能在偷偷摸摸，明哲肯定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往后他在京都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我断不能拿泽玺的安危去冒险。乌蒙是同我们兄弟俩自小长起来的，知根知底，且武艺高强，对京都以及国公府都十分熟悉，换做是他能更好地保护泽玺。”
　　明珩了然地点点头：“确实，乌蒙相比起莫珈肯定是要更熟悉京都的，假若真遇到危险也能更好的脱身。”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拓跋泓坐在床边，双手往后撑着床伴，明珩蹲在他的身前帮他脱鞋。他微笑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明珩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笑，脱掉鞋灭了灯就搂着他上.床睡觉了。
　　次日。贺泽玺与明珩和弟弟吃了顿早饭后就带着易容的乌蒙离开了景和园。莫珈抱着手臂脸色阴郁地站在大门口，目送着载着贺泽玺的马车逐渐远去。也不知看了多久，等马车已经看不见身影了还不舍得收回目光。
　　拓跋泓还没睡醒，送完哥哥就被明珩拉回屋补觉了。明珩睡醒了没有睡意，守着拓跋泓睡下了就想出门活动活动身子。刚出了房门就听到一声虎啸，突然想起拓跋泓还在园子里养着一只老虎，就想去看看。
　　他背着手溜溜达达进了虎园，那老虎也是刚醒没多久，正晃着尾巴在大铁笼里溜达，见到明珩就咧着嘴低吼了一声，声音倒也不凶，反倒像是在撒娇。吼了一嗓子之后又哒哒溜到了栏杆边，从栏杆缝里伸出一只粗壮的毛爪子，似乎是想去抓明珩的衣摆。
　　明珩一喜，这虎子好像还认识自己嘿，而且也没对自己露出敌意。这般想着，他壮着胆子走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将衣摆凑了过去。
　　虎子又高兴地低吼了一声，啪得一爪子就把衣摆拍在了地上。
　　明珩觉得这毛茸茸的大家伙看似凶猛，但举动就跟只小猫崽似的，天真又可爱，忍不住也伸出了爪子，试探地摸了摸那圆滚滚又毛茸茸的大脑袋，正想要感叹一句手感真好，突然就感觉脖子一紧，紧接着，整个身子倏地原地空起数丈，往后一跃，又缓缓落到了地面。
　　明珩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远处也同样一脸迷茫的虎子，许久才回过神来，扭头，就见身后站着个人，那人一只手还提着自己的衣领，双眼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大老虎，一头金发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明珩眨眨眼问：“莫珈，你在干什么？\"
　　莫珈也扭头看他，指了指前方的老虎，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解释道：“老虎。”
　　“我知道是老虎。”明珩更纳闷了，“你干嘛把我提过来？”
　　莫珈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危险。”
　　明珩哭笑不得，指了指衣领示意他松手，走到老虎身边，解释道：“这虎子是拓跋泓养的，不会伤我的。它刚刚是在跟我玩呢。”
　　莫珈愣了愣，盯着明珩看了看，又盯着虎子看了看，似乎有些相信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也跟了过来，像是要把他拉回来：“凶兽就是凶兽，伤人的天性是改不掉的。”
　　随着他越走越近，身后的虎子也越来越躁动，似乎是在警惕，明珩赶忙摆手阻止他靠近：“哎，你别走太近！这虎子只认拓跋泓，其他人靠近就发狠的。”
　　然而习武之人速度太快，他话还没说完莫珈已经走到他身边，闻言脚步一顿，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虎子却没有如料想地那般发怒，只是耸着鼻子在莫珈身边闻了闻。然后，在两人不解又紧张的目光下，某只百兽之王突然像小猫似的呜咽一声，身子一歪，开始四脚朝天撒娇打滚，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还坚持不懈地去勾莫珈的衣摆，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嘶——”明珩此时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震惊地看着莫珈，“你俩认识？”
　　莫珈茫然地摇头：“没有啊。”他此时也是懵的，不是说这虎很凶吗？怎么跟只小猫似的翻肚皮？哪有一点百兽之王的气势！
　　明珩纳闷极了，蹲在栏杆边捧着脸打量着正在十分卖力撒娇的大老虎，边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说好的陌生人靠近断条胳膊呢？难不成你看脸？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撸？”边说边又揉了一把软乎乎的大耳朵。某只大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挺享受的样子，看了眼明珩，似乎是在说，再来一发。
　　明珩哭笑不得，双手齐上使劲揉搓，边数落道：“你这小色胚，合着喜欢长得好看的啊！一点原则都没有!”
　　莫珈的衣摆还被厚重的虎爪压着，他也走不了，只能呆站在原地看明珩撸虎。看着看着他也有些心动了，见这老虎好像不排斥自己，于是也上手摸了一把，对方果然没有反抗，反而更开心了，伸出两条毛爪子抱着他的手臂不放——继续~不要停~
　　于是，身为爱猫人士的莫珈也不客气，活动了一下双臂就上了。
　　等拓跋泓睡醒找过来的时候，两个沉迷撸虎的人还在忘我地对着某只大虎仔上下其手。而某只平时别人靠近一步就呲牙咧嘴的百兽之王此时却比猫还温顺，晃着尾巴，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一脸的享受。
　　拓跋泓失笑，走过去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明珩收了手，红光满面地走过去扶他，兴冲冲跟他说起刚才的事：“你不是说这只虎子不允许外人靠近吗，可它居然不凶莫珈诶，真是稀奇了。你这虎子不会是看模样挑人吧，长得好看的就不凶。”
　　拓跋泓闻言眉头一挑，看了眼被虎子抱着手臂不撒手的莫珈，了然一笑，解释道：“它不是看模样挑人，是闻味道识人。”
　　“闻味道识人？”明珩觉得稀奇，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虎子时，它也是凑着自己的衣摆闻了闻，然后就允许自己摸了，立即反应了过来，“难不成它认得你的味道？当初该不会就是在我身上闻出了你的味道才没对我呲牙吧？”
　　“嗯，是这么回事。”拓跋泓走过去摸了摸虎子。老虎见主人回来更开心了，小狗似的伸舌头舔了舔拓跋泓的手指。
　　“那它为什么也不对莫珈呲牙？”明珩看了眼莫珈，酸溜溜道，“难不成他身上也沾了你的味道。”
　　拓跋泓轻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虎子的大脑袋让它安静一些，瞥了眼一旁也正一脸疑惑的莫珈，淡声解释：“不是我的味道，是泽玺的味道。虎子把他当成泽玺了。”
　　作者有话说：
　　明珩：我读书少，想知道要怎样才能在身上沾上别人的味道 [认真脸]
　　【我卡文咧嘤OTZ】

◉ 第 53 章
　　◎丧钟响◎
　　第五十三章
　　虎园里, 原本面对陌生人就呲牙的百兽之王却任由莫珈又搓又揉，抱着手臂又撒娇又卖萌，比只猫还黏糊, 这让明珩又震惊又意外。
　　拓跋泓却告诉他，这虎子是通过味道来识别对方是自己人还是陌生人的。虎子第一次见莫珈却没对他呲牙是因为他的身上沾上了泽玺的味道，虎子是把他当成泽玺了。
　　明珩大受震撼，看莫珈的眼神立即就变了, 特别想问一问这俩人到底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竟然已经到了互相串味的程度！
　　然而，莫珈在拓跋泓说完之后，脸色也变了变, 一向冷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的羞涩之意, 还未等明珩开口询问, 就咻的一声蹿上了屋顶，也不知道是不想被明珩逮着问，还是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明珩仰着脑袋, 盯着站立在屋顶上极力维持高冷形象的莫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深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似感慨又似敬佩。
　　拓跋泓笑着拍拍他的脑袋，拽着自家一脸八卦的男人离开了虎园, 又懒洋洋对屋顶上的莫珈道：“害羞完了就下来，还嫌那头金发不够惹眼呢。”
　　莫珈没有回应，不过在他们走远了之后，身后又咻的一声，响起了轻盈的落地声。
　　明珩回到屋里还抓心挠肺得好奇莫珈身上到底为什么会染上泽玺的味道。回想起自己, 第一次见虎子时, 虎子也没有对自己呲牙, 不过那是因为前一晚他和拓跋泓刚经历最紧密的结合，自己身上还留着拓跋泓的味道，以至于让虎子误以为自己就是他主人。
　　如果把自己的经历套用到莫珈身上，那不成他俩昨晚也那什么？
　　明珩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不敢置信。昨晚隔壁明明一夜安静啊！
　　想了半天也没想通，明珩决定问问拓跋泓的想法，然而一向最热衷于将这两人拉郎配的拓跋泓对于如此劲爆的信息却显得兴致缺缺，回到屋里就靠在软榻上翻看一本话本。
　　明珩纳闷问：“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冷淡？你这是知道真相还是不关心？”
　　拓跋泓从书本里抬起头，对着明珩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关心他们做什么，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才能再沾上我的味道。”
　　“……”
　　你以为我不想吗！明珩没好气地在心里回答。想想他也才二十出头，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心上人在怀难免心猿意马，这种事情哪能不想，然而为了拓跋泓的安慰和肚子里的孩子，他只能忍耐再忍耐。但偏偏，拓跋泓完全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三天两头就来撩他，把他撩起来了又啥事都不能干，都快把他憋疯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头饿急的狼，哪天忍无可忍了大概就是理智崩盘的时候了。为了避免这一天的到来，这些日子，他都会刻意避开和拓跋泓聊起这方面的话题。
　　这次也一样，拓跋泓话里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但他只能假装听不懂，伸手摸了摸对方圆滚滚的肚子，自顾自跟孩子们说话。
　　“宝宝，你们困不困啊？饿不饿？你们第一次来京都，想不想出去逛一逛呀？\"
　　拓跋泓本来还抱着手臂，一脸不高兴地用眼神谴责明珩居然故意转移话题的行为，但是听到后面半句话他也顾不得不高兴了，立即来了兴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带宝宝们逛京都啊——听起来很不错嘛。”
　　明珩一愣，他本是为了不让拓跋泓继续那个话题才随口一提，没想到拓跋泓还当真了，担忧地皱起了眉头：“你真的要出门？”
　　“那还有假。”拓跋泓挑起嘴角轻笑，从榻上坐了起来，拍拍明珩的肩膀，端起了架子，“爱妃，帮本王更衣。本王今日就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们来个京都一日游。”
　　明珩听到爱妃两个字嘴角疯狂抽搐了好一会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快步走到衣柜前，翻出了一条水粉色的罗裙兴冲冲地跟拓跋泓展示：“穿这个怎么样？”
　　拓跋泓看着那条粉粉嫩嫩的裙子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扭扭捏捏，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就这条吧。”
　　明珩抱着裙子笑眯眯伺候拓跋泓换衣。
　　所以说，论起恶趣味，这两口子半斤八两，谁也没好到哪儿去。
　　拓跋泓又一次穿起了女装，两人的容貌也重新易容成了刚到京都来时的模样，叫来了管家准备马车，就手挽手出了门。
　　乌蒙被派去保护贺泽玺了，所以莫珈自然而然就接替了乌蒙的工作，成为了二人的侍卫兼车夫，要跟着他俩一起出门。
　　莫珈一头金发还有那双蓝眸子实在是太惹眼了，就这样出门一定会成为人群的焦点，明珩本来提议给他戴一顶纱帽，将他的整个脑袋遮住算了。结果只见拓跋泓拿着一根毛笔在一碗无色透明的水里蘸湿然后往莫珈的金发上一涂，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莫珈的头发竟然变成了黑色。
　　目睹了一些的明珩惊讶地连连称奇，对于自家媳妇儿的敬佩是更上了一层楼。
　　自家媳妇儿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总之，经过拓跋泓的一番改造之后，莫珈的一头金发就变得乌黑如墨，异域的特征一下子就没那么明显了。不过那双蓝眸子实在不好弄，拓跋泓也没做改变，到时候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天生眼有疾，应该也就没人会多问了。
　　三人一番乔装改扮后总算出门了，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城中的花淮楼。
　　地点是拓跋泓挑的，明珩一听这地名还有一瞬恍惚，那里可是他和拓跋泓初遇的地方啊，当然这个初遇是指得成年之后。
　　想当初，拓跋泓还是贺泽玺，自己当时还对“贺泽玺”一往情深，从官则那里听说泽玺回京，在花淮楼宴请好友就厚着脸皮跟去了。本来是想借这机会跟“泽玺”说说话也好的，谁知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一杯刀马酒灌倒了，醉得人事不省。当时他还在疑惑好好的桃花酿怎么就变成西北烈酒了，现在想来估计是拓跋泓点的。
　　想到往事，明珩的脸上流露出浅浅的微笑。拓跋泓本来是靠着他的胸膛在看书的，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浅浅的轻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嘴角不受控制得往上翘也跟着微微一笑，问：“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明珩搂着拓跋泓，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第一次跟你在花淮楼相遇的场景。我误将刀马酒当成桃花酿，结果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刀马酒应该是你点的吧？我的桃花酿是不是也是你偷偷换掉的？”
　　拓跋泓想起这件事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解释道：“刀马酒确实是我点的，不过我可没有偷换你的酒，是你自己拿错了酒杯，把我那杯盛着刀马酒的喝了下去。”
　　“嗯？”明珩意外，“你是说，我喝的那杯酒是你的？\"
　　“是啊。”拓跋泓懒洋洋道，“我眼睁睁看着你将我的酒杯拿了起来。”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啊，我还喝了你喝过的杯子。”明珩用下巴磨蹭了一下拓跋泓的头顶，嘟囔了一句。
　　拓跋泓眼睛一眯，语气变得有些危险？“怎么，你嫌弃我喝过的杯子？”
　　“当然没有！”明珩不假思索地否认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的意思是，刀马酒这么烈，我的酒量这么差，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害得我在你面前丢尽了脸。”
　　拓跋泓觉得很委屈，哭笑不得地解释：“谁知道你酒量差成这样，而且你速度多快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已经一饮而尽了。等我事后再想出声提醒，你又啪叽趴桌上了。”
　　“……”明珩大感丢脸，欲言又止，无法反驳。
　　拓跋泓却不愿就这么放过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嫌弃道：“你的酒量怎么能差成这样，比我们草原上的三岁小娃娃都差。”
　　明珩毫无底气地反驳》“那也没有这么差吧，还有你们草原人居然给三岁的小娃娃喝酒，太过分了！”
　　拓跋泓声音里藏着笑意：“三岁小娃娃不喝酒喝奶。”
　　明珩一下子反应过来，拓跋泓这话不就是说自己这酒量有似没有嘛，气得他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没好气地戳了一下他的腰，当然力道小到就跟挠痒痒似的。
　　在拓跋泓嫌弃了一路的酒量后，他们总算到了花淮楼。明珩扶着拓跋泓下了马车，立即有小二出来迎接。
　　明珩要了间雅间，小二就带着他们上楼了。
　　花淮楼是京都第一大酒楼，平时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十分热闹，但是今日楼里安安静静，一楼大堂都没坐满，显得有些冷清。平时热情洋溢的店小二也收敛了许多，脸上的笑意都不敢太明显。
　　明珩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估计还是跟太子暴毙有关。太子的丧事临近，他们可不敢在这时候表现得太高兴，如果被当成是在庆祝太子去世可就惨了。
　　明珩叫了几样清淡的菜又要了一壶花茶，目前他的饮食完全迁就拓跋泓，而莫珈他压根也不是来吃饭的，因此对于菜品也完全没有意见。
　　他们的雅间临街，窗户一开就能看到京都最热闹的大街，对面是一家琴楼，平日里琴音袅袅，不绝于耳，今天却没了声，就连大门也是紧闭的。
　　莫珈是第一次来京都，但时常听乌蒙提起，说安陵的京都可热闹了，高楼林立，街上熙熙攘攘，皇宫巍峨庄严。但是他从昨日踏入京都开始，所见到京都却和乌蒙描述的全然不同。安静清冷，还莫名地压抑。
　　莫珈坐在靠窗的位子，左手搭在窗台上往下看。街上，一个小孩正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脸上的笑容天真又可爱。然而下一瞬，他的嘴就被母亲捂住了。母亲将他抱起来，凑在他的耳边轻声叮嘱“在外面不准笑”。小孩眨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莫珈见状缓缓摇了摇头，忍不住问了一嘴：“安陵的太子在百姓中声望很好吗？看百姓们的反应怎么跟死了皇帝似的。”
　　“噗——咳咳——”明珩一口茶水全呛进了鼻子，拓跋泓赶紧帮他拍背。抹了把嘴，他瞪了眼莫珈，小声叮嘱：“这里是安陵不是掖揉，你说话注意点啊。”
　　莫珈瞥了眼拓跋泓，接收到自家大汗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乖乖闭上了嘴。
　　明珩叮嘱完还是跟他解释了一番：“太子是皇后所出，真真正正的嫡长子。皇后与我父皇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后宫虽然妃子众多，但不可否认，我父皇最宠爱的还是皇后，于是对太子自然也就爱屋及乌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王侯病逝，却也没有如此这般谨慎小心。大概是太子英年早逝在安陵历史上也是头一遭，加之又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的缘故吧。”
　　莫珈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这人也是安陵的皇子，不过听他刚才说那番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讲述一群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明珩解释完，小二刚好也敲门进来上菜了，于是三人暂时中止了交谈。
　　三人安静等着小二上菜，就在这时，京都的上空突然响起三声沉重的钟声。
　　铛——铛——铛——
　　明珩脸色一变，拓跋泓和正在端菜的小二也动作一滞。唯有莫珈还在状况外，茫然问：“什么声音？”
　　明珩望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红色高墙，闭了闭眼睛，语气沉重道：“是丧钟。三声意味着有皇子离世。”
　　话音落下，就听有人凄声高喊：
　　“二皇子薨——”
　　作者有话说：
　　三、四、五皇子：我排着队，拿着领便当的号码牌 [哭唧唧]

◉ 第 54 章
　　◎拓跋泓对我很好，特别好◎
　　第五十四章
　　“铛——铛——铛——”
　　低沉的钟声死气沉沉, 就像是在哀悼一条生命的离去。三声之后，钟声停，皇城上空却似乎还能听到飘渺的余音。
　　在丧钟响起的一瞬间, 整个皇城都陷入了一瞬的停滞，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扬起头颅，脸色凝重地望着皇宫的方向。
　　隔着花淮楼两条街的就是二皇子的府邸——承王府。此刻府中上下惊天动地的恸哭声隔了两条街也能依稀听见。
　　明珩垂下眼眸, 深深叹了口气。
　　与他一起叹气的还有正在为他们布菜的店小二。
　　须臾，店小二回过神，继续为他们布菜，边小声唏嘘了一句：“二皇子也没了。一个月内走了两位皇子, 哎, 天妒英才啊。”
　　明珩右手还握着茶杯, 指腹在杯身上轻轻摩挲，心想：是啊，天妒英才啊。
　　店小二端上一桌子菜就带上门出去了。然而, 如今的三人也没了心情品尝美味。
　　拓跋泓握住明珩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一捏，无声安慰。
　　明珩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道：“先吃饭吧。”
　　因为二皇子的事，这顿饭吃得众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吃完饭，明珩问拓跋泓还想去哪里。拓跋泓捧着茶杯边喝茶边想了一会儿，突然扭头问明珩：“想不想去见你二哥最后一面？”
　　明珩一愣，随之摇了摇头, 淡声道：“算了, 我这时候不方便现身。”
　　其实, 当初得知太子暴毙一事，明珩就往京都递了封书信，表达了自己想回去给兄长上柱香的意思，然而这封书信送出后就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为此明珩也曾小小的失落了一会儿。
　　他对于太子确实并无多少感情，但总归是自己的兄长，作为弟弟想要送他最后一程本就在情理之中，然而仅仅是这么一个要求乾元帝都没有答应。当然他其实也不确定，这封信到底有没有送到父皇手中，因为那时候父皇已经悲伤过度病倒了，朝中的所有事都交给了二皇子代为处理。所以他无法确定，不让他回国究竟是何人的意思。
　　这件事，拓跋泓自然也是知道的，见他情绪陡然低落了下去就知他是想到这件事了，语气一变，轻松道：“那就不去了，你那哥哥对你也不好，也不值得你去送。今日城里怕是有得乱了，咱们先回去吧。”
　　明珩点点头。
　　此时天上飘起了细雨，本来湛蓝如洗的晴空眨眼之间变得灰蒙蒙的。整座皇城都笼罩一片哀伤的氛围之中，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明珩看着面露哀色的行人心情也跟着愈发沉重，不忍多看，索性回家。
　　于是说好的京都一日游，因为二皇子突然的离世只能作罢，三人在花淮楼吃了饭便匆匆回到了景和园。
　　马车刚在景和园门口停下来，莫珈还没来得及上前敲门，大门已经自行打开了。只见老管家手里捏这个信封急匆匆跑出来。
　　明珩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得又快又急，心就跟着他那颤颤巍巍的脚步一颤一颤，生怕老爷子摔了。不过，老爷子身子骨比他想得要健朗许多，平平安安地走到了他们跟前，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拓跋泓。
　　拓跋泓接过信就准备打开，边问：“哪里来的？”
　　“北边。”担心隔墙有耳，众人在安陵时都将掖揉称作北边，这样即使被人听到也能解释成是安陵的北部。
　　一听是掖揉来的信，明珩也凑过去看了起来，只见信封里有两张信纸。明珩瞧了一眼就愣住了，两张纸是用不同的文字书写的，第一张信纸上的是掖揉文字，第二张信纸上却是汉字，而且那个字迹明珩还很熟悉——那是父皇的字。
　　明珩震惊之余又纳闷，为什么父皇写的信会是掖揉送过来的？他有心看看信上的内容，但被第一张信纸压着，只能看到几个字。而拓跋泓正在读一张信纸上的内容，明珩看不懂，只能等着拓跋泓看完复述给他听。
　　拓跋泓看信的间隙，明珩就看他，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读出一点信息。拓跋泓刚开始还挺淡定的，但看着看着眉头缓缓收拢，最终皱成了一个川字。
　　明珩愈发好奇，在他耳边小声问：“信上说什么了？”
　　拓跋泓不语，拧着眉头将信纸重新叠起，拉起明珩的手说：“回屋再说。\"
　　明珩猜想大概是挺严重的事，不适合在外面说。
　　进了宅子，拓跋泓直接拉着明珩回了屋，顺手把莫珈和管家都关在了门外。
　　明珩早就按耐不住好奇了，急忙问：“是不是掖揉出事了？”
　　谁知拓跋泓摇了摇头说：“掖揉没出事……”说完顿了顿，直接将第二张信纸递了过去，道，“这是乾元帝写给你的。”
　　明珩一听竟然是父皇写给自己的信大感意外，赶紧接过看了起来。看完，他就捏着信纸呆呆坐在那里，没说话也没动弹，许久他抖搂了一下薄薄的信纸，喃喃自嘲了一句：“还以为他把我这个儿子忘了呢。”
　　拓跋泓抽走他手里的信纸也仔细看了一遍，虽然他已经从阿史那罕写给他的那封信里知道了乾元帝这封信的内容，但并没有亲眼看过。他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突然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明珩抬起头看他。
　　乾元帝这封信是对于他之前送到皇城的那封的回复，先是关心了一番他在掖揉的生活，然后说了一下京都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信的最后，乾元帝才简单提了一句太子暴毙的事，让他有时间就回来送兄长最后一程。
　　乾元帝的这封信并不是用九五至尊的口吻写的，反倒更像是一个牵挂儿女的父亲写给远嫁的孩子的一封家书，字里行间充斥着淡淡的温情。然而如此温情的一封家书却让明珩心慌意乱地厉害。
　　这二十年来，父皇何曾用如此慈爱的态度对待过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收到这封家书，明珩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又将这封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拓跋泓：“你怎么看？父皇竟然答应让我回京吊唁太子。”
　　拓跋泓给他倒了杯茶，瞥了眼那张信纸，不屑轻笑，冷冷吐出两个字：“虚伪。”
　　明珩苦笑着放下信，这也是他的想法。
　　拓跋泓问：“你要回去吗？”
　　明珩不假思索地点头。
　　拓跋泓皱眉看着他，显然是不赞同他做的这一决定。在他看来，乾元帝突然送来如此反常的一封信，并且坚持要让明珩回京，显然是目的不纯。他担心明珩会遇到危险。
　　明珩比起拓跋泓更加了解自家父皇，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决定回去。一来，如今接连失去了两位皇子，皇宫必定已经乱成一团了，他有心想调查清楚两位兄长突然暴毙的真相。二来，二皇子一死，四皇子不出意外将会是新的太子人选，偏偏四皇子又疑似和穆萨勾结，他担心这二人会撺掇乾元帝对掖揉不利。自己回到宫中，至少能在关键时刻帮掖揉在乾元帝面前说一番好话。
　　这般想着，他就越坚定了要回去的决心，抬起头对拓跋泓道：“我要回去。”
　　拓跋泓紧抿着嘴，面无表情看着他，眼中却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明珩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拓跋泓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明珩一惊，当即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行，”拓跋泓理直气壮道，“你如今是我的王后，我陪我的王后回娘家吊唁大舅子有何不可？”
　　明明是分外严肃的场合，然而明珩还是无法抑制地嘴角直抽——王后、娘家、大舅子……
　　拓跋泓才懒得在意这些细节，愈发觉得自己这说法合情合理，拍板道：“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会儿就写封信，让阿史那罕准备一些人马，咱们以掖揉的名义来京吊唁！”
　　明珩心累：“别闹了，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能示人，难不成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怀孕了？再说，你着还怀着孩子呢，也不适合去丧礼上，怕冲撞孩子。白事不比红事，你现在身子特殊，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怎么办？”
　　拓跋泓一听也顾虑了起来，低头摸了摸肚子，可又放心不下明珩。
　　明珩也明白他的担忧，想了想，商量道：“不然这样吧，你让阿史那罕准备些人马，我带着他们以掖揉的名义去。就像你说的，掖揉和安陵如今是姻亲，我带着掖揉的人马回安陵吊唁兄长合情合理，父皇也不能说什么。”
　　拓跋泓也顺坡下，做了妥协：“到时候我再给乾元帝去一份正式的慰问函，然后派几位官员和你一起进京，另外，你把莫珈带去。”
　　明珩一愣：“带莫珈？他那头金发这么显眼合适吗？要不换个人？”
　　拓跋泓摇摇头，坚持道：“就莫珈。阿史那罕要在王廷坐镇，乌蒙又要保护泽玺，其他人的身手我不放心，莫珈是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功夫最好的。”
　　拓跋泓已经做了这么大的退步，明珩也不好再东要求西要求的，答应道：“那好吧，我带莫珈去。不过这样一来你身边就没人保护了，这些日子你就待在景和园哪里都别去了，否则我该不放心了。”
　　“知道了。”拓跋泓也十分好说话，爽快答应了。
　　在经过双方各退了一步之后，关于明珩回京一事总算达成了共识。拓跋泓写了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了掖揉。
　　阿史那罕收到信到准备人马需要一段时间，明珩也不着急，耐心陪拓跋泓在景和园里等着掖揉的使臣。
　　掖揉的使臣在十日之后到达了京都。在掖揉使臣抵京的前不久，贺泽玺悄悄来了一趟景和园。
　　原来，乾元帝收到拓跋泓的慰问函后并没有拒绝拓跋泓的要求，允许了掖揉使臣的吊唁，并且把这件事安排给了贺泽玺。贺泽玺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好一阵意外，当晚就带着乌蒙悄悄来了景和园。
　　明珩和拓跋泓把他们的想法告诉了贺泽玺，贺泽玺原本是不赞同明珩回京的，但经他们一番解释倒也没再反对，三人又商量了一些事他就匆匆回了府。
　　掖揉的慰问队伍抵京的前一晚，明珩和莫珈暗中出了城，在京都城外的驿馆与他们汇合，稍作休整了一晚，翌日清晨，便一同进京。
　　到达京都已经将近晌午，贺泽玺带着礼部官员与皇城军在城门口恭迎。明珩如今除了安陵六皇子的身份，又多了个掖揉“王后”的身份，礼遇自然不可怠慢。
　　贺泽玺接到人后先将掖揉的那些使臣安排到了使馆，然后带着明珩进了宫。
　　明珩身为安陵的皇子，自然不需要住在使馆，但由于他被封王后不久就被派去掖揉和亲，京都中甚至还没来得及盖他的王府就已经跟随和亲队伍去了掖揉，因此这些日子他只得重新住回宫中。
　　大内总管元喜早早在宫门口迎接，并带来了乾元帝的传话，说是惠王一路奔波辛苦了，今日就先在重华宫稍作休整，不用急着去见他。
　　元喜少年时就跟着乾元帝了，能一步步做到大内总管自然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替乾元帝传完话后立即补了一句：“自从太子病倒之后陛下就一直精神不佳，如今二皇子也……陛下如今正伤心着呢，整日把自己关在寝宫，谁都不愿见。这不，今早四皇子就被拦在门外了。”
　　明珩不动声色地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露出一丝哀伤之色，低声道：“太子哥哥和二皇兄走得突然，着实是天妒英才，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肯定不好受，麻烦公公多看着些，还望父皇保重龙体。”
　　元喜直道这是自然，将明珩送进了重华宫，又留了一会儿，叮嘱了一两句宫里的奴才这才回去复命。
　　元喜一走，明珩就让莫珈将大门一关，坐下来想倒杯茶喝。然而还未等他动手，就有小奴才将茶杯递给了他。
　　明珩愣了一下，自从拓跋泓怀孕之后，他就很少让下人伺候了，不仅没有下人伺候自己，自己反倒还成了伺候的人，光顾着伺候拓跋泓了。
　　一想起拓跋泓，明珩的思绪都不自觉飘远了。两人成亲小半年来一直形影不离，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还挺不习惯的。事实上，明珩刚踏出景和园的大门就想拓跋泓了。
　　拓跋泓如今还有五个月身孕呢，身子愈发重了起来，有时候晚上腿还会抽筋，明珩经常半夜爬起来给他按腿。自己这一离开，晚上再抽筋可怎么办啊。另外，景和园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怀孕了，哪能将他照顾好。
　　明珩越想越不放心，思量着哪天见到泽玺了就拜托他找个信得过的人暂时先去照顾拓跋泓一段时间。
　　明珩满心都是拓跋泓，也没顾得上喝茶，就端着茶杯，眉头深锁地盯着茶面看。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惴惴不安，小声问：“殿下，可是茶水不合口？”
　　“哦，没有，茶水挺好的。”明珩回过神，低头喝了一口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方，环顾了一圈。由于自己离宫了，重华宫也就空置着，因此宫里的下人大部分都分到其他宫去了，只留下一两个看门的。今日自己回来，元喜特地重新叫了几个回来伺候，但都是生面孔，并不是自己以前的那些下人，而自己的贴身内侍小扇子也不见踪影，想到这里他问那个小太监：“小扇子呢？”
　　小太监回答道：“自从殿下离宫后，小扇子就被九公主带走了。”
　　明珩眉梢一挑，嘴角露出了浅淡的笑意：“哦？跟芊芊了啊，挺好。”
　　正说着，重华宫的大门被人砰砰拍响，伴随着少女脆如清铃的声音。
　　“哥哥！”
　　明珩嘴角轻挑，给门外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便跑去开门了。
　　门刚打开一条缝，某位金枝玉叶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埋着头就往明珩的胸口撞，抱着哥哥的腰激动地又蹦又跳，蹦完又开始哇哇大哭。
　　“哥哥，我好想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明芊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抹在了明珩的衣服上。
　　明珩也不嫌弃，抱着妹妹小小的身子轻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我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再也见不到。不会见不到的，以后你若是想哥哥了，就给我来封信，哥哥收到信就回来见你。”
　　“真的吗？”明芊芊好不容易才止了哭，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大眼睛看他，抽抽噎噎道，“哥，你是不是骗我的呀？真的我给你写信你就回来看我吗？拓跋泓会同意吗？”
　　明珩一挑眉，自信道：“他为什么不同意？他会同意的。”
　　不仅会同意，还会要求跟来，若是不让他跟来说不定还要撒泼打滚地闹。
　　明珩发现拓跋泓在外人面前好似挺成熟稳重的，但在他面前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可爱又执着，若是有特别想做的事而自己不允许他做，他就会趴在他的胸口撒泼打滚地闹，外加撒娇装乖，总之自己不点头他就不罢休。
　　当初为了养胎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差点把拓跋泓躺废了，到后来就苦兮兮地要求出去走走。自己一开始还不同意，于是他就抓着自己的衣领，又是软声软语地撒娇又是小猫似的埋头蹭，甚至还使上了□□，最后明珩实在是顶不住了，这才勉强带他出去放了会儿风。
　　明珩至今想起那时拓跋泓瘪着嘴看自己时的模样，委屈又可爱，就连微微上挑的眼角跟着耷拉了下来，楚楚可怜得像只流浪狗。
　　“哥？哥？”明芊芊发现自家哥哥说着说着就开始发呆，于是伸手推了推他，想让他回神。
　　明珩唤回了自己的思绪，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今天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拓跋泓，一想就停不下来。自从和拓跋泓分开后，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明珩皱了皱眉，强打起精神与妹妹说话。
　　“你怎么这时候跑过来了？对了小扇子呢？不是说小扇子被你带走了吗？”
　　“小扇子被我派出宫办事去了。”明芊芊急忙澄清，“先说明，我可不是抢你人，我是暂时帮你养着，你一句话我就让小扇子回来照顾你。”
　　“你哥是那小心眼的人吗，小扇子跟着你我也放心。”明珩拉着妹妹坐了下来，“小扇子你就留着吧，不过这些日子先让他回来伺候几天，等我回掖揉了你再带回去。”
　　“哦，”明芊芊很爽快就答应了，“等小扇子回来我就让他来你这儿。”
　　明珩点点头，正想端起茶杯喝口茶，动作突然一顿，又放下了，道：“对了，我从掖揉给你带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都是安陵见不到的。”边说边朝莫珈招了招手。
　　莫珈将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袱递给了他。
　　明芊芊一抬头，这才注意到莫珈，看到他那头金发和一双蓝眼睛愣住了。
　　明珩瞧着自家妹子的反应，给他介绍：“这位是莫珈，是掖揉这次派来的使臣。”
　　“使臣？”明芊芊觉得他的模样不像是掖揉人，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听说是这次来安陵的使臣疑惑地问，“那怎么不住去使馆啊？”
　　“唔……”明珩将他从掖揉带来的小玩意一一摆在桌上，边回答道，“莫珈身手好，是拓跋泓特地安排来保护我的，所以他这些日子跟着我住在重华宫。”
　　明芊芊表情复杂地看了眼自家哥哥，突然身子一倾，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凑到哥哥的耳边小声问：“哥哥，拓跋泓对你好吗？”
　　“好啊，”明珩想也未想就回答道，一提起拓跋泓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连眼睛都弯了起来。见在妹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微微一笑，表情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拓跋泓对我很好，特别好。”
　　作者有话说：
　　昨天后台死活登不上去，索性就没更新，今天有六千字，算昨天和今天二合一了
　　河南的小伙伴要注意安全，另外还有东部沿海的小伙伴，台风要来了，也要做好防范啊。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啊！

◉ 第 55 章
　　◎你俩这么早就开始偷情了？！◎
　　第五十五章
　　明珩生怕妹妹不相信, 将“拓跋泓特别好”这句话反复说了两遍，语气一遍比一遍坚定，而字里行间的幸福之意也是显而易见, 藏都藏不住。
　　明芊芊瞧着提起拓跋泓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哥哥，心情却是复杂极了。得知哥哥在掖揉过得很好她自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十分的不解，不解哥哥竟然会对拓跋泓动心, 毕竟传闻中的拓跋泓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脾气暴虐，分明是哥哥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大概是心中的疑惑太重都表现到了脸上, 明珩突然微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告诉她：“世人对拓跋泓有误解, 他并不是残暴的人，相反的很温柔体贴。”知道小女孩比较在意长相，他说完又补上一句, “而且长得也不像传闻中那般……粗鲁。”
　　明芊芊倒是好奇了起来，问：“啊？难不成拓跋泓不是膀大腰圆的大老粗？”
　　明珩忍着笑狂摇头，在心里想，自家媳妇明明风度翩翩、肤白貌美, 完全就跟膀大腰圆的大老粗沾不上边好吗！唔……好吧，自从怀孕之后，腰确实是越来越圆，但肚子圆滚滚的媳妇儿也好看着呢，是美男子来着。
　　明芊芊睁大了眼睛, 拽了拽哥哥的袖子问：“那拓跋泓究竟长啥样啊？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啊, 可好看了。至于他长啥样啊……”明珩托着下巴想了想, 看了眼妹妹，挑了挑嘴角道，“就泽玺那样呗。”
　　明芊芊愣住了，抓着明珩的袖子似乎是在发呆，良久她才眨眨眼回过神来，缓缓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拓跋泓跟泽玺哥哥那般好看？”显然她以为自家哥哥拿泽玺出来做对比是为了凸出拓跋泓的好看程度，根本想不到他说的是长相和泽玺一样。
　　明珩也不解释，笑眯眯地点头承认了下来。
　　明芊芊感觉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双眼呆滞地盯着明珩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事实。
　　明珩伸手掐了掐妹妹的脸颊，高兴道：“有机会带你见见他。”
　　明芊芊连忙点头。
　　妹妹关心完哥哥后就轮到了哥哥关心妹妹。明珩从送给妹妹的一堆礼物里挑出一个小陶瓷罐子，盖子打开，里面是掖揉当地的一些果干，味道清爽可口。
　　与妹妹一边分享美食，明珩一边问：“这些日子乖不乖？有没有闯祸？”
　　明芊芊鼓了鼓腮帮子，不高兴地看着他哥，抱怨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闯祸精吗？”
　　明珩微微一笑，淡定反问：“难道不是吗？”
　　明芊芊的腮帮子又鼓了一些，但明珩说的又都是事实，她连反驳都没有底气，不过那也是以前，这段时间京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加上明珩去了掖揉和亲，她难过都来不及，哪来的心情闯祸，于是实话实说：“你离开之后我可乖了，也没有再偷跑出宫，父皇都夸我性子变稳重了。而且太子哥哥和二皇兄如今又……父皇已经病倒一个月了，我也不敢在这时候惹他生气。”
　　提起两位英年早逝的哥哥，明芊芊的语气就低落了下来，感觉嘴里的果干也没那么甜了，一边缓慢地嚼，一边难过叹气。
　　明珩也收敛了笑容，安慰地拍了拍妹妹的脑袋，问道：“父皇如今怎么样了？”
　　明芊芊捧着脸叹气声更重了，拧着眉头，脸色凝重道：“很不好。自从太子哥哥出事之后父皇就悲伤过度病倒了。皇后娘娘也天天哭，哭得眼睛都肿了，晕过去好几次，现在御医就在秀春宫外候着，一步都不敢离开。原本太子哥哥走的时候至少还有二皇兄能安慰父皇，父皇虽说悲痛情绪倒也渐渐稳定了下来，谁知没过多久，二皇兄也出事了。父皇接连受了两次打击，彻底一病不起了。从前天开始，父皇就不肯再见任何人了，皇奶奶来看他也只是隔着门说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明珩皱眉问：“太子哥哥和二皇兄究竟中了什么毒？”
　　明芊芊摇了摇头，道：“御医没查出来！这毒实在是奇怪，据御医说这毒至少在他们身上蛰伏了一年了，但是毒性极为缓慢，一开始根本觉察不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堆积在体内的毒素越来越多，等毒素积累到一定数量时，毒素早已走遍了五脏六腑，大罗神仙也难救。”
　　明珩倒是第一次得知内情，惊讶道：“这毒这么诡异？”
　　“是啊，可诡异了。”明芊芊说完顿了顿，瞄了眼屋外正在自顾自干活的宫人们，倾身凑到明珩耳边，悄悄道，“当初太子哥哥出事的时候，大家都怀疑是二皇兄暗中下的毒手。可是如今二皇兄也因为同样的毒死了，这凶手显然不是他，你说会不会是其他几位哥哥？\"
　　明珩扭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面上没动声色。明芊芊虽说是皇家公主，但自幼被父皇和皇奶奶保护得很好，这么多年来过得无忧无虑，从来不关心后宫之外的事。不过如今连不谙世事的明芊芊都有这般猜测，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明珩虽不确定明哲到底是不是下毒的人，但光从他曾派人追杀贺泽玺这一点来看显然也不是全然干净的，不过他不愿让明芊芊牵扯进这件事里，因此什么都没跟她说，并严肃着脸教训了一句：“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也不准再想。”
　　明芊芊不高兴地撅嘴，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如今皇宫里因为二皇子的死正气氛哀沉，每个人都耷拉着眉眼，看不出一丝笑意。如此局面下，即便明珩与明芊芊因为兄妹能再次相逢而喜悦不已，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关着门聊了一会儿就分别了。
　　明芊芊抱着一堆掖揉的小玩意告别了哥哥。
　　明珩坐了一会儿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重华宫里有单独的小厨房，明珩就跟莫珈在自己宫中用了膳。
　　吃过饭后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到了就寝的时间。但明珩心里想着事，加上思念拓跋泓完全没有睡意，躺在金丝楠木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翻到后半夜，明珩终于躺不住了，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也没点灯，摸着黑穿好衣服，然后悄悄摸摸地将寝殿房门拉开一条缝，蹑手蹑脚地挤了出去。
　　明珩挤出屋子后又抬脚往隔壁莫珈住的房间走去。他站在莫珈的房屋门口，抬手正要敲门，手还没落下，门已经自行打开了。
　　明珩最先看见的是一抹明亮的金色。在月夜下，莫珈那头金发依然耀眼，有淡淡的月华铺洒在表面，就像是覆盖了一层轻薄柔软的白纱。
　　“有事？”莫珈站在房屋门口轻声问。
　　明珩回过神，点了点头也小声问：“你睡得着吗？”
　　明珩清楚地看见莫珈表情愣了愣，又很快恢复成一贯的面瘫脸。
　　莫珈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明珩站在门口，挠了挠头，皱着脸抱怨道：“我睡不着，大概是认床吧。”
　　“……”莫珈沉默不语地看着他，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在这里睡了二十年，现在来说认床是不是太晚了？
　　明珩也不反驳，只是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坚持道：“我真的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莫珈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问：“所以呢？你是想让我打晕你还是给你换张床？”
　　明珩摆摆手：“也不用这么麻烦……你轻功好吗？”
　　莫珈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你不会是想让我用轻功带你翻出宫墙出去吧？”
　　“嗯嗯！”明珩点头，期待地问，“你可以吗？咱们回景和园吧，明日一早再偷偷回来。”
　　莫珈此时很想翻个白眼，但介于对方是自家“王后”还是没好意思失礼，只是无奈地提醒了一句：“宫墙高四丈。”
　　明珩继续点头，风轻云淡道：“所以也不是很高。听说你们习武之人都能飞檐走壁，厉害着呢。拓跋泓的身手就特好，天天晚上翻宫墙进来，早上天不亮再翻出去，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明珩乐滋滋跟莫珈炫耀自家媳妇儿的好身手，压根没注意到对方越来越怪异的表情。
　　莫珈出声打断：“大汗翻宫墙做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明珩忙着炫耀拓跋泓，也没多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有一段时间嘞，这还是在我俩成亲之前呢。他翻墙进宫当然是来找我的啊。”
　　莫珈的表情变了又变，默默消化着这句话。自家大汗大晚上的翻墙潜入皇宫就为了见明珩，而且待到清晨才离开……
　　他觉得这事不能细想，细想的话……他娘的全都是事！
　　合着，这两人在成亲之前就暗通款曲了？！
　　莫珈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用他那没有起伏的冰冷语气直白问：“你俩这么早就开始偷情了？\"
　　偷情……
　　明珩嘴角一抽，却没有反驳。月光下，只见一双耳朵慢慢爬上了一道绯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满脑子都是奥运会，都静不下心来码字。不过，中国牛逼！开心啊！！！

◉ 第 56 章
　　◎下毒真相◎
　　第五十六章下毒真相
　　在明珩的死缠烂打之下, 莫珈终于答应带他偷偷翻墙溜出皇宫。
　　此时已是后半夜，皇宫各处都已经灭了灯，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偶尔有几支巡逻的队伍整齐而有序的行走于宫道。
　　明珩经常偷溜出皇宫，因此深入研究过皇宫巡逻队伍，对于他们的换班时间与巡逻路线熟记于心。在他的指导下，莫珈趁着巡逻军换班的间隙, 在一座荒废多年的冷宫里成功带着明珩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宫。
　　因为是偷溜出来的，自然也没有马车，因此明珩可算是体验了一把飞檐走壁的感觉。明珩没练过功夫，也不清楚莫珈的身手究竟算是什么水平, 但他却能轻轻松松带着自己飞过大半个皇城, 连呼吸都没变一下, 至少轻功是十分了得的。
　　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就到了景和园，依然是翻墙进入, 直接跳进了拓跋泓住的院子。
　　明珩想着这么晚了拓跋泓肯定已经睡下了，因此特地提醒莫珈动作放轻一点，千万别吵醒他。谁知他俩刚落地，拓跋泓房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明珩一惊, 急忙跑过去。跑到门口，房门刚好被打开，只见拓跋泓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明珩压抑着心里的欣喜，走进屋抓起他的手包进了自己的掌心, 关心问：“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拓跋泓笑着说：“等你啊。”
　　明珩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会偷溜出来？”
　　“猜的。”拓跋泓半真半假道。
　　“大汗。”这时莫珈也走了上来。
　　拓跋泓点点头, 对他道了一声辛苦, 就让他先去隔壁歇息了。
　　莫珈二话没说就拐进了隔壁屋子。
　　明珩关上房门，第一件事就是跟拓跋泓肚子里的两个宝宝打招呼，不过自己说了好半天，拓跋泓的肚子依旧平平静静的，就有些失落。
　　拓跋泓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宝宝们睡觉了，等明早醒了再和他们说个痛快。”
　　“嗯。”明珩直起身子，伸手解下拓跋泓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的面庞精致如常，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憔悴之色若隐若现，眼底的青黑也十分明显。
　　明珩心疼坏了，伸手摸摸拓跋泓的脸颊又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眼底的青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宝宝们吵你，晚上睡不好？”
　　拓跋泓疲惫地笑了笑，也没有强撑，坦然承认道：“嗯，确实没睡好，不过不是因为宝宝们，而是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
　　明珩闻言突然放开了拓跋泓，手指上下翻动，三两下就脱下了两人的衣服，抱着拓跋泓钻进了被窝里，从后面伸手抱住，嘴唇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角，柔声道：“幸好我来了，这次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先睡吧，我陪着你。”
　　“嗯。”拓跋泓抱着明珩的手臂蹭了蹭。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笼罩在其中的感觉让他分外的安心与轻松，就连身体的不适都神奇般的缓减了，困意袭来，他缩在明珩的怀抱里，不出片刻就睡着了。
　　明珩听着没过多久就变绵长的呼吸声，不禁收紧了手臂，心疼得要命——这得是多累啊才能倒头就睡。
　　他突然有些后悔回到皇宫了。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三天，拓跋泓就跟着失眠了三天，这要是时间再长一点，身子还不得垮了。
　　明珩抱着已经沉沉睡着的拓跋泓想事，他在宫里无论是照顾拓跋泓还是商量事情都不方便，得想个办法搬出皇宫来住。
　　明珩琢磨一晚上，一直想到天蒙蒙亮才睡着。等再次睁眼，已经是晌午了。
　　拓跋泓比他先醒，为了不吵醒他，他也没有起床，就趴在他的身上无聊地玩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醒的？”明珩眼睛还没彻底睁开，意识也还没完全清醒，但双手已经习惯地搂住了拓跋泓，也用食指绕着他脑后的一绺头发把玩。
　　拓跋泓抬起头，朝他灿烂一笑，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往上蹭了蹭，嘟起嘴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碰：“我也刚醒没多久，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吵你。”
　　明珩微微一笑，问：“什么时辰了？”
　　“该吃晌午饭了。”拓跋泓拽了拽他的袖子，“起床吧，吃了饭你也该回宫了。”
　　明珩含糊地嗯了一声，抱着拓跋泓坐了起来，先帮拓跋泓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才开始收拾自己。
　　拓跋泓捧着西瓜沉的肚子在房间里慢慢走着，走了一会儿，他伸手拽了拽敞开的薄外衣，却发现扣子已经扣不上了，苦恼地皱起了脸，跟明珩抱怨：“小家伙们长得太好了，肚子又大了不少，外衣都遮不住了。”
　　明珩走过来试着帮他扣扣子，发现真的扣不上了：“还真是，比刚来安陵时又大了不少。要不后面几天你就别出院子里。”
　　拓跋泓闷闷不乐道：“也只能这样了。”
　　明珩摸了摸他的脸颊安慰：“听说双胎基本都是早产儿，再忍四个月，等孩子们降生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拓跋泓笑着看他：“这可是你说的，我去哪里你都要陪我，而且只有我们两个。”
　　明珩皱眉：“孩子们呢？不带去吗？”
　　“当然不能带了，带着孩子们还怎么游山玩水。到时候孩子交给奶娘或是泽玺带一段时间。”拓跋泓说完，肚子的孩子突然踹了一脚，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拓跋泓又心疼又觉得好笑，一边安抚宝宝们，一边道：“你看，宝宝们闹意见了。”
　　“闹就闹吧。”拓跋泓揉着肚子，坚持道，“总之就是不能带孩子。”
　　明珩纳闷问：“为什么不能带孩子？”
　　拓跋泓眼神突然变得幽怨，跟他抱怨：“我们成亲之前根本没有机会独处，成亲之后又肚子多了个小家伙，你也不允许我到处走，光顾着被你押在床上养胎了。你自己算算，咱俩有独处过吗？”
　　明珩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禁反思了起来，发现他俩好像还真没什么机会能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上单独待着的。
　　拓跋泓跟他不止一次说过，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带着心爱的人看遍山川河海。他大概这也是他坚持不带孩子的原因吧，毕竟与心爱的人同游山河与拖家带口的游山玩水全然是两种心境。
　　明珩也觉得自己与拓跋泓独处的时间确实是少得可怜，对于拓跋泓的提议，虽然有些对不住还未出世的孩子，但他其实是很心动的。最终，一向秉持着媳妇儿大于的一切原则的他同意了拓跋泓的提议。
　　而在他刚点完头，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是知道了两位爹爹要抛弃他们似的，突然就闹了起来，又踢又踹，折腾的拓跋泓脸都白了。于是两位准爹爹也顾不得二人世界的美好蓝图，赶紧先手忙脚乱地哄两个正在抗议的小家伙。
　　好不容易哄好了小家伙们，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夫夫俩累得一脑袋汗。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再提这件事，拉着手出门去吃饭了。
　　莫珈早就醒了，正在院子里练功。见二人出来，他收起剑走过去跟二人问了个安，然后对拓跋泓道：“管家刚刚来过，说是国公府那边来传话，午时一刻花淮楼一聚。”
　　拓跋泓了然地点点头。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这些日子拓跋泓爱上了在院子里吃饭，管家每天把饭菜在石桌上摆好就离开了。
　　管家今早进来院子瞧了一眼，结果就跟刚起床的莫珈撞见了，二人聊了几句，管家得知他和明珩昨晚偷偷回来了，中午准备饭菜的时候就细心地准备了三人份的。
　　三人坐下吃了起来。
　　明珩还是照例先伺候拓跋泓，他边给拓跋泓舀甜汤边问：“是泽玺派人来传话吗？怎么约在花淮楼了？”
　　拓跋泓喝了一口甜汤，告诉他：“约在花淮楼见面是我的注意。景和园是私人宅子，频繁出入容易惹人生疑，花淮楼却是不一样，花淮楼是京都第一酒楼，就算去得勤快一些，有人问起来也能用应酬多来搪塞。”
　　明珩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你们要谈什么事？”
　　拓跋泓道：“泽玺这段时间在暗中调查两位皇子的死因，我们约好有消息了就在花淮楼碰头。”
　　明珩拿筷子的手突然顿了顿，想起昨晚明芊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思索了片刻，要求道：“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
　　拓跋泓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不急着回宫吗？会不会被人发现？”
　　重华宫一直以来除了自己的下人很少有外人进出，放在平时也不用太担心会被人发现自己偷溜出宫去。不过他这次回来是身负任务，父皇随时都有可能传唤自己。
　　明珩想了想，摘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莫珈，对他道：“莫珈，等会儿吃完饭你先回宫。这块玉佩是我的信物，你给宫门口的护卫看一眼，他们就会放你进去。你回宫后多关注一下宫里的情况，若是父皇传唤我了，你先想办法帮我拖着，然后让小扇子去花淮楼找我。”
　　莫珈也知事态的轻重缓急，因此二话没说就接了玉佩。
　　吃完饭，莫珈就动身回皇宫了。而明珩乔装改扮了一番后也跟着再次扮作女子的拓跋泓一起乘马车进城，去花淮楼赴约。
　　二人赶到花淮楼时，贺泽玺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这一次出行很低调，为了甩掉四皇子监视的人，乌蒙驾着马车在城里兜了好几圈，把那些人溜得晕头转向了才穿巷子来到花淮楼后门。
　　明珩推开二楼一间雅间的门，拉着拓跋泓进屋。
　　贺泽玺坐在屋子中央的圆桌边正在喝茶，瞧见一身粉色罗裙的弟弟，惊吓得呛了一口水，连忙扔下茶杯捂着嘴小声咳嗽。
　　拓跋泓丝毫不觉尴尬，大模大样地在哥哥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问：“怎么这么大反应？”
　　贺泽玺好不容易止了咳嗽，皱眉盯着那身红裙子，有些嫌弃问：“怎么穿成这样？”
　　拓跋泓往后一仰，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轻轻拍了拍，理直气壮道：“不穿成这样怎么能遮住这个。”
　　明珩坐在他的身边，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点头赞同——就是就是。自家媳妇儿肚子老大了，不扮作女人，出门能吓死人哒。
　　贺泽玺表情有些无奈，但也知自家弟弟大大咧咧的脾性，也就没多说什么，调整了一下心情，说起了正事。
　　“两位皇子的死因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明珩和拓跋泓齐齐抬头看他，问：“怎么样？”
　　贺泽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之前都怀疑暗中下毒的人是四皇子，但据我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下毒的应该不是四皇子。”
　　明珩和拓跋泓都愣住了。
　　“毒不是明哲下的？”拓跋泓对于这个结果很不满意，皱眉问，“你为什么肯定不是他？”
　　贺泽玺解释道：“前些天，我让乌蒙曾去四皇子府上夜探，恰巧那天晚上，四皇子叫来了穆萨的人议事。乌蒙说，那天晚上他在屋顶听到他们聊起了两位皇子中毒的事，四皇子似乎对于两位皇子中毒的事毫不知情，还问穆萨的知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他似乎也在派人调查他们中毒的真相，不过他们目前也不清楚凶手是谁。乌蒙全程十分小心，能肯定自己并没有被他们发现，所以，他们应该不是故意说给乌蒙听的，可信度很大。”
　　拓跋泓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不是明哲那会是谁呢？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
　　明珩突然开口：“其实，昨晚，芊芊也曾跟我说过一些情况。她跟我说，太子和二皇兄中的都是一种慢性毒，这毒至少在已经在他们体内一年了，也就是说，这毒应该是在一年之前下的。”
　　关于毒药的详情只有太医院的御医和皇家的人知道，因此拓跋泓和贺泽玺都是第一次听说，不禁都有些意外：“慢性毒？”
　　明珩点头。
　　拓跋泓问：“那毒药具体什么样？\"
　　“我也不清楚，”明珩道，“我听说那毒一开始不明显，因此很难查出异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内的毒素越积越多，等到了某个时间段就会彻底爆发，不过那时候毒素早就走遍了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拓跋泓也一筹莫展：“这倒是稀奇。”
　　明珩问：“你也没听说过这种毒？\"
　　拓跋泓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对毒药不是很了解。不过……”
　　“不过什么？”
　　拓跋泓指了指贺泽玺，告诉他：“泽玺对这方面比较擅长。”
　　明珩惊讶：“泽玺竟然了解毒药？！”
　　拓跋泓笑着解释道：“十几年前，草原上有位神医，他与我们父汗是好友。所以我们小时候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我跟着他学医术，而哥哥则是学习辨毒解毒的手艺。”
　　明珩怔怔听着，心里大感惊叹，这兄弟俩未免太全能了。拓跋戎煜和贺瑾年把他们教得实在是太好了，兄弟俩一文一武，竟然还懂医毒之术。
　　明珩听完拓跋泓的解释就看向了贺泽玺，期待着能从贺泽玺这个辨毒高手那里知道一些信息。
　　而贺泽玺此刻脸色也异常凝重，那模样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的。
　　夫夫俩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喜。
　　拓跋泓拽了拽哥哥的衣袖，问：“哥，你知道那是什么毒？”
　　贺泽玺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种毒，但我所知道的一种毒的症状和这个很相似。”
　　“是什么？”夫夫俩齐声问。
　　贺泽玺看了明珩一眼，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肃王中毒的事吗？”
　　明珩一愣：“皇叔？这事和我皇叔有关？\"
　　贺泽玺点点头，道：“肃王当初中的就是这种毒。”
　　明珩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声，炸开了一般，已经彻底懵了。
　　拓跋泓也十分震惊：“你是说两位皇子中的毒和皇叔当年中的毒是一样的？”
　　“嗯。”
　　“那下毒之人呢？”拓跋泓问。
　　贺泽玺压低声音道：“当年查出来的下毒之人是一位妃子，但我曾经详细调查过，这种毒的炼制需要一种蛊虫的血，而那种蛊虫十分珍稀，需要制毒之人长达十几年的喂养。据我所知，那位妃子祖籍在江南，家里是开织造坊，平时家里养的最多的是蚕，对于养蛊之术一窍不通。所以……”
　　“所以，她根本不是下毒之人，不过是别人借刀杀人的拿把刀。”拓跋泓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贺泽玺点点头。
　　拓跋泓又问：“那这毒究竟是宫里人搞出来的还是外面的人？宫里有人精通养蛊之术吗？”
　　贺泽玺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就听明珩略显低落的声音响起。
　　“皇太后在嫁给先皇之前，曾经是西南某部族的公主，那个部族擅驭毒虫养蛊之术。”
　　作者有话说：
　　明珩：你们兄弟俩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拓跋泓：那可多了去了

◉ 第 57 章
　　◎拓跋泓是个谨慎的人，对于枕边人也会有防备心◎
　　第五十七章
　　皇太后是乾元帝的生母, 身份尊贵，但是先皇在世时，她只是后宫中诸多妃子中最寻常普通的一位。皇太后并不是选秀进入宫中, 身后也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
　　先皇在位的第六年，西南爆发了瘟疫。当初的西南局势复杂，那里除了住着安陵的百姓还分布着许多的异族和小国。
　　原本多方实力均衡在西南一直和谐共处，然而一场瘟疫, 使得整个安陵都陷入了混乱，其余小国和部族趁虚而入，对安陵发了难。
　　骁勇善战的先皇当即御驾亲征，率军御敌。
　　西南的战乱持续了三年才彻底平息。三年后, 先皇率军凯旋, 同时还带回了一位秀美的年轻女子。次日, 先皇便下令封那位女子为妃。那人便是皇太后，曾经的丽妃。
　　关于丽妃的来历，宫中无人得知, 只知她是先皇从西南带回来的。
　　当时的后宫，各位妃嫔间的勾心斗角得厉害，但丽妃自从入了后宫之后就十分低调，基本都在自己的宫里待着, 绣绣花念念佛，从来不卷进后宫纷争之中。其他妃子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威胁，也就没太注意。
　　丽妃刚进宫时，被先皇好好宠幸了一段时日, 但后来随着朝堂政务越来越多, 以及全天下的美人层出不穷地送入后宫, 短短半年时间，丽妃就被冷落了。
　　被先皇冷落后，丽妃在后宫的存在感就愈发的低，平日就待在自己的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其他妃子，都差点遗忘了她的存在。也就是后来，生下先皇的第五个孩子时，才重得先皇的重视。但仅仅过了两年，十皇子，也就是后来的肃王就出生了。十皇子一出生就攫取了先皇所有的疼爱，于是才能比起几位兄长略显平庸的乾元帝便渐渐地失去了关注了，连带着母妃丽妃一同再度被冷落。
　　然而，谁都没有预料到，最后会在动魄惊心的皇储之争的胜出的，竟然是这对最不受重视，也最不被看好的母子。
　　其实，当时乾元帝登基时，朝中和民间也都有怀疑的声音。当时的后宫与前朝的联系十分紧密，几位得宠的妃子都是各位大臣的女儿，然而各大家族最终却输给了一位毫无势力的普通女子，自然任谁都会怀疑。
　　丽妃做上太后之后，也曾有人悄悄调查她的来历，但查来查去查不出来的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西南女子，家中甚至无人当官，只在当地做点小买卖。
　　拓跋泓和贺泽玺对于这位基本不露面的太后的印象也仅限于家里做生意的民间小女子，然而明珩却告诉了他们一个大为震惊的事实。
　　拓跋泓掏了掏耳朵，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太后不是身世清白的民间女子吗，怎么成西南部族的公主了？”
　　贺泽玺也看着明珩，虽然他久居官场，但这个说法也是第一次听说。
　　“关于太后的来历，宫中应该是无人知晓的。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明珩说到这里顿了顿，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意识到他们是在屋里，门外还有乌蒙看着，不可能隔墙有耳，这才放心了一些，凑到二人面前，压低声音小声讲述了起来。
　　“你们也知道我自小不受宠嘛，母妃病逝得太早导致我在宫里没有依靠。所幸，皇奶奶挺疼我的，小时候经常把我叫去她的宫里聊天。所以，小时候我经常往皇奶奶那儿跑。皇奶奶平时除了吃斋念佛还很喜欢念书，她的宫里有一间空屋子，是专门用来放她收集来的书的，各种各样的书，甚至还有用异域文字记载的地方志。平时她都不允许别人进那间屋子，不过她看我喜欢读书，而且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也就五六岁，所以就特别允许我进去看。那天，皇奶奶回屋午睡了，我一个人留在屋里看书，在角落里看到一本西南的地方志，就随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结果书拿倒了，从里面掉出来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是信封已经发黄了，看着有些年头了。”
　　“信？”拓跋泓忍不住插话问，“什么信？你有没有拆开？”
　　明珩点点头：“我猜想那封信可能是皇奶奶的，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拆。直到我在信封背后看到一个图案。”明珩边说边用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将那个图案画了下来。
　　兄弟俩都凑过去看。只见那个图案有些诡异，看形状似乎是一只蜘蛛，但这个蜘蛛长得又和普通的蜘蛛不太一样。
　　拓跋泓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扭头问他哥：“你认识吗？”
　　贺泽玺看着桌上的图案点了点头，淡声道：“这是西南卜鬼族的族徽。”
　　“卜鬼族？从来没听说过啊。”拓跋泓皱着眉头。
　　贺泽玺解释道：“卜鬼族是一个很小的部族，族人不过千余，许久之前就绝迹了。我也是在一个杂记上看到过一点，听说是被人灭族了，但也有人说他们是为了躲避仇敌自己伪造出了一个灭族，其实是隐姓埋名装成了普通人。”
　　拓跋泓好奇问：“那个卜鬼族有什么惊天的本事吗？居然需要隐姓埋名。”
　　“本事倒也不算惊天，不过是有过人之处。”贺泽玺道，“卜鬼族的人天生懂毒辨毒，而且百毒不侵，上到古稀老叟下到黄口小儿，所有人都是用毒高手，并且极其擅长制毒养蛊之术。曾经，他们就是靠着自己的毒虫蛊虫，以一敌百，毒杀了数万入侵者。也正是因为有毒虫在手的卜鬼族无可匹敌，所以其他部族才千方百计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明珩也在一旁点头，关于卜鬼族，他和泽玺了解的差不多。
　　贺泽玺跟弟弟解释完了卜鬼族便看回了明珩，问他：“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明珩便接下去讲：“唔，那封信是用卜鬼族的文字写的。我当时根本看不懂，但出于好奇，我就把内容偷偷抄了下来。不过，我那时候还小呢，抄完就把纸塞进了盒子里，转天就忘到了脑后。就这么过了十几年，直到三年前，官则曾到过西南，在那里为我淘来一本古书。那本书记录了西南有史以来的大大小小的部族，里面恰巧有卜鬼族。卜鬼族那一篇是用汉字和卜鬼族的文字一起撰写的，我当时就觉得卜鬼族的文字很熟悉，就好像在哪看到过一样，后来才想起来是皇奶奶的书信里。于是我就找出了那张誊抄的纸，一个字一个字的比照，结果没想到竟然被我译了出来。”
　　拓跋泓和贺泽玺齐声问：“信上写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封家书。信应该是皇奶奶的爹写给她的，通篇就是关心她在皇宫过得好不好，叮嘱她低调谨慎，千万不要卷进后宫争斗什么的。不过在最后再三嘱咐皇奶奶千万别暴露自己的身世，告诉她，世上已没有卜鬼族，你也不再是什么卜鬼族的公主，只是个平凡女子，并且还不允许她再动用自己的本事。”明珩顿了顿，“当时我还在奇怪是什么本事，现在想来，应该是告诫她不允许在皇宫里制毒养蛊吧。”
　　拓跋泓摩挲着下巴道：“原来太后低调的性子是遗传的啊。这卜鬼族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贺泽玺告诉他：“卜鬼族虽说制毒厉害，但不并是恶毒残忍之徒。事实上，卜鬼族的人生性温和，甚至有些软弱，逆来顺受，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拓跋泓啧了一声，嫌弃道：“白瞎了这身好本事。”
　　明珩无奈一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拓跋泓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跟着明珩走了，对他笑了笑，心情很好地问：“关于太后的来历你跟其他人说过吗？”
　　明珩摇头：“没有，当时得知皇奶奶竟然是某部族的公主我也很意外，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出身，就算拆穿了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当晚我就把那张纸烧了，也把这件事埋在了心里，对谁都没提起。”
　　在明珩的印象里，皇奶奶是个很温柔慈爱的长者，即便自己出身不好，她也做到了一视同仁，是为数不多让他喜欢的明家人。
　　然而如今，那个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温柔善良的形象却在明珩心里一点一点地崩塌。
　　贺泽玺告诉他当初差点让自己最敬爱的皇叔命丧黄泉的毒药是早已失传的西南卜鬼族人才会炼制的，偏偏太后就是卜鬼族的公主。这让他无法不怀疑。
　　在今天之前，他依然很尊敬太后，但是现在……
　　拓跋泓对于明珩的情绪变化一直就很敏感，见他神色低落了下去便拍拍他的手背，接过了他后面没说的话。
　　“目前看来，当初多位皇子被毒害一事跟太后是脱不了干系了，只是……这次的幕后黑手还会是她吗？她上一次做这事十有八九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登上帝位，如今他的孩子已经如愿称帝，她也已经是太后，这江山都已经他们母子俩的了，她没道理再毒害自己的亲孙子吧。把子孙都毒死了，不是把江山往外送吗。”
　　贺泽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凝重，同时又欲言又止。
　　明珩也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神色比起贺泽玺还要严肃几分，沉默了良久，突然低低出声：“皇奶奶是卜鬼族人，天生具备辨毒制毒的能力。那你们说，父皇……是否具备这种能力？”
　　此话一出，屋子里沉寂了一瞬。拓跋泓和贺泽玺都转眼看他。
　　明珩提了提嘴角，苦笑道：“你们不也想到了吗？”
　　拓跋泓和贺泽玺确实想到了，但一个身为人“儿媳”，一个身为人臣子，都不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既然已经开了口，后面的话也就没那么艰难了。明珩喝了口茶继续道：“只是我不敢相信。虎毒不食子，况且太子和二皇子是父皇最疼爱的两个孩子。”
　　至于这个毒到底是不是乾元帝的手笔，他们谁都不敢妄下定论。不过此次的谈话，已然让他们知悉了不少重要且令人震惊的信息。
　　三人谈完事正准备离去，小扇子却找了来，说是陛下要见明珩。明珩也不敢耽搁，告别了拓跋泓和贺泽玺就带着小扇子匆匆离开了花淮楼。
　　明珩走后，拓跋泓和贺泽玺又多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拓跋泓来的时候还有明珩陪伴，回去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贺泽玺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行动，索性陪他回了景和园，准备在景和园住一晚再回国公府。
　　.
　　明珩用最快的速度悄悄回到了皇宫，前脚刚踏入重华宫，后脚元喜公公派来的小太监第二次上门了。
　　明珩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带着莫珈去见乾元帝，结果小太监伸手臂往莫珈身前一拦，一脸为难地对明珩说：“殿下，陛下有令，只能你一人前去。”
　　明珩一愣，与莫珈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命令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嘱咐了莫珈留在重华宫里就跟着小太监离开了。只不过离开前，他隐晦地跟莫珈传递了一个眼神，莫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珩和小太监离开后不久，莫珈也悄悄离开了重华宫，不过他并没有跟着明珩，而是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乾元帝龙体抱恙，这些日子都待在寝宫里，明珩也直接被带去了寝殿。刚走近寝殿就听到了几声咳嗽，是乾元帝的声音。元喜跟明珩行了个礼就推门让明珩进去了。
　　明珩独自走进寝殿。乾元帝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是明珩来了吗？”
　　明珩快步走到龙床前，双膝跪地先行礼问安：“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乾元帝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虚弱。
　　“谢父皇。”明珩起身，走近了几步。就见乾元帝的脸色十分的憔悴，比他离开前消瘦了不少。
　　而在他观察乾元帝的时候，乾元帝也在打量他。
　　乾元帝将他上下看了一遍，点点头评价了一句：“气色不错，看来在掖揉没受委屈。”
　　明珩微微一笑，配合道：“儿臣在掖揉过得挺好的。”
　　乾元帝点点头：“那就好。对了，拓跋泓怎么没来？”
　　“拓跋泓他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路途奔波劳累，就留在掖揉养病了。”
　　乾元帝靠在一个大迎枕上，神色平静地问：“拓跋泓待你如何？”
　　“挺好的。”明珩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拓跋泓待我很好。”
　　“是吗？”明珩低着头回想与拓跋泓的点滴往事，因此没注意到乾元帝脸上微凉的笑意。
　　明珩还记着如今的特殊情况，没有多谈拓跋泓的事，收敛了表情，低声道：“太子哥哥和二皇兄英年早逝，令人痛心，但还望父皇保重龙体。”
　　乾元帝轻轻点了点头，一眼不发。
　　明珩一直在观察父皇的反应，发现他在提起两位兄长时，眼中的痛色并不似做伪，但除开悲痛他似乎还看到了一抹愤怒。
　　明珩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静默了片刻，他又试探着问：“父皇，两位皇兄究竟是中了何种毒？又是何人所为？”
　　乾元帝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明珩心一惊，急忙低下头：“儿臣离京久矣，也不敢妄作猜测。”
　　乾元帝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也没有在意，又把话题转移回了明珩的身上。
　　“算起来，你在掖揉也待了快半年了，对掖揉印象如何？\"
　　明珩总觉得父皇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于是回答得愈发谨慎：“掖揉跟安陵的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差别，儿臣刚过去也不适应，不过，后来相处下来，也就渐渐习惯了，深入了解之后发现儿臣之前对掖揉还是有挺大误解的，凡事还是要眼见为实。”
　　“那对于拓跋泓呢？”乾元帝又问，“对他的误解有有多大呢？这世上还没人见过拓跋泓的真面目，那么你呢？你作为他的枕边人，可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明珩心头一颤，一瞬间竟觉得乾元帝是知道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眼乾元帝，却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目光深沉如水，莫名有些压抑。
　　明珩慌忙低下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虽然不知道乾元帝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但选择维护拓跋泓，于是撒了个谎：“拓跋泓是个谨慎的人，即便是对于枕边人也不可能放下防备心。”
　　景和园里，正被哥哥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的拓跋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作者有话说：
　　拓跋泓：有人说我坏话！

◉ 第 58 章
　　◎我是你哥的丈夫，你应该要叫我哥夫◎
　　第五十八章
　　明珩一边说自家媳妇儿的坏话, 一边在心里拼命呸呸呸。他有罪，他家媳妇儿明明温柔又可人，对自己全身心信任, 才不是心机男。
　　乾元帝也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这番话，但也只是嘴角一提，没再说什么。
　　乾元帝精神不好，和明珩说了一会儿话就让明珩回去了。明珩也识趣告退, 然而转身正要离开，乾元帝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明日去看一眼你太子哥哥吧。”
　　“是。”明珩有些奇怪为什么只强调了太子，二皇兄呢？不过他并没有多嘴，嘴下乖乖应了下来, 正想着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结果又听乾元帝开口了。
　　“这些日子宫里不是很太平, 听说你从掖揉就带来一位侍卫，估计是不够的，等会儿朕再派些人给你, 你在京都的这些日子就让他们保护你吧。”
　　“谢父皇。”
　　这一次明珩离开乾元帝没再挽留。
　　明珩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元喜公公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见明珩出来脸上立即堆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殿下跟陛下说完话了？可是要回重华宫？”
　　“嗯。”明珩点点头。
　　元喜赶紧叫来一个小太监，说是送他回宫。明珩也没有拒绝, 离开前把元喜叫到一边悄悄问话。
　　“殿下有何吩咐？”元喜对明珩的态度很恭敬，并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的表情。
　　明珩先是看了一眼四周才弯下.身子小声问：“公公，太子哥哥的棺椁可入皇陵了？”
　　元喜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表情也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沉默了良久才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明珩疑惑不已：“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未入土？”
　　元喜深沉地叹了口气才回答道：“是陛下的意思。殿下肯定也知道的, 太子的死并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故意而为。陛下十分震怒, 在太子出事后便下令要彻查凶手，同时，凶手一日为揪出就太子的棺椁也一日不允许下葬。陛下说，到时候要用凶手的头颅祭奠太子。”
　　明珩一惊，同时又纳闷：“可若是凶手迟迟抓不到，太子哥哥不就一日不得安息？”
　　“哎，话虽如此，可太子风华正茂，遭遇此种噩运，确实令人惋惜没，陛下也是爱子心切啊。不过好在凶手已经抓到了……”元喜话锋一转，“毒害太子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太子总算可以入土为安了。陛下已经下令，三日后为太子举丧，葬入皇陵。”
　　“凶手抓到了？是谁？”明珩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开始混乱了，他们原本猜测身为卜鬼族后人的乾元帝才是那个幕后凶手，怎么现在又出来一个凶手了？
　　元喜说到这里露出为难的神色，摇头道：“这奴才就不清楚了，只知凶手于半个月前被打入了天牢，大概是心知死到临头吧，不久就在牢里畏罪自杀了。陛下已经砍下了那人的头颅，只等着三日后拿来祭奠太子，告慰太子的在天之灵。”
　　元喜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对小太监使了个颜色，小太监就走上来带明珩回去。
　　明珩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元喜站在寝宫门口，目送着明珩离去之后转身推开了身后的大门，走了进去。
　　“陛下，六殿下已经走了。”
　　乾元帝依旧靠坐在龙床上，手上拿着一份折子面无表情地翻了翻，头也未抬地问：“他可有找你问话？”
　　“问了。”元喜将明珩问自己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乾元帝。
　　乾元帝听完神色不变地问：“那你怎么说的？\"
　　“奴才就按陛下吩咐的那么说了。”
　　“嗯，做得不错。”乾元帝满意地点点头，“另外，让林琼带一队人马去重华宫，负责保护明珩的安危。”
　　“奴才遵旨。”元喜紧接着又离开了寝殿去办事了。
　　明珩回到重华宫，莫珈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明珩拉着他进了寝殿，将门一关头凑在一起悄悄问：“去过景和园了？”
　　莫珈点点头：“大汗他们已经回去了，今晚泽玺会留在景和园。”
　　明珩这才放心。
　　莫珈又道：“对了，刚刚在景和园碰见了乌蒙，他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消息？”明珩问。
　　“是关于二皇子的，乌蒙这些天每晚都会去二皇子府夜探。”莫珈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配合着没有起伏的冰冷语调，说后面半句话时颇有些恐怖的氛围。
　　“听说，二皇子的棺椁里只有身子，没有头。”
　　明珩一愣，又问了一遍：“只有什么？”
　　“只有身子。”莫珈又重复了一遍，“二皇子的头颅不见了。”
　　明珩表情惊惧交加，耳边回想起了刚刚元喜告诉他的那番话——陛下将会在太子下葬那天，将凶手的头颅放在太子的墓前，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偏偏二皇子的头颅又神秘消失了……
　　明珩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是巧合还是……
　　莫珈见明珩半天没反应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
　　明珩被吓得身子一颤，慌忙回过神了。
　　“殿下，你怎么了？”莫珈问。
　　明珩习惯性地摇了摇头，双腿却有些发软，一下子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明珩此刻脸色苍白，额头还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像是被吓去了一般。莫珈有些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明珩没回答，给自己倒了杯水，半杯冷水下肚才感觉自己冷静了一些，突然拽住莫珈的袖子，神情严肃地说：“我们必须去一趟景和园，我有重要的事跟他们说！”
　　莫珈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准备和明珩一起偷偷溜出宫去。
　　然而二人刚出了寝殿就见小扇子小脸煞白地从外面跑进来，嘴上大声嚷着：“殿下殿下，不好了。”
　　明珩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扇子跑到明珩跟前，指着宫门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道：“门外、御林军、林统领带着御林军守在宫门外，不让我们外出！”
　　“什么！”明珩吃惊，与莫珈对视一眼，疾步往宫门走去。
　　门外，御林军统领林琼穿着黑色的盔甲，挎着刀，正在指挥几十名御林军把守重华宫的四周。
　　明珩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着走过去，打招呼：“林统领。”
　　林琼停下指挥，转过身双手作揖对着明珩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末将见过惠王殿下。”
　　明珩点点头，站在大门中央，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扫了眼门外的御林军，问：“这是做什么？怎么都围在我的宫门口？”
　　“哦，这些都是派来保护殿下的。”林琼不慌不忙道，“陛下得知殿下此次回京只带了一名侍卫，特地让末将带了些人来保护殿下。殿下放心，大家平时就在宫外守着，不会影响到殿下休息。”
　　“这样啊，那就辛苦林统领了。”明珩的笑容不甚真心。
　　“这是末将的指责所在。”林琼微微一笑，只是这个笑容让明珩略感不适。
　　林琼还要继续安排手下，明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顺便让小扇子关上了宫门。
　　莫珈走在他的身边，小声问：“监视？”
　　明珩阴沉着脸点了点头。林琼是父皇一手提拔上来的，因此对父皇忠心耿耿，平时也主要是负责父皇的安危。当时父皇说要把林琼派来保护自己他还觉得奇怪，却原来是借着保护之名来监视自己。
　　二人重新回到了明珩的寝殿，莫珈在屋里走了一圈，确保窗外和屋顶没有人才走回来问明珩：“乾元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派人来监视你了？”
　　明珩抿了抿嘴角，迟疑道：“我不确定，他问了我很多关于拓跋泓的事，总感觉是话里有话。”
　　莫珈的表情也变严肃了起来。
　　“对了，”明珩扭头问莫珈，“如今的情形，你还能带着我偷溜出去吗？”
　　莫珈冷冰冰的脸上露出颇为无奈的苦笑，自嘲道：“我不过是个会点身手的普通人，又不是能飞天遁地的神仙。”
　　明珩委屈地看着他：“所以，我们只能留在宫里，再也不能出去了吗？”
　　莫珈抱着手臂冷静分析：“那个林统领功夫不错，估计跟我不相上下，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
　　明珩有些着急：“可我有急事，必须要去一趟景和园！”
　　“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莫珈问。
　　明珩看了他一眼，对他勾了勾手指。莫珈配合地凑了过来。明珩与他耳语了一句，就见莫珈的眼睛缓缓睁大，原本一成不变的冰冷表情此刻也被震惊取代。
　　“你说真的？”莫珈的语气有些不稳。
　　明珩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不相信会这么巧。”
　　莫珈点点头道：“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确实事关重大，是该告诉大汗和泽玺。”
　　明珩捧着脸叹气：“可是现在咱们连皇宫都出不去，怎么告诉他们啊。”
　　莫珈也为难，皱着眉头想法子。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少女的清脆声音。
　　“哥！哥！”
　　明珩愣了一下。
　　芊芊？
　　明芊芊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但距离一直没有变近。喊了几声明珩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明芊芊的声音陡然变厉，似乎是在对谁发脾气。
　　“我要进去找哥哥，你给我让开！”
　　“父皇让你保护哥哥，可没有不准他与别人见面！”
　　明珩走到宫门口正好听到这两句话，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芊芊虽然平时乖巧伶俐，但身为唯一的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的，性子难免还是有一些娇蛮。
　　很快，门外又传来了林统领略显急促的声音。“末将自然不敢拦着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明芊芊打断他，“我不过是进去找我哥说一会儿话，这都不行吗？”
　　“行的，自然是行的。”明芊芊娇蛮起来林琼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立马丢盔卸甲。
　　明珩站在院子里，就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于此同时，一道娇粉的身影窜了进来。
　　明芊芊提着裙子小跑进来，嘴上激动地大喊：“哥！”
　　明珩微微一笑，在妹妹跑到跟前的时候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以免妹妹站不稳摔地上。
　　“你怎么来了？”明珩边整理妹妹跑乱的额发边问。
　　“想你了，就来找你啦。”明芊芊说完又回头愤愤瞪了眼门外的林统领，跟哥哥告状，“不过林统领不让我进来。”
　　林琼站在门外，急忙摆手否认，一脸的委屈。
　　明珩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解释道：“最近宫里不太平，林统领是父皇派来专门保护我的。”解释完，他又跟林琼说了一句，“林统领，我跟芊芊聊会儿天。”
　　兄妹俩要聊天，林琼自然不能阻止，只能沉默点点头，顺手又将大门给带上了。关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不郁。
　　明珩瞥了一眼，轻提一边嘴角，揽着妹妹的肩，将人带进了屋。
　　一进屋，明珩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小扇子伺候众人。
　　明芊芊忍了一路，一进屋就忍不住小声问：“哥，林统领真的是父皇派来保护你的？我怎么感觉他不像是保护你，反而像是监视你呢？刚刚他把我拦在外面，说什么都不让我进来。还说这是父皇的命令。”
　　明芊芊越说越生气，鼓起了腮帮子：“哥，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明珩笑而不语。
　　明芊芊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哥的回答，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不过她向来心大，没过一会儿就消气了，又拉着明珩问：“哥，后面几日咱们出宫逛逛吧，听说城东新辟了一条街，一整条街都是卖小吃的，还有好多异域美食呢，可热闹了。官则哥哥说改天偷偷带我去，你也去吧，人多热闹嘛。”
　　“美食街？”明珩有些感兴趣，想着哪天带拓跋泓去瞧瞧也挺好的，只不过，眼下似乎并不是太适合。想到这里他摇头拒绝，又板着脸教训了妹妹一嘴，“太子哥哥出殡在即，这时候你别乱跑，省得惹恼父皇。”
　　谁知明芊芊一脸茫然的表情，歪着头问：“太子哥哥要出殡了？我怎么没听说？什么时候？”
　　这下轮到明珩意外了：“你不知道？”
　　明芊芊无辜摇头：“我没得到消息，前些天我还去看望过太子妃，也没听她提起过。”
　　明珩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你去看望过太子妃？”
　　“是啊，”太子妃比明芊芊大五岁，是宫里唯一与她年纪比较相近的女子，所以，姑嫂俩关系很是亲密，太子在世时明芊芊就常去东宫看望太子妃和小侄子。
　　明芊芊告诉明珩：“太子妃因为太子哥哥的死伤心过度，也病倒了，我就去看望了她一下。”
　　明珩接着问：“太子哥哥的棺椁你可看到过？”
　　明芊芊摇摇头，瘪了瘪嘴，声音都低落了下去：“太子哥哥一死父皇就把他的尸身放进了密室的冰棺里，又派了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没想到太子的尸身居然被放在了密室了，明珩有些意外。他知道乾元帝自来偏爱太子，但没想到竟是疼爱到了此种程度。
　　只不过，若是太子的尸身被放在密室里不允许别人进去的话，父皇为何又特意交代他去给太子吊唁呢？
　　明珩觉得今日的父皇是这么多年来最让他捉摸不透，也最害怕的。同时，他的眼前也被蒙上了层层的雾，龙床前父皇与他说的那些话，对于拓跋泓晦暗不明的态度，杀害太子的凶手，以及二皇子神秘消失的透露，一个个迷雾似分散又似有关联，蒙在他的眼前，让他晕头转向，偏偏拓跋泓也不在身边，连个帮他整理思绪的人都没有。
　　明芊芊见哥哥一个劲地摁额头，担心地问：“哥，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些没睡好。”明珩放下手，深吸了口气继续问妹妹，“芊芊，那你有去看过二皇兄吗？”
　　明芊芊点点头：“二皇兄死的那天，王府的人就进宫来通报了，当天我同其他几位皇兄就去见了二皇兄最后一面。”
　　明珩打断她问：“那时候二皇兄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什么样子的？”明芊芊不明所以，“就是死人该有的样子啊，死气沉沉，脸色泛青，而且大概是那毒药太霸道，把二皇兄折磨得都不成样子了，整个脸颊都凹下去了，反正是有些可怕的。当天晚上，我就做噩梦了。”
　　明珩闻言与莫珈对视了一眼。这么说，二皇子刚死的时候是完整的，头颅应该是后面才被割下来的。
　　明珩装若随意地最后问了一句：“芊芊，我记得你与二皇嫂关系也挺好的吧，这些日子可有去看望过她？”
　　“没有啊，”明芊芊道，“二皇兄三日后就要入殓了，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这些日子父皇派了侍卫守住了王府四周，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了。”
　　明珩一惊：“二皇兄也是三日后入殓？”怎么没听父皇提起？
　　“是啊。”明芊芊与他想到了一块儿，“所以你跟我说太子哥哥三日后出殡我也好意外，两位皇兄竟然同一天出殡，可都没告诉过我。”
　　明珩已经彻底乱了。为什么告诉明芊芊的三日后出殡的是二皇子，而告诉自己的就成了太子？那么那天究竟是谁出殡？二皇子还是太子，亦或是两个人一起？
　　莫珈此刻的脸色没比他好到哪儿去。此事重大，他们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和拓跋泓取得联系，告知他们这件事。
　　明珩也想到了这一点，扶着额头在思考该怎么出宫去找拓跋泓。如今自己走到哪林琼就跟到哪儿，景和园自然是去不成了，甚至都不能跟任何人见面，跟谁都见面都会引起林琼的注意。自然也不能托小扇子出去送信息，如今只要是重华宫出去的人，恐怕都免不了被林琼一番搜身。除非，是个林琼不敢得罪的人。
　　等等，不敢得罪的人……
　　明珩突然将目光放到了身旁正在偷偷打量莫珈的妹妹身上。
　　若是芊芊的话，林琼应该不敢搜身吧……
　　明芊芊对莫珈充满了好奇，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金色头发蓝色眼睛，长得似妖又似仙的男子，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是这位异域美男子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看起来不好相处，明芊芊有些怕，只能不时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偷偷看。正看得起劲呢，就感觉另一边投来一道怪异的目光。
　　明芊芊扭过头，就见自家哥哥正盯着自己发呆，时不时还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坏笑。
　　明芊芊心里有些发毛，搓了搓手臂，紧张问：“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明珩收起了怪笑，伸手摸摸妹妹的脑袋，慈爱地看着她：“芊芊啊，哥哥求你件事呗？”
　　.
　　明芊芊在重华宫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林琼还守在宫门前，见她出来赶忙行礼。
　　明芊芊还记恨着他拦了自己的事，瞥了他一眼，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娇蛮道：“我要走了，林统领要不要再搜个身啊？”说着张开了双手，嘴上无所谓，面上的表情却凶巴巴的，就好像在说——你敢摸本公主就等着被父皇砍头吧！
　　林琼本来也不敢真动手搜明芊芊的身，急忙低下头道：“末将不敢，九公主慢走。末将让人送你回宫吧。”
　　“不需要！”明芊芊一甩脸，得意地离开，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发出清泠泠的脆响声，那小模样嚣张又得意。
　　明芊芊走远后，林琼卸下了脸上的惶恐之色，冷下脸，沉沉望着那个一跳一跳的身影，随手招来一个小兵，对他耳语：“跟着九公主，看看她之后去了哪里？”
　　小兵点头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之后，小兵回来，小声跟林琼回禀：“公主离开重华宫后就回了自己的寝宫，然后就跟宫女们玩起了翻花绳，没再出来。”
　　林琼点点头，挥手示意小兵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有再发布其他命令。
　　而就在小兵离开后不久，明芊芊结束了和宫女们的嬉闹，换了一身宫女的衣服，钻进了一辆马车，悄悄出了皇宫。
　　马车出了皇宫一路往东，最终停在了景和园的门前。
　　明芊芊下了马车，让马夫在外面等着，独自走上了台阶，敲响了大门。
　　不多时，就有人来开门。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明芊芊立马换上一副甜甜的微笑，乖巧道：“阿伯，我想找一下你家主人。”
　　老管家的表情有些警惕，但大概是明芊芊的样子实在是太乖了，他的语气还算温柔，问她：“你是何人？找我家主人有何事？”
　　“唔，”明芊芊困惑地挠了挠脸，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道，“阿伯，麻烦您把这块玉佩给你家主人看一眼，他看过就明白了。”
　　老管家将信将疑地接过了玉佩，打量了明芊芊好几眼，最终还是去通传了。
　　明芊芊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老管家再次出来。这一次没再为难她，打开大门，放明芊芊进去了。
　　明芊芊跟着老管家来到拓跋泓居住的院子。穿过院门，她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那人的背影修长挺拔，脖子细长，一头黑发微微有些卷曲，一半扎成发髻，一半披散了下来。搭在石桌上的一只手手腕纤细莹白，修长的指尖正转着那块她交出去的玉佩。
　　老管家将她带到那人身后，低声对那人回禀：“少爷，客人到了。”说完又对明芊芊介绍，“这位就是我家主人。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您吩咐。”
　　明芊芊点点头，甜甜地跟老管家道了谢，目送着他离开院子才转回目光，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问：“你就是这园子的主人？你是什么人？”
　　那人背对着她发出一声轻笑：“你来找的我，反倒问我是什么人？”
　　明芊芊撇了撇嘴，嘟囔道：“是我哥让我来找你的，我又不知道你是谁？”
　　“你哥是谁？”那人问。
　　“呃……”明芊芊留了个心眼，反问，“你觉得呢？”
　　那人话中的笑意更甚，夸了一句：“小丫头倒是挺机灵，不愧是明珩的妹妹。”
　　明芊芊这才放心，自来熟地坐在了石凳上，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明珩的妹妹的呀？你都没见过我？”
　　那人举起那块玉佩，道：“我看到这个就知道了。”
　　“这么神奇？只是一块玉佩就能知道我的身份？”明芊芊在那人的身后左摇右摆，就想去看那人的样子，“你究竟是什么人呀？转过身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嘛。你是哥哥的朋友吗还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听我哥提起过你呀？”
　　明芊芊就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她也不怕生，一直以来，只要是明珩的朋友，她就特别的热情。
　　拓跋泓也是没料到，明珩的妹妹居然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虽然自来熟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让他不适，甚至觉得这个问题一连串的小丫头还挺有趣的，心情一好，他就答应了她的要求，缓缓转过了身。
　　明芊芊眼睛都睁大了，就等着看一眼这个神秘男人的真面目，然而当男人彻底转过来，他却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的不是那人的脸，而是一张面具，鎏金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图案有些怪异，但很漂亮。
　　明芊芊在心底惊呼了一声，这声惊叹有对那张面具的，当然也有对那人暴露在外面的那下半张脸。鼻梁挺巧，下巴略尖，双唇有些薄，嘴角却微微上翘，天生带着笑。
　　明芊芊只看到了半张脸，但几乎可以笃定这是个漂亮好看的男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和自家哥哥不相上下的那种好看。
　　一想到这里，明芊芊就有些激动，一边目不转睛欣赏着面前的这半张脸以及那张鎏金面具，一边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啊？你叫什么名字？跟我哥是什么关系呀？”
　　只见拓跋泓嘴角一翘，不紧不慢道：“我叫拓跋泓，是你哥的丈夫，你应该要叫我……哥夫？”
　　作者有话说：
　　明珩：瞎说，是嫂子![正经脸]

◉ 第 59 章
　　◎他根本不是拓跋泓!◎
　　第五十九章
　　“哥夫？！”明芊芊的表情有些呆滞, 但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却是——这个男人的声音真好听！
　　拓跋泓的声线偏清冷，然而大概是性格使然，再寻常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蕴含着风轻云淡的笑意, 有些轻佻却不轻浮。
　　总之，光听他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温润和平好相处。然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在这风轻云淡的笑声下隐藏着的却是深藏不露的锐利锋芒。
　　大概是明芊芊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拓跋泓忍不住嘴角一弯, 一道轻促的笑声从喉咙里低低发出。
　　明芊芊在拓跋泓的笑声中总算回过了神来，定了定心神，歪着头边打量眼前的人边问：“你真是拓跋泓？”
　　拓跋泓点点头：“如假包换。”
　　明芊芊目光怀疑，眼前的男人虽然未见全貌, 但她自从听了拓跋泓的声音之后就觉得拥有此般声音的人必定不会丑到哪里去。虽然明珩也曾评价过拓跋泓的长相与安陵第一美男子贺泽玺不相上下, 但传闻中拓跋泓虎背熊腰、野蛮暴力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所以，她潜意识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明芊芊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担心这人是假冒的, 于是多问了一句：“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拓跋泓？要不你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一眼你的真面目？”
　　拓跋泓轻笑，不紧不慢道：“你又不知道拓跋泓长什么样子，我摘不摘面具又有何区别？”
　　明芊芊见对方没有入套，不开心地鼓了鼓腮帮子, 捧着脸问：“那你要怎么证明？”
　　拓跋泓笑而不语，伸手摘下脖子里的一串链子递给她，问：“这个可能证明？”
　　明芊芊惊讶地看着拓跋泓手上的那条用红绳穿成的珠链。这条珠链明芊芊十分熟悉，是他们兄妹俩的母妃亲手编织的，他们兄妹俩一人各一条。明芊芊的那条, 她从出生就一直戴着了, 而明珩的那条却是一直被收藏在盒子, 因为母妃曾嘱咐说，等明珩娶妃了，到时候就将这串珠链作为传家宝送给未来王妃。
　　既然拥有惠王妃的象征之物，明芊芊自然不会再怀疑面前这人的身份，忍耐着怪异之感，乖乖叫了一声哥夫。
　　拓跋泓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摘下手腕上的一串五颜六色的珠串，当做见面礼送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小姨（姑）子。
　　明芊芊也是自幼锦衣玉食长大的，捧着那串珠串，一眼就看出上面的玉石每颗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宝贝，拓跋泓这一手可谓是大方至极。明芊芊对于这位“哥夫”的印象又好了一些，将珠串握在手心，笑容又乖又甜。“
　　“哥夫呀，你怎么会在安陵呀？哥哥明明说你留在掖揉养病来着啊。还有啊，你既然来了京都为什么不跟哥哥一起进宫呢？”明芊芊心神一放松下来就又吧啦吧啦蹦出一连串的问题。
　　拓跋泓丝毫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告知她实情，淡定地打起了太极：“在掖揉养病还是在安陵养病又有何区别？总归都是躺在床上，睁眼一天，闭眼一天。”
　　“倒也是这个道理。”明芊芊还是太单纯，一下子就被拓跋泓绕进去了。
　　拓跋泓微微一笑，适时将话题扯回了正道，问明芊芊：“你哥让你来找我的？他怎么不自己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唔……”明芊芊挠了挠脸，有些犹豫。
　　拓跋泓脸色一变：“他出事了？”
　　“那倒不是，我哥他好着呢。”明芊芊见拓跋泓明显慌了赶紧解释，“我哥没出事，只是，暂时不方便出宫。”
　　“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泓皱眉。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父皇今日刚派了一支御林军来保护我哥，现在我哥去哪里他们都跟着。”明芊芊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之后就再说不出什么了，索性拿出怀里的信，让他自己看，“这是哥哥写给你的。我就是出宫来替他跑腿送信的。”
　　拓跋泓接过信就拆开看了起来。
　　明芊芊也有些好奇信里的内容，但是天色不早了，她还赶着回宫，实在不能再耽搁了，于是只得先告辞。
　　拓跋泓闻言也没有挽留，与她道了谢，又派了府里的人将她送到了宫门口。
　　明芊芊离开后，拓跋泓依然坐在院中并未起身，而他身后的卧房则是打开了一扇门。贺泽玺从屋里走了出来，在拓跋泓身边坐下，问：“宫里是不是出事了？”
　　拓跋泓脸色有些严肃，沉默地将信递给了他。
　　贺泽玺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渐渐地，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读完全部内容，贺泽玺将信纸放在了石桌上，拧着眉头严肃道：“二皇子三日后出殡我是知道的，可太子出殡一事，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过。”
　　贺泽玺是礼部侍郎，皇亲国戚的丧事都是礼部负责的，太子若是要出殡，不可能跳过他们礼部。
　　而拓跋泓比较在意的却是二皇子的头颅一事。
　　他指着信纸扭头问贺泽玺：“你说二皇子的头颅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太子的死跟二皇子有关？”
　　贺泽玺沉默了须臾：“你怀疑是二皇子下毒害死了太子，而陛下查出了二皇子是凶手，所以命人砍下了二皇子的头颅以告慰太子的在天之灵？可二皇子也是陛下的孩子，他真能这般残忍吗？”
　　拓跋泓耸了耸肩膀：“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二皇子的头颅神秘消失一事。至于说是巧合……呵，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不只是拓跋泓，就连贺泽玺也不相信这两件事会是巧合。可是陛下真的会为了给太子报仇就命人砍下另一位儿子的头颅吗？要知道，二皇子虽说不如太子得宠，但在乾元帝心里的分量那也是比其他几位兄弟要重许多的。
　　“明珩在信里交代的那些事情里，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拓跋泓又道，“乾元帝将明珩叫到跟前问的那些话究竟有什么意图。另外，他派兵把守重华宫，名为保护，但实则软禁，我担心乾元帝会对明珩不利。”
　　贺泽玺半天没说话，一边是自己效忠的君王，一边是自己弟弟的心上人，他既不敢相信乾元帝是会自己亲骨肉下毒手的狠心之人，却也不愿让明珩处于危险中。在这件事上，他不知该如何说，索性缄默不语。
　　这时，却听耳边传来拓跋泓一声不屑的轻笑。
　　“哥，”拓跋泓轻轻唤了他一声，之后却又消了声，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这一次，贺家恐怕是跟错人了。”
　　贺泽玺轻抿着嘴角不语，眼眸里的光却是慢慢黯淡了下去。
　　拓跋泓捏着明珩写给他的那封信，缓缓站了起来，动作笨拙地往房间走去。
　　贺泽玺急忙跟上扶他，问：“你要做什么？”
　　“写信。”
　　“给谁写信？”这个世上大概没有人比贺泽玺更了解拓跋泓了。他见弟弟脸色阴沉，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拓跋泓用冰冷的语气道：“给我家那位虎毒食子的岳丈大人。”
　　贺泽玺额头一跳一跳地疼，拉住他无奈问：“你这时候给他写什么信？\"
　　拓跋泓扭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通知他，他的好儿婿要来安陵祭拜大舅子！”
　　.
　　明珩坐在重华宫院子里的石桌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偷闲的小太监们玩跳格子的小游戏。莫珈坐在他的身边，悠哉悠哉地翻看着一本杂记，手边还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明珩看了看嘻嘻哈哈的小太监们，又看了看淡定自若的莫珈，趴在石桌上叹了口气。
　　莫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问——有事？
　　明珩耷拉着脸，小声地抱怨了一句：“都半个月了，咱们关在这里半个月了！你怎么都不着急啊！”
　　莫珈又将视线移回到了书本上，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急也没用啊，四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如今是插翅难逃。既然逃不了索性随遇而安。反正，我看你那位父皇也只是想软禁你，不想要你命。”
　　明珩扁嘴，声音有些委屈：“我有些担心拓跋泓。他如今已经快七个月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莫珈没听清楚：“什么七个月了？”
　　“……”明珩这才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了，急忙拨浪鼓式摇头，“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莫珈放下了书，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朱红大门，压低声音遗憾叹气道：“只可惜，如今九公主也被禁足了，连个能送书信的人都没有。”
　　提起明芊芊，明珩的表情也是一黯。
　　明芊芊自从那日替自己送了回书信之后，第二日就被父皇禁足了。这件事还是明芊芊身边的一名贴身宫女借着替自家公主找回丢失在重华宫的耳坠的名义悄悄传达给明珩的。
　　原来，明芊芊来找明珩一事不知怎么的被乾元帝知道了，第二天，乾元帝就把明芊芊叫去了跟前聊了会儿话。乾元帝并没有直白地要求明芊芊不准去重华宫找哥哥，而是让她为两位离世的哥哥抄经念佛半个月，将她关在了自己的宫里。
　　于是，明芊芊自那之后就再没出现在重华宫，同时，也没了能帮他传递消息的人。他们也彻底与拓跋泓断了联系。
　　不过，经过这件事，明珩也愈发肯定，父皇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把自己软禁在重华宫，或许他所知道的事情还跟拓跋泓有关。
　　难道父皇已经知道拓跋泓身世的秘密了？！
　　明珩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几乎坐不住，恨不得能立即回到拓跋泓的身边。然而事实上，他只能在重华宫干着急。
　　他一方面担心拓跋泓的身世暴露，一方面又担心拓跋泓肚子的月份越来越大，身边每个人照顾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些天他担心拓跋泓担心得坐立难安，急得都上火了，嘴角还长了个泡，前些天才好不容易消下去。
　　就在明珩又一次想起身在景和园的拓跋泓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着宫门传进了院子里。
　　“惠王殿下，奴才有事禀告。”
　　明珩一愣，正在打闹的小太监们也停了下来。
　　“元喜？”明珩有些纳闷，自从那日在父皇的寝殿外分别后元喜就再没有出现过了。他给小扇子使了个眼色，小扇子会意，跑过去开门。
　　元喜一路小跑进来，站定后对明珩行了个略显匆忙的礼。
　　明珩淡淡地提了提嘴角，问：“元公公，什么事这么着急？”
　　元喜喘了口气，笑呵呵道：“奴才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急着来禀告殿下。”
　　“究竟是什么事？”明珩愈发疑惑。
　　“是这样的，”元喜道：“掖揉王半个月前曾给陛下送了封信函，说是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为思念殿下，准备来安陵接殿下回家呢。这不今日掖揉王带着人马已经入京了，此时正在宫门口呢。陛下已经在宫门了，不过掖揉王发现您没去迎接好像有些不高兴，所以，陛下就让奴才来接您过去呢。“
　　明珩耐着性子听他嘚啵嘚啵说完了一大段话，猛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眼睛都睁大了：“拓跋泓入京了？！”
　　“是啊！”元喜一个劲点头，“此刻正在宫门口等着呢，殿下快去吧！”
　　其实根本不用元喜提醒，他的话还没说完明珩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重华宫。林琼站在门外也听见了元喜说的那些话，因此并没有阻拦。
　　莫珈听说自家大汗竟然入宫了，也大为震惊，紧跟着明珩就跑出去了。
　　二人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宫门口。
　　明珩远远就看到一支队伍。那些人都骑着马，穿着掖揉的服饰，好几个面相还很面熟。而此时队伍最前方的那个挺拔身影正带着一张熟悉至极的鎏金面具，穿着掖揉王的华丽服饰，一头微卷的黑发编成了数道小辫，点缀着珠翠，华美而俊秀。
　　拓跋泓坐在马上，神情倨傲，一如那日他牵着自己手，将他送进了前往掖揉的婚车。
　　明珩压抑着翻涌的激动情绪，停下了奔跑，缓缓走了过去。
　　他走到乾元帝身边，先跟乾元帝行了个礼。
　　乾元帝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来啦，快去瞧瞧吧。你家大汗太久没见你，可把他想坏了，说是见不到你就不进去呢。“
　　明珩此刻并没有心思回应乾元帝的玩笑话，敷衍地提了提嘴角，径直朝着拓跋泓走去。
　　直到这时，拓跋泓才从马上下来，也朝着明珩走了几步，嘴边挂着芊芊的温柔笑意，关心问：“在京中过得可还好？”
　　明珩却脚步猛地一顿。
　　面前这个戴着鎏金面具的男人声音确实是拓跋泓的声音，但是本应该挂着个圆滚滚肚子的腰腹此刻却是平坦的。
　　他根本不是拓跋泓!

◉ 第 60 章
　　◎中毒真相◎
　　第六十章
　　明珩走到近前, 彻底将“拓跋泓”看了个真切。那人戴着属于拓跋泓的鎏金面具，微微弯起的嘴角也是拓跋泓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微笑，就连清冷中又透露着几分慵懒的声线也是属于拓跋泓的。但是明珩可以肯定, 面前这个人并不是拓跋泓。
　　明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拓跋泓”身前平坦的肚子，对于这人的真实身份已然明了——能将拓跋泓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难辨真假的，除了贺泽玺又还会有谁呢？
　　明珩不清楚贺泽玺为什么要假扮拓跋泓来京都，也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的主意, 还是兄弟俩计划好的，但出于对他们兄弟二人的信任，他并没有当众拆穿。
　　他望着“拓跋泓”微微一笑，冷静地点点头, 回应道：“ 我很好。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贺泽玺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淡定回道：“我来接你回家。”
　　明珩暗暗惊叹了一声, 也不知是兄弟俩太默契还是对彼此太过熟悉了，贺泽玺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与拓跋泓一模一样，宠溺中又带着点轻佻。拓跋泓平时时不时就要用言语挑逗自己一番, 因此跟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和对其他人说话时是完全两个样子。拓跋泓用这般语气与自己说话时，明珩虽然面上总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但心里其实是淡淡欢喜的，不过, 换成贺泽玺这么对自己说话，他却只剩下尴尬。
　　乾元帝和一众大臣还在一旁看着，明珩也不敢表现出异样，忍着心中的尴尬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就在这时，乾元帝适时走过来打断了二人在外人看来的打情骂俏, 伸手轻轻拍了拍明珩的肩膀, 语气轻快地对明珩说：“掖揉王千里迢迢赶来找你也累了, 你先带他回宫歇息吧。晚上，朕在清和殿设宴给掖揉王接风洗尘。”
　　“多谢皇帝陛下。”拓跋泓宠辱不惊，冷静地对乾元帝行了个礼。
　　很快，乾元帝就带着诸位大臣离开了，明珩也带着贺泽玺假扮的拓跋泓回到了重华宫。
　　贺泽玺带来的掖揉使臣队伍被明珩安排在了成华宫稍作歇息，只带了拓跋泓回到了自己的重华宫。
　　林琼依然尽职尽责地带兵守在重华宫四周，大概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对于明珩带着拓跋泓进入重华宫之举并没有做出阻拦。
　　三人进入重华宫小扇子就关上了宫门，又将所有宫人都赶到了后院去除草浇花，然后自己往明珩的寝宫门口一站，开始守门。
　　莫珈走去关门，也不由得深深看了眼门外一副非礼勿视状的小太监，跟明珩提了一嘴：“你那内侍倒是个机灵的家伙。”
　　明珩微微一笑。小扇子自小就跟着他了，忠心自不必说。小扇子虽然并不清楚目前的形式，但这些日子看下来，多少也将林琼的意图看得明白了，因此拓跋泓一来他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有要事要商量的，因此都不用明珩吩咐，提前就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
　　门外有了小扇子把守，他们在里面谈事也就能稍微放松一些了。
　　明珩忍了一路早就忍不住了，一回到重华宫没等贺泽玺喝一口水就急忙问：“泽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泓呢？他现在在哪里？你又为何要假扮成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安陵？”
　　贺泽玺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用这么紧张，接过莫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开口解释：“他在景和园里，有乌蒙守着，很安全。”
　　明珩总算松了口气，然后静静等待着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
　　贺泽玺也没有吊着他：“我假扮成他来安陵是我们两人的主意，晗欢自从收到你的信后就坐立不安，担心你在宫里会出事，所以就给陛下递了份信函，以接你回掖揉的名义来安陵。不过，晗欢如今的状况并不适合现身，于是我便代替他来了。如此你我都在宫里也好有个照应。”
　　明珩看了眼贺泽玺的细胳膊细腿，陷入了沉默。确定是相互照应？为什么他觉得反而是双份危险呢？不仅是危险双倍，就连累赘也变成了双份。原本，即便出事了，莫珈只要维护他一人周全就够了，如今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贺泽玺。也不知莫珈忙不忙得过来。
　　不过，看贺泽玺神色淡定，他又觉得如此成竹在胸应该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吧。因此，最终什么都没说，点头嗯了一声。
　　而莫珈也好不容易从见到贺泽玺的欣喜中回过神来，听了贺泽玺的话出声询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宫外出事了？”
　　贺泽玺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们有些不放心。要说危险，如今宫里大概是比宫外要危险的。”
　　明珩和莫珈都沉默了下来，觉得贺泽玺说得也不无道理。
　　贺泽玺反问二人：“宫里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明珩和莫珈对视一眼，而后一齐摇头。
　　明珩苦笑道：“我们如今是笼中之鸟，就算发生了些事情怕也是传不进我们耳中的。”
　　贺泽玺顿了顿，又问：“陛下最近如何？”
　　明珩接着摇头：“听说父皇的状况已经好多了，也已经重回朝堂。不过自那日之后他就没再找过我。”说到这里他发现贺泽玺表情变得有些欲言又止，于是问，“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贺泽玺抿了抿嘴，脸色有些犹豫。
　　明珩福至心灵，猜测问：“和我父皇有关？”
　　明珩见贺泽玺脸色一颤，心里就有了些底，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再问下去。
　　贺泽玺见他没追问到底反倒是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二皇子出殡后不久，二皇子妃和几位皇孙就被送去了北地的封地。”
　　“封地？什么封地？”明珩震惊地连声音都不禁提高了，“二皇兄在世之时都没有被封为异地王，反倒死后被赶出了京都，哪有这样的道理？而且北地凄苦严寒，二皇嫂身子弱，几个孩子也还这么小如何受得住，父皇究竟是想做什么？\"
　　明珩说着说着便激动了起来，实在是无法理解乾元帝的做法。明明二皇兄生前也是圣宠不断，而且还掌握着安陵七成的兵权，足可见父皇对他的信任。然而死后，不仅死无全尸，如今连妻儿也被赶去了苦寒之地。反观太子妃与太子的几个孩子，至今依然住在东宫，据说前些日子，父皇还专门去东宫看望了他们，赏了好些珠宝。如此天差地别的待遇，即便明珩与二皇兄并不亲睦也不免为他感到悲哀。
　　贺泽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良久才低低道：“看不出来吗，很显然，二皇子就是害死太子的凶手。陛下此番做法明显是在为太子报仇。”
　　明珩脸色有些呆滞，片刻后，回过神来，他闭了闭眼，艰涩发问：“你们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贺泽玺点点头，缓缓说起了这些天来他们的发现：“二皇子少年封王，是几位皇子中最早有功绩的，因此当初立太子时，其实二皇子的呼声才是最高的。但陛下最终还是力排众议立了大皇子为太子。二皇子看似对这一结果毫无怨言，甚至之后与太子也是兄友弟恭的样子，但其实心里一直是在意且嫉恨的，也一直想要除掉太子，取而代之。当初太子前往西南治灾也确实是他为了暗杀太子才故意跟陛下推荐了太子，不过暗杀太子的这个计谋却是在三年前就开始谋划了。”
　　说到这里，贺泽玺停下来看明珩：“你不是说关于太后的身世宫里除了太后和陛下就只有你知道嘛。但其实二皇子也是知道，甚至比你还要早。甚至就连当初肃王以及其他几位皇子被毒害的事情也被他查到了，于是他决定效仿当年的方法来暗杀太子。大概是卜鬼族人对于制毒养蛊的天赋，他竟然真的研制出了当初毒害肃王的那种毒药。自那之后他就开始悄悄谋划起了暗杀太子的计划。这个毒药他是在一年前下的，同时以防万一，又在太子毒发前一个月将他骗去了毒虫毒气遍地的西南。太子本就中了慢性毒，之后又在西南吸入了大量的毒瘴气。体内多种毒药相互作用，最终因为中毒太深，没能救过来。”
　　明珩听得直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二皇子竟然会如此恶毒。
　　而莫珈也皱起了眉头，却是充满了疑问。他瞧着贺泽玺，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我有些不明白，不是说卜鬼族后代百毒不侵吗？那太子不也是卜鬼族后代，他为什么还会中毒？”
　　明珩也反应过来：“对啊！太子和二皇兄都是父皇的孩子，如果二皇兄能继承卜鬼族的天赋，太子不可能没有吧。”
　　贺泽玺显然是早就搞清楚了这个问题，依然泰然自若地跟二人解释：“卜鬼族人由于天赋特殊，因此对于血统的要求也十分高，真正的卜鬼族后代必须是父母二人都是卜鬼族人，如此生下来的孩子才会完美继承卜鬼族人的天赋。若是父母之中一人是卜鬼族人，一人是普通人，那么生下来的孩子也依然是普通人，根本做不到百毒不侵。”
　　明珩尝试着分析：“照你这么说，皇奶奶应该是纯正的卜鬼族人，但是后来卜鬼族被灭族，她隐姓埋名变成了普通的民间女子，之后入宫为妃，和先皇生下了父皇。先皇只是个普通人，如此说来，父皇应该也只是个普通人啊。父皇若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他无论和什么女子成亲生子，孩子都不可能是卜鬼族人，太子也就不存在百毒不侵的能力，因此会中毒也就可以解释了。可是，二皇兄又为何还能拥有卜鬼族的天赋？这不合理啊。”
　　贺泽玺垂眼看着桌面，未答。
　　一旁，莫珈思索了片刻，沉声道：“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二皇子并非你父皇亲生。”
　　作者有话说：
　　明珩：这也太刺激了叭！
　　【ps：这篇文已经接近尾声了，不过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尾，所以这段时间卡文有些厉害，所以进度可能会比较慢哈，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 第 61 章
　　◎二皇子的身世◎
　　第六十一章
　　“嗬——”明珩倒抽了口冷气。
　　此时一阵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来,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莫珈见状起身将窗子关严实。
　　明珩还保持着抱手臂的姿势，表情有些呆愣。贺泽玺和莫珈也没有说话，给他时间消化这一切。
　　明珩只觉得, 自己活到现在，前二十年加起来受到的刺激都远没有今天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里的多。此刻，印象中的父皇兄长似乎都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莫珈大概是见他表情不好，又找补了一句：“这只是我的猜测, 或许实情并不是这样。”
　　但明珩也心知肚明，这个猜测虽然离谱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或许这就是事实也说不定。”他捧着杯子轻声道，“二皇兄的母妃并不是秀女出身，她是太后钦点入宫的, 入宫没多久就被父皇宠幸了, 然后一个月后就传出了怀有身孕的消息。”
　　莫珈有些吃惊：“这怀孕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明珩出生之前, 因此他对于个中详情并不清楚，也只是幼年时听自己的母妃随口提起过一两句。
　　明珩接着说：“其实，我也觉得二皇兄和其余兄弟模样不是十分相像。虽说我们六兄弟同父异母, 但总是能找出一两处属于父皇的相似之处，可是二皇兄，在我看来，他与父皇全然没有相似之处, 甚至模样还有一点异族的影子。”
　　贺泽玺听完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莫珈倒是愈发迷惑了起来：“那你的二皇兄究竟是他的娘与其他男人生的还是根本就是从外面抱进来当成皇帝的儿子养的？”
　　明珩很快就否定了第二种猜测，解释道：“二皇兄长得与他母妃极其相似，所以不可能是外面抱进来的。”
　　莫珈皱着眉头轻啧一声，扭头看贺泽玺, 希望他能解答。
　　而贺泽玺显然是早有准备, 淡定自若地听两人推测了半天, 这才站出来证明了两人的猜测。
　　“根据我们的调查，二皇子的母妃应该也是卜鬼族人，而且还是太后的亲侄女。”
　　明珩又抽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那她和我父皇不就是表兄妹了吗？”
　　贺泽玺摆了摆手：“血缘上其实并不是太亲近。二皇子母妃的父亲是太后的父亲与继母所生，但听说太后与继母感情很好，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照顾有加。只不过，弟弟夫妻俩在那一次外族入侵时惨死于敌人刀下，年幼的女儿也被敌人掳走，失去了踪迹。一直到十八年后，太后才将这位侄女儿找了回来。那时候，太后已经入宫为妃多年，宫外的父亲与继母也早在多年前病逝，侄女儿孤苦无依，在外面无人照顾，于是太后索性将人接进了宫里来。”
　　明珩忍不住打断他：“皇奶奶就算想让自己的侄女儿进宫也不一定非得成为皇妃吧。既然是父皇的表妹，完全可以封她做个外姓公主啊。”
　　贺泽玺叹了口气，接着说：“太后一开始确实没想过让侄女成为自己儿子的妃子。只是后来出了一些意外。太后将侄女接进皇宫后不久却发现侄女已经怀有一个月的身孕，而孩子的父亲也是卜鬼族人，是幼年时与她一起被敌人掳去的孩童中的其中一个，二人在敌营患难与共多年，渐渐产生了感情，后来一起偷偷逃了出来。只可惜，他们没逃出多久就被敌人发现了，那个男人拼死护住了她，自己却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
　　明珩微微张大了嘴，心中感慨颇多，一方面是遗憾一对有情人阴阳两隔，一方面是感叹贺泽玺与拓跋泓兄弟俩信息来源的强大，居然连这么辛密的陈年旧事都被挖了出来。
　　贺泽玺继续向他们展现兄弟俩强大的信息搜集能力：“其实那时候，卜鬼族几乎快要绝种了，存活下来的卜鬼族人大多选择与普通人通婚生子，卜鬼族的血脉已经十分微弱。二皇子是当时最后的血脉。你们也知道太后是卜鬼族的公主，她也不愿让卜鬼族的血脉就此断送，却又不敢将人放在危机四伏的宫外，于是……”
　　“于是，就让自己的侄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将她以及卜鬼族最后的血脉留在了最安全的地方。”莫珈将他的话补充完整。
　　贺泽玺点点头。
　　明珩听完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问：“我父皇知道这件事吗？”
　　贺泽玺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之前或许不知道，应该是在查出太子中毒真相之后才开始怀疑。陛下虽然不是卜鬼族后人，但十几年前皇子下毒一事，他应当是知道真相的，也清楚自己母妃的身世。”
　　莫珈帮着补充解释：“乾元帝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他并不是卜鬼族的后人，也没有制毒的天赋，所以也清楚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会制毒养蛊之术。但是没想到，二皇子居然会这门手艺，所以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原本，帮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已然是极大的羞辱，却没想到这个被自己待如亲子的儿子狼子野心，竟然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毒害了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于是悲愤交加，又用同样的手段亲手毒死了养子。”
　　贺泽玺继续点头，这也是他和拓跋泓的推测。
　　明珩长叹一口气，总算明白了为何同是丧子，父皇对待太子和二皇子的差别却如此大。
　　莫珈拧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突然又戳了戳贺泽玺的手臂，问：“乾元帝的毒是从哪来的？”
　　贺泽玺愣了愣，扭头看了眼莫珈：“这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当年保留下来的，或许就是二皇子制作的那份。虽说是慢性毒，但只要往其中再加几味毒药，就能加速毒药的蔓延，将□□变成急性毒药。而且，卜鬼族人虽说是百毒不侵，但太后是卜鬼族有史以来天赋最好的，她制作的毒药不仅能毒死普通人，也能毒死同族人。陛下虽然没有继承卜鬼族的天赋，但在太后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对于毒药的了解比起普通人总是要深入一些的。”
　　明珩耳朵听着二人的谈话，心情沉重滞闷的厉害。在他的印象中，父皇虽与他不亲睦，但对于其他几位皇子也算得上是一位慈父，性子也温温和和的，甚少发怒。就连民间百姓也都称赞他是位仁君，在位多年，从未错杀过一位忠臣，也从未苛捐杂税。可就是这么一位深得民心的帝王，却亲生杀死了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甚至死后都不愿让他留全尸。
　　如此残忍无情的乾元帝让他陌生得厉害，甚至也有隐隐的恐惧。因此，晚上的接风宴上，他看着御阶上对这文武百官笑得一派温和的乾元帝就感觉各种不自在，甚至都不愿与他有眼神交流。
　　反观贺泽玺倒是伪装得很好，举手投足皆是拓跋泓的影子，宠辱不惊之余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懒散。
　　明珩心情不佳，胃口也不好，因此席间没怎么动筷，但是对于贺泽玺模仿自家媳妇儿十分感兴趣，兴致勃勃地看了一晚上。看完感慨——不愧是双生子，要不是贺泽玺的肚子平平坦坦，他都要怀疑坐在自己身边的就是拓跋泓本人了。
　　一直到深夜晚宴才结束。乾元帝大概是太子的死刺激过深，今晚喝了不少酒，散场时被元喜搀扶着离开。而陪着乾元帝一起喝的贺泽玺一直到散场离去也没有流露出丝毫随意，脸色平静如常，脚步也十分稳当。
　　离开清和殿，明珩挥退了要送他们回宫的大内侍卫，独自带着小扇子和贺泽玺往重华宫走去。路上明珩凑在贺泽玺耳边小声好奇地问：“你和拓跋泓的酒量谁好？”
　　贺泽玺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脚步有明显的滞涩，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冷静。他背着手坦然吐出一个字：“我。”
　　明珩眉头一挑，有些意外：“拓跋泓这么会喝酒都比不过你？”
　　贺泽玺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始揭弟弟的老底：“会喝酒不代表酒量好。晗欢是我们家酒量最差的。”
　　“不会吧！”明珩吃惊，这个全家是包括哪些人？难不成当年文文弱弱的贺瑾年也是隐藏酒鬼？
　　贺泽玺大概是喝了酒心情不错，没像往常那样惜字如金，心情大好地给明珩爆拓跋泓的糗事：“晗欢喜欢喝酒，不过酒量一般，多喝上几杯就醉了，醉了之后也不安分，会变得十分粘人，小猫似的，抱着人就蹭，还会撒娇。总之，他发起酒疯来，不折腾个一夜就停不下来的。所以，与我一起喝酒时我一向不允许他多喝。”
　　明珩听得嘴巴都张大了，自家媳妇儿竟然还有这么一面？！他居然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一想到这里他就遗憾不已，甚至在心里盘算了起来，等孩子生下来之后要不要撺掇他喝几杯？他也想看他小猫似的撒娇，说不定还会抱着自己不撒手。
　　明珩幻想着脸蛋红扑扑的拓跋泓八爪鱼似的抱住自己，脑袋还放在自己的肩头一个劲的蹭，嘴里还软绵绵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
　　明珩正想入非非，一旁一道凉凉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他扭头看过去，就见贺泽玺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眼神危险，语气也危险。
　　“你该不会是在想怎么灌醉他吧？”
　　明珩心脏咯噔一跳，急忙摇头否认：“当然不是！我是那种人吗？”
　　贺泽玺也没有追究，收回目光又是一声轻笑，凉飕飕道：“说的也是，而且，以你的酒量，究竟谁灌醉谁还不一定呢。”
　　明珩：“……”

◉ 第 62 章
　　◎有情人终相逢◎
　　第六十二章
　　明珩虽说依然没有摆脱林琼的监视, 但贺泽玺的到来，至少让他摆脱了笼中鸟的无助局面，得知了许多惊人的消息。
　　贺泽玺这次是假扮拓跋泓进宫来的, 而拓跋泓此次入宫也是带着目的的，并不单纯是为了明珩。这倒是让明珩松了口气，至少是不用和贺泽玺频繁假装恩爱了。
　　贺泽玺在入住重华宫的第二天，乾元帝还亲自看望过二人, 对贺泽玺好一番嘘寒问暖，全程和颜悦色，似乎已经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明珩并没有过分参与两人的谈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贺泽玺的身边一边听二人交谈, 一边偷偷观察乾元帝的神色。
　　自从得知二皇子被害的真相后, 他对于乾元帝总是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不过幸好他们父子俩原本就不怎么亲睦, 乾元帝似乎也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乾元帝在重华宫待了一个时辰才起身离去。明珩和贺泽玺送他出了重华宫。
　　乾元帝临走前拍了拍明珩的肩膀，嘱咐他：“掖揉王难得来安陵，这些日子你就带着他在京都好好转一转吧。哦, 对了，既然掖揉王到了，那朕就将御林军撤了，以掖揉王的身手, 恐怕朕的这些御林军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朕相信他能保护好你。”
　　明珩呆立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乾元帝和御林军都已经没了身影。
　　明珩有些糊涂，挠了挠头困惑地问贺泽玺：“父皇怎么突然就把人撤走了？”
　　贺泽玺也没太弄明白乾元帝的意图，却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 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 明珩此时显然无暇思考这些, 他被禁足在重华宫一个多月了，也意味着他和拓跋泓也整整一个多月没有见面，如今相思成灾，加之拓跋泓的双生子的状况，让他的担心早已到达了顶点，一刻都忍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拓跋泓。
　　明珩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拓跋泓了，心潮都澎湃了起来，猛地转身疾步走回重华宫，边走边高喊：“小扇子！备车！我要出宫！”
　　小扇子接了命令就手脚麻利地去备马车了，显然快憋疯的不只是明珩。
　　幸好在众人都沉浸在终于解禁的激动中时，贺泽玺还依然保存着理智。他一把拉住明珩的手，小声问：“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见他。”明珩坚定道，“我要去景和园见他！”
　　贺泽玺皱着眉，一副不认同的表情，压着声音提醒道：“守在重华宫的御林军撤走了不代表暗处的人也都撤了，现在不适合去景和园。”
　　明珩被贺泽玺一番提醒，也总算冷静了下来，脸上的喜悦之色也被严肃取而代之。
　　贺泽玺说得不错，重华宫四周的御林军虽然是撤走了，但保不准还有人在暗处监视他们，或许就等着他们露出马脚。
　　明珩闭了闭眼，定下心神。他并不知道父皇是不是发现了拓跋泓身世的秘密，但他肯定是掌握了一些信息，或许把御林军撤走也是他欲擒故纵的手段。这种时候他确实不能去景和园。拓跋泓如今身子特殊，他不能让他承受哪怕一丁点的风险。可是——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拓跋泓，既想念他也担心他。
　　就在他急得在院子团团转的时候，出去备马车小扇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脸蛋圆滚滚的小太监。
　　小太监走到院子跪下给他行礼：“见过惠王殿下，掖揉王。”
　　明珩歪着脑袋打量小太监，突然啊了一声，指着他道：“你是皇叔身边的小太监！”
　　“是的，殿下慧眼。奴才是肃王殿下府上的小海子。”名叫小海子的小太监道，“肃王殿下得知掖揉王来了京都，已在府上备下了美酒，想与殿下和掖揉王一叙。”
　　明珩与贺泽玺对视了一眼，嘴角缓缓挑了起来。
　　皇叔来得倒是及时。
　　明珩淡淡一笑，道：“既然是皇叔相邀，侄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烦请公公回去禀报，明珩和掖揉王稍后就过去。”
　　小海子领了命就回离开了。
　　小孩子走后不久，明珩就带着贺泽玺和莫珈出宫去肃王府赴宴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肃王为何这么巧御林军前脚刚发走后脚就邀他们到府上一叙，但明珩出于对皇叔的信任，相信他不会对他们不利。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到宫门口被门口的禁卫军拦了下来检查。明珩这一次是去肃王府赴宴，自然不用藏藏掩掩的，直接大模大样地露了面。禁卫军见到他和拓跋泓也没有为难他们，爽快地放行了。
　　马车继续哒哒前行。马车里的贺泽玺突然掀开左手边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这么巧的，在他们的马车出宫的同时，旁边一辆马车正往宫里去。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此时正好一缕清风拂过，吹起了对面马车上厚重的窗帘一角。
　　贺泽玺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马车里坐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头上罩着兜帽，整个人掩藏在黑色之下，看不清模样。显然是刻意为之。
　　贺泽玺望着马车对面的神秘人，眉头突然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那辆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那人的兜帽往后滑落了一些，露出一绺头发——竟然是红色的，微微弯曲，如同一簇在燃烧的火焰。
　　贺泽玺身形猛然一怔，双目中瞬间酝酿起骇然的怒意，正欲看得更清楚一些，车窗帘子却已经落了下来，而马车也晃晃悠悠往前行驶，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明珩本来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身边的人情绪似乎出现了波动，扭头一看，就见贺泽玺正死死盯着车窗外，神情阴沉得有些可怕。
　　明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问：“泽玺，怎么了？”
　　贺泽玺闭上眼睛深呼吸，平复下心情，摇了摇头淡声道：“没事。”
　　明珩觉得他此时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是贺泽玺不是拓跋泓，他也不好穷追不舍地问，只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转移开了视线。
　　肃王在京都也有府邸，就在皇宫附近，是先皇在位时赏赐给他的，坐拥京都最好的地段，王府也建的极其恢弘磅礴，足可见先皇对于这位幺子的怜爱。
　　乾元帝登基后，为表孝心并没有动肃王府，甚至还让人重新修缮了一番，本想将弟弟接回京都住。不过肃王拒绝了乾元帝的好意，继续待在东乾悠悠哉哉做他的闲散王爷。京都的这座王府一年也住不了三回，因此冷冰冰的没什么生气。
　　明珩带着拓跋泓下了马车，没想到肃王亲自出来迎接他们。明珩多日未见皇叔，心情有些激动，高兴地喊了一声：“皇叔！”
　　肃王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可算是来了，等你们半天了，进去吧。”边说边对贺泽玺招了招手。
　　贺泽玺走上来也叫了声皇叔。肃王笑容愈发慈爱，领着二人进了王府。
　　肃王此次进京并未带家眷，因此肃王府有些冷清。
　　肃王带着明珩边往前厅走边与他聊天，又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
　　“我挺好的，”明珩跟着肃王身边，步履都变轻快了，不过在皇宫养成的习惯让他不自觉的环顾四周。
　　肃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放心，今日只是寻常家宴，府里都是自己人。”
　　明珩这才放心了下来，但很快又吃惊地看了一眼皇叔。皇叔是随口一说还是知道了什么？
　　肃王感受到明珩的视线也扭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依然风轻云淡，从容优雅。他背着手慢悠悠步上台阶，突然又道：“哦，对了，没提前跟你们说一声，这顿接风宴，除了你们几个我还请了一个人。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说完不待他们说话就自己回答：“你们一定不会介意的。”
　　明珩瞧见了皇叔嘴角那个别有深意的微笑，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心情陡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前厅。
　　前厅里，一个人正背身站着，身形高挑修长，身姿飘逸，唯有腰身略显粗壮。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松长衫，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将掉不掉的样子。
　　明珩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不已，甚至忘了此时所处的环境，脱口就叫道：“拓跋泓！”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精致的脸，嘴角微弯，挂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温柔却又略显无奈。
　　“都睡了这么多次了怎么还连名带姓地叫我。”
　　明珩脚步一乱，差点摔倒。而身后也传来两道咳嗽声。
　　明珩都不敢转身去看皇叔和贺泽玺的表情，忍着心中的尴尬，红着耳朵怨念地瞪了眼某个口无遮拦的草原猛士。
　　拓跋泓倒是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坦然一笑，掐了掐明珩的脸颊笑着说：“以后叫我晗欢。”
　　明珩此刻与拓跋泓重逢的激动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满腔的尴尬和一丝羞恼。但拓跋泓坚持要他现在就叫他一声晗欢，他向来拿他没办法，只好小声地叫了一声。
　　明珩这才满意地松开他手，又叫了贺泽玺一声哥。
　　贺泽玺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待屋里的下人带上门出去后伸手摘下了鎏金面具。
　　肃王坐在主位上，明珩带着拓跋泓坐在他的左手边，贺泽玺和莫珈则是坐在他的右手边。五个人坐了下来边吃边聊。
　　明珩没急着动筷，先将许久不见的拓跋泓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瞧了一遍，确认他相安无事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边给拓跋泓夹菜，边低头瞄了一眼愈发大的肚子，担心地眉头都皱了起来。
　　拓跋泓凑到他的耳边耳语道：“孩子们很乖，长得也健康，活蹦乱跳的。”
　　明珩点点头，也小声问：“这些日子有没有抽筋？肚子难不难受？”
　　拓跋泓摇头，笑着说：“大概是知道父亲不在家，所以没舍得折腾我，这段日子可乖了，一次都没让我受罪。”
　　“那就好。”明珩伸手轻轻摸了摸，喃喃道，“算起来也快八个月了吧，是不是快要生了？”
　　“应该吧。”拓跋泓似乎也不太确定，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肚子。
　　这时，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偷听小两口说悄悄话的肃王忍不住插嘴：“瑾年是还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了你们兄弟俩。”
　　此话一出，拓跋泓和贺泽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肃王也看着兄弟俩，目光怜惜：“瑾年当初是属于意外早产。当时拓跋戎煜被兄弟暗杀，虽然没有得手，却连累了你们的爹爹，害得他提前生下了你们。不过因为日子不足，你们生下来时十分虚弱，特别是泽玺，差点就夭折了，幸亏有神医在，总算将你救了回来，不过还是落下了病根，身子比起弟弟一直要虚弱许多。而瑾年也因此元气大伤，养了大半年才养会从前的七八成。这件事一直是拓跋戎煜无法提及的伤痛，也一直对你们父子三人心怀愧疚，所以才愈发溺爱。”
　　兄弟俩沉默地听着，神情一时都有些黯淡。
　　明珩握着拓跋泓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在拓跋泓的身上，他一定会保护好拓跋泓！
　　肃王意识到自己好像把气氛弄沉重了，调整了一下心情，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对了，昨日皇兄召我进宫商量立皇太孙的事了。”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明珩惊讶：“立皇太孙？不是立新太子吗？”
　　肃王摇摇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我那皇兄那心真是偏到没边了，同是儿子死了，一个是违背祖制执意要立其年幼的遗孤为皇太孙，一个却是妻儿被远迁塞外。诸位官员也都觉得有失偏颇，不过皇兄这次十分执着。”
　　明珩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会越过太子直接立皇太孙，这也就意味着其余几位皇子皇位是彻底无缘了。他突然有些好奇四皇子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他为了夺得太子之位不惜跟穆萨勾结，眼看着成功在即，陛下却改立皇太孙了！他不得气死？
　　他正想着，身旁突兀响起一道微凉的嘲笑，紧接着是拓跋泓懒洋洋的说话声：“合着明哲计划了这么久什么好事都没捞着，净给他人做嫁衣了。换做是我还不得气死？”
　　明珩哭笑不得，该说不说，他俩还挺默契的啊。
　　“对了，”肃王道，“你们不是说阿哲暗中和穆萨勾结吗？不过我发现他这些日子都很低调，甚至很少出宫。他们究竟是什么计划？不过，不管他们是何计划，立皇太孙的事情一出，他们的计划也都只能作废了吧。他应该会罢手了吧……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是会弑父夺位的白眼狼啊。”
　　在场众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些日子众人忙着调查太子和二皇子的死因，对于四皇子反倒没那么关注了。
　　“穆萨……”就在众人沉默只是，贺泽玺突然缓缓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穆萨了。”
　　“什么？”拓跋泓最先反应过来，激动问，“你在那里看到的？”
　　“在宫门口，我们出宫，他坐在马车里进宫，两辆车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瞥见一眼，”贺泽玺拧着眉头不确定道，“不过我不能肯定，那人穿着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我没看见脸，就看见一绺红色的头发。”
　　拓跋泓突然站了起来，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一定是他！这世上还有谁的头发是红色的！”
　　明珩已经彻底懵了。
　　穆萨？在皇宫？!
　　“红色……难不成你们说的穆萨……”这时，肃王又出声问，“是不是红色头发，头发还弯曲着，眼角有一道刀疤？”
　　“就是他！”兄弟俩异口同声。
　　明珩吃惊问：“皇叔，你认识穆萨？”
　　肃王摇了摇头，表情凝重：“我不认识穆萨，但我认识这个人？\"
　　明珩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幸好肃王很快就解释道：“我见过那个人，但不知道他就是穆萨。事实上……”说到这里，肃王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兄弟俩，表情严肃又凝重，“我不止一次见过他。就在京都，确切的说是在皇宫。我曾撞见过他和皇兄在御书房谈话。我问过皇兄那人是谁，皇兄却说是掖揉的使臣。”
　　作者有话说：
　　昨天把剩下的细纲整理清楚了，争取在五章之内完结了它！！！

◉ 第 63 章
　　◎大汗失踪了◎
　　第六十三章
　　肃王的一番话让众人都吃惊非小。
　　明珩不敢置信地问：“皇叔, 你确定那人是穆萨？会不会是认错了？”他倒不是不相信皇叔，只是不敢相信穆萨会堂而皇之地出入安陵皇宫，甚至还和父皇有接触。关于拓跋泓和穆萨的恩恩怨怨早已天下皆知, 自己既然已经被派去掖揉和亲，在众人看来安陵和掖揉也就是已经站在了一条战线上，父皇又为何要去接触盟友的仇敌？
　　肃王虽然知道穆萨是当初害死好友贺瑾年和拓跋戎煜的凶手之一，但从没有亲眼见过穆萨, 因此他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关于那个神秘异域人的身份也是根据拓跋泓兄弟俩的描述推测的。
　　不过，相比起肃王的迟疑，贺泽玺和拓跋泓兄弟俩却是异常肯定。
　　“掖揉人多是黑发黑眼, 但穆萨的母亲是西域外族, 因此他一生下来就是一头火红的头发, 瞳仁的眼睛也比较浅。而且掖揉几年前曾跟穆萨的人马交过战，晗欢与穆萨交锋的时候曾一刀划破了他的眼角，从此他的有眼角就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疤, 从眼角一直到耳侧。”贺泽玺冷声道。
　　肃王闻言点点头，肯定道：“那就是他没错了，那道疤跟泽玺描述的一模一样，很是恐怖, 我记忆很深刻，肯定没有认错。”
　　明珩的心一沉，低声问：“父皇知不知道穆萨的身份？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跟他见面？”
　　众人都沉默了，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可是心里都不约而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因此脸色都有些严肃。
　　就在这时, 明珩听到身旁响起一道凉凉的嗤笑声, 扭头看过去就见是拓跋泓。此时他的一边嘴角还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有些冷的嗤笑，眼神凌厉又可怕。那样子的拓跋泓让明珩觉得有些陌生，一时间没有凑过去，只是扭着脸怔怔地看着他。
　　拓跋泓感受到身旁的视线，扭过头，撞见明珩复杂的目光也微微一愣，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再睁开时，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可怕了。
　　明珩松了口气，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握上去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拓跋泓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放松了下来，也轻轻回握住了他。
　　饭厅里的气氛有些沉寂，明珩和拓跋泓在桌子底下玩起了你捏我我捏你的夫夫情趣，一时间没有说话，而贺泽玺本身就话少，此时得知了穆萨的事情，更是一言不发，只是一张脸是越发的阴沉，至于肃王，自家皇兄跟穆萨暗中见面的事情让他十分在意，眉头深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莫珈扭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见没人说话便主动开口了。
　　“关于穆萨……我刚刚想到了一件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拓跋泓问：“你想到了什么？”
　　莫珈告诉众人：“之前我不是在甸谷监视穆萨及其兵马的动向吗，有段时间，有不少外族人士频繁进出穆萨的王帐，其中有几个人中原人长相的，而且其中一个人我还认识。”
　　众人齐齐一惊。拓跋泓拧着眉问：“之前怎么不说。”
　　莫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时候还不认识那个人，而且也无法确定就是掖揉人。”
　　明珩回过神来，问：“你的意思是，你是这次来到京都之后遇见了那个人，才知道那人是掖揉人？”
　　莫珈点头。
　　“是谁？”众人齐声问。
　　莫珈语出惊人：“林琼。”
　　众人都愣住了。明珩更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林琼？！他去甸谷见过穆萨？!”
　　“嗯。”
　　贺泽玺和拓跋泓对视了一眼，再三确认：“你确定？”
　　“确定，”莫珈语气很肯定道，“那个人手背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我印象很深。就在刚才，林琼跟着乾元皇帝离开的时候，我瞧见了，一模一样。我之前就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我看见那块红色胎记。”
　　莫珈的一番话让本就乱成一团的局面愈发混乱了。
　　拓跋泓刚才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直到这时他才出声，声音有些冷沉：“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穆萨想要拉拢的从来就不是四皇子，而是……”
　　“而是父皇。”明珩替他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这个猜测十分大胆，却也并不是多么荒唐。穆萨身为外族人士，能在皇宫进出自如本就是十分可疑的事，更何况若是和四皇子暗中勾结谋划皇位，他更应该躲着皇宫走才对，哪有在乾元帝的眼皮子底下走动的道理，更是直接堂而皇之得出现在乾元帝面前。可若是他原本就和乾元帝有交易，那么他出入皇宫，甚至频繁出现在乾元帝面前也就理所当然了。
　　只是虽然知晓了真相，但众人根本高兴不起来，不禁不高兴，甚至愁容更甚。
　　肃王脸色难看道：“如果穆萨和皇兄真的私下谈成了什么协定的话，恐怕泽玺和晗欢兄弟俩的身世也是瞒不住的。”
　　明珩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紧张的握紧了拓跋泓的手。
　　拓跋泓和贺泽玺却没有太紧张。拓跋泓突然扭过头，旁若无人地问明珩：“还记得当初我对你做出的承诺吗？”
　　明珩愣了片刻才问：“关于永远不对安陵主动出兵的承诺？”
　　拓跋泓点点头，无奈苦笑了一下：“我既然答应你了就永不会反悔，但是，安陵和掖揉好不容易维持的和平恐怕很快就要不复存在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乾元帝是踩着兄弟的血从惊心动魄的宫廷斗争中走出来，因此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身边之人的背叛。若是得知自己最为信任的护国大将却与异国皇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一想到这里贺泽玺和拓跋泓都有些坐不住了。拓跋泓站起来道：“我要去一趟国公府！”
　　“我也去！”贺泽玺跟着站起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又跟肃王赔了个罪就要往外走。明珩追上去阻拦兄弟俩：“你们先冷静一点，如果父皇真的要对国公府出手，你们更不能现身。”
　　肃王也赶忙跟上来劝：“你们这分明就是关心则乱。贺将军军功卓著，对安陵忠心耿耿了大半辈子，皇兄若是没有一个确凿的罪名就贸然将他抓走，不用等你们，文武百官和全国百姓就先闹起来了。皇兄不是个冲动的人，至少现在贺将军还是安全的。”
　　兄弟俩大概是冷静下来，也没有再坚持。
　　明珩赶紧借着劝：“皇叔说得不错，即便穆萨告诉父皇你们的身世，可他又没有证据。父皇若是质问贺将军，他只要一口咬定和掖揉没关系，他又能怎么办？在这件事上，父皇稍有不慎就会落得残害忠良的罪名，恐怕到那时寒的就不是贺将军一个人的心了。你们若是不放心就等入了夜将贺将军偷偷接出贺府，将他送到掖揉或是其他什么远离京都的地方避避风头，对外就说突然重病，回乡下养病了。”
　　拓跋泓总算被说服了，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等到了晚上我让乌蒙先将父亲接到景和园住几天。”
　　“嗯。”明珩捏了捏他的指尖，“不用担心，父皇那里我会想办法。穆萨自己也没有证据，完全只是靠一张嘴，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跟父皇说穆萨说的是假的，不过是想挑拨离间。父皇疑心重，大概对穆萨的话也不是全部相信的。我争取消除他的疑虑。”
　　拓跋泓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自己小心一点。”
　　明珩笑着点点头：“你也是。”
　　一顿接风宴吃得众人都心事重重的，离开的时候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明珩和贺泽玺莫珈重新回到了步步惊心的皇宫。虽然他们已经知道乾元帝或许已经知道了拓跋泓的身世，但是贺泽玺明面上还是得继续假扮成拓跋泓和乾元帝周旋。
　　在明珩一行人离开肃王府后，拓跋泓也在肃王府下人的护送下从后门悄悄离开，回到了景和园。拓跋泓回到景和园后，乌蒙也正好回来。他这些天都在监视四皇子，但是四皇子这段日子都很安静，连王府都很少出，而穆萨的手下也已经很久没有夜访王府了。
　　乌蒙跟拓跋泓汇报了四皇子的动向后，拓跋泓摆了摆手，吩咐道：“明哲那里你不用再去监视了，不过是个听人使唤的小喽啰，随他蹦跶吧。后半夜的时候，你去趟国公府。”
　　乌蒙意外了一下：“去国公府？小贺大人不是假装成大汗你进皇宫了吗？”
　　拓跋泓解释道：“不是让你去接泽玺，是让你去接我父亲。我怀疑乾元帝会对他不利，他一个人留在府里我不放心。”
　　乌蒙吃惊不已，虽然满腔疑虑但也没有多问，很干脆地领了命令，回屋换了身夜行服就前往国公府了。”
　　拓跋泓独自一人待在屋里，夜已经深了，但他丝毫没有睡意，想等着乌蒙接回父亲再休息。他挺着愈发沉重的肚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如今身子已经十分沉重了，没走几步腿脚就有些酸疼，他在桌边坐了下来，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
　　然而他倒好水正准备往嘴边送，房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拓跋泓神情一凛，转了转手腕，正要将手中的茶杯当做暗器掷出去，却见是管家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满脸是血，伤痕累累。
　　拓跋泓一惊，起身就要去扶，老管家却拼尽最后一口气大喊：“少爷，快走！有刺客！”
　　说完这句话便咽气了。
　　“ 李伯！”眼睁睁看着忠心耿耿的管家在自己面前断了气，拓跋泓显然是受了刺激，但他无法为管家收尸，因此在老管家说完有刺客之后，便有七八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到了院子里。手中的剑在月色下泛着一层让人胆寒的冷光。
　　拓跋泓此刻的眼神却比剑光还要冷上几分，他不动声色地望着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刺客，右手缓缓向桌边移动。
　　那些刺客显然也看到了他的动作，突然加快速度，举着剑就朝拓跋泓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屋中响起一道利刃出鞘的尖锐声音，紧接着一道冷光在刺客们的眼前划过。下意识闭了闭眼，而就在他们闭眼的一瞬间，拓跋泓已经举着那把如月的弯刀出手了。
　　.
　　自从肃王府回来之后，明珩的精神就一直紧绷如弦，昨晚上甚至一夜未睡，心脏莫名地一阵一阵发慌。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了，明珩再也坐不住，对贺泽玺道：“我还想出一趟宫。”
　　贺泽玺看着他，冷静问：“出宫做什么？\"
　　明珩道：“我想去趟景和园，昨晚从皇叔那里回来我就一直心慌，总感觉会出事，我有些担心晗欢。”
　　贺泽玺盯着他看了良久，倒也没有取笑他是杞人忧天，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吧，等吃完饭咱们去趟景和园。”
　　明珩意外：“我以为你会不答应。”
　　贺泽玺转动着食指上的翠玉扳指道：“因为我也有些担心。之前晗欢和穆萨交战，晗欢给穆萨的眼角留下一道疤，但穆萨也将晗欢打成了重伤。那次我不在掖揉，没有亲眼见到他们交锋，但是就在晗欢受伤前一晚，我却突然心慌气短，脑子里想的都是晗欢。后来我实在不放心，暗中前往掖揉，这才知道他竟然受了伤。”
　　明珩愣了愣，问：“难道说，你昨晚……”
　　贺泽玺点点头，神情凝重：“昨晚，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明珩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就在这时，莫珈脚步匆忙地从外面走进来，表情比他们两个还要难看。
　　“出事了。”
　　当莫珈用焦急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明珩的心就猛地一沉。然而当他听见莫珈接下去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愣在了原地，面白如纸。
　　“刚刚乌蒙托肃王送来消息，昨夜有一伙刺客潜入景和园，将府里的下人都杀光了。大汗，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 第 64 章
　　◎皇陵惊魂◎
　　第六十四章
　　“大汗失踪了。”
　　听到这句话, 明珩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声炸开了一般，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几乎无法思考，唯有莫珈声线略显冰冷的这句话如梦魇般在耳边不停地回旋。
　　眼前猛地一阵发黑，连手脚也跟着发软，他没有支撑住, 颓然跌坐了下去。
　　贺泽玺此刻的脸色也有些白，那晴天霹雳的样子不比明珩好多少。他激动地抓住莫珈的手腕，急声问：“乌蒙呢！他不是在保护晗欢的吗！”
　　莫珈解释道：“那时候乌蒙被大汗派去国公府接贺将军了。只晚了一步，他们回到景和园时, 只看到满地的尸体, 大汗却失踪了。”
　　明珩六神无主地问他们：“他会不会出事……”
　　二人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们都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乌蒙发现拓跋泓失踪后几乎都要疯了，就连贺骁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也变了脸色。他们连夜搜寻，最后竟然真的被他们找到了刺客的踪迹。不过等他们找到的时候, 那些刺客已经都死了。十具尸体横陈在夜黑风高的荒林中，四周是凌乱的打斗痕迹和触目惊心的血迹，那场面如同修罗地狱。
　　乌蒙调查了一夜，总算是知道了一些信息。他将查到的信息悉数告诉了肃王, 请求他转告给皇宫中三人。于是，已经提前一步得知了信息内容的莫珈跟二人详细介绍了那些刺客的来历。
　　“乌蒙从刺客的身上找到一封信，发现他们专业的杀手，有人花重金要求他们杀光景和园的所有人，并且活捉大汗。”莫珈见明珩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不敢再刺激他, 急忙接着说, “不过乌蒙和贺骁将军都觉得大汗应该没有被抓住。那些刺客都是死于刀伤，看刀法应该是出自大汗之手，而且他们还在现场发现了老虎的脚印。”
　　明珩回过神来，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老虎？虎园里的那只？！”
　　“应该是的，乌蒙说那只老虎也跟着失踪了，或许它和大汗在一起。”莫珈安慰两人，“那只虎虽然一直被养在宅子里，但毕竟是凶兽，一般人也伤不了它。况且大汗的身手也是极好的，一般的刺客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想他们应该暂时是安全的，大概是躲到哪处了。乌蒙和贺将军的家将都在寻找，一有消息就会托肃王进宫转告。”
　　贺泽玺听莫珈汇报完所有也总算松了口气，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苍白了，但依然难掩担忧之色。不过这种时候，明珩恐怕比他还要担心，为了不刺激明珩，他只好将所有的担心都藏进了心里。
　　贺泽玺轻轻拍了拍明珩的肩膀，也出声安慰道：“晗欢会没事的，以他的身手很少有人能伤到他。”
　　放在平时，明珩可能就相信了，可是如今，拓跋泓的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平时走路动作都有些笨拙了，这种情况下再厉害的功夫也根本施展不出来啊。他如何不担心。
　　他越想越不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十几种拓跋泓遇险的情形，彻底坐不住了。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扭头就往门外冲。
　　莫珈就站在他的身边，下意识拉住了他。
　　明珩挣扎：“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贺泽玺问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要去哪儿找？”
　　明珩道：“那也比坐在这里干着急好！他还怀着孩子，一个人留在外面太危险了，我要去找他。”
　　贺泽玺不肯放他走。弟弟失踪已经够让他担心了，明珩又不会武功，如今外面情况波诡云谲，把他放出去不是添乱吗。
　　不过这个时候明珩哪还顾得上其他，满脑子只剩下——他要去找拓跋泓。因此两人在屋里发生了争执。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宫人们的好奇，莫珈见他们越吵越大声，就想先关上门。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在小扇子的迎接下缓步进了重华宫。
　　莫珈急忙出声提醒：“元公公来了。”
　　争执应声停止。明珩和贺泽玺对视了一眼，又齐齐扭头看向门外，果真就见元喜步履稳健地朝众人走来。
　　走到明珩跟前，元喜行礼：“老奴参见殿下。”
　　元喜是乾元帝的人，明珩只得暂时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冷静与元喜周旋。
　　“元公公怎么过来了？”
　　元喜淡淡一笑，道：“陛下想请殿下过去一趟。”
　　明珩皱眉：“父皇找我何事？”
　　元喜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只道：“殿下去了就知道了，陛下正等着呢。”
　　明珩扭头皱得更深了，看了眼身后的贺泽玺和莫珈，又问：“父皇只叫了我一个人？”
　　“是的，今日陛下只宣了殿下一人。”元喜说完又跟贺泽玺示意，“陛下想跟殿下说一些父子间的关心话，掖揉王应该不会介意吧。”
　　都说了是父子间的交谈，贺泽玺又有何理由拒绝，于是点点头，淡淡道：“自然不会。”说完与明珩对视一眼，道，“你去吧。”
　　明珩疑惑不已，总觉得父皇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单独叫过去别有深意，但又实在无法拒绝，只得不动声色地跟着元喜离开了重华宫。
　　明珩离开重华宫后，莫珈关上房门问贺泽玺：“乾元帝这时候把殿下叫去是不是太巧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贺泽玺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看了良久，突然道：“莫珈，咱们现在就出宫！”
　　“出宫？”莫珈惊讶，“殿下还在这里，咱们这时候出宫做什么？”
　　贺泽玺摇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感觉，我们不能再留在宫中了，必须马上走。至于明珩……他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亲子，应该不会有事。”
　　莫珈不太明白贺泽玺的意思，但他对于贺泽玺十分信任，因此二话没说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二人悄悄出了皇宫，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离开重华宫，后脚林琼就带着一批御林军闯了进来，说是捉拿叛徒。只可惜，扑了个空。
　　.
　　明珩以为是要去御书房见父皇，但是他坐上马车出了宫。元喜公公与他同坐在马车里，却不告诉他此行的目的，一直到马车停下来，他才道：“殿下，下车吧。”
　　明珩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的层峦叠嶂的青松翠柏愣了愣，扭头问元喜：“怎么来皇陵了？”
　　元喜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边走边道：“陛下今日想念太子想得紧，就说来看看他。”
　　明珩脚步顿了顿，面上没动声色，心里却揣测起了父皇的意图。
　　皇陵平时很少有人出入，四周又都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松柏，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走在里面都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珩总觉得今日的皇陵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阴森，让人瘆得慌。
　　宽阔的林荫道上一眼望不到头，一路上也没有其他人，只听到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走了好一会儿，明珩才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那道身影微微佝偻着，看着有些沧桑。
　　明珩有些感慨，自从太子死后，父皇因为悲痛过度，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苍老了好几岁，一头青丝也夹杂了几绺银白。至于皇后，据说至今还没有缓过来，天天抱着太子的遗物哭天抹泪，原本明艳的看不出年纪的美人已经憔悴得快没了人样。
　　想到这里，明珩不禁叹了口气。
　　这一切，都是因为两个字——权利。
　　二皇子若不是野心昭昭，嫉恨太子一心想要夺位，他也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计策残害太子。太子若是不死，他自己也不会丢了性命。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却偏偏可怜了这对做父母的，以及被二皇子连累的那对被父皇赶出了京都的母子。
　　明珩一路感慨着走到了乾元帝身后，轻轻出声。
　　“父皇。”
　　乾元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来啦。”
　　明珩点点头，瞄了眼乾元帝身后的太子墓碑。墓碑前，一缕青烟冉冉升至半空后很快又消散地无影无踪。
　　乾元帝指了指太子的墓碑，道：“先给你太子哥哥上柱香吧。”
　　明珩也没有拒绝，接过元喜递过来的香，在太子的墓前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安息吧。”
　　明珩祭拜完太子才问乾元帝：“父皇叫儿臣来这里是为了给太子哥哥上香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乾元帝又转回身，眼神慈爱地望着那块墓碑，就像是在看太子一般，看了一会儿，他又指了指墓碑前的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问，“看到那个盒子了吧。”
　　明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目测了一下尺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尺寸刚好放得下一颗人头。
　　而此时乾元帝也发话了：“打开它。”
　　明珩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元喜，元喜暗暗跟他点了点头。
　　明珩走过去轻轻抱起了盒子，掂了掂重量，不轻。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盒的盖子。
　　盖子一打开，首先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恶心的腐臭味。明珩忍不住呕了一声，急忙屏住呼吸，往里看了一眼，突然大叫了一声，随手就把盒子扔了出去。他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就摔倒在地，幸好被元喜扶住了。
　　“殿下，小心。”元喜在他耳边温声叮嘱。
　　明珩却只是怔怔地看着远处，脸色刷白。
　　锦盒被他扔出很远，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摔碎了，露出来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双目圆睁，一对眼珠子微微往外突，脸色青白，死气沉沉。大概是放得太久了，皮肤已经大片腐烂，露出恶心的腐肉，恐怖异常。
　　而这颗人头明珩并不陌生，就是二皇子。

◉ 第 65 章
　　◎贺家人从来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第六十五章
　　明珩此刻被惊吓得脸上毫无血色, 虽然在打开盒子之前他对于盒子里面的东西就所有猜测，但是亲眼看到二皇子的头颅，还是以如此恐怖又恶心的模样乍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还是不禁狠狠吓了一跳。他惊疑不定地看向乾元帝，十分不解他为何要给自己看二皇子的头颅，要知道他当初可是秘密处置的二皇子，毕竟若是让世人知道二皇子并非皇子, 不仅是整个皇家的丑闻，乾元帝自己也是脸上无光。
　　“父皇……”明珩强忍下鼻尖令人反胃的尸体腐烂的恶心味道，装做一无所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二皇兄怎么会……”
　　乾元帝看了他一眼, 背着手风轻云淡地对明珩道：“还记得朕之前说过会将害死你太子哥哥的凶手的头颅割下来放在他的墓碑前吧, 朕不过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罢了。”
　　明珩心下一惊, 他早就知道二皇子是杀害太子的真凶，因此并不惊讶，他惊讶的是父皇竟然会跟他讲。要知道, 太子和二皇子身亡的真相父皇并未跟任何人说过，外界也一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会知道也全都是靠着拓跋泓和贺泽玺他们秘密调查推测出来的。
　　明珩觉得奇怪，父皇跟他说这些难不成是要跟他坦白一切了？
　　他刚猜测完，果真就听乾元帝毫不避讳地道：“实话告诉你吧, 你二皇兄的死是朕的意思，不过那也是因为他亲手害死了太子。此等狼子野心，本就不该留于世。”
　　明珩微张着嘴，呆呆看着乾元帝，慌忙在心里思考自己此时应该作何反应。不过乾元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继续说了下去。
　　明珩站在他的身后安静地听着他缓缓讲述了一切。乾元帝完全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 甚至将太后的卜鬼族公主的身份以及二皇子不是自己亲生孩子的事都毫不隐瞒地告诉了他。
　　明珩越听越心惊,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杀人灭口。
　　话本里不都这么写么，在要杀一个人之前都会大发善心将他想要知道的统统告诉他，美其名曰——让你死得明白一些。
　　皇陵挺阴冷的，可明珩的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乾元帝坦白完了一切就没接着说，转过身静静看着太子的墓碑，眼神中是显而易见的哀痛。静默良久，他转过身，定定看着明珩，突然语出惊人：“太子已死，如今东宫空虚，朕决定立你为新太子，你可愿意？”
　　这一次明珩是结结实实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乾元帝，思绪乱成了一团。
　　父皇刚刚说了什么？他要立自己为太子？就算是开玩笑那也不是这么开的啊。朝堂上下谁不知道六皇子明珩才疏学浅，才能是六位皇子中最为平庸的，就算最有望继承大统的太子和二皇子都没了，这太子之位也不可能轮到自己！父皇为何要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况且，皇叔明明说父皇已经决定立皇太孙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明珩有一脑袋的疑问，但他不敢当面问乾元帝。因为立皇太孙一事朝中还是仅有少数大臣知道，自己若是堂而皇之地说出皇太孙一事，恐怕会将皇叔牵连进来。
　　乾元帝见他迟迟没出声，有些不耐烦了，又问了一遍：“你不愿？”
　　明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突然跪了下来，沉声道：“儿臣不愿，请父皇恕罪！”
　　乾元帝并未有激烈的反应，只是垂着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淡声问：“为何不愿？”
　　“儿臣才识平庸，比不上其他几位皇兄，实在是难担大任，还请父皇三思。况且……”明珩咬了咬牙，如实回答道，“况且，儿臣已与拓跋泓定了终生。儿臣庸碌，并无太大的抱负，只愿与拓跋泓平平静静地过完余生。”
　　乾元帝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确认似的问：“你这辈子是认定拓跋泓了？”
　　“认定了，这辈子就是他了。”明珩坚定道。
　　“好吧。”乾元帝放弃了，突然轻轻抬了抬右手。
　　一瞬间，一群皇城禁卫军突然从四周的树木之后冒了出来。明珩还未反应过来，两把冰冷的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明珩震惊。
　　乾元帝背着身没有看他，冷声道：“惠王明珩通敌叛国，包庇敌人，罪责深重，罚关入冷宫幽禁终身。”
　　明珩怔然。
　　通敌叛国！说的是谁？掖揉吗？
　　明珩激动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做过背叛安陵的事，恳请父皇明察！”
　　乾元帝冷冷看着他，眼神锐利：“这么说你并不知道拓跋泓的身世？你既已决定与他共度余生，难道会不知道他的秘密？明珩，朕不是没给过你选择。”
　　明珩哑然。
　　原来乾元帝说要立他为太子是在试探自己的立场，若他答应了乾元帝的提议，就说明他选择了安陵，那么乾元帝对于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可他却连丝毫犹豫也没有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拓跋泓……
　　.
　　明珩被关入冷宫一事十分低调，并未对外宣扬。当然他也被限制了行动，只能待在清冷幽静的冷宫，除了一日三餐来送饭的太监，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明珩担心又着急，拓跋泓如今还失踪着，生死未卜。而贺泽玺和莫珈也还在重宫里，也不知父皇有没有对他们出手。
　　父皇如今显然是要与拓跋泓他们撕破脸了，不管他知不知道如今在重华宫的拓跋泓是贺泽玺假扮的，但只要是和拓跋泓有关的人，估计都不会放过。父皇对于拓跋泓身世一事的态度比起以往都要强硬，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只凭借穆萨的一面之词就将自己幽禁在了冷宫，明珩如何能不担心。
　　今日，是明珩被关在冷宫的第三天。三天里，他夜夜难眠，对冷宫外的一切牵肠挂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短短三天就消瘦了许多。守在宫外的太监也不管他，不管他吃不吃饭，只是自顾自的按时给他送饭，他不吃就拿去院子里喂猫喂狗。明珩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搭理，显然是父皇的心腹，只忠于皇命。
　　明珩靠在廊下的一根柱子上，呆呆地望着天空，眼神黯淡无光，毫无生气。
　　自己真的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了吗？拓跋泓如今在哪里？他若是知道了会是何种反应？
　　以他的脾气，或许会直接带着人冲进皇宫来救他吧。这人护短，做事也一向随心所欲，从来不计较后果。
　　明珩想起拓跋泓，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他并不怕死，只是遗憾还没亲眼见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出生。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
　　明珩正胡思乱想着，冷宫的大门突然被缓缓推开了。他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眼天色——还不到饭食，今日送得这么早？
　　明珩回过头，却见来人并不是前几日给他送饭菜的小太监，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腰间挎着一把大刀的高大男人。
　　明珩惊讶地看着来人：“陆将军？！”
　　“殿下。”身材魁梧的男人对明珩行了个礼。
　　来人竟然是陆放之。
　　自从西北回来之后，明珩就未再与陆放之见过面，两人的关系也不算多亲近，见他一个人进来不禁愈发好奇。
　　“陆将军，你怎么来了？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陆放之摇了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抱拳道：“殿下恕罪。”
　　“什么？”明珩正不解，就见陆放之突然扬起手，朝着自己的脖子一个手刀。
　　紧接着，黑暗侵袭。
　　.
　　明珩在一阵剧痛中醒了过来。眼睛还未睁开，就听耳边有道温和平静的声音在对他说：“阿珩，你醒了吗？”
　　明珩只觉得这道声音无比熟悉，好像是……皇叔。
　　明珩一怔，自己是幻听了吗，怎么会在冷宫里听到皇叔的声音。可是那道声音还在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真实。明珩忙不迭睁开眼睛，率先印入眼帘的是雕花的床顶，雍容华贵，和冷宫的那张陈旧的床截然不同。
　　“阿珩，你终于醒了。”紧接着，肃王那张带着紧张关心的俊美面庞出现在了视线中。
　　“皇叔。”明珩脑子还不甚清醒，“我怎么在这里？”
　　肃王将他扶了起来，靠坐在床头，温声解释道：“是陆将军将你从冷宫带出来的。”
　　明珩意外：“陆将军？！他偷偷把我带出了冷宫？！”
　　肃王点头。
　　明珩瞬间紧张了起来：“父皇知道了吗？这可是欺君之罪，陆将军他为何冒险救我？”
　　肃王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冷静一下，继续解释：“你不用担心，冷宫如今有我的人易容成你瞒过陛下的眼线，陛下暂时没有发现。至于陆将军，晗欢泽玺兄弟俩曾对他有恩，他救你是为了报答他们的恩情。放心吧，陛下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会怀疑他的。”
　　明珩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拉住肃王的手急声问：“皇叔，拓跋泓找到了吗？”
　　肃王眼神一黯，轻轻摇了摇头。
　　明珩的神色也瞬间黯淡了下来。
　　肃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太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拓跋泓一定会没事的。乌蒙和莫珈正在昼夜不停地寻找，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明珩失落地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肃王看着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道：“你被陆将军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身子太虚弱，昏迷了三天，三天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明珩打起了一些精神问：“发生了什么事？”
　　肃王道：“陛下已经下了圣旨立太子的遗长子为皇太孙，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封了封地，年后就要离开京都了。”
　　明珩意外：“父皇要将所有皇子都赶出京都？!”
　　肃王点点头：“文武百官都劝陛下此种做法有违祖制，不过陛下的态度十分强硬，甚至为此罢免了其中一个反对最激烈的老臣，将他送回老家养老了。”
　　明珩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道：“父皇这是疯了吗？”
　　肃王摇头苦笑：“可不就是疯了吗。我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调包了，自从太子和二皇子死后，他就变了，变得愈发陌生，也愈发疯狂。哪里还是那个仁德宽厚的明君。”
　　明珩疑惑问：“皇叔，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关进冷宫的？”
　　肃王神色严肃道：“是莫珈告诉我的。当时你被皇兄叫走之后，泽玺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偷偷离开了皇宫。后来他们发现你被带出了宫，有些不放心，莫珈就悄悄跟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了你被禁卫军缉拿的那一幕。不过敌众我寡，他不方便出面，只好先回来将事情告知了我和泽玺。”
　　明珩闻言松了口气，幸好泽玺机智，逃过了一劫。想到这里，他又问：“对了泽玺他们呢？怎么没瞧见他们。”
　　肃王脸色变了变。
　　明珩心觉不妙：“他们出事了？”
　　肃王没有否认：“你昏迷的第二天，皇兄突然抄了国公府，罪名是通敌叛国，将府里上下都抓了起来，不日就要满门抄斩。”
　　明珩一怔：“满门抄斩？父皇竟然如此冲动？那贺将军呢？他不是早就被乌蒙接出来了吗？”
　　肃王摇头：“后来他又回去了。陛下用他府里一百多口人威胁，说是不现身就一天杀一个，直到他出现为止。贺将军忠肝义胆，如何能苟且偷生，于是又主动回去了，不仅是贺将军，就连泽玺也……”
　　明珩只觉得眼前一黑。也就是说，如今贺将军和泽玺都被关入了天牢，不日就要问斩！
　　他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地。肃王拦住他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去求父皇网开一面，贺家满门忠烈，对安陵忠心耿耿，不能让他们含冤而死。”
　　肃王这些日子为了救贺骁父子忙得团团转，幸好他平时隐藏得好，乾元帝暂时还没怀疑到他的头上，这才让他有机会为了贺家父子奔走。
　　他连忙安慰侄子：“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别说就他们了，你现在去帮他们求情只会加重陛下的愤怒。你也不用过分着急，贺家父子的人品文武百官都是看在眼里的，陛下冠上如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们也不愿相信，已经有不少大臣上书为他们求情了。”
　　明珩问：“那父皇是什么态度？”
　　肃王道：“他没说什么，只下了道圣旨，命督查司十日之内查清贺家父子通敌案。但其实，我怀疑，他其实是为了逼拓跋泓现身，十日是给他的期限，若是十日之后他还不出现，就会处死贺家上下一百多口。”
　　明珩望向肃王：“父皇知道拓跋泓失踪了？”
　　肃王点点头，道：“那些刺客是四皇子暗中买的杀手，而四皇子其实只是无意中做了皇兄的一颗棋子罢了。穆萨原本确实是先跟四皇子达成了合作，但很快他就发现四皇子恐怕无缘皇位，于是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直接和当今圣上合作。他用拓跋泓的身世秘密作为交换条件，说服了陛下与他一起联手对掖揉出兵。他们约定事成之后，穆萨割让掖揉顷塔尔草原给安陵，并且承诺永远不对安陵出兵。”
　　“父皇答应了？\"
　　肃王苦涩一笑：“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没有哪个帝王不希望开疆拓土。更何况穆萨十分诚心，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诱人又如何？”明珩冷笑，“穆萨是什么样的人父皇难道不清楚吗，拓跋泓的两位父亲是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吗？如此背信弃义的小人他如何敢信！”
　　肃王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才说他早就疯了，不是疯了不可能干出这些事情来。好了，先不说这些，当务之急是找到拓跋泓，并且救出贺家父子。”
　　明珩点点头，显然也明白轻重缓急。他思索了片刻，突然起身走到了书桌边，坐下。
　　肃王跟了过去，问：“你要做什么？”
　　明珩抚摸上左手食指的一只银色指环，那只指环色泽莹润，花纹精致，上面雕刻着一直栩栩如生的狼头。那是掖揉王的权利象征，有了这只指环就可调动掖揉的所有人马。
　　他摩挲着指环，眼神逐渐坚定，道：“我要给掖揉写一封信。”
　　三日后，文武百官正在为了贺骁父子俩的事而人心惶惶之际，西北边关突然传来急报——掖揉大将阿史那罕突然率大军抵近安陵边境。
　　满朝哗然。
　　安陵危难，大战一触即发。到了这种时刻，谁还顾得上其他，文武百官齐齐上书恳请乾元帝立即派大将出兵抵御外敌。
　　由于安陵与掖揉已经和平了数十年，因此边关的兵力从三年前就有所削减。虽说如今在西北守城的将军也是安陵的名将，但他年纪尚轻，并未与掖揉交过战。更何况，掖揉领兵的是草原第一勇士——阿史那罕。对方身手奇高，安陵上下唯一能与之一战的武将就是贺骁。因此，大臣们这些天在乾元帝耳边各种劝——贺将军骁勇善战，对安陵也是忠心耿耿，还望陛下能明察秋毫。更何况，安陵如今危难，正是急需用人之际，贺骁是安陵百姓的定海神针，此时若是处死了他，只怕安陵要乱了！
　　乾元帝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将东南和东北边的驻军都调去支援西北，命他们全力抵御掖揉的大军。就是不愿让贺骁带兵出征。
　　然而安陵幅员辽阔，东南边和东北边的驻军前往西北支援在路上就要耗费几天时间，等他们到达西北是时，掖揉大军早已浩浩荡荡地朝着闯进了最北边的城池。
　　不过，奇怪的是，掖揉大军进城之后并未发动战火，一路行走一路喊话——他们无意侵犯安陵，只是自家大汗在安陵失踪了，安陵上下焦急彷徨，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人马进入安陵寻找自家大汗，找到人他们就会撤军。
　　守城军一脸迷惑的表情，并不知道他们所言真假，但见他们没有发动战火也不敢冒然宣战。因为掖揉的人马比他们多了一倍，而且带兵的还是草原第一勇士，贸然交火，十有八九是他们吃亏。
　　掖揉大军经过一座城池就会重复一遍那段话。很快这段话就被传到了朝廷，文武百官也是一脸迷惑，全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们询问乾元帝的意见，对方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放行。”
　　有了皇帝的圣谕，掖揉的大军在安陵愈发的畅行无阻，不日，大军就抵近了京都。
　　此时十日期限也到了。拓跋泓依旧没有现身，而督查司也并没有找到贺家父子通敌叛国的罪证，于是文武百官再次上书恳请乾元帝释放贺家众人。乾元帝却只是淡淡一笑，将奏折随手扔在龙案上，缓缓吐出一个字——“斩！”
　　皇命一出便再难收回，因此在文武百官的冒死劝谏下，贺骁和贺泽玺父子俩依然被推上了断头台。
　　金銮殿之上，乾元帝听那些大臣们凄凄楚楚的劝谏听得头疼欲裂，索性命人将一众扬言陛下不收回成命就立誓在殿前长跪不起的老臣们强行扔回了各自的家里，独自坐在龙椅上等着外面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响起清浅的脚步声。乾元帝单手支着额头斜靠在龙椅上，听出了是元喜的脚步声，便闭着眼睛问：“都结束了？”
　　元喜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走到御阶下，不时地往后看一眼，神色胆颤不定。
　　“陛、陛下……”元喜欲言又止，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乾元帝睁开眼。
　　就在这时十几名穿着掖揉战甲的士兵挎着刀脚步整齐地鱼跃而入，在大殿之下分列两旁站立，神情肃杀。最后，明珩和阿史那罕缓步走了进来。
　　明珩走到最前面，一撩衣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儿臣参见父皇。”
　　乾元帝脸色一寒，冷声问：“明珩，你这是什么意思？准备弑父夺位吗？”
　　明珩还未说话，一旁的阿史那罕率先道：“皇帝陛下，请见谅，我们也是无奈之举。我家大汗在你们安陵境内失踪，如今整个草原都乱做了一团，大家都很担心大汗的安危，无奈之下，不得已才带着人来安陵寻找我家大汗。可是我们对安陵人生地不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只得寻求安陵的帮助。这不才拜托殿下带我们来找皇帝陛下。”
　　阿史那罕这话说得真假难知，面上的神色倒是无比真诚。
　　乾元帝似笑非笑地看回明珩，不紧不慢地问：“明珩，阿史那罕将军说得可是真的？”
　　明珩没有否认：“拓跋泓是我的丈夫，如今他失踪了，我比谁都着急。今日实属无奈之举，请父皇恕罪。”
　　乾元帝突然阴阴笑了一声，怪声怪气道：“你何罪之有啊，不过是担心失踪多日的心上人，放心不下他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罢了。你有情有义，朕应该嘉奖你才是啊。”
　　乾元帝突然道出拓跋泓怀孕一事，这样明珩和阿史那罕都怔了怔。但明珩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硬着头皮道：“父皇，拓跋泓并未……”
　　乾元帝打断他：“你不用再骗朕了，朕已经知道了一切。明珩，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安陵的皇子，竟然为了儿女情长就帮着外人来欺骗朕！”
　　明珩知道此时他不应该再跟乾元帝顶嘴，但还是忍不住道：“拓跋泓是我拜过天地的丈夫，不是外人。”
　　乾元帝沉默许久，突然道：“好，好啊。既然你如此念着他，那就陪他一起死吧。”
　　明珩心里一紧，紧张地问：“父皇，拓跋泓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乾元帝阴笑道：“拓跋泓说到底也是贺家的人，当然是和他的父兄同生共死了。”
　　明珩只觉得心猛地被攥紧了，撕心裂肺地疼，艰难问出声：“你把他杀了？”
　　“叛国贼子的孽种留着有何用！”乾元帝不屑道，“不只是拓跋泓贺泽玺这对孽种，他们贺家通敌叛国，背叛朕的都该死！”
　　明珩此刻明明无比愤怒，却又极为冷静，缓缓站了起来，红着眼眶质问乾元帝：“陛下说贺家通敌叛国，敢问他们通了哪国的敌，又背叛了哪一个国！”
　　乾元帝眼神阴沉地盯着他，不语。
　　明珩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字字铿锵道：“贺家世代忠良，贺家诸位将军戍守边关数十年，保卫了安陵数十年边关安稳，使得安陵百姓免于战火。他们尽忠职守，为安陵培养多少将帅之才，他们何曾对不起安陵。”
　　乾元帝被他激怒了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就凭他贺家的儿子贺瑾年和拓跋戎煜通奸，生下一对孽种！”
　　明珩正欲反驳，一道微冷的清润声音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
　　“父亲与爹爹真心相爱何错之有。时代的错为何要归咎到他们身上。他们只不过是想和普通人一样平平淡淡度过一生，是你们将他们冠以叛徒的罪名，对他们赶尽杀绝。爹爹跟随父亲去往草原不过是因为爱他，信任他。他虽然草原生活多年但从未忘记过自己是安陵人的身份。在我和哥哥牙牙学语之际他便不厌其烦地教我们说汉话，告诉我们，掖揉是我们的家，但安陵也是我们的家。爹爹是贺家的孩子，贺家人从来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作者有话说：
　　正文部分倒数第二章了，终于快完结了！

◉ 第66章 （完结章）
　　◎我们回家了◎
　　第六十六章
　　“爹爹是贺家的孩子, 贺家人从来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温温润润的嗓音却掷地有声，余音在空旷的大殿上久久环绕不散。
　　那人的声音如此熟悉，明珩急忙转过身, 就见一旁的队伍之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稳步走到明珩身边，摘下头盔，又拽下了一张假面。面具之下露出一张熟悉的俊容, 眉眼精致，然而脸色苍白，有些虚弱。
　　明珩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一般，不敢置信地看着身旁的人：“晗欢, 你没事？”
　　拓跋泓扭头朝他淡淡一笑,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示意他先别说话。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乾元帝。
　　乾元帝依然淡定如常，但若是仔细看, 就能看到那平静无波的双眸下隐藏着的怒火。
　　“你终于出现了，拓跋泓，不，应该叫你贺晗欢。”乾元帝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 接着他的话反问，“如你所说，你爹若是真的忠君爱国就不会跟着拓跋戎煜走，甚至甘愿为他生孩子。你们贺家若是忠君爱国也不会帮着包庇你的两位父亲。”
　　拓跋泓淡定道：“在我看来这两者并不冲突。陛下口口声声说我们贺家背叛了安陵，那我就要问, 我们贺家究竟如何背叛了安陵。安陵在我们贺家的保卫可曾丢掉过一寸的土地, 可曾遭受过外敌的侵袭？安陵不仅没有丢掉一寸土地, 我甚至将整个塔泽拱手相送，以扩大你们安陵的疆土。祖父为安陵护了一辈子的山河，临终前最念念不忘的还是安陵的秀丽河山。贺骁伯父为安陵征战南北，新伤添旧伤，满身的伤痕都能为他的忠心作证。陛下，您轻飘飘的一句通敌叛国就否认我们贺家为安陵所做的这些牺牲，祖父若是知道自己死后还要背负如此罪名恐怕是要死不瞑目的。”
　　拓跋泓全程十分冷静，语气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怒意。但只有明珩知道，身边这人越是愤怒到极点就会反常得越发冷静。等到他整个人表现得风轻云淡，也就是他爆发之时。
　　拓跋泓的这番话字字肺腑，明珩听得感慨万千，不禁握紧了他的手。然而御座之上的乾元帝仍然不为所动，只是扫了一眼下面的掖揉士兵，冷笑问：“你说贺家忠心耿耿永远不会背叛朕，可你身为贺家子，此时却将刀尖指向朕是为何意？是要为你的伯父兄长报仇吗？”
　　拓跋泓淡笑道：“伯父和兄长都好好的，我为他们报什么仇。陛下误会了，我这刀不是指向你的，而是帮陛下清君侧的。”说完一抬手。
　　话音落下，身后的掖揉将士齐刷刷抽出刀对准了乾元帝身边的一个太监模样的人。那人一直守在乾元帝身边，但从始至终没说过话。
　　那人见大事不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扔到了地上。□□在地上炸开，整个大殿瞬间被烟雾笼罩，视野也被遮住了。
　　明珩被烟呛到了，用衣袖捂着口鼻直咳嗽。手心突然一空，紧张大喊了一声：“晗欢！”
　　喊完却没听到回应，反倒听见了阿史那罕的声音。
　　“殿下不用担心，大汗不会有事的。”说完又吩咐手下驱散烟雾。
　　等到烟雾散得差不多了，拓跋泓也正好从殿外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那人伤得很重，被拓跋泓扔在地上也没有动弹一下。
　　有两名士兵连忙走过来，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控制住了那人。阿史那罕蹲了下来，端详了那人一会儿，伸手扯下了他的黑色假发以及脸上的□□。去掉伪装后，露出一头火红的卷发以及一张异域人的脸。
　　明珩走到拓跋泓身边小声问：“是穆萨？”
　　拓跋泓点了点头。二人又看向乾元帝。见穆萨被俘，乾元帝此时总算有些变了脸色，显然是没料到拓跋泓竟然会发现。
　　拓跋泓也不管他的震惊，凉凉一笑，道：“陛下，穆萨在草原早就臭名昭著了，是出了名的出尔反尔的小人，与他合作小心引火烧身啊。听说你与他合作，穆萨答应了事成之后割让顷塔尔草原？陛下大概不了解穆萨，穆萨这人胃口可是很大的，整个掖揉草原都不够他吃的，这里还觊觎着安陵的西北数座城池呢，你怎么能相信他呢。不是我说大话，也就是我做掖揉的王，安陵才能安心坐拥千里沃野，但凡换一个人坐上这个位子，安陵恐怕早就风雨飘摇，国破山河碎了。群狼环伺的滋味不好受，陛下可要掂量清楚谁才是敌谁才是友啊。”
　　乾元帝冷冷一笑，道：“你又能保证你就是那个友？”
　　“我能保证。”拓跋泓脸色认真了起来，承诺道，“只要我在位一日，便永不会侵犯安陵。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是明珩的家，也是我的家。没有人会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拓跋泓说得认真，但乾元帝明显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他撕碎一般。
　　拓跋泓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状突然莫名地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来的似乎是失望的表情。
　　“对了，前些天我流落在外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流言，想跟陛下求证。”拓跋泓突然突兀地转了话题，“我听说当初二皇子嫉恨太子，想夺得太子之位，因此下毒害死了太子。而二皇子后来也死于这种毒，听说是陛下亲自动的手？”
　　乾元帝在听到太子和二皇子的名字时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双目怒睁，直认不讳道：“那是他死有余辜！竟然骗了朕这么多年孩子，还害死朕的太子，他就算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明珩看着乾元帝阴狠的表情，只觉得陌生非常，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二皇子就算不是您的亲骨肉，但毕竟也当了您二十多年的孩子，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为何要对他如此残忍，死后都不愿给他留全尸？”
　　乾元帝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一字一顿道：“他！不！配！”
　　明珩暗暗叹了口气。
　　阿史那罕盯着御阶上的乾元帝打量了良久，突然扯了扯明珩的袖子，小声问：“你父皇莫不是受刺激太深癫狂了？这看着不太正常啊。”
　　明珩苦笑。
　　似乎是为了验证阿史那罕的猜测，乾元帝突然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怒声咒骂二皇子，用尽了世间所有最恶毒的话语。
　　明珩扭过头，不愿再听。
　　一旁的拓跋泓却突然轻笑了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娘娘，您可都听见了？”
　　大殿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素衣头戴白花，面容憔悴的美妇人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
　　竟然是二皇子的生母——陈贵妃。
　　明珩惊讶地看想拓跋泓。拓跋泓对他眨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就拉着他推到了一边，准备看热闹。
　　乾元帝见到来人脸色瞬变，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谁把你从冷宫放出来的，守卫呢，都死了吗！”乾元帝扯着嗓子大喊护卫。
　　拓跋泓在一旁凉凉插了一句嘴：“可不就死了吗？”
　　乾元帝震惊。
　　拓跋泓又善解人意地命手下去门外拖进来一具护卫的尸体，脸色泛紫，口吐白沫，显然是中毒而死。
　　明珩张了张嘴，难怪这么久了也没见御林军进来护驾。他用眼神问拓跋泓——陈贵妃毒死的？
　　拓跋泓笑着点点头。
　　而比他更了解卜鬼族的乾元帝也一下子就明白了是陈贵妃动的手，不禁震怒：“你这毒妇！”
　　然而陈贵妃根本没有搭理他。她只是游魂一般怨念地盯着乾元帝，嘴里反复喃喃着：“璟儿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你竟然害死了他，毁了他留给我的念想，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明珩在一旁看得心脏一抖，只觉得陈贵妃癫狂的模样不比乾元帝轻。
　　陈贵妃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一路朝着乾元帝走去，伸出手似要去抓乾元帝的脖子，然而还未碰到龙袍的一角就已经被乾元帝一巴掌甩到了地上。
　　那一巴掌几乎用尽了乾元帝全身的力气，声音清脆又响。陈贵妃摔在地上，一边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也有鲜血流下，然而即便这样了，她嘴里念叨得依然是那句话。
　　乾元帝不耐烦得踹了她一脚，嘲讽道：“他活该！你这蛇蝎毒妇竟然敢让朕给别人养儿子！”
　　陈贵妃终于有了反应，她趴在地上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这一切要怪就怪太后！他死后我也不想活了，是她非要把我带进了宫中，让我做了你的妃子。如果不是他，我也不用忍着恶心伺候了你这么多年！你以为我是爱你吗，如果不是为了璟儿早就去陪他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每次你碰我我都恶心得想吐！”
　　乾元帝身为九五之尊，从来没被人如此贬低过，登时勃然大怒，不禁又重重踹了陈贵妃一脚。陈贵妃直接被踹了出去，捂着肚子不停地咳血。
　　乾元帝又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把这个贱人拉出去杖毙！尸体扔去喂狼！”
　　陈贵妃趴在地上惨然一笑，平静道：“我本来也不想活了，他走了，如今璟儿也没了，我独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倒不如下去陪他们。只不过……”陈贵妃抬起头恶狠狠得盯着乾元帝，五官都扭曲了起来，“我就算是死也要先给璟儿报仇！”
　　乾元帝脸色一变，心觉不对，突然觉得掌心一阵刺痛，急忙抬起手。只见掌心竟然一片黑紫，而且那片黑紫色团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手臂蔓延。
　　乾元帝惊骇：“你竟然给朕下毒！”不出片刻，乾元帝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黑紫色，紧接着又向脖子蔓延。
　　明珩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跑过去却被拓跋泓拉住了。
　　“已经来不及了。”拓跋泓低声道。
　　“什么……”明珩一愣。
　　然而，就在说话的瞬间，御阶上的乾元帝已经全身都变成了可怕的紫黑色，一声哀叫之后，他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椅上，彻底断了气。
　　变故太过突然，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乾元帝就突然死了。静谧的大殿上只听到陈贵妃越来越大声的得意大笑。但一口气还没笑完，她也突然消了声。
　　明珩怔怔地看着不远处一坐一躺的两具尸体，整个人都僵直不动了。明明就在刚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人，突然一转眼就变成了两具尸体，而且其中一具还是自己的父亲。
　　他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自己仅仅是袖手旁观，甚至都没有上去救助。
　　拓跋泓就在这时突然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紧紧握着，轻声安慰道：“陈贵妃早在二皇子中毒之时就给乾元帝下了使他发疯的毒药，那种毒会逐渐侵蚀他的大脑，让他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会不断地用最痛苦的事刺激他，使他渐渐崩溃，最后迷失本心。随着毒性的加深，他会越来越疯狂，甚至会自残，最后彻底承受不住了就会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自我了断。所以，即便今日陈贵妃没有下毒，他也必死无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没人救得了他。”
　　明珩听完拓跋泓的解释心里的负罪感竟真的渐渐减轻了一些，点了点头，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元喜早在明珩带着掖揉将士闯入大殿之时就已经吓得呆在了一旁，后来乾元帝和陈贵妃自相残杀的画面又让他大受刺激，呆愣了良久才总算回过了神。看着乾元帝死不瞑目的尸体，他惊恐地大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大殿外爬去，边爬边恸声大喊：“皇上驾崩——”
　　一时间，皇宫大乱。幸好，很快，肃王和一众大臣便进了宫来处理后事。
　　拓跋泓见事情已了，也牵着明珩，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出了皇宫。
　　拓跋泓今天被吓得不轻，到现在精神都有些恍惚，晕晕乎乎地被拓跋泓带离了皇宫。回过神来时，他们竟然已经在国公府了。
　　明珩眨眨眼，还有些迷茫：“我们这是在国公府吗？”
　　“是啊。”拓跋泓笑着掐了掐他的脸。
　　“啊——”明珩突然叫了一声，“泽玺他们呢？！没事吧！”
　　“没事。”拓跋泓道，“莫珈和乌蒙已经把他们接回来了。这些天吃了不少苦，我先让他们回屋休息了，等晚饭的时候再带你去见他们。”
　　明珩听他们都安全了这才送了口气，又拉着拓跋泓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他的情况：“这些天你究竟去哪里了？我担心死了，生怕你遇到危险。”
　　拓跋泓微微一笑，缓缓跟他讲起了那天的事：“那天晚上我让乌蒙去国公府接父亲，结果半夜的时候有刺客潜入景和园杀害了府里所有的下人。管家冒死来给我报信，我这才有所防备。也幸好那些刺客身手一般，我在屋里杀了两个人，又伤了两个，这才趁机逃了出来，不过我没逃出多远肚子就疼了起来，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虎子突然出现咬死了一个刺客，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就带着虎子从后门逃到了后山。我根本走不动道了，虎子就驮着我进了山。后来那些刺客追上来，我和虎子联手杀光了他们，不过我杀完最后一个人就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户农夫家中。虎子驮着我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农夫，是他们一家救了我。”
　　拓跋泓光听拓跋泓的描述都吓得心惊肉跳，紧紧握着拓跋泓的手不停地念叨：“幸好你平安无事。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是我整个人都差点软了。天知道我有多想亲自去找你。”
　　拓跋泓道：“幸好你没出来找我，不然该担心的就是我了。那农夫一家住在一处很隐蔽的山坳里，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周围还有五行八卦阵，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明珩小声抱怨道：“那你也该托人来报个平安啊，我们都很担心你，偏偏你又这么久都没有出现。”
　　“呃，主要是发生了一些小意外。”拓跋泓挠了挠脸。
　　“什么意外？”明珩痴痴地盯着拓跋泓的脸看，想看看他瘦了还是胖了，却发现他竟然瘦了不少。之前因为怀孕脸颊稍微圆润了一些，尖下巴也变得圆了，好看依然很好看，但少了几分侵略性，五官都变得柔和了起来。不过如今圆下巴又瘦回了尖下巴，脸上的肉也都消失，整个人又变回了怀孕之前侵略性的英俊，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家媳妇儿似乎更好看了一些。
　　明珩打量完脸又往下看，边看边点头。
　　嗯，不仅脸上的肉没了，身子也瘦了许多，肚子平坦，那腰细的哟……等等，肚子！
　　明珩猛地跳了起来，指着他的肚子大喊：“你的肚子呢！”
　　“肚子？”拓跋泓故意拍了拍平坦的肚子道，“不就在这里吗？”
　　“不对！”明珩激动大喊，“没、没了！孩子！没了！”
　　拓跋泓见明珩担心得脸都白了，也不舍得再逗他，拉他重新坐了下来，道：“孩子很好，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长大而已。”
　　明珩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拓跋泓哭笑不得，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吗，自己没傻怎么孩子他爹反而傻了。
　　正好这时，乌蒙提着一个大篮子小心翼翼地走来。他伸手一指道：“孩子不就来了吗？”
　　拓跋泓起身接过篮子，将篮子轻轻放在桌上。明珩一眼就瞧见了，篮子里竟然是两个瘦瘦小小却长得秀清可爱的小宝宝正脸对着脸呼呼大睡。
　　明珩张着嘴，表情呆呆的有些搞笑。
　　拓跋泓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别发傻了，快来见见儿子女儿。”他轻轻点了点他右边的小宝宝，介绍道，“这是老大，是个儿子。”又指了指左边，“这是老二，是个妹妹。”
　　明珩好不容易回过一点神，被拓跋泓一番介绍又全飞了。
　　居然是龙凤胎！儿子女儿居然都齐了！
　　拓跋泓温柔地摸了摸一对儿女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心疼道：“两个孩子出来得太着急了，不足月，比普通的婴孩要瘦弱许多。幸好那户农夫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家庭，另外一位男主人是名郎中，我和两个小家伙都是多亏了他才保住一条命。”
　　明珩闻言也跟着心疼了起来，又看了看拓跋泓也十分苍白的脸色，只怕是父子三人都受了不少的罪，心疼不已，不禁轻轻抱住了拓跋泓：“抱歉，我都没陪在你身边看着孩子出生。”
　　拓跋泓微微一笑，不介意道：“没关系，你能陪着他们长大。往后余生，还长着呢。”
　　明珩也笑了。往后余生，有他们，万事足以。
　　.
　　由于乾元帝是突然暴毙死的，他的驾崩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因此皇宫内外乱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办完乾元帝的后事。
　　国丧之后，当务之急是新皇登基。然而文武百官却对新帝的人选发生了分歧。有人说，先皇在世时既已立了皇太孙，就该按照先皇的旨意拥护皇太孙为新帝。然而也有人觉得皇太孙年幼，尚无能力把持朝政，倒不如从先皇剩下的皇子中选一个。至于究竟选谁却又是一个难题。
　　争执来争执去，最后由肃王和丞相为首的一众肱骨之臣做出决定——遵照先皇遗旨，拥皇太孙为新王，然念其年幼，尚无能力处理朝政，另命肃王为摄政王，辅佐新帝至成年。
　　肃王当初是作为太子培养的，自小学的便是治国之道，且宽厚仁爱，才情卓绝，由他辅佐年幼的帝王，诸位百官皆无意义，甚至都坚信，安陵在肃王的治理下定能迎来下一个盛世。
　　摄政王代行朝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为贺家平反，撤掉了莫须有的罪名，恢复了父子俩的官职。
　　历时一个月，京都终于重新恢复了宁静。而拓跋泓也出来掖揉多时，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在两个孩子过了满月之后，拓跋泓和明珩也带着两个孩子决定回掖揉。而当时为了寻找拓跋泓而带来的掖揉兵马早在乾元帝驾崩的翌日就和阿史那罕先行回了掖揉。
　　这次回程阵仗并不大，但人马浩浩荡荡还是不少。除了当初跟随他们一起来的乌蒙之外，其他都是贺骁担心一群糙老爷们照顾不好一对金贵娇嫩的孙子孙女儿而安排的丫鬟奶娘和大厨。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人，明珩和拓跋泓总算轻松了许多。平日里，明珩和拓跋泓就在马车里看看书调调情，宝宝们就跟奶娘们在后面的马车里。两个宝宝还很小，平时除了吃奶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明珩和拓跋泓也不舍得去打扰，因此只好在孩子们睡醒之后抱过来逗一逗。
　　为了照顾两个宝宝，回程不敢行得太快，平时半个月的路程，他们这次走了二十多日才总算到达草原。
　　最后一日，马车依然慢慢悠悠地朝王廷行驶去。明珩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拓跋泓没在身边，于是叫了一声。
　　很快，马车帘子掀开，钻进来小扇子的脑袋。
　　经过当初乾元帝那一番搅乱，拓跋泓的身世已经不再是秘密，安陵朝中官员基本都已经知道了他和贺家的关系。掖揉这边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虽然也不满自家大汗身上留着一半安陵的血，但是震慑于拓跋泓的铁血手段，加之穆萨已被他亲手活捉。前段日子，阿史那罕也带着穆萨的头颅带兵前往甸谷，轻松击溃了敌军，成功收回了甸谷。如今众人对拓跋泓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敬佩，谁还敢拿他的身世做文章。
　　因此毫无后顾之忧的明珩就把小扇子也带来了。小扇子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他也担心把他一个人留在皇宫会受欺负，加上他本人也哭着喊着非要跟着他来草原，明珩也只能答应了。
　　事实上 哭着喊着想跟他来草原的还有明芊芊。因为明珩的刻意隐瞒，明芊芊至今不知道几位兄长和父皇死亡的真相。只是父皇一死，她在皇宫愈发孤苦无依，哪里还待着住，死活要跟着哥哥来草原。
　　不过草原的生活方式和安陵截然不同，明芊芊自小锦衣玉食肯定无法适应，况且带她去掖揉也确实不合适，于是思虑再三明珩决定将这唯一的妹妹托付给皇叔一家代为照顾。皇叔如今已经将妻儿都接到了京都生活，肃王妃是位端庄温婉的才女，他相信肃王妃一定能照顾好妹妹。而且皇叔的几个儿女和芊芊的年岁差不无几，她也不至于太孤单。
　　明珩看到小扇子又忍不住想起了明芊芊，不过幸好她如今在肃王府，有皇叔和王妃照看，他也不必太担心，于是收敛起思绪问小扇子：“大汗呢？”
　　“大汗在后面的马车逗宝宝们呢，殿下在睡觉就没舍得吵你。”小扇子忍着笑道，“大汗说，殿下若是想他了就命人过来叫一声，他立马就过去。”
　　明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冷静扭头，假装看风景。
　　小扇子笑够了问：“殿下，要不要去把大汗叫回来。”
　　“我也不是很想他啊。”明珩小声嘟哝了一句，顿了顿，故作平静道，“你想叫就叫呗。”
　　小扇子忍着笑应了声就去后面马车叫人了。
　　很快，拓跋泓就钻进了马车，边笑道：“听小扇子说你想我了？”
　　“别听他瞎说。”明珩严肃反驳，见拓跋泓没骨头似的朝自己扑来便熟练地展开手臂把人搂进了怀里，轻声问，“孩子们呢？”
　　“睡了。”拓跋泓懒懒靠在明珩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大概是知道马上就要到家了，这些天比较兴奋，睡得时间都变少了，现在反倒困了，刚才跟我玩到一半就睡着了。”
　　明珩笑了笑：“小孩子嘛，只有多睡觉才能快快长大。”
　　“嗯，”拓跋泓半闭着眼睛，懒洋洋应了一声。
　　明珩亲了亲他的耳朵，问：“困了？”
　　“嗯。”这一次带上了鼻音。
　　“那就睡吧，我搂着你。”明珩拿过一旁的毛毯轻轻盖在拓跋泓的身上。
　　当初两个孩子早产，拓跋泓的身子也遭了罪，虽说没留下病根，但变得比以前嗜睡。不过在安陵时明珩请了许多御医来给他看过，都说身子很健康，嗜睡也不是大毛病，想睡就让他睡。明珩也只能由着他睡了。
　　傍晚之时，队伍终于到达了王廷。
　　拓跋泓睡了大半天，也恰好醒了过来。刚睡醒的人还有懵，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明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小声哄道：“咱们到王庭了，快清醒过来，可不好让那些官员看到你这副傻呆呆的样子。”
　　车外应景地响起大臣们的恭迎声。
　　“恭迎大汗回廷！”
　　拓跋泓总算恢复了清醒，坐起来仰着脑袋让明珩帮着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出了马车。
　　马车前的百官们微微躬身，右拳抵在胸口处，又朗声高喊了一遍。
　　拓跋泓淡淡点了点头，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转回身，伸手将明珩扶下马车。
　　百官们静默须臾，又恭声道：“恭迎殿下回廷。”
　　明珩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叫王后。
　　拓跋泓就在这时转过脸，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一边的侧脸上，光影交错，一双瞳色微浅的双眸倒映出自己微笑的面容。
　　笑意愈发深了起来，他握住了拓跋泓的手，缓缓启唇，呢喃。
　　“我们回家了。”
　　“嗯，终于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刚好66章，六六大顺！
　　正文后面还有几章番外的哈，别方！不过这周末就先不写番外了，我约了朋友粗去玩，先休息几天，嘿嘿。
　　最后，感谢大家的全文订阅，爱你们，啾！
　　下一本写《在选秀综艺手撕几天剧本》咸蛋娱乐圈，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哟。
　　文案：顾靖洲当了十年练习生，有颜值有实力偏偏少了点运气。多次随团出道，却永远逃脱不了糊团的命运。
　　就在他决定放弃偶像梦时，却因为被网友扒出微博小号里对祁鸣语各种无节操无下限的露骨表白而一夜黑红。
　　my dream节目组看中了他的热度，与其经纪公司暗中勾结。
　　一纸卖身契让顾靖洲再次踏上了选秀之路，却招来全网群嘲。
　　营销号统一口径——没实力没背景，一轮游注定。
　　祁鸣语粉丝冷嘲热讽——也不红，倒是爱蹭！
　　全网都等着看顾靖洲笑话。
　　然而第一期节目上，顾靖洲一出场就被一群练习生众星拱月围住，集体星星眼激动喊“大神”。
　　就连节目导师、顶流偶像、选秀传说祁鸣语在见到他后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了声“师兄”。
　　网友:？？？不对劲！
　　个人首秀上顾靖洲一首原创舞曲惊艳全场，成为全场唯一满票首A。
　　网友:！！！本以为是青铜，没想到是个隐藏王者（给跪了）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顾靖洲solo舞台#登顶热搜，一夜涨粉数十万。
　　节目组看着失控的局面忧心忡忡: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工具人呢？说好的祭天剧本呢？
　　顾靖洲望着舞台中心的俊美男人，目光坚定——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个位置和这个人，都将是我的！
　　▁
　　身为顶流，祁鸣语一不爱营业，二不爱炒作，三不爱上节目，堪称娱乐圈清流。
　　然而这股清流却为了一个十八线屡次打破原则。
　　十八线微博小号被扒，数百条对祁鸣语的露骨表白被爆。粉丝们怒不可遏，大骂十八线不要脸就爱蹭。
　　祁鸣语却突然开麦——随便蹭。
　　网传十八线参加选秀节目，祁鸣语从垃圾桶里扒出节目邀请函。两天后，节目组官宣导师——祁鸣语。
　　节目上，祁鸣语目光时刻追随某十八线，大放彩虹屁，一有机会就往他身边蹭。
　　成团夜，祁鸣语卡点发博——
　　【顾靖洲——我来这个节目的唯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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